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分夏)
《青雨之絆前傳 往日餘生》 · 微混喫等死 · 1.3萬 字
我沒想到餘生也聽過十年前的那場演奏。
在火車站改建成捷運站後,其實那一帶與火車站相關的記憶、文化脈絡早已被時代所遺忘,竟然有跟我同年紀的同學也有聽過那場傳說中的演出。
如春鳴一般的琴聲,喚醒了川流不息的人們冰凍已久、受傷已久的內心,如第一聲鳥鳴驚醒了大家。
人們自發性地停下,被凍結在原地。
如初雪一般的演出讓所有人都起了雞皮疙瘩,留下難以忘懷的記憶。所有當初經過那場演出的人,恐怕都想再聽聽那樣的音樂吧。
很快地,時間來到週五的晚上,一週裏最清閒的時間。今天開始,什麼事也不想做。
我斜躺在家裏的沙發上,視線下意識地看到不遠處的鋼琴。
忽然納悶。
「爲什麼,餘生說她一直在找那個彈鋼琴的老人呢?」
那天跟餘生聊天時,我忘記問了,難道她也想再聽到當年的那首曲子?
「下次遇到來問問好了。」
我用手機播放起了一首LoFi Jazz。
LoFi這種偏向Chill風格的音樂,跟餘生浪漫且自在,時而任性、時而放縱的唱腔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
同樣放鬆,同樣舒適。
正當我的意識漸漸模糊,準備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時,手機的提示音響了。
我看向手機,是一顆顆橘子在螢幕裏碰撞的畫面。
那是夏橙很久以前把我的手機搶走,幫自己設定的照片。
──這樣你看到就知道是我了。
「喂?」
『喂?林天青,你在幹嘛?』
這是臺北的鬧區,在街道上走動的人們非常多。有情侶、有朋友、有學生,這裏主要還是以學生爲主的商圈。
「肯定句啦。」夏橙抬起頭,刻意裝出微微生氣的樣子,「林天青,是怎樣,你覺得我會在背後說餘生壞話嗎?」
「好,我也想喝。」
此刻公園裏灰暗的暗橘色路燈已然亮起。
「可以啊。」
電話那頭是十分活躍、開朗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夏橙。
她直奔主題,『你沒事的話,跟我去一趟西門町好不好?』
「這是我今天放學到現在的第一個食物。冰淇淋是甜點,不算啊。」
我還沒回應,夏橙那邊就掛斷了電話。這很夏橙。
我擱下冰淇淋,往右側垂眼盯着她。
『現在馬上出發。』
「那天你去追餘生,餘生跟你說了什麼啊?」
夏橙家跟我家離得不遠,我們約在西門的捷運站見面。
「今天放學,經紀人打給我,問我在哪裏,說要來跟我碰面。」
看來今天夏橙約我出來,就是爲了宣泄怨氣。
「GOGO!」
「這樣說是沒錯啦。」
「爲什麼?我今天沒心情直播,也沒心情彈鋼琴。」
「你在想什麼,我跟餘生是很好的朋友喔。」
居然跳到夏橙手上,到底遇到了多大的壓力?
「但現在我的經紀人整天要我彈,受不了。」
「耶,那我們就隨便逛逛,看到什麼想喫的就點來喫吧!」
「……」
以餘生的個性與氣勢,要不是很好的朋友,根本不可能讓他們那麼接近吧,可以判斷她們兩人認識一定很久了。
「……」
「嗯,當然。」
「沒幹嘛,沒事啊。」
『咦?爲什麼?』夏橙也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發自內心,平淡地說:『不管要不要彈琴都是我的事吧。』
「林天青。」
「……爲什麼?」
面對夏橙揮過來的拳頭,我輕巧地閃掉。
「……」
「她說她想找到一個吉他手,跟她一起組兩人樂團。慢着,你跟餘生不是好朋友嗎?你不會自己去問她啊?」
「嗯哼。」
她舔了口冰淇淋。
「我覺得他也是滿厲害的啦。」
我用手指了指鹹酥雞,「……你什麼時候買的?」
我仰頭看了看沙發後方的時間,七點左右。
我依照夏橙所說的馬上出發,在接到電話後沒多久就前往西門町。
我從沙發上起身,用手揉揉眼睛,淡化最後一點睡意。
面對一臉快樂、表情十分雀躍,雙手正拿着冰淇淋啃着的夏橙,我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就在此時,我們正好走到西門的邊緣,再過去有一座鮮少人跡的公園,公園裏有幾座涼亭、長椅,很適合散步閒聊。
『我在IG上跟大家說一聲就好啦。就這樣,等等見!』
「我說正要從正門出去,但其實我一接到電話就跑到後門去了。肯定的嘛,要是從正門出去被他抓到,我就要去錄影了。」
整座公園都籠罩在暗橙色的光芒之中,只有靠近商圈的那一帶有更明亮的能見度,有些人正在公園裏散步、慢跑。
