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3 「國崎往人改名計劃」
《AIR 青空下的傳說》 · 合作 · 1.3萬 字
著/關隼 插圖/貓間琴美
「呼……」
午後的商店街,火辣辣的太陽令人生怨,青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客人…………」
在伸手擦汗的青年面前,沒有觀衆的人偶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青年是以操縱人偶活動作秀而養活自己的藝人,但是……
「PIKO?」
在他面前只有一隻酷似毛球的狗。沒有任何觀衆。
「吶……我的表演就這麼無趣嗎?沒法指望它來賺錢嗎?」
「PIKOPIKO~」
無所事事的青年發起了牢騷,而狗用叫聲回應了他。
「能跟我說這些的,就只有你了。」
「PIKO!」
看青年真像受到安慰般表示了感激,狗不知從哪裏叼出了一根骨頭,放到了他面前。看來這就是它所謂的紅包了。
「………………」
要是平時的話,青年想必會立馬把骨頭扔回去,並把狗狠狠教訓一頓。但此時的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收入,連對狗抱怨的自信都沒有了。
「………………」
可能是天太熱的緣故吧。也可能是生活費告急的危機感使他的精神有些失常。
「………………」
總之他…………
「謝謝了,土豆。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了。」
「這是…………骨頭?」
雖說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美凪似乎也很驚訝。看二人心生動搖,往人的臉上浮現出了勝利的笑容。
美凪把上書「進呈」二字的信封放到了往人手上,站起身來。
「……竹莢魚刺很多的。小心點,小滿。」
對視數秒後,美凪的一聲嘆息打破了僵局。
「什、什麼!?」
美凪滿臉沉鬱地垂下了臉,一邊撫摸着小滿,一邊用另一隻手在裙子的口袋裏摸來摸去。
「嗚嗚…………」
「我可不要『好好刷牙獎』。」
「什麼……美凪,有什麼東西扎到我了耶。」
聽到往人的聲音,美凪馬上揚起臉來點頭示意。直到這個時候,沉浸在書中的小滿才猛地抬起了頭。
小滿毫不在意地繼續喫了起來。幾分鐘後,美凪緩緩地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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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這句話,美凪帶着小滿消失在了車站深處。只剩下因爲自我厭惡而動彈不得的往人僵在當場。
「……啪唧啪唧啪唧。真是不忘刷牙的好孩子。」
「我去拿點蔥來。等我一下。」
「不知道。」
隨着這聲大喊從兜中飛蹦而出的是………………
「說什麼呢國崎往人,虧你還給美凪添了這麼多麻煩。」
小滿的臉上寫滿了詫異。對於從未見過對方靠人偶表演掙到過錢的她來說,這一切完全出乎預料之外。
小滿一邊使勁用筷子夾着米飯,一邊插嘴道。
「嗚…………」
「你怎麼了?莫非國崎往人不是變態誘拐魔,而是大騙子嗎——?」
「你、你說什麼呢小滿。今天我可是財星高照,大大地賺了一筆呢。」
小滿確信往人顆粒無收,以孩子所特有的殘忍把往人逼上了絕路。
往人打了個招呼,打算引起兩人注意。
「呼嘸…………呼嘸呼嘸。唔呀!?哇哇哇……」
美凪說完站了起來。只留下了埋頭大喫的小滿和呆立當場的往人。
「這樣啊,原來你已經落魄到從PIKOPIKO那裏收骨頭了啊,國崎往人。」
美凪一邊幫小滿挑着刺一邊問道。往人沒禮貌地用筷子指了指盛納豆的容器。
「美凪也想喫漢堡肉,纔不想喫什麼納豆呢。」
「這個,怎麼樣!」
小滿走到往人身邊,用肘部頂在往人腰間旋轉着。臉上現出滿滿的笑容。
「……………………」
「喂!」
「……國崎先生你知道嗎?」
「喫這個吧。我來喫小滿的那份。」
夕陽開始將城鎮染成一片金黃之時,國崎往人近來的住所——破舊不堪的站前長椅上坐着兩個情同姐妹的少女。兩人臉貼着臉,好像在讀什麼書。
「……………………」
「呼…………」
「嗚嗚嗚…………可惡………………」
「不。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爲什麼晚飯要喫納豆啊。平常不是早晨才喫這個嗎?」
