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夏)
《青雨之絆前傳 往日餘生》 · 微混喫等死 · 7156 字
高一生活的剛開始,前幾天我都還沉浸在沒有跟夏橙分在同一班裏的悲傷之中。
好吧,其實也沒有特別悲傷,就是有點失望。畢竟過去三年我們一直在同一班,只要我想跟她聊天,走到她桌子旁邊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合作社,也可以坐在一起喫午餐,現在都不行了。
「噯,林天青。」
「怎麼了?」
「絕對不要把我在直播的事跟別人說。」
「咦?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夏橙輕盈的短髮搖曳,補了一句:「就是我還不想而已。」
我還不想而已。夏橙說過很多這樣的話,彷佛那些決定都被儘可能地推遲到未來,把必須要做的決定儘量留給更成熟、更遊刃有餘的自己。
無論如何,她不想被人知道。
「嗯,那我不會跟別人說,你放心。」我承諾道。
身爲數十萬訂閱的小網紅,夏橙有自己的顧慮,她一直沒有露臉。
現在Youtube與Twitch上也有幾個靠不同方式吸引了大量訂閱的音樂人,有些靠COS,有些就是靠正。夏橙當初是想說一時好玩,沒想到在短時間內一下就紅了,這多少也讓她無所適從,但她很快就適應了。
運氣不一定會降臨在努力的人身上,但註定會被有自信的人所掌握。
就算分班了,我們的距離一時間還沒有因分班而拉遠,只是我偶爾會暗自想像。
人都會變化,尤其像是我們這樣剛升上高一、視野正在變廣的學生,我們都會變。
要是夏橙變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沒有多久,我開始在班上認識了一羣新的朋友,班上的同學們也漸漸打成一片,並沒有因爲大家來自不同的學校、不同的地域而產生隔閡,很快就都混在一起。可能也是因爲大家都社會化了吧。
「林天青!」
「早安早安。」
「你昨天有看大嘻哈嗎?裏面那個青蛙好屌!」
沒有特別傾向什麼,也沒有特別想做什麼,我就在學校裏漫步。
有些意興闌珊,我四處張望。
她們兩人站在一起,不時輕聲交談,身子幾乎靠在一起,沒有不熟的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幾羣同學以四個角落爲中心分別散開,似乎分成了四個小組。
我伸手輕點夏橙的肩膀。
隨着學姊點名,最遠處角落的幾個本來坐姿懶散、一副悠閒的同學稍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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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對比過於強烈,仔細一看,我忍不住蹙起眉頭。
「……」
夏末,秋初。
「……」
「快點好嗎?」
「……」
聲音乍聽之下來自四方,混合着迴音,但我稍稍聆聽便辨別出了正確的方向,這對從小聆聽大量音樂的我並不是什麼難事。
「信不信隨便你。我其實是碰巧走到這裏的,想說不知道去什麼社團,乾脆進來聽聽。」
「你是想來看看我們社團吧?我們這裏是流行音樂社,主要研究流行音樂,給大家一個交流的地方。」
他在極輕的年紀展現極穩的快嘴與天生歌手的嘻哈功底,成穩的颱風更看不出來年僅十五。
我在庭園裏停下腳步。
籠罩霧灰色灰階的餘生。
「這裏是流行音樂社,你知道嗎?」
「社長最近生病了,暫時不會來。」她以溫和的口吻續道:「讓我解釋一下。雖然我們的社名是流行音樂社,但大家都在玩音樂吧?也都知道最近幾年獨立音樂跟流行音樂的藩籬早就打破了,很多獨立音樂的傳播性都比流行音樂更強、更出色。」
「行吧,昨天剛好我有練了一次……」
即使當一個無根浮萍漂浮,最後命運仍讓我飄向了有音樂的地方。我略顯無奈地嘆口氣,決定往聲音傳來的地方前進。
我瞥見了木吉他、電吉他,還有幾架鼓。
那是一個在角落裏的教室,看起來至少打通了兩間、甚至三間的教室大小。沒有傳統的課桌椅,都被清空擺上各式樂器。
理論上但凡有一點名氣、有在網路上活躍的樂團我都可能聽過,但再睡一夏這個名字非常陌生。
「……」這確實是。
「午安,你是新生嗎?」
流行音樂社的學姊走向教室中間,拍了拍手,大家慢慢地安靜下來。哦?這樣看起來她應該是社長之類的人物吧。
「你們要唱嗎?」
隨着大佬們走向教室最前方的舞臺,我望着他們的背影,注意到教室的另一側居然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現在不唱,她等等一定會生氣。」
文藝系社團?像是電影賞析社之類的?