一走出捷運站,我就看見背靠着捷運站出口牆壁的夏橙。
「我本來就在附近,忙完就過來了而已。走吧走吧,你喫了沒?」
「它跳到我手上,要我喫掉它的。」夏橙理直氣壯地說。
「那裏有位子可以坐耶。」我說。
夏橙低聲補了一句。
追蹤人數很早就達到十幾萬了,現在到底多少,我也不確定了。
不想錄影直播的直播主,和必須經營直播主的經紀人鬥智鬥勇。
夏橙繼續說道:
「咦?你居然比我還早到。」
我把飲料放到椅子上,夏橙則開始用叉子扠起鹹酥雞,喫了一塊。
她留着讓她看上去更顯天真的短髮,暖橙色的色調,讓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有點像是小男孩,卻讓人一股更容易親近的感覺。她穿着米白色的長袖針織衣,下半身則是寬鬆的深藍單寧褲。
我跟在她的身後。
「我喫了一點,但還是可以再喫點東西。今天是星期五,你不是每星期五都要直播嗎?」
個子比我嬌小的她,手自然地勾向我的手臂,把我拉向她的身邊,跟着她的腳步往附近一家甜品店走去。
現在回想起來,有點忘記了具體時間。夏橙應該是在國二那年開始在網路上直播、上傳影片,影片內容一開始以彈奏音樂爲主,尤其是鋼琴,從不露臉。
那是挺複雜的情緒,因爲她的狀況確實也很複雜。
夏橙在店外要了一份草莓冰淇淋,我見狀也要了一份提拉米蘇冰淇淋。
「……」
夏橙邁開腳步,往前蹦去。
「……你這句話是肯定句,還是問句呢?」
「嗯,我知道。」
「我們是好朋友喔。」
她對我揮揮手。
「林天青。」
──不要逼我。
『對啊。』
『直播什麼?我今天不想直播。』
那間甜品店頗有名氣。
「這就是一個刺激的故事了。」
「可是!我的經紀人,小帆哥更早就在後門了!可惡,也就是說他打電話問我在哪裏只是想探聽我會從哪個門跑走。一聽到我說在正門,他立刻就跑去後門了。」
「走,去喫冰淇淋,講到他就火。」夏橙嘖嘖了幾聲。
「我沒有買。」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吧?」
「所以他就來學校找你了?」
「那這包鹹酥雞哪裏來的?」
「林天青,你還可以喫一點小喫對吧?」
「然後呢?」
「等等,我需要一杯飲料。」夏橙認真地說。
我們散步在路上,感受着人羣裏的溫度與街頭上涼爽的微風。
「小帆哥希望我保持每週五更新、直播一次的頻率。但這星期五,我從上星期就一直在拒絕他了。正確來說,連下星期要剪輯的影片我都還沒開始錄。」
都幾點了,這麼貪喫!
「噯,林天青。」
夏橙在網路上使用的名稱是夏天裏的貓,這個名字跟她本人算是滿相似的。
「再說了,我也不想要我的時間被固定的日程固定住。彈琴也是,今天如果我不想彈,那就不應該彈。」
「只可惜,最後還是被我逃掉啦。」夏橙得意洋洋地說。
找了個看得見川流不息的人們,與明亮無比的商店燈火的地方,我與夏橙坐了下來,這時我才注意到夏橙的手上多了一包鹹酥雞。
但說實話,依照夏橙的身型、偶爾的背影、有時針對頭髮與部分臉蛋的特寫,觀衆也大多感覺得到夏橙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她的追蹤人數越來越多,也漸漸從純音樂內容轉向與觀衆互動。
「對啊,我就逃跑了。」
「哈哈哈哈,不是、不是。」
「怎了?」
她的五官透露着她有點不知所措,也有點失落、不開心。
「喔,好可憐的鹹酥雞。」
我們兩人邊喫着冰淇淋,邊散步在夜晚的西門町。
「幾點啊?」
「夏橙,是可以去啦,但是今天是週五,你不用直播彈鋼琴、跟粉絲聊聊天嗎?」
夏橙噘起嘴,眉毛都跟着低落了下來。她一隻手放在長椅上,另一隻手則輕輕撩過額前的短髮。
「去一趟西門町?」
帶着兩杯飲料,都是微冰的鮮奶珍珠,我們回到了公園處。
因爲比她高了不少,我能輕易看見夏橙的頭頂與臉上的表情。暖橙色的頭髮一晃一晃,剪裁得偏貼耳的短髮讓她的臉更小了。
我喝了一口鮮奶珍珠,緩緩提問道:
「噯,夏橙。你現在粉絲這麼多,流量纔剛剛暴漲幾個月,現在認真點、努力點,把這些粉絲維持住也好吧?」
「這種話……」
她似乎連反駁都不屑了,說了一半就開始喫起鹹酥雞。
「我當然認同你,想彈就彈、不想彈就不彈,但是終究要考慮頻率。像是你今天不播了,那下週的影片就得交出來了吧?」
「我心情好,想彈琴就會彈了。什麼現在流量剛起來、纔剛開始紅,多拍一點、多努力一下,流量跟粉絲就會越來越多了──這種話從我達到一萬訂閱就說了,說到現在。」
「啊……」
「這種騙小孩的話就不要拿來騙我了。」