「什麼?」
美凪把自己的竹莢魚裏的刺剔了出來,放進了小滿的盤子裏。
「已經該是喫晚飯的時間了。再說我不該回來嗎?」
的一聲,被對方說了個正着。
「嗯!謝謝你,美凪!」
「……那兩人幹什麼呢?」
往人試着用大道理加以反駁,而小滿完全無視了他,繼續說道。
「……嗯,真喫驚。」
「不好意思,我生來就不知道牙疼是什麼。」
「國崎先生,你怎麼了?」
這樣說着,美凪又把手伸向了裙子……
美凪對往人的呼喚置若罔聞。事已至此,除非她得出令自己信服的答案,否則就算是好友小滿也沒法打斷她的思緒。
「不要把我當罪犯!」
往人這冷淡的回答令美凪十分不解。
往人一口回絕了美凪的解圍之詞,開始在褲兜裏摸來摸去。
「沒什麼。」
「……真遺憾。」
美凪沮喪地把手從裙子上移開,又開始喫飯了。
「害人家嚇了一大跳。啊——啊,美凪,小滿肚子餓了。」
飯盒裏盛着米飯、幹竹莢魚和納豆,這就是三人的晚飯。爲了對抗高高興興地開始喫飯的小滿和欣慰地守望着她的美凪所營造的這種溫馨氛圍,往人滿臉不樂地戳起了竹莢魚以示抗議。
「如果大大賺了一筆的話,就拿來給美凪看看啊。美凪一高興,晚飯也會很豐盛,這樣一來,小滿也會高興的。」
看着滿嘴米飯,喫得津津有味的小滿,美凪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中。當她不經意間看向對面時,發現坐在那邊的往人只是對着竹莢魚戳來戳去,沒有絲毫要喫飯的意思。
「不過,國崎往人是個除了PIKOPIKO的骨頭什麼都掙不來的大廢物,我們才只好節衣縮食,喫納豆這種東西。」
三人之間一片死寂,只有陣陣涼風拂過。
「……………………」
「………………」
「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今天的收入好了!」
然後,取出了一個白色信封。
「……牙疼?」
「哈?」
「………………」
即使被小滿無比失禮而一針見血地奚落至此,往人也沒有吱聲。現在他只要一開口,就萬事休矣。對於他來說,從酷似犬類的地球外生命體那裏收到實物演出費這一事實,是畢生的奇恥大辱。
對敗者毫不留情。小滿轉身背對往人。緊緊抱住了美凪的腰部。
「哎——,那你拿出證據來啊。」
面對往人這拼命的反駁,小滿毫不留情地追問道。
「……紀念獎。」
「等一下,我剛纔的話就值得這樣沉思嗎?」
「…………完全摸不着頭腦。」
「……嘛。」
往人搶先一步拒絕了。對方這動不動就奉上米券的習慣,他已經感到厭倦了。
「……那你有什麼心事嗎?」
「納豆拌蔥絲是很好喫的。」
往人跟不上美凪這突如其來的豆知識大講習,不禁大跌眼鏡。雖說同居生活的時日尚淺,但他自以爲已經瞭解了遠野美凪的爲人。現在看來,這想法實在太淺薄了.
美凪一邊溫柔地撫摸着小滿的頭部,一邊默默地盯着往人。往人如同被這視線懾住了一般,保持着把骨頭遞向二人的姿勢,一動不動。
「………………」
「啊——!國崎往人!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啊——!」
「喂!」
「…………啊,是國崎先生啊。歡迎回來。」
「沒用的,國崎往人。」
「我開動了!」
「……國崎先生,我們已經準備好接受廳外和解了。」
「………………」
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殘肉被削得乾乾淨淨,散發出石灰質光芒的此物,無疑是根骨頭。
嘻嘻嘻,小滿滿臉壞笑地問道。而往人只得——
「你說什麼?」
往人被對方那劈頭蓋臉的失禮言論搞得很火大,狠狠地盯着小滿。
「哎哎哎!?」
雖說這只是毫無意義的牢騷話罷了,但美凪卻放下了筷子伸手托腮,開始了沉思。
「……我開動了。」
往人怔住了,邊撓着那頭似銀實灰的頭髮邊說道。他所認識的那兩人——假小子小滿和不可思議的女高中生——遠野美凪只要一有時間,應該就會玩吹泡泡的……
「……我們去喫晚飯吧。今天是幹竹莢魚。」
「哼——,看你得意的!反正你今天也沒~賺~到吧——?」
「嗚…………」
被對方這麼一說,往人只好舉手投降了。確實,別說是旅費了,他連自己的伙食費都掙不到。
「你這人不僅是變態誘拐魔,還是個大廢物。」
「嗚嗚…………」
往人很想反駁她。雖說很想反駁她,但現在局勢實在不妙。所以往人只好忍氣吞聲,任小滿對自己百般奚落。
「再說了,你這名字起的就不好。什麼國崎往人,一聽就噁心——」
「……………………」
砰
「你幹什麼!」
小滿呻吟道。往人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腦門上。
