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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1 「rainy tale」

《AIR 青空下的傳說》 · 合作 · 1.4萬 字

珊瑚文庫D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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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O‐

ake 插圖/雫

6/15(週四)

那天,下午開始下起雨來。

放學時,雨勢變爲傾盆大雨。男孩們紛紛頂起書包往家跑。但我,沒問題。早就做好了準備。黃色雨傘,黃色雨衣,黃色雨靴。最完美的裝備,嘿嘿。觀鈴,你真了不起。

拍打在雨傘上的水聲,彷彿一段動聽的旋律。

「下雨~下雨了~」

我故意踩着水塘同時小聲唱起歌,從腳下傳出歡樂的水聲。

「喫完早飯去學校~」

咦,好像有點不對頭啊,因爲現在不是早晨。

……不是這個,不,應該沒錯……嗯,我有些迷茫。

「下雨~下雨了~」

我一邊喊着,一邊踏進一個個水塘,真好玩。

「一二三,跳。」

然後,我的雙腳落在了一個大水塘裏。

嘭。

……咦?和我想象中的聲音不太一樣啊。

「咳咳!咳咳!」

視野模糊了。溫暖的液體,撲簌撲簌地滑落臉頰。

「觀鈴,加油!」

在學校裏學過怎樣急救,也在實驗品身上練習過。

一二三,我用力抱起了他。這孩子的身體非常輕,我一下就將他抱在了懷裏。剛纔太緊張了所以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這是個小孩。那麼我救他應該沒問題。

我爲自己打氣。

「不必。」

「是嗎……那麼,以後得更小心。」

他怎麼說出這種話來呢?難道是因爲這孩子……沒聽清我的話?

我用力搖晃他的身體,但也完全沒有反應。他的身體,冷得嚇人。

「說什麼呢,哪裏遺憾了。活過來是好事,好事啊。」

「多啦A夢!!」

呃,茶色的襯衣。

「家住在哪兒?」

但是,不行,我必須努力,因爲眼前這個人就要被淹死了。

……不能死,我不會讓他死的。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已經跳進了小河。

那麼,還是回家的好吧——

觀鈴,你的初吻還沒丟!我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我在小河的橋前停了下來。如果繼續走的話,可以爬山去神社……要不要去呢。雨更大了,我的完美裝備早就被淋得透溼。

「我說……真的沒事了?是不是說不了話?」

我得救他,不然他會被淹死的。

雖然已經精疲力竭,但現在不是說累的時候。

不對,要說注視……不如說,狠狠地盯着我?

年齡大約十歲左右,看上去沒有外傷,他有些太瘦了,大概是食量很小的緣故。不好好喫飯的話可是長不大的哦。

那我只能把他抱走了。這人的體重有多少公斤呢?

他的聲音透過雨幕清楚地傳人我耳中。

所以不算是「初吻」。

「是你救了我吧。」

「沒事,很遺憾。」

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着腳步……滑倒就糟糕了……向那個漂浮着的人靠近。

我的「初吻」真令人悲哀。

呼!

這是什麼回事,生病了嗎。又或者,其實這是個看上去像小孩的老爺爺?但是……他的這頭白髮卻很漂亮,摸上去滑滑的,很舒服。

「你這麼以爲嗎……還差一點就能死了。」

「……」

「什麼嘛,真遺憾.」

不對,應該是被河水弄髒了,本來應該是雪白的襯衣纔對吧,襯衣浮在河面上,看來是被河邊的植物掛住了。不光是襯衣,還有褲子,鞋子,連帶穿着這身衣服的人。那人,正漂在小河的正中,一動不動。

「……」

劇烈的咳嗽並吐水之後,男孩安靜了下來,坐起身注視着我,他的眼睛,就像兔子那樣鮮紅。

「回家。」

水流比我想象的更急,我在河裏行進困難。長靴和雨衣居然會妨礙我在水裏的行動,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我就要被沖走了。

「呃……嗯,我努力了一下。」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水從長靴上方咕咚咕咚地灌了進去。這水塘太深了。