「乾,你至少還有練一次,最近我都在混喫等死……」
餘生的頭髮是疏離而特別的霧灰色,她戴着深黑色的頸煉,手機則是午夜綠的顏色。
一個看起來像是學姊的女生走上前,溫和地詢問道:
在我意識到自己終於從準高一生變成高一生後,專爲新生舉辦的社團招募會也隨之而來。
我聳聳肩,習慣性地仰頭望天。但在這裏,只望得到天花板。
在稍顯吵雜的環境下,實在聽不到什麼好聽的音樂。
「有這麼誇張嗎?」
夏橙的頭髮是暖橙色,戴着米色的手環,手上的手機殼則是淡淡的櫻粉色。
閉起眼睛,豎耳傾聽。
「她生氣又要跟社長說了,還是唱吧。」
那名學姊見我冷淡下來,又開口問道:「同學,你會什麼樂器呢?還是說,比較傾向當主唱?」
這裏似乎是流行音樂社團的所在地。
剩我一個人,我望了一眼藍天,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走動。
不得不說,她站在教室中央的颱風淡定自若。
臺上的老師認真地建議我們:
體育系社團?太累了,而且會流汗,不想。
在不知所以、並未察覺到時間的流逝前,我融入了新班級與新學校。
喫喫喝喝、聊聊唱唱。
再睡一夏……這是他們的樂團名吧?
「……」
回過神,我竟已走近學校的一角,這裏比較少教室。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流行音樂社,我是這裏的副社長。」
無所謂,我寧可當一條快快樂樂的雜魚。
「是。」
我們有兩節課的時間,可以在想去的社團逛來逛去,最後選擇一個社團加入。只可惜,我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愛好可以引起強烈的意願,讓我加入某個社團。
渲染金黃色光彩的夏橙。
定睛一看,裏面別有洞天。
好像有點道理,社團好像是高中裏滿重要的事。
趁着大佬們走到舞臺上安置樂器的最後幾分鐘,我連忙走到她們兩人身邊。
那還能去哪裏啊?
他們不是高二,就是高三的同學吧。
去哪裏好呢?
這裏是學校音樂社團集中的地方吧。
朋友們早已分散,去了各個社團。
教室外圍有座青草地的庭園,散發淡淡的芬芳,寥寥幾棵樹迎風而立。
「……」
什麼?這兩個人其實認識?我怎麼不知道夏橙認識餘生這麼特別的存在呢?
「……」
這裏給人一股微微的清冷感。
「唔?社團裏是有樂團的嗎?」
「夏橙,你也來了啊。」
就是在學校看電影,我在家看很多了。NetFlix都刷爛了,刷到每次挑片都要挑半小時了,不想。
「那看來你跟音樂太有緣了。」
我眨眨眼,微微一撇頭,似乎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樂團。
在林於涵的催促下,大佬們馬上開始整裝待發。
跟我年紀一樣大,但他做到的事卻已天差地別。
「我有看啊,他好像跟我們一樣大吧。」
我再次看向餘生,餘生也早就認出我了。
「一直這麼有緣,是逃不掉的喔。」夏橙若有所指地附在我身邊說道。
我走向某個看起來不起眼的教室入口。
推開門,一時間無數音樂化爲音浪,朝我衝來。
副社長臉蛋上掛着微笑,但她早已不動聲色地走到大佬面前,單手插腰,盯着學長們。
夏橙眉開眼笑,伸出手去碰餘生在眉毛處內卷、輕挑的瀏海,被餘生微生氣地撥開,還瞪了她一眼。
「……」夏橙轉過頭,先是一臉疑問,困惑的表情隨後化爲了震驚,「哇哇哇哇────林天青,你迷途了嗎?」
僅憑一曲成名,僅憑一曲點閱破三百萬。
或許是命運吧,我聽到了吉他與鼓聲,甚至還聽到了更加柔和的鋼琴與絃音高亢的小提琴聲。
「我們社團的主旨很簡單──不管是什麼音樂,都希望大家能在這裏交流,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現在社團裏是有幾個樂團,也都有登臺表演的經驗。那個……再睡一夏,你們最近不是在寫一首新歌嗎?」