「什麼叫名字起得不好啊。我的名字和表演根本毫無關係嘛。」
「嗚咕咕……纔沒有那回事呢!」
「你說什麼?」
對於小滿這出入意料的反應,往人不禁有些莫名其妙。這時,小滿拿起了放在腳邊的一本書。
「書裏就是這麼寫的!萬一起錯了名字,今後的人生就一片黑暗!」
「你這傢伙,又揀這種東西了……」
往人無奈地看了看封皮。上面花花綠綠地寫着——
「開運!一切憑姓名判斷!」
而身無分文,痛哭流涕的男性與身邊帥男成羣,腰纏萬貫的女性形成對比的插圖散發出十分可疑的味道。往人不禁皺緊了眉頭,把書藏到了自己身後。
「小孩子不能看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沒收了。」
「特別是手頭寬裕時,會遭遇病難、妻離子散,容易產生金錢方面的糾紛。」
往人生硬地答道。美凪遞給他一個信封。
「最終會被牽扯進刑事案件,容易與家族成員生離死別,大凶。」
「……………………」
「哎、哎?可我現在要去補習……」
往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重讀了好幾遍。但不論橫看豎看,那行字都毫無變化。
還在自顧自說話的往人被美凪從背後抓住了頭部,硬生生地扭了過來。
往人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輕描淡寫地答道。
雖說往人也不是總睡懶覺,但在美凪看來,他應該不會比自己早起的。
「……貌似沒發燒。」
觀鈴滿臉不解,就地站定後說:
「不要不要。今天我要早點出門,所以就順便做飯了。」
「哇哇,往人先生,等等我!」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今天心血來潮罷了。」
「輕輕地,嗯。」
「這樣啊……」
讀到這些,比起對於謬誤的猜疑,往人心下開始爲評論的一語中的而戰慄不已。
在內心,充滿決意的狂瀾卻在湧動。
「不不,我根本就沒賭過錢,所以不算在內吧。」
「什麼!?」
雖說有些內容確實不準,但更多部分卻說得一針見血。確實,因爲旅行目的太過離奇,所以被他刻意隱瞞了。而對於自己那老好人和貪財的毛病他也是心知肚明。
「…………只有你倆要好嗎?」
站在往人面前的少女——神尾觀鈴——一邊搖動着她那紮成馬尾的金色長髮,一邊滿臉困惑地說道。
「賭博破產的你,想必讓全家都陷入了悲慘的處境吧。」
雖然往人心下如此鼓舞自己,但他顯然比誰都清楚,這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小滿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準備動武了。就在餐桌的氣氛無比險惡、一觸即發之時。
「不行啊!我可沒自信。」
「放心吧。一點小事而已。在你上學路上就能說完。」
往人隨口敷衍着半信半疑的觀鈴,快步走了出去。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男性會做無定職、居無定所,重複着嘗試和失敗的顛沛流離的生活。」
觀鈴指着自己,驚訝地問道。
「……那就請收下吧。早起的鳥兒有蟲喫。」
喫飯時大打出手的話,會讓喜歡米的美凪傷心的。二人如此想到,暫時締結了休戰條約。美凪看到這幅光景。
「什麼什麼?『第一章,名字會決定你的人生!』嗎……」
你逃不了!往人一把扣住觀鈴的肩膀。
美凪拿着盛滿蔥的碗回來了。
「往人先生名字不好掙不到錢,所以想換個可以掙大筆錢的名字嗎?」
「怎麼了遠野,有事麼?早飯還要等一會兒,坐吧。」
「身爲祕密主義者,雖說警戒心很強,但是個濫好人,容易被人出賣。」
雖說往人只是想不到什麼好名字罷了,但觀鈴還是被他的詭辯所折服了,瞪大眼睛說。
雖說因爲不知筆順而費了不少功夫,但往人還是把各字的筆畫數牢牢記在了心裏。
「……我等你這個問題很久了。」
「嗯,今天有點事要辦。」
「……………………」
往人有意把聲音壓到最低,循序往後讀去。後來,他終於按書中的指示數起了自己名字的筆畫。
「……要早出門嗎?」
「算你走運。爲了不讓美凪傷心,我就暫時放你一馬。」
「哇……往人先生,你好帥啊……」
「儘管如此!既然有些部分說得不準,就說明書中的內容只是作者信口開河罷了……瞎貓還能碰上死耗子呢!」
往人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一座獨門獨院的住宅。當然了,他是來等一個家住此處的少女的。
美凪毫不在意往人的質問,皺起眉頭關切地注視着往人。
