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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祕密閣樓

《黑暗之神》 · 小野不由美 · 5254 字

耕介他們回到家之後,又被大人們狠狠地訓了一頓。誦經的聲音和鬼火的事,幾乎沒有人相信。大人們說,那聲音一定是孩子們的心理作用,而鬼火則是螢火蟲。只有父親想一例外。

"我也聽到誦經的聲音了。"想一的話讓耕介他們很喫驚。

大客廳的談話結束之後,想一就先離開準備回房間了。剩下的大人們還在邊喝酒邊閒聊。想一在走廊上聽見微弱的誦經聲從走廊下面傳來。他想這個時候誰會誦經呢,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就走到走廊盡頭,發現那誦經聲是從池子對面傳來的。開始還以爲是住在後院的師傅在誦經呢,後來又覺得不像。

想一回到房間,發現檯燈亮着,耕介卻沒在。他以爲耕介是去廁所了,就去廁所找,結果沒有找到。他想,會不會是跟其他孩子在一塊兒玩呢?於是沿着走廊邊走邊聽有沒有孩子們玩鬧的動靜。找着找着,也就忘了誦經的聲音這回事。不過卻碰到了梨花的媽媽。

梨花阿姨也是提前回到房間,發現孩子們不在屋裏。光太往常這會兒早該睡覺了。她很擔心,於是就出來找他們了。

想一和梨花阿姨兩個人到其他幾個孩子的房間一看,他們都已經各自睡了。於是回到大客廳找其他幾個大人商量。太郎叔叔聽了,臉色大變,馬上衝出去找孩子們。他發現放在門口的木屐少了,就確定孩子們去外面了。他立刻想到了沼澤,就帶着大人們奔沼澤來了。結果就看到了正站在土地神前面的耕介他們。

"捱罵了吧?"第二天早晨,孩子們起牀後聚在一塊兒,真由問道。

"大人們可生氣了,叫我們以後一定早點兒睡覺。"

"大人們一點兒都不相信啊。"光太失望地說。

"信不信先別說,好像大人們都不屑於聽咱們說話啊。"

"但是,耕介的爸爸不也聽到了嗎?"真由說,"至少知道咱們不是瞎編的。"

"其他的大人都留在大客廳嗎?"小禪問。

"好像是吧。大姥姥早就回房間了,其他的大人還在那兒忙着收拾。"

"這麼說,應該不是哪個大人在開玩笑吧?"

"大人不會開這種玩笑的。說不定真是和尚的報應呢。那誦經聲真的很恐怖啊。"

"真是萬幸啊!"小禪說。

"萬幸?"

"對啊,耕介的爸爸不也聽到誦經聲了嗎,如果他也循着聲音找去的話就糟了,他又不知道土地神是不能越過的。"

"是啊一一"耕介感嘆道,"如果爸爸去的話,可能就越過土地神了。"

"是啊,那樣的話說不定會掉進沼澤,喊救命都沒有人聽得見呀!"梨花緊張地說道。

"已經該我們了?"耕介揉了揉惺鬆的睡眼,坐起來問。

"音彌呢?"

孩子們商量了一下,決定輪流值夜班。從年齡最小的開始,首先是光太和小禪。兩個人很敬業地堅守崗位,時不時站起來看看院子裏。下一輪是音彌和真由一組。不知不覺,天已經很晚了,最後該是耕介和梨花上崗,他們先小睡了一會兒。突然,他們被人使勁地搖醒過來。

"我小的時候,還曾經躺在樹下想,落下來的花瓣堆積起來做被子,一定不錯的。"三郎充滿懷念地說。

"白天倒是沒問題,對手是幽靈嘛,關鍵是晚上。"

"上大學以後,我只有休長假的時候才住在家裏。這兒緊挨着屋頂,夏天熱冬天冷,所以我的住處隨季節變換也在換,換到我住着舒服的地方。春天到夏天這段時間,我就住在我現在住的地方。"

耕介點點頭,和梨花兩個人下了樓梯。下樓之前,他們看了看其他幾個孩子,音彌和真由不安地站着,旁邊的光太和小禪正熟睡着。

"嗯,什麼也沒有。"

"是嗎?"三郎恢復了笑臉,然後故意做了一個恐怖的鬼臉,"晚上不可以去的。如果不小心越過土地神不是就糟了嗎?不光是沼澤,田地、山裏,晚上都很危險的,不知道會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呢。"

"夏天的時候有樹陰,似乎會很涼快啊。那春天呢?"