夏橙用手拍拍我的肩膀。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隨意滑了幾下,最後把Youtube頻道跟Twitch的訂閱數秀在我眼前。
夏天裏的貓。
訂閱數:二十二萬。
夏橙接着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繼續安分地喫着鹹酥雞。
一口鹹酥雞、一口飲料,倒是很快樂。
「我當然知道經紀人很辛苦,也是爲我好──但是沒有人可以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現在有觀衆了,有不少人想聽我的音樂了,我的音樂也在持續進步。我繼續拍下去到底是爲了什麼?」
「爲了什麼?」
夏橙的提問直擊內心,就連身爲旁人的我也被這麼極其純粹的提問震撼到了。
確實,夏橙在兩年前就一夕走紅了,靠着運氣與本就不俗的實力。兩年過後,已經努力了兩年的她現在有了許多忠誠的粉絲,有很多人每天都在聽着她的音樂跟直播。
餘生的眼神看向桌上的大杯飲料,我連忙出手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嗯……」
Line裏跑出餘生的私訊。
夏橙其實早就完成了最初的目標……而那最初的目標,她也跟我說過。
「那你還想直播嗎?」
終究是喜歡音樂的人。
這反而換來了夏橙的嘲笑。
「……」
低着頭的餘生,身子略顯顫抖,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幾點?』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尷尬地說:「好喔。」
太過搶眼,太好分辨了。
提到餘生,她說假日要一起去聽LiveBand,讓我介紹一些吉他手給她。
她充滿無力。
吉他手說完,冷笑了一聲。
在一片夜色中,我們從公園踏上回程。
我在客廳打開了音響,播放起混雜了雨聲白噪音、有點寂寞卻又舒適的Lo-Fi,同步打開冷氣,邊喫着早午餐,邊滑着手機。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夏橙不由得張大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撫向嘴脣。
邊看夜星,邊走夜路。
名氣、實力、運氣。
我點開她的大頭貼一看,是一個黑色的飛天小女警。飛天小女警好像是三姊妹,這是哪一隻啊?
「你當初的夢想──想讓更多人聽到你的音樂,想跟更多喜歡你音樂的人聊天,永遠不孤單,這些你全都做到了。」
就這樣,我在沙發上滑着手機、追着劇、放着空,太過放鬆還不小心睡着了一下,悠閒地消耗着時光。直到下午四點多,我才推開家門,前往公館。
「你再說一次。」
我的心裏,開始回想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一片混亂中,我連忙站起來,試圖控制激動的場面。正確來說,是我想保護有棱有角的餘生不受傷害。
「你決定要錄啦?」
「──餘生!」
我忍住不笑。
或許是這句話帶給夏橙強烈的安心感,她露出爽朗的燦笑。
\
「走吧,時間也晚了,明天我還要錄下周的影片呢。」
她的手無力地垂放在長椅上,窄小的肩線也因脆弱而內縮,整個人似乎變得更小了。
「謝謝你啊,林天青。」
『我們先去聽音樂、喫飯,再去那裏。』
「呵,想讓更多人聽到。」
今天是週六。
「耶,好啊!」
捫心自問,我竟沒有答案。
「是啊。」
我一走出捷運站出口,便在衆多人羣中看見了她。
「行。」戴着寬大項煉的吉他手刻意清了清嗓子,以大部分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我們要你,只是要一個長得漂亮、有個性、能唱歌的女孩子。她唱得好不好,不重要。她是不是主唱,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聽話,懂嗎?」
微風吹拂而過,牽動了她的暖橙色髮絲。
『五點半去吧。』
餘生穿了件寬大的灰黑色長袖連帽衣,下襬直接蓋住了極短的熱褲,看上去就像是下衣失蹤一樣。一雙偏細的長腿穿上白底色、黑條紋的長襪,與一雙灰色的復古風厚底布鞋,讓她本就纖瘦偏高的身材更顯高挑了。
「噯,林天青。看看你那副沉重的模樣,幹嘛?不要那麼有壓力。我想彈就會彈了,現在的我還是想彈琴的時間比較多啦。啊,但當然想彈跟彈給所有人聽不一樣。」