就在往人看完這落井下石的最後評論,頹喪地垂下肩時,性急的夏日晴空已經開始微微泛白了。凝視着頭上的青天,往人做出了一個決定。
「那我能幫往人先生做點什麼呢?」
往人誇張地攤開雙手,滿臉堆笑道:
「哇,往人先生!出什麼事了?」
「對財富的追求很執著。」
「嗚哇!」
「……對,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想個新名字罷了。」
「真的嗎?今天難得早起一次,我可不想再遲到了。」
「我有點話想對你說,觀鈴。」
「這可是藝人的藝名。與其自己閉門造車,還是廣泛吸取民衆的意見比較好吧。」
往人計算完畢後,迎着星光打開了結果頁.頓時,極富衝擊性的文字躍入了眼簾。
「……………………」
「是吧是吧!那就拜託你了,給我想個新名字!」
「這是讓我不要幸福嗎?」
不知觸動了哪根心絃,美凪反問道。
「沒錯。我要捨棄國崎往人這個過去現在未來全都一片黑暗的名字,換個既華麗,又有美感,還能大把賺演出費的新名字!」
觀鈴想用大道理加以反駁。
「……我看看。」
「我想讓你幫忙起個新名字。」
在持續的旅途生活中,旅費是必不可缺的。但在書中看來,往人通常身上只有勉強夠餬口的盤纏。
往人已經無語了。只有「這本書的作者跟我有仇嗎?」這一遷怒他人的念頭在心底翻來覆去。
「在健康方面,請注意眼睛、手腳、腰部的疾病。」
「……早上好。」
「這樣就成了。那結果呢…………」
「呃——國有九劃,崎有…………」
頭顱幾乎要被扭斷的往人與頭髮上攏的美凪額對額貼在了一起。數十秒後,才被放了開來。
「比起帥氣,我更需要錢。爲了它,我現在可以捨棄一切。」
「沒關係!我相信你的。」
「久等了。蔥來了。」
她這麼說着。指了指書包和制服。對於負責接送她的往人來說,吊車尾的她會去補習也是預料之中的。
「真的。我們邊走邊說好了。」
當然了,他不是「不想賭」,而是「沒錢賭」。不過,這種事情對現在的往人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能證明「這姓名判斷漏洞百出」的確鑿證據罷了。不過,一切確信在看了第二行之後都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讓、讓我!?」
美凪睡醒走出房門時,往人已經開始做早飯了。美凪緊緊盯着身前的往人。
「哦哦。」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車站裏,往人屏氣凝神,窺伺着周圍的動靜。
從神尾家出來直走到武田商店,觀鈴理解了大體的情況。
話語中帶着淡淡的悲傷。
「唔——我倒是蠻喜歡往人這個名字的。多帥氣啊。」
「……國崎先生,你該不會是得什麼怪病了吧?」
「雖然性格開朗,但卻難以取悅他人,毒舌,易遭事故。」
「我就連盡情喫頓拉麪套餐的錢都沒有嗎……」
「哎——!不講理——!國崎往人搶東西——!」
「……………………」
只見他慎重地打開了房門,溜了出去。愈發小心地關上房門後,往人在滿天星斗下打開了書本。
「名字是往人先生自己的,還是你自己想比較好。」
確信除自己以外的人都睡了,起身說道:「好。」
「嗚嗚嗚…………」
觀鈴也緊跟着跑了出去。
「……國崎先生平常不會這麼早起牀的。」
「是嗎是嗎,那還真是謝天謝地啊。」
「這是幹什麼啊!你以爲我的頭是什麼做的啊?」
小聲給自己打氣後,往人站了起來。在他的手裏,握着喫晚飯時從小滿那裏沒收的書。
往人指着觀鈴的臉說道。此後,觀鈴開始滿臉嚴肅地思索了起來。
「唔…………那麼,呃……有了!」
觀鈴心中閃過一個好名字,登時喜笑顏開。往人充滿希望地問道:
「想到我的新名字了嗎?」
「劍龍!」
「………………」
啪,觀鈴的額頭上捱了一下。當然是往人乾的。
「啊嗚!……爲什麼要打人家啊?」
「誰會叫那種既難聽又不像人的名字啊!」
「啊、啊嗚…………」
頓時,觀鈴的額頭再次與往人的拳頭短時間親密接觸了。
「嗚嗚~」
觀鈴充滿怨意地瞪着往人,但被他完全無視了。
「給我認真想。可以說,我藝術人生的成敗就全繫於你起的名字了。」
觀鈴對藝術人生這個詞產生了反應,瞪大了眼睛。
「哇,嚇一跳。觀鈴,責任重大。」
「是啊。你責任重大。」
往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又一次指向了觀鈴的臉。
「好,快想吧!配得上本大爺的既華麗,又有美感,還能大把賺演出費的新名字!」
「三角龍!」
「……我可不是滿頭白髮,而且也不是鬼啊。」
「哇,謝謝。」
「白髮鬼」
砰!