"交給我們打掃好了,這麼好的屋子,不住多可惜啊。"

"好主意啊。"梨花稱讚說"不過大人們能答應嗎?"

"哦——"

晚飯以後,孩子們洗過澡便聚在了閣樓裏。正好是盛夏,所以也沒有必要蓋被子,有一條浴巾和一個枕頭就足夠了。儘管如此,還是很熱。三郎幫他們拿了蚊香和風扇進來,這纔好過一點。

耕介和梨花飛快地衝過去,幫音彌拽着繩子。

"沼澤……"真由急切地叫道。大人們住的那一排房子裏,突然燈火通明。"救命啊!掉進去了!要陷進去了!"

原來是真由的聲音。耕介聽到"掉進去了"這樣的話,頭腦裏馬上浮現出了沼澤。他立刻跑到院子裏,這時,真由也跑來了。

"爲什麼吊桶會在井裏呢?"

三郎笑笑:"如果沒有人住的話,這房子就會壞掉的。"

"多好啊!"梨花羨慕地說。

耕介走到那個人口處,向外面看了看。眼前是一片靜悄悄的庭院。

"剛纔就開着了嗎?"

"都是晚上出去玩兒的吧。"說完,三郎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昨天你們當中是不是有人去沼澤了?"

"可能吧。不過,剛好咱們去上廁所,這樣耕介的爸爸就得救了。"

"可是必須看個明白啊。不看看井裏的話,那就等於白來了。回到閣樓被問到的話,怎麼答覆呢?"

"可能是風吹吊桶的聲音吧。"耕介說着,用手擦擦腳心上的土,免得留下腳印,然後跟梨花說,"回去吧。"

"掃興的事?"

"咦?這不是井口傳來的聲音嗎?三郎哥哥說過的……"

"沒有人啊!"

耕介從真由手中奪過手電筒,扔下一句:"去叫大人們!"便衝了出去。他像一匹小馬一般穿梭在樹林中。後來才發現梨花也跟在後面,但是也顧不上了,拼命地往前跑。手電筒的光晃動得更厲害了。

"沒事吧?"

梨花格格地笑了:"太郎叔叔他們知道這個地方嗎?"

大家一致同意,正要去求三郎,剛好三郎自己就來了:"睡懶覺的大懶蟲們,喫早飯了!哦,不,應該叫做午飯了吧!"

"是啊,反正又不住在外面。"

"還是別靠近的好吧。"梨花緊緊地抱着走廊的柱子小聲說。

"有人嗎?"

"春天有櫻花啊。"三郎笑着說,"我說過吧,櫻花盛開的時候很美的,凋謝的時候更壯觀。那棵櫻花樹,花謝的時候,花瓣紛紛飄落,就像在下一場大雪。"

回到小飯廳,正要上閣樓的時候,梨花突然拽住耕介的睡衣:"喂,你看!"

屋子的兩端擺放着舊傢俱,裏面放着書和雜誌,放不下的就摞在外面,其中還有高中的課本呢。上面都落滿了灰塵。

"看來真的是報應了,"音彌很肯定地說,"和尚想陷害繼承人。"

"咱們住在一起怎麼樣?"真由提議,"好一起警惕周圍的動靜。"

周圍一片寂靜。他們來到了井口附近的走廊上。昨天他們還在這裏用水桶接力來着。

"能不能住在三郎哥哥或者師傅那裏呢?"音彌提議道。

耕介剛想說"沒人",這時,院子裏閃起一束強光,那束強光晃得很厲害。同時,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

"救命啊!"