『晚上跟我去公館一家有駐唱的餐廳。』
「不會。」
要是今天夏橙的位置換成我,我也會選擇混喫等死吧。不,應該說,選擇繼續努力、加倍努力是不可能的。
一整杯可樂像瀑布一般,灑向了那個吉他手。
「想。」
「或許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先試試看在想彈琴時再彈琴吧?想播就播,不想播就算了。」
『嗯,公館那附近還有一些音樂展演空間、練團室。夏橙說,她剛好有朋友在那裏練團,缺歌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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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的經紀人再找你麻煩,記得叫我,我跟你一起對付他。」
「在想與不想之間,你回答得這麼迅速,那你肯定想繼續直播吧。」
「雖然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但也做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了。」
「午安,餘生。」
我在沙發上放倒自己。
「啊?你以爲你這樣嚇我,我就不敢說第二次嗎?」
想到這裏,我認同似的點點頭,但又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夏橙,這就是你最近的煩惱嗎?」
我與她都知道她的初衷,正因如此,纔會不約而同地想到──
她嘴裏還含着珍珠,正好有點鼓起,也往左側望向我。
說餘生,餘生就到了。
「這我可以試試,只要我解決掉小帆哥。」
『公館?可以啊。』
看到這裏,我回了個比OK的貓頭鷹貼圖,餘生就沒再回了。
「這我沒有否認,只是我沒有那麼勤勞了而已。」
在這樣空虛的成就感中,我簡單盥洗完就叫了外送來喫。
「沒有,我只是想起你一開始彈琴、直播的初衷。」
餘生約在公館的捷運站出口。
喫完飯後,我拿着外送的冰咖啡繼續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感覺很好,不像夏橙,無時無刻都要煩惱之後的直播,不播也有很多顧慮。我也不像餘生,在音樂、樂團上有強烈的追求與夢想。
整座公園好像變得更加寂靜,我也明確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快了。
『喂,林天青。』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今天跟你聊完,我忽然想彈了。」夏橙直白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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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從窗外透進來的正午陽光,我忽然覺得好有成就感。哎嘿,假日不止睡到自然醒,更睡到超過中午十二點。
算了,不重要。
對啊,要是一個追逐夢想的人早就做到她一開始踏上旅途時的目標──早就抵達了終點,在終點之後的事呢?
終究是喜歡彈琴的人。
咦?這個假日怎麼感覺有點忙?週五週六都被叫出去了。
明天手機絕對要關機。任何人打給我,一律不接。
要是抵達了終點,之後還值得這麼做嗎?
她的所言所做都是發自內心,就是這樣一個純粹而天然的女孩子。
「去死吧你。」
『在。』
她在霧灰色的頭上戴着一頂漁夫帽,讓整個人的風格更隨性。
因爲以前學過吉他的緣故,我確實是認識一些吉他手,但他們有沒有達到餘生要的實力要求就不好說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猶豫了幾下後,她站在我的正面,並把手放到我的頭頂上輕輕拍着。
「那我不是早就做到了嗎?」夏橙自嘲似的反問。
清澈的眼瞳裏,我看不見任何雜質。
『你想去看看啊?』
夏橙用手輕勾左側耳畔的髮絲,將略微比下顎長一點的短髮勾向耳後,露出了那張微帶紅潤的小巧臉蛋。
由於昨天晚上臨時被與經紀人玩起躲貓貓的夏橙叫到西門町,與她深聊了好久,我睡覺的時間就更晚了,一直睡到今天中午才醒來。
「你說啊。」