「唔——……」
霧島診所的內裝一色雪白,空調開得足足的,如同天國一般。往人在診療室裏喝着冰麥茶,宛如身登極樂。
對方這間不容髮的回答彷彿預示了主人的悲慘命運。
「看你說的,還不是因爲你自己毛病太多。」
「我回來了——!姐姐,今天外面也好熱啊。」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人名吧……」
「華麗的掙錢二號呢?」
滿面笑容接過杯子的,是留着一頭藍色短髮,表情可愛善變,身材嬌小苗條,與聖毫無相似之處的她的親妹妹,佳乃。
「噢,你想到什麼了?」
聽到這聲音,聖一躍而起,瞬間準備好了成杯的麥茶。然後,以平常從未示人的甜甜微笑迎接少女道。
「誰讓你不好好想的。」
這次輪到往人哼哼了。
往人盯着伸到眼前的紙面,讀道。
「不是吧!世上還有姐姐解決不了的問題麼……是什麼難題啊?」
「你好歹也是個醫生,對知識分子來說,起兩三個名字還不是小菜一碟?」
「……嗯。」
聽了聖這番吊人胃口的分析,往人不覺向前探出了身子。
「…………爲什麼、會、這麼想……?」
「姐姐犯錯要由妹妹來善後,不是嗎?」
「……所以你就來找我談了嗎?」
聖再次轉向了往人一側,直直地注視着他。經過數分鐘的觀察,她沙沙地在紙上寫了些什麼。
「異齒龍!」
「那是有原因的!我只有那麼做,才能促使佳乃想出更好的主意來,是在幫她啊。該怎麼說呢,那個,就是所謂的plain——streaming啊。」
「沒關係,別想得太難了。憑佳乃那出類拔萃的品位,肯定會想出讓國崎君喜極而泣的好名字。」
「有了!」
「只要把名字起得再健康向上點就好了。」
「這名字怎麼樣,國崎君?」
「但你沒一個滿意的吧?」
「歡迎回來,佳乃。外面很熱吧,快來喝冰麥茶。」
「……喙嘴龍總行了吧?」
「往人先生,你要去哪裏?」
對於膽敢欺負自己心愛妹妹的敵人,聖決不手軟。下一瞬,她快如飛燕地甩出了懷中的手術刀。
「那堅頭龍呢?」
「你從今天起就叫貪財星人了!」
「那『人生絕望之介』怎麼樣?」
身爲診所主人的霧島聖抿了一口麥茶,點了點頭。她回身轉向右側的辦公桌,取了紙筆在手。
聖一面轉向往人一側,一面再次把手伸進了懷中。看來剛纔的第一擊,不過投出了她常備手術刀中的一部分。往人察覺到自己仍身處險境,保持姿勢向斜後方的門口退去。
「那個那個,薩烏魯斯王三世怎麼樣?」
往人突然感到一股冷氣環繞周身,背脊間不覺冒出了冷汗。大腦向自己奏響了警鐘。身體不覺間已經擺出了低頭弓腰,作勢欲跑的姿勢。
「今天有點問題,停業了。本想讓那邊的醫生幫忙出主意的,但她沒派上什麼用場。」
「不準再提那些四腳蛇了,笨蛋!」
「我真是笨蛋,居然想指望你。打擾了,補習加油吧。,』
「啊——是往人君耶!有事嗎?今天要用人偶先生表演點什麼?」
「讓你別再提恐龍了!」
「打擾了!」
「這麼說來…………」
聽往人這麼一說,佳乃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見往人垂頭喪氣的,聖無奈地聳了聳肩。
「唔,國崎君對這個名字不滿意?」
「哎?啊、不敢……」
「難得佳乃鼓起勇氣,給你起了這麼多好名字,難道你一個都不打算用嗎……?」
「我本想改個名字來增加收入,但聖起的名字都不太合適。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對了,新名字要體現出國崎君的特徵。最好能從視覺和聽覺兩方面完美烘托出你的形象。」
「用那種名字哪能過上好日子!」
看到聖滿臉不快的樣子,佳乃瞪圓了眼睛。
「知道了啦。佳乃,加油!」
「讓、讓我起!?你突然這麼說……」
「居然被你躲過了!」
就在這時,宣告補習開始的鐘聲從學校方向乘風傳來。
「就沒有什麼別的好主意嗎?」
妹妹衝着留下這句話轉身就逃的往人,不慌不忙地應道。
往人知道就算當場翻臉也沒什麼勝算,就試着婉轉地表達了抗議。但聖卻只顧自說白話,完全沒有在聽。
冒着酷暑一路走來的佳乃精神十足地問道。而往人卻嘆了口氣,指向了聖。
見往人一口回絕,佳乃繃緊了小臉。
「嗚哇哇哇哇!」
「那『非左即右的相公』怎麼樣?」
聖的手潛進了白衣內側,在往人看來,她顯然是握緊了什麼。
「只要用上這個名字,包你籃球技術突飛猛進。」
「這個讀作『white hair·devil』。」
往人緩緩地搖了搖頭,聖這才聽清往人在說什麼。
「我從剛纔就一直這麼說。」
「我都說了,不準再提四腳蛇了!」