「喔……」
意外意外。
這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就算逃不掉,逃是還是要逃的。
「你們要找到自己的興趣,不然未來可能也不知道想做什麼。趁現在還早,年紀還小,趕快多嘗試。」
她們雖然都穿着剪裁的合身白色制服、搭配提高腰際的黑色百褶裙,隨意一看彷佛是兩個普通的女高中生,但其實都不是。
「怎麼辦?副社長叫我們唱耶。」
「……」
大佬就是大佬,馬上開始已控制得當的聲音開始低聲交談。
不對,真要說的話是兩個熟悉的身影。
「……」
音樂?居然是音樂。
「有喔。」
就在昨天,我們才一起坐在獨立唱片行前喝咖啡聊天,邊聽餘生有一搭沒一搭地唱着。
她是主唱,唱功毫無疑問大於其他有實力的音樂人。正確來說,她那樣具有磁性、抓耳、一個顫音就能勾人心絃的聲線不唱歌的話,對世界本身就是種浪費。
餘生微微眯起眼,目光放在我身上。
「噯,林天青。」
「嗯。」
「你認識夏橙?」
「是啊,從小就認識了,我們國中三年都在同一班。」
「是喔。」
夏橙難道從來沒有跟她提過我嗎?
餘生似乎有些疑惑,但是沒有繼續追問。
我注意到她白嫩的頸間戴着黑色頸煉,將她本人高傲、不可輕易靠近的氣勢再次放大。
她略帶冰冷地輕勾嘴角,拿着手機的手對舞臺晃了幾下,示意我看向舞臺。
大佬們終於裝好樂器了,各就各位。
「聽說這就是流行音樂社裏最完整的樂團。」
「感覺你好像有點看不起。」
「我來這裏是真的想找到隊友。」餘生的聲音透出無奈,「就算是一個吉他手也好,對我而言完全足夠了。」
「一個吉他手嗎……」
能爲餘生伴奏、一起登臺演出,應該是很棒的體驗吧,希望她能找到好的人選。
「──你們在聊什麼,我也要聊!」
一股柑橘系的香水氣息衝到我身邊。
「我只想找到能跟我一起努力的人。」
天色漸暗。或許是因爲下雨的緣故,染上了淡淡的泛藍。
沒有鬥志、不想努力也沒關係,事實上很多人都是靠天賦喫飯、靠幸運過活,但舞臺上的他們都沒有。
「林天青,去追她。」
一個音符,就像是劃破冬眠的第一道鳥鳴,之後頃刻流轉的音符則讓車站前的大廳內本來所有路人都忙碌無比、穿梭而過的世界,就此暫停。
「我在這裏就可以了。」
「嗯哼。」
「多數的人都是沒有什麼天賦,也不努力,運氣也不怎麼樣。所以啊,那些能在舞臺上閃耀光彩的人,至少要具備上述三項條件其中一項。有越多項,往往那個人也越成功,越被人稱羨。」
在全場一片期待之中,他們開始了表演,是一首原創歌曲。
她眨了眨靈動而偌大的眼睛,一臉我很好奇。
餘生的聲線很動聽。
餘生微微傾頭,一頭霧灰色的髮絲滑落胸前。
夏橙還在跟着大家一起拍手,不冷不熱、社交性地拍拍手。
「好啦好啦,但是夏橙,你呢?」
「我想要能大聲唱出我想唱的所有歌,讓我的歌、我寫的歌給全世界的人聽到。爲此,我可以犧牲很多很多東西。」
兩人樂團。
夏橙不是。夏橙早已成名,在音樂這條路上,技術、演出、具有實力的夥伴也早已不是她全神關注的東西了。
「你說過兩次,很久以前在獨立唱片行那一帶──正確來說是以前的火車站前,聽過一場令人難忘的演奏對吧。」
「什麼事?」
餘生乾脆地點頭。
她無疑擁有天賦。
「……等等,我不是放棄,就只是沒有理由拿起吉他演奏而已。」我聳聳肩,「你真的要我彈,我也可以彈。但很抱歉,彈吉他既不是我的興趣,也不是我的夢想……這樣你懂了嗎?」
我在社團外的青草地,看見了霧灰色的她的背影。
「……」
一個低調的吉他手,襯托她這種嗓音獨特、風格鮮明的獨立歌手,在獨立樂團圈中是很常見的組合。
談及夢想的她,依然颯爽。
十年前的網路環境還不像現在這樣,資訊傳播速度還沒有爆發。要是在現代,肯定會火速攻佔所有人的社羣媒體熱門頭條。
「但你也明白那很合理吧。」