「林天青,很會耶,第一次約你就給我遲到。」
「有遲到嗎?」
我看看手機,才五分鐘,這是誤差範圍。
餘生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聲。
「你沒遲到,是我誤會你了,不好意思。」
「你這樣說我更怕了。」跟夏橙不同,我還真的不敢惹到餘生,「遲到五分鐘而已,抱歉啦。」
「沒事,之後幫我多多介紹有學吉他的朋友就好。」
「……好吧。」
我勉強答應了。
「走,林天青,我們先去南灘喫飯吧。那裏白天是一般的餐廳,晚上會變成開放駐唱、點酒的餐酒吧,現在去最適合了。」
餘生隨意地揮揮手,看向衣袖下白皙手腕上的深黑色腕錶。
我跟着餘生,一起走在公館商圈的街道上。這裏比起西門,大學生更多了,大人們也更多。
當我們穿越小巷走到南灘時,剎時我就明白了爲什麼這間店叫做南灘。
仿造美國邁阿密的風情,熱情的人們跑在沙灘上、熾熱的豔陽與清澈至極的太平洋,南灘風情的元素畫在了店裏的壁畫上。整間店以海洋藍爲主色調,處處都是沙灘元素,像貝殼形狀的燈、金黃色沙灘似的桌布,可以清楚感受到店主希望呈現給大家的風格。
我與餘生坐在南灘餐館一角,面對面坐着。
餘生接過菜單,開始研究起來。她霧灰色的髮絲不時垂落胸口,額前在眉毛處內彎的瀏海也不時滑落,但她還是認真地看着菜單。
「……」
我不由得想起另一個貪喫鬼,說自己沒買鹹酥雞,是鹹酥雞自己跳到她手上的那一位。
只不過她是看到什麼就點什麼,套句她的話說就是錢多,常常她點的東西喫不完就統統塞給我喫。
餘生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白酒蛤蠣義大利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餘生此刻離我的距離變得好近,不再防衛,也不再刻意拉遠、展現強烈的氣勢,而是親暱、帶有點信任的感覺。
「用看的比聽的更直接。」餘生攤攤手,示意就說到這裏了。
她雙手拿起炸雞,啃了起來。
「噯,餘生,等一下你要去找的吉他手是夏橙推薦的?」
「好啊,那我再加一份鮭魚排,配餐要薯條。」
這要是喝點酒,在微醺狀態都能跟着這一位主唱的歌聲緩緩下沉,直到自己也從未到達的地方吧。
「好的,兩位請稍等。」服務生說完就走了。
或許會就此迷失吧。
我能察覺到餘生身爲音樂人的自尊、對音樂的追逐,讓她在聽到一首高水準的表演後,鬥志被徹底激起了。
餘生堅決地說。
與還沒有人氣的餘生不同,夏橙更早就小小成名了。在新媒體浪潮靠着風口一時成名的人大有人在。
夏橙從小是學聲樂、唱歌,從基礎開始到現在都是接受歌唱的培養,並沒有學過其他樂器,這點我很確定。
當一首歌真的好聽到無法形容,能使用的形容詞就很平凡。
是一個戴着寬大的帽子,把整張臉都隱藏在帽子之下,一身深咖啡色與黑色復古文藝穿搭的女性。她揹着一把吉他,輕鬆地走上舞臺,隨後緩緩的琴音流出,那是十分輕緩、流暢的節奏,有點Chill的感覺。
餘生扔下叉子,身子往後一靠、靠向椅背,接着有點無奈似的仰頭一望。一整片霧灰色的髮絲順着她的動作往下散去。
到底爲什麼?年僅十六七歲,跟我一樣大,爲什麼會這麼執着?
餘生點點頭。
「是啊,夏橙有介紹我幾個人,等等我要去跟他們聊聊。」
餘生若有所思地喫着義大利麪,雙瞳好像在望着我,又彷佛在凝視着我身後更遠的地方。
「嗯,她說有朋友正好在組團,缺一個主唱。」
剛纔究竟有多沉浸其中。
餘生可能也意識到了,正專心地聆聽着。
「缺一個主唱?那夏橙不會自己去啊?」
「啊?」
就是那一天,她唱着歌。
「我還想喫炸雞,只不過它是六塊的,太多了,你要不要跟我分,林天青?」
「……」
順着剛剛的對話,我原本以爲餘生還要說一點夏橙的事,但不知道是倔強還是面子問題,又或者餘生壓根就不在意,她起身就走。
她給人的氣場亦是如此,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人,恐怕連靠近她本身都是難事。
就在我們暫時陷入沉默時,燈光忽然聚集到了舞臺上。
「那是當然的了,她可能比你多唱了好幾年,技巧都很成熟了。」
「……好好聽。」
我們的注意力直到舞臺上的她放下麥克風,才恍然驚醒。
他們三個人的實力都還可以,尤其是以吉他手最爲突出。
她的視線,筆直地越過了所有人,直直探向舞臺上的那個女歌手。
店外,夜色降臨。
「真的有駐唱啊。」我有點意外。
她的歌聲能穿透風。
她是那種似若高嶺之花的美人。可遠觀,但要靠近、接觸都十分困難,甚至可能會因此受傷。