往人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觀鈴見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喊出了祕藏的名字。
「起了那種名字會惹禍上身的。」
「這莫名其妙的詳細設定是怎麼回事……」
「那叫brain——st0;大腦風暴1;,蠢貨!」
「那不是四腳蛇嗎!」
聖溫柔地把手搭在了陷入沉思的佳乃的肩上。
有了敬愛的姐姐這番激勵,佳乃大聲給自己打氣後,開始一邊哼哼一邊圍着姐姐繞圈。終於,她的眼中光芒四射——
說完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長髮披肩,風眼高吊,魔鬼身材,外套一襲白衣,內着一件不搭調的「通天閣」字樣T恤的女性發話了:
「聖……冷靜點。我也沒說佳乃起的名字一概不用吧?」
聖的口氣有些不滿。往人從她手中拿過寫有不吉之名的紙,接着說道。
「我倒覺得這名字不錯。」
「啊嗚嗚!」
「我是地球人!」
「因爲它不是恐龍,而是一種鳥。」
「這怎麼行。貪財星人都把地球稱爲『qiqiu』,只喫白薯羹的。」
「國崎君要求真多。碰上你這麼任性的人,我點子再多也有限啊。」
「…………雖說有些部分不太合適,但你這番話值得肯定。只要我一出手,這點小事簡單得很。」
「我只要能用人偶表演掙錢就好,不需要這種名字。」
「不行不行!」
……診所內部一片靜寂,連空調運轉的聲音和外面的蟬鳴都顯得如此吵鬧。
哼!往人哼了一聲,氣呼呼地走開了。
雖說沒能看清對方動作,但往人還是本能性地向右一躍。雖說臉部結結實實地撞到了牆上,但總算勉強避過了手術刀,躲在牀上重整旗鼓。
觀鈴雙手捂着額頭,淚水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
「哦哦,原來如此。」
往人滿心期待地探出身去。佳乃突然伸出食指,啪地指向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少女闖進了診所,在這毫無進展的議論中捲起了一陣旋風。
這場一捧一逗的雙口相聲在二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中落下了帷幕。觀鈴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邊再次抬起頭來。
「那『不滿爆發即犯罪朗』如何?」
「太過分了……明明是往人你來拜託我的……」
「嗯,再見了!」
而姐姐則喊着。
「國崎君,給我站住!」
猛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
往人站在沿海大堤上拼命喘着粗氣。剛纔只顧着逃命,待得好不容易甩掉聖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此時,筋疲力盡的他也已經一步都走不動了。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受這種罪……」
往人一邊平息着每喘一口氣都會響起的肺部的悲鳴,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抱怨道。結果今天不要說掙錢了,連新名字都沒能決定。想到這些,徒勞感頓時倍增。
「話雖如此…………」
自己實在沒什麼靈感,而少數幾個熟人又指望不上。
「剩下的就只有小滿和土豆了……」
小滿就會找往人的事,而土豆更是隻會「PIKOPIKO」地叫。就在往人打算放棄的時候,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還有沒問過的熟人呢。沒錯,還有一人…………」
說時遲,那時快。
「好啊。」
「嗚哇哇!」
被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往人向後扭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映入他那落向沙灘的視野中的,正是那個還未拜託過的熟人.遠野美凪的身影。
「…………我,來了哦。」
對方話音未落,往人已經一頭栽進了沙子裏。
「呃,我正好有點私事要辦。雖說有很多話想問你,但這次就算了。」
「我當然在意。再這樣人不敷出的話,我只能懷疑是天地異變或者中什麼詛咒了。既然有人說是名字的錯,我當然會想改來試試。」