我把注意力從夏橙與餘生身上轉向舞臺。
漸漸地,一動也不動,站在那裏聽着音樂。
餘生短嘆了一聲,二話不說,掉頭離開了社團教室,寫不盡的失落。
「怎樣,覺得他們的實力很差嗎?」
「……」
她徑自走在青草地的邊角地帶。在巨大的榕樹下,有一張年代久遠的長條木椅。
「就說了,只是讓我想起了以前我在那邊看到的一場演奏。」
不知道流行音樂社的實力到了怎麼樣的高度,至少不要讓我失望啊。
「……你怎麼知道是火車站?」
在睫毛處內彎的空氣瀏海因她垂頭喪氣的模樣不時往下滑落。她隨即伸手把瀏海撥回去,沒過多久又滑落下來。
可惡,回頭必須找她算帳。
我雙手交臥在雙腿間,上半身微微前傾,卸掉餘生的手。
餘生做完了鋪墊,下一秒切入主題。
「不要在這個時候給我節能主義了,快去。」夏橙眼見說不動我,還小小地焦急起來。
我們的學校靠近山區,尤其在這一帶學校的角落,隱約間,煙雨朦朧。
「如果那樣的實力在這所學校就是第一的話,我真的有點失望。」
幹嘛要走啊!
「這有關你的夢想?」我認真地提問。
以結果來說,當天我沒有加入流行音樂社。
她看到餘生的反應,一邊詫異一邊想掉頭追去。但在最後,她沒有追上去,而是用手指向餘生離去的方向。
再睡一夏──流行音樂社裏最完整的樂團,就是主唱、吉他、貝斯手、鼓手,四個人的標準編制,都是高二、高三的大佬。
我們進入了沉默。
簡單的描述,卻已道穿了當時的盛況。
「林天青,上次被你逃掉了。這次說完我的事,該說說你的事了吧。」
「認識是認識……但沒有去追她的理由啊。」
「我只是……」我拿捏着用詞,緩緩說道:「我可以問嗎?爲什麼你看起來對音樂這麼執着?」
那是開始演奏前,短暫的試音。
厲害的是,她的聲音在高音處擁有磁性、抓耳感、飄逸感,還有與之對比的放縱、頹廢、慵懶的唱腔。
「餘生。」
凍結了整座車站與路口。
「老實說,你現在唱功已經很好了,又很有亮點、特色,其實你完全可以試着在網路上做自己的歌了。」
可惜了。
「那傢伙居然跟你說?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你看不出來小余生她很失望嗎?這種時候就是你該出動的時候了。而且,剛纔聽你們兩個聊天,你們應該也認識吧!」
「那你呢?」餘生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側過頭。
「還可以啊……咦?餘生,你幹嘛?」
餘生露出追憶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我微微撇頭,正想偷瞄餘生一眼。
「天啊,你也在嗎?」餘生忍不住瞪大眼睛,「那是我目前聽過最完美的演奏,也最震撼到我……我一直在找那個彈鋼琴的老人呢。」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無奈笑道:「是一個老人在彈鋼琴對吧?那場演出,我也在現場。」
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思,我順着餘生掉頭就走的方向,連忙快步走出流行音樂社團教室。
我拉住她的手,邊答應邊把她的手拉開。
她用手推着我,一張鵝蛋臉都紅了。
「餘生。」
「夏橙?她小學就一起跟我學音樂了,我們的聲樂老師是同一個。對了,她唱歌也很好聽,雖然風格跟我差很多。不得不說,她那種好像很青春可愛的輕快曲風很受到大家歡迎。」
「爲什麼?」
「爲什麼你不繼續碰音樂了?」
一個老人,步履緩慢地走向鋼琴的座位。花了一點時間,終於把雙手放在琴鍵上,落下第一個音符。
「我還需要練習。就算要做自己的歌,我傾向兩人樂團,所以想要一個吉他手。」餘生蹙起眉頭,雙眼看向遠方的教室,「但那裏,實力真的太普通。」