少量的脣齒音、少量的氣音,無一不擁抱着所有聽衆。
「上次我們聊天聊到十年前那一場傳說中的鋼琴演奏對吧?在老火車站那裏,一個老鋼琴家的演奏。你爲什麼想找那個老人啊?」
我不由得有點看傻了眼。
「走吧。」餘生輕描淡寫地說。
天啊,這個歌手跟餘生的唱腔其實很像,但細微特色不太相同,餘生更給人一股疏離、高冷的風格。
起初,慵懶的聲線聽起來很舒服。後來,餘生的眼眶漸漸泛紅,近乎是強忍着淚水、鼻音與抽泣,勉強地唱着。
「怎麼了?」
雖然不是很懂歌詞,但她沒有經過後制、修音就能帶有Lo-Fi般略顯失真的嗓音,真的是天賦才能。
「不方便說的話就不要說了。」
看上去他們也是學生,但可能是大學生了吧。就算不是,也比我們還要大好幾歲。
深沉的嗓音、抓耳的唱腔,Chill Out風格的懶散歌聲放縱了整座街頭。
餘生拿出手機確認位置,沒有多久,她再次邁開腳步。
我們前往一間位於地下室的練團室,在其中一間房間前,隔着玻璃窗看見了要找的人。
「噯,餘生。」
偌大的雙眼,緩緩睜開。
Santé let9;s celebrate
「喫吧,再不喫就涼了。」我拿起叉子,扠起鮭魚排。
「沒事,我是可以說。」餘生抿着脣,烏黑的雙瞳先是望向窗外,再看向我,「你想要知道的話,下次跟我去一個地方,我再跟你說吧。」
夏橙有討喜的外表、青春而輕盈的嗓音,單論音樂實力,她在同年紀的人中也是特別突出的那一小部分。
最早是在開學前,我無意間去了一趟獨立唱片行,那裏以前是老火車站,現在被改建成了捷運站。
好聽,就足以描述。
第一組樂團站了上去。
「喔……」
「……」餘生微微張開嘴脣。
「老實說,風格跟我們有點像……」餘生想了想,有點不甘心地說:「但是,她比我唱得還好。」
這瞬間,我再次感受到她強大的意志。
「餘生,你感覺怎麼樣?」
想到這裏,我心裏忽然迸出一個問題。
我喝了一口冰水,看向收斂了所有棱角、一身溫柔的餘生。
他們正在練習,是一首流行樂。雖然沒有主唱,但吉他手邊彈邊唱仍然撐起了整首歌。
似乎是超過晚上六點,南灘就會漸漸變爲一間有駐唱的餐酒館,連帶地,室內的燈光也會小小調暗,只有前方的舞臺與最後方的酒館吧檯比較明亮。
「只要跟店裏申請就可以來是吧?」
可能是她在直播圈裏認識的吉他手吧。
看着她唱歌、聽着她的歌聲,很能勾起我與她在國中學校的回憶。
我連忙跟在她身後,一起離開了南灘。
我有點狐疑。
過了今晚,就不再醉
「嗯,我都跟老闆說過好幾次了,一直敷衍我,叫我找到吉他手再說。」餘生邊把手機放到桌上,眨眨眼溫和地說道。
「嗯,是他們。」
Santé let9;s celebrate
「哇……」
也不知道她唱了多久,實在過於沉迷的我們根本沒有留意時間,甚至沒留意到不知不覺間,白酒蛤蠣義大利麪與鮭魚排、薯條、炸雞都已經放到桌上了。
她迅速地開始喫起桌上的食物。
我很好奇這個歌手隱藏在那頂巨大帽子之下的面貌。好厲害的演唱──我發自內心這麼想着。
餘生確認着夏橙傳給她的照片。
戴着偏大帽子的女性歌手,別樹一幟的嗓音再次傳來。
「夏橙的目標不是樂團吧。」餘生淡然地說道,她擱下叉子,挑起眉毛,「再說了,夏橙有需要樂團嗎?她自己開一個直播就幾千人聽了,樂團什麼的,她如果真的想要,也會有大把的樂團找她合作。」
我不由得開始回想,究竟在何時,我的人生與她產生了交集。
「也行,等等我們要去附近的團練室嗎?」
公館商圈在這個時間燈火通明,也稱得上夜市的這裏,有非常多的小商家賣着各式小喫。這附近有不少音樂展演空間,也有很多練團的地方。
屬於餘生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餘生當時穿着一身黑的大衣,一個人坐在獨立唱片行外唱着歌,在街頭駐唱。
那一組樂團──吉他手、貝斯手還有鼓手都在,唯獨沒有主唱。
「之後,我也要站上舞臺。」
「這麼說也是。」我點點頭。
「……」我沉默地看着、聽着。
我悠悠哉哉地喫着鮭魚排。
是JAZZ的曲風。
餘生偏瘦偏尖的臉蛋,弧線本就十分迷人。有點尖銳,卻因姣好的五官造就了獨一無二的美感,標準的美人胚子,那雙深邃得佈滿夜星的雙瞳甚至可以看見整片星空,要是長時間與她注視,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對啊,你以爲我開玩笑啊?我來過這裏好幾次了,南灘都有駐唱。以後要是我有自己的樂團也想來。」
「喫完了。」
此刻,店裏的燈光也漸漸調暗了。
要是跟餘生一起做音樂的話,能做出難以想像的音樂吧。沒有上限,她就像是一個充滿可能性、已開發性還很低、充滿淺力的新人。