「別在意。都怪我說話欠考慮。」
聽往人說得這麼強硬,美凪悲傷地揚起了臉。
「……我聽小滿說,你把她的戰利品沒收了。」
「嗯,就這麼回事。」
這次,輪到往人移開眼神、仰面看天了。當然,是爲了判斷美凪到底是在開國際玩笑還是說真的。
「父母望你能獲得幸福,而這一切都包含在名字裏……國崎先生你真打算拋棄父母這份心願嗎?」
「嗯。可以是可以……但問這個做什麼?」
「……………………」
「………………」
往人瞪大了雙眼。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美凪還是有些發窘。只見她垂目低頭,再次合上了眼簾。
「………………」
靜立半晌後,美凪先開口了。
「什、什麼嘛。幫人起個名字就這麼麻煩嗎?」
「哎?」
「我可是認真的,別老給我裝傻了!」
「我要把國崎先生從不安中拯救出來。」
「……或者new·國崎往人也不錯。」
「……………………」
往人有意大聲打斷了美凪。
「!?」
「總之,總筆畫數很重要是吧。」
「……新國崎往人,怎麼樣?」
「………………」
面對好不容易纔爬上來的往人。美凪邊拍手邊答道。往人不知該如何回應,索性無視了她,繼續說道。
「前面一頁……是這裏吧。」
被美凪這樣一說,往人開始努力回想昨晚的計算過程。
「看這內容,多過分。」
「……抱歉。很難受吧,遠野。」
美風垂下了頭,一言不發。
「這麼說,我應該看的結果是……」
「……對不起。」
「國崎先生的新名字嗎?」
美凪沒有絲毫要抬頭的意思。被對方這麼無視,往人也很尷尬。
「眼睛與頭髮很有魅力,誠實而夠朋友,孝敬父母,尊敬老人。無論男女,婚後都會生活幸福。」
「……三圍可是祕密。」
「喂喂,還沒好嗎?」
美凪把雙手交叉於胸前,緊緊握在了一起。
「………………遠野」
「笑容爽朗,喜歡多管閒事。但內心實際上很孤獨。與年長者共事愉快,事業有成。」
往人正要搭話,美凪卻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但是,她聲音實在太小,以至站在她身後的往人沒能聽清。
「你說什麼!?」
「……請告訴我,姓名判斷的方法是什麼。」
美凪知道小滿的戰利品是本姓名判斷的書,大概是由此推斷的吧。想通其中原委後,往人一臉認真地說:
「吶,喂…………」
「………………」
………………往人彷彿聽到了話頭被從中砍斷的聲音。
「……內心孤獨的小往看來能成大器呢。」
「你存心想搗亂是吧。」
「……原來如此,我基本瞭解了。」
「所以,請不要捨棄它……求你了。我求你了……」
「……國崎先生。」
「你的計算有問題。」
往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如是宣告道。
「……再或者,國琦往人fresh都行。」
美凪的聲音並不激昂,但往人卻一時語塞。包含在美凪的每一字每一句裏的思緒,是這樣沉重而充滿悲傷,往人被壓得動彈不得。
往人支支吾吾地反問道。美凪笑了笑。
「嗯。那個,『國』字是九畫吧?然後……」
從往人手上接過書十幾分鍾後,美凪把視線從書上移開,這樣說道。
「嗯,這句也很準。」
所以,往人才匆忙追問道。而答案也實在有夠駭人。
「……是的。名字是父母二人思前想後,苦惱許久後想出的滿懷思念的結晶。」
「……別這樣叫我。」
「……所以就非改名不可嗎?」
終於,美凪再次抬起了臉,下定決心直視着往人的雙眼道。
「……國崎先生」
「……書上是這樣說的。很準吧?」
「遠野…………」
「國崎先生的筆順有問題。你的計算結果比正確答案多了一畫。」
美凪注視着往人,一副幾欲落淚的樣子。
對於這一問題,往人使勁點了點頭。
往人搖了搖頭,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看到這一切,美凪緩緩合上了眼簾。
美凪的嘴脣微微顫抖着,彷彿想說點什麼。
「哎?」
「…………新」
正因爲知道雙親所賜的名字中包含了何等深意。傾注了怎樣的感情,在命名過程中經歷了怎樣的艱辛,所以,不論是自己的名字,還是僅出現在母親夢中的妹妹的名字,都被她珍藏在心,不忍放棄。這份無比悲傷的少女情懷,深深震撼了往人的心靈。
「……嘟嘟——很遺憾.」
美凪所指的書頁上,這樣寫道。
「我有點事要問你。」
「那麼國崎先生,請把你的名字筆畫數告訴我。」
往人一個個地數着,把結果填入了制定公式裏。最後,按答案提示掀開了結果頁。
對方補充道。
美凪憑空演示起了書寫過程。的確,比往人的計算結果少了一畫。