餘生似乎很習慣她這麼冒失了,正要伸手整治夏橙,舞臺上卻傳來了吉他與鼓的聲音。
準確來說,是來者闖入了。依靠着柔軟嬌小的身子,自然無比地在我與餘生之間擠出了她的空間。
「……」
「沒有原因。」
當時正下着微微小雨,隱藏在微弱細雨之中的她,看上去簡直與環境融爲一體。要是沒有仔細看,根本找不到她。
餘生翹着腳,正隻身一人坐在那裏,我揮了一下手,坐到她旁邊。
餘生的聲音有抑止不住的顫抖。
「……」我保持沉默。
「……」
是夏橙。
「……好。」
「……」
餘生把雙手疊在翹起來,被裙襬覆蓋的大腿上。
「夏橙說你吉他彈得很好。」
「夏橙說你彈得很好。」
「爲什麼你放棄彈吉他了?」
那是很一般的演出,談不上優異,更看不到亮點。
「我就是聽到那個老人演奏的鋼琴曲,才決定開始學音樂的啊。」
一股清新而冷冽的淡香水氣息。
餘生伸起左手,帶有壓力與試探地放到我的右肩上。這一個行爲顯然是不希望我起身就走、逃避問題。
坐在一條長條木椅上的兩人,心思差得天差地遠。
一個人、一架鋼琴。
所有人,像是受到磁鐵吸引似的靠向老人。
餘生正迫切地尋找一位能爲她伴奏的人。
「你昨天在那間獨立唱片行前自彈自唱到眼眶泛淚,雙眼都泛紅了,到底是爲什麼?」
「彈得很好也不代表我要彈吧。」
我沒好氣地說,卻換來餘生一臉不解、難以認同。她沒有反駁我,反而是自己先陷入了沉思。
有點意思。
如前面所言,多數的人都是沒有什麼天賦,也不努力,運氣也不怎麼樣。所以啊,那些能在舞臺上閃耀光彩的人,至少要具備上述三項條件其中一項。而我就算具有天賦,我也不想努力,更沒有運氣。
瞭解一下吧。
見餘生似乎漸漸理解了我,我決定多補充幾句:
「彈吉他、練琴這麼辛苦,說實話,刷刷手遊、追追劇、跟朋友出門逛街看電影,哪一項不比練琴舒服快樂呢?」
「……」
「這樣你明白了嗎?」
餘生在沉思後終於得到結論,她俐落地站起身,由上而下略帶憐憫地望着我。
「林天青,你只是在麻醉自己而已。」
「……」
「營造一種狀況,讓自己看起來正陷入迷茫,對於逃避來說最方便不過了吧。」
「……」或許吧。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怎麼樣,但肯定很難受、很僵硬吧。
不知如何回應。
餘生深邃的雙瞳一如籠罩在濃霧之後的羣山,難以捉摸、難以看穿。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個視線彷佛看穿了我的內心。
正因如此,我低頭避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我沒有理由再拿起吉他了。
「行,那假日我們找時間去一趟LiveBand,去聽音樂享受一下。」
「應該可以。」
即使如此,我內心依然很清楚一件事。
「沒事。我突然發現,林天青,跟你在一起應該很好玩。」餘生壞壞地笑了一下,她揮了揮手,「你不想彈就算了,但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去聽音樂。介紹樂手給我,這你總做得到吧?」
是嗎?
「那就先這樣,我先走啦。」
我用手無力地輕敲着木椅。
餘生說走就走,她邁開腳步,沿着青草地,一路往走廊走去。
營造一種狀況,讓自己看起來陷入迷茫,對於逃避來說最方便不過了吧。
我好像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好。」
她在走廊上與一頭暖橙色頭髮的夏橙巧遇,兩人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夏橙最後返回了社團教室,餘生則離開了校園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