"我們不會再晚上出去玩了,以後就乖乖待在家裏。順便求三郎哥哥一件事,我們可以在你那裏住嗎?"梨花請求道。

"井?"梨花睡眼朦朧地嘟囔着。

音彌和真由指指朝着後院的窗戶。耕介跑到窗戶前,果然,從遠處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

耕介戰戰兢兢地往井口挪着步子。眼前除了黑黑的井口,什麼都看不見。終於到了井口,他鼓足勇氣,朝井裏看了一眼。除了黑黑的井口,還是沒有看見別的東西。他一下子抓住了吊桶的繩子,突然感到一股寒氣從井底升上來,不過似乎沒有別的動靜。他努力地不去看井裏,但是眼角的餘光還是會看到井裏,這樣哆哆嗦嗦地把吊桶往上拽,轆轤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那天,整個下午孩子們都在打掃閣樓。爲了不讓大人們知道,他們總是輕手輕腳的,所以花了很長時間。不過,經過仔細的整理,房間頓時明亮起來,孩子們擁有了一片自己的天地,非常高興。而且,整個過程就像在做一個遊戲一樣,非常有趣。

孩子們住在一塊兒這件事,大人們基本上沒有反對。耕介的父親和真由的父母覺得孩子們在一塊兒住,友好相處,是一件很好的事。音彌的父母和梨花的媽媽想起了他們自己小時候,逢年過節孩子們住在一塊兒有多麼快樂。只有小禪的父母擔心孩子們在一起玩到很晚,不過最終也沒有反對。

"我也去,"梨花叫着,"有什麼情況的話好有個照應。"

耕介豎起耳朵仔細地聽了聽。果然像是把吊桶放到井裏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把吊桶拿上來又放下去。

三郎詭祕地看看梨花和音彌:"是不是要使什麼壞啊?"

"這個地方很早以前是用來堆放蒿草之類的,後來成了我家長工住的地方。再後來,就一直閒着了。原來只有梯子,後來做了一個樓梯,上面用來放閒雜物品。這個地方是我高中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在師傅的幫助下,我們花了一個暑假的時間把它整理出來了。"

"孩子們睡懶覺可是這個時代的通病哦,我們是這個時代的犧牲品。"梨花說着,三郎笑了。

耕介點點頭,猶豫着是否該去看看井裏。不過還是決定先確認一下週圍是不是有什麼人。他光着腳下了走廊。後院裏三面都是房子和走廊,沒發現有什麼人。甚至連灌木叢後面和走廊下面都看過了,還是沒有人影。

"危險啊。如果……"梨花說了一半,後面的話沒有出口。

真由壓低了聲音說:"難道這次是衝着耕介的爸爸來的?"

吊桶已經不再搖晃,靜靜地垂在井邊口剩下只有井裏沒看了。

順着梨花指的方向看去,小飯廳的另一個入口的門竟然半開着。

"睡得舒服嗎?"

大人們也沒有問他們到底住在哪裏,只知道是住在三郎那兒了。三郎住處附近倒是有很多小屋子,是以前家裏很多僕人們住的地方。

音彌補充說:"不用真的讓我們住,那樣三郎哥哥的房間會很擠的吧?只要讓大人以爲我們是住在你那裏就可以。"

"高中的時候我曾經住在這裏。你們看,落了這麼多灰塵,不打掃一下是沒法住的。"

"不記得了。"耕介答道。剛纔從閣樓下來的時候,光注意井邊的聲音了。

他們沿着窄窄的樓梯爬上閣樓,眼前呈現出一個面積很大的房間。不過,屋頂很低,是個三角形,最高處三郎剛剛站得直,兩端的地方,連孩子們都得弓着腰。閣樓的兩面各有一個窄窄的窗戶,從那裏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

"是啊,媽媽也是提前回到房間的。而且她也不知道土地神是不能越過的啊。"

"馬上就可以住嗎?"

"井裏有聲音!"音彌繼續搖着耕介。

"剛纔不是一直有響聲嗎?"