「還能有誰……人名不都是父母取的麼?」
「所謂名字……是誰,怎麼起的呢?」
「哦,是這樣啊。」
就在往人開始不耐煩的時候。
往人滿臉訝異地注視着美凪。他們自從早晨分別後就沒再過見面,而且往人也沒和她的好友小滿提起過自己要改名的事,美凪應該對此事一無所知的……
美凪開始無比冷靜地發表自己的意見了。
看着少女一面強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一面如此哀求自己,知道其中重重內情的往人已經無言以對了。
「……又或者,neo·國崎往人也成。」
「沒錯啊。有什麼不對麼?」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就那麼在意佔卜結果麼?」
「……………………」
「是嗎?」
「那就好說了。遠野,能爲我起個換個既華麗,又有美感,還能大把賺演出費的新名字代替國崎往人嗎?」
「好了,不要說了!」
但美凪卻對這結果不置可否,陷入了沉思。
往人一面笨拙地道着歉,一面緊緊摟住了美凪的肩頭。二人就保持這一姿勢,側耳傾聽着海風拂波。
「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
「……就算對方不這樣稱呼你,但名字始終是很重要的。所以…………」
話鋒一轉到這邊.美凪馬上把目光從往人身上移開了。只見她垂下頭去,靜靜地注視着堤壩下面的沙灘。
往人開始不好意思了,催促美凪向下讀。
「出身於女傑輩出的名門,會迎娶幸運的女性爲妻。爲人忠誠、富有責任感而不惜努力,但很會精打細算,嘴上不饒人,很不好惹。」
「這是在說我好嗎?」
雖然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難算是正面評價了。但美凪還是使勁點了點頭。
「那當然。正因爲你既有責任心又不好惹,所以才值得依靠。」
看往人愈發不安了,美凪微笑着指向了下一項。
「沒關係的,國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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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文學、藝術、科技,廣受信賴,地位、名譽、財運都不錯。善於制定個人生活方針,因其預見性和獨到的見解而很容易抓住機會。開運方法是拿出積極性,勇敢前進。」
「……就這樣。」
「也就是說,我不是名字不好……」
聽了往人這番話,美凪緩緩點了點頭。
「是因爲你的積極性不夠。」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我的表演還有的救是吧!?」
看到往人充滿活力,和在堤壩上開始說話時判若兩人的樣子,美凪微笑道。
「……加油啊,小往——」
「都說了,別這樣叫我。」
往人嘴上這樣說,臉上卻露出了微笑。
第二天,正值夕陽開始將城鎮染成一片金黃之時,作爲國崎往人近來住所的站前長椅上坐着兩個情同姐妹的少女——美凪和小滿。
聽了這句話,往人胸有成竹地笑了。
隨着這聲大喊從兜中飛蹦而出的是………………
「是吧?」
「不信你看!」
「這是…………一百日元?」
「哦,拜託你了遠野。」
往人做出了勝利宣言。
「什麼!?那不可能!」
三人之間一片死寂,只有陣陣涼風拂過。
「……那我用這一百日元去買蔥好了。因爲今晚的配菜是納豆。」
「……啊,是國崎先生。歡迎回來。」
看着二人難得地會心而笑,美凪微笑着起身說道。
然後三人一同出發,去商店街買了特價百元三根的大蔥,回到了車站。雖說當天的晚飯和昨晚並無二致,但卻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
「美凪!小滿也要去——!」
「說什麼呢。今天我可是財星高照,大大地賺了一筆呢。」
「這樣啊,原來你也能掙錢了啊。這樣一來,美凪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大家一起去吧,肯定會很愉快的。」
美凪注意到了往人,抬起臉來畢恭畢敬地打了個招呼。在她身旁,小滿不懷好意地嘻嘻笑道。
閃爍着鎳銀色光澤的,正是日本貨幣之一的百元鋼蹦?
「怎麼樣啊,國崎往人?今天也是沒~賺~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