我有點興奮,畢竟聽到了特別高水準的表演。
自彈自唱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在演奏還比較容易。但加上了貝斯手、鼓手,三個人要完美地配合,吉他手要同時聆聽貝斯、鼓聲、自己手上的吉他還有歌唱的聲音,無疑非常困難。
這也是餘生始終沒有打算自彈自唱,做出完整表演的原因。
餘生也專注地聽着。
「感覺怎麼樣?」我好奇地問。
「反正比我們學校的那羣強多了。」
「嗯,他們的話技術上確實強得多,看得出來平常的訓練應該不少……」我邊點頭邊說着。
樂團演出很看重團員的默契。
假設今天主唱有一段能唱得特別好,特別吸引人,吉他手、貝斯手、鼓手都要知道在哪裏、在哪一段,思考以怎麼樣的方式去強化、凸顯主唱在那一段的表演。
以全場的寂靜,造就盛大的演奏。
以低調的相伴,營造音樂的輝煌。
單看有沒有特別微調過、即興演出般的呈現,就能知道一個樂團本身的默契了。
默契要好,練習的時間就要更久。
「噯,餘生。」
「嗯哼。」
「我覺得,他們應該至少一起練了一年以上喔。」
「一年以上?都沒有主唱,這不太可能吧?」
「所以可能要問問夏橙這是什麼狀況……」
我的話音未落,房間裏的練習便告一段落了。
我們兩個人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陣子,不用多想也知道里面的團員早就注意到我們了。鼓手帶着鼓棒走出來,邀請我們進去。
「你們是夏橙介紹的人對吧?」
低着頭的餘生身子略顯顫抖,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
四目相對。
「你好,我叫餘生。」餘生自然地接話,跟着走了進去。
「夏橙唱歌是很好聽,但是她太忙了,也不會來當我們的主唱。她知道我們缺主唱,就推薦了你。」
如午夜時分飄落在城市的雨,餘生唱着,身子輕輕搖擺。
「你長得也算好看,是高中生吧?看起來年紀也很小。坦白跟你說,我們樂團目前就是缺個能吸引人來的女主唱。你唱得還行,我們這邊沒有問題。」
她的臉蛋掛着輕鬆的笑容,淡然地走了進去。
能怎麼突破呢?
「……」我聽傻了。
「我叫餘生。」
「去死吧你。」
一整杯可樂像是瀑布一般,灑向了那個吉他手……
好像只有我聽到。
她唱出了冬天。
「……我懂你意思了。」
餘生開始唱起。
但那纔是,真心吧。
「你幹什麼啊!」
真正的她。
「嗯,我認爲可以先讓她跟我們試着合作看看。她的風格不一定適合我們,但是可以試試。」
「感覺如何?」
「呃,我是陪她來的。」有點尷尬。
「比起唱歌很好聽的主唱,你們更想要一個女主唱。比起一個唱歌好聽的女主唱,你們更想要一個性感、長得又正的女主唱。是吧?」
等到餘生回來後,她對我投來一個十分滿足卻低調內斂的微笑。
隱藏在她霧灰色的瀏海之下,一雙銳利而明亮的眼瞳正毫不遮掩地透露着憤怒。
我無聲地說道,加油。
「你的意思是她OK嘍?」
「啊?你以爲你這樣嚇我,我就不敢說第二次嗎?」
對方是大學生,但餘生無論在氣勢上、自信上,一點都沒有落於下風。
「好。」
在一片混亂中,我連忙站起,試圖控制激動的場面。正確來說,是我想保護有棱有角的餘生不受傷害。
「我們是缺一個主唱,因爲之前的主唱休團了。」
洛克很直接地說道。
餘生唱完久久不能自己,先是一愣後,才緩緩向後退去。
餘生在桌子下方的手比了箇中指,低聲嘖了一聲。
最後的收尾並沒有大放光彩又或者令人興奮的高歌。
她在挑戰對方。
「哈,你就是夏橙介紹的那個女孩子吧?她說你唱歌還算好聽。」
她唱出了透着寂寞、被孤單渲染的女孩。
這無疑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完全可以預料到有事要發生了。
「嗯,雖然沒有明確的人聲,但就算只有樂器演奏,還是很好聽。」餘生也不隱瞞,很直率地說:「夏橙跟我說你們在組團,缺一個主唱,我就來了。」
「不然,你先唱唱看。」
「怎麼了嗎?」
「謝謝。」餘生不知對何人如此說道。
有時我與大人交談時會有點緊張,尤其是比我們年紀還大的大學生。
「重要的只有聽話,懂嗎?」
桌上的飲料瞬間往洛克潑去。
餘生的眼神看向桌上的大杯飲料。
洛克靠向椅背,跟貝斯手接頭交耳說了幾句話。
疏離而冰冷的曲調依舊,只是唱出了女孩的倔強──她沒有去擁抱大衆,也沒有奔向陽光、期待春天,只是在冬天裏,堅定果決地走下去。
「你說啊。」
天啊,我居然感覺到她又成長了一點,這就是看着年紀相仿的同學成長的感覺嗎?