"嗯。我那時候想,躺在樹下的話,櫻花飄落在身上,很快就能蓋上一層鬆軟的櫻花被子了。埋在櫻花被裏睡覺多舒服啊。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就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了。"

音彌用急切的聲音說:"井,井。"

"沒有,我們在土地神前面停下來了。"

"我去看看。"耕介說道,"音彌你們繼續觀察着。"

"救命啊,要掉下去了!"

"在這兒你們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不過,別蹦得太歡,否則的話,小飯廳裏會掉塵土下來的。"

"嗯。也可能是我們的父母吧。不過,幸好沒事。"

"耕介,不好了,"真由一個人拿着手電筒,一束亮光劇烈地晃動着。音彌沒有跟他在一起。

草叢不遠處傳來拍水的聲音和喊救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垂死掙扎。

"怎麼辦呢?"音彌問。

"哥哥他們應該是知道的,不過早忘了這個地方了。因爲這兒跟平常生活完全沒有關係。"

於是三郎把孩子們帶到了祕密基地。所謂的祕密基地,原來就是小飯廳頂上的一個閣樓,通往閣樓有一段很陡的樓梯。

"嗯。太冷了所以就想去廁所,忍不住了。"

"吱吱的聲音……"真由帶着哭腔說。

"說不定是衝着媽媽來的呢。"光太突然一臉恐慌地說。

"明白!"

"但願跟媽媽她們沒有關係吧。"真由好像在祈禱似的說。

"樹下?外面嗎?"

"不是啊,我們只是想幫忙,"梨花分辯說,"我們想保護我們的父母,不想再發生什麼意外了。"

大家聽了都很興奮,馬上跑去求父母答應。

井邊依然傳來吱吱的聲音。藉着月光,他們發現井蓋沒有蓋上。吊桶本來應該是放在井蓋上的,但是他們看到吊桶吊在井邊,還在搖晃着,似乎剛剛有人用過。

"我會非常小心的,而且必須把井蓋蓋上,把吊桶放好纔行啊。"耕介說着,向井口走去。

耕介一下子清醒了:"在哪裏?"

耕介循着聲音,把手電筒對準一看,果然是音彌,倒在前面的草叢裏。耕介以爲音彌已經陷進去一半了,走近一看,原來音彌腰上繫着一條繩子,他正半蹲着身子拽緊繩子,使勁往後拉。

耕介把吊桶中的水倒掉,然後蓋上井蓋,把吊桶放在上面。該做的都做完了,什麼都沒有發生。至少在耕介看得見的範圍內是這樣。

"真是個好地方啊,最合適不過了!"

"好吧,那把我的祕密基地借給你們好了。不過,得先徵得你們父母的同意哦。"

"音彌!"

"太好了,真是名副其實的祕密基地啊。而且就在大人們頭頂上。"

"太冷了。花瓣溼溼的,堆積多少都不暖和。而且風一吹,就吹跑了,所以總是蓋着薄薄的一層櫻花。但是也不忍心半途而廢,就儘可能地堅持着。可最後還是因爲一件很掃興的事情,不得不放棄。"

"掉進去了!掉進去了!"一個哭泣的聲音在叫着。

"不知道,"耕介邊回答邊爬上走廊,"大概是三郎哥哥或者師傅用完沒有收好吧。"

"那咱們該怎麼辦呢?"真由問,"這樣的話,我們真得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們的父母了,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大人們應該會同意的吧,反正都在家裏,住哪兒不一樣啊?"

"是爸爸,快要陷進去了,"

"請您抓緊繩子!"

耕介抓過繩子,跟音彌叔叔打着招呼。還好,繩子在音彌的腰間繫得很牢。耕介和梨花拼命地拽着繩子,身子朝後面仰着。但是好像保持在原地都很困難。

"爸爸會陷進去的!"

"沒事的,大人們馬上就來!"

梨花話音剛落,大人們就趕到了。好多束手電筒的光在樹林中交錯閃爍着,夜空裏銀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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