她輕輕揮動衣袖,拿起麥克風,在準備歌唱前──她直勾勾地看向我一眼。
沒有其他行人,但那個女孩,依然迎着夜色與幾顆微弱的夜星,繼續往前走。
「行。」
餘生是個無比倔強、無比颯爽的女孩,這點我當然清楚,但我沒想到她居然能坦率表露情感到這一個地步。
在寒冷的冬天裏,寂寞像是濃霧一般包裹了她。
冷冽的街道,濃重的夜色下透露着疏離。
餘生果決地站起,走到剛纔他們練團的地方。
餘生坐定後,客氣地問道:「所以呢,你們覺得我唱得還行嗎?」
餘生還沒有回來,他們也不怕我聽到。
「這女的長得很正,聲音也還可以……」
「……」
餘生無聲而深邃的雙眸望着他。
被夏橙評價唱歌還算好聽,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呢?
但餘生沒有半點不自在。
我與餘生一前一後坐到桌邊,桌上有兩杯可樂。
她的身影好黑,幾乎快與背景融爲一體。
「啊,謝謝。」
洛克說完,打了個哈欠。
在月色中一個女孩孤單地走着,她的影子被黑暗的街道所吞沒。
洛克這樣說話或許對一些人是沒有問題,但對餘生,可能……
「晚安,我是這個樂團的團長,也是吉他手,叫我洛克就可以了。」洛克的頭髮偏長,粗黑的長髮隨性地散落到肩上。
「是喔……」
餘生沒有回應,只是直直地盯着洛克。
她唱出了疏離。
「我說可以要你,是隻是要一個長得漂亮、有個性、能唱歌的女孩子。她唱得好不好,不重要,她是不是具有主唱的架勢,也不重要。」
「比我預料中強很多,不愧是夏橙推薦的朋友。」
她的眼神有些迷濛,似乎也意識到剛剛的歌唱竟呈現了與以前全然不同的風格。
我連忙伸出手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有些無言。
洛克輕佻地笑了一聲。
只有餘生自己知道了吧,哈哈。
是冬天。
「你不爽可以不要來,我隨便找也找得到。你這種妹子我也看多了,嘿。」洛克笑了聲,「還有……對,你說得沒錯,唱歌只要過得去就好,我當然更想要一個非常正的主唱。」
「……」
「嗯,我剛剛在外面聽了你們的練習……」
「──餘生!」
洛克跟貝斯手低聲說着話。
「你再說一次。」
一整杯可樂被餘生拿起來後,毫不遲疑、痛痛快快地潑到吉他手的臉上。他先是愣住,隨後嘴巴慢慢張大,似乎被挑起了怒意。
餘生沉聲回道。
餘生的聲音在副歌換了個調。
還算好聽?
練完團的吉他手與貝斯手都放下了樂器,坐到一張桌子前。鼓手則是走回鼓邊,繼續輕輕打着鼓,繼續練習。
洛克顯然一點也不怕,刻意清了清嗓子,以清晰的音量說道:
感覺他們雖然也是學生,但對社會的瞭解程度、閱歷都遠比我們深。在他們面前,我們往往更加青澀。
他攤攤手,頗有自信地往後靠着椅背。
「你覺得怎樣?」
「沒幹什麼。」
餘生以完全不弱於對方的音量,強勢回絕。
霸氣外露。
她微微抬起下顎,惡狠狠地盯了對方一眼,轉身離開。
我連忙跟向她身後,但我正面看着吉他手,確認洛克沒有跟上。
「你他媽給我站着……」
「你冷靜點、冷靜!」
「不要攔我!放開我!」
此刻他正意圖往餘生衝來,但被他附近的貝斯手跟鼓手架住,一時間掙脫不了。場面十分火爆,但餘生連回頭看一眼都不屑。
霧灰色的中長髮隨着俐落的腳步搖曳,飄散出淡淡的黑醋與丁香的香水氣息。
一身黑的餘生很快走出團練室。
我火速跟在她身後,拉着她往外頭跑去。
迎着夜色,我們跑出了團練室,來到公館商圈的小巷。
確認安全後,我們忍不住對視,笑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用飲料潑別人,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說話太過分了。」
「沒事,之後也不會再遇到他了。」
「不管怎樣,開心。」
餘生用手把頸後的長髮圈起,一邊舒緩着頸子,露出雪白的後頸。
美得令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