回家嗎……

就這樣用力按他的胸口。這叫做心臟按摩術,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對人類使用。按上幾次之後,接下來……

「……已經小心了。」

我的呼喊聲終於讓男孩停下了腳步。雨勢越來越大,模糊了男孩的身影。

「你剛纔停止了呼吸,擔心死我了,還以爲你會死呢.,』

「年紀輕輕的不能就這麼死了啊!」

……不,不是這樣的,救人和這是兩回事。

「……」

「喂,等一下!」

我本想抱怨,但還是放在心裏吧。

我掰開男孩的嘴,爲空氣流通打開一條通道。然後用力吸一口氣

他應該還有很多想做的事,今後,他應該要盡情享受人生的。但……不能這樣。現在就死,實在太早了。

男孩站起身向河堤走去。他的腳步很穩。

……啊?

咕、咕哦……

而同時。

……那是什麼呢。

「嗯,那麼,爲什麼會溺水呢?太不小心了。」

但對方沒有任何回應,像是昏過去了。

但,男孩的回答卻是——

長靴裏已經溼透了了,我最喜愛的襪子一定也被染成咖啡色的了吧。有點難過。

「……」

……呃,現在不是在意這個問題的時候。

但沒關係,我不介意。下雨天會淋溼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終於開了口。

然後要做的事讓人有些不好意思,但,現在不是介意這些的時候。

突然,男孩難受地咳嗽起來,並從嘴裏吐出了水。

「喂……你去哪兒?」

我邊思考邊靠近小橋,向河水望去。向來流速平緩的小河,今天的水勢相當洶湧,河水也變成了渾濁的棕色。這條河很少變得這樣狂躁,簡直就像颱風天氣裏一樣。大雨纔剛開始下,說不定上游的雨會更大。

二次遇難。

……這……呃……也就是說……

他還……活着……吧?

他好像非常痛苦。但因爲太過突然,我被嚇了一跳,所以也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我抱着他向河邊艱難行進。但因爲雙手都空不出來,水流又強,走起來很困難。

「那、那個……你,沒事了?」

「喂……快醒醒……不該……這樣啊……」

雖然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這個可怕的詞語還是出現在了腦中。

「能呼吸嗎?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疼?」

我調整了心情繼續前進。直接回家太對不起難得的雨天,所以我決定再去什麼地方逛逛。反正就算回家,家裏也沒人。

我讓他仰面躺在地上,將手放在他的胸口。

對方是個比我小很多的男孩,而且渾身溼透,場景還是橋下。

……是個男孩……吧。他長得太漂亮,我甚至不敢肯定他的性別。

死亡。根本不適合這孩子。

「等等,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你沒事吧。」

終於,我拖着他走上了河岸,將他安置在淋不到雨的橋下。

不管我怎麼問,小孩都只是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我。

然而……最爲醒目的,是他的白髮,像老爺爺似的,雪白的頭髮。

……他沒有回答。少言寡語的孩子。

「哇噗!」

我真的很努力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厲害。

泥水湧進嘴裏,我不得不嚥了一口,真苦。

「我很小心地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跳河。結果,被衝到了這裏。」

「這麼說來……難道你……」

……冰冷而柔軟的觸感,以及河水苦澀、又帶點腥臭的味道。

「喂,我說,沒事吧!?」

男孩登上河堤,我也追了上去。等回到橋上,男孩的身影已經遠了。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沒有……呼吸……

所以,我一定要讓他活過來。

什麼嘛,這小孩說的話我根本聽不懂。

我猶豫着,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別多管閒事。」

扔下這句話,他消失在了雨幕中。

6␂(週日)

今天是第三天。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到這座橋上來。

然後就像現在這樣,呆呆地注視着河面。僅此而已,因爲我根本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找到那孩子。

我想見他。

那種告別方式太莫名其妙了,我想再見他一次,和他好好談談。

所以每天,我都會在這橋上等待。等在這個和他分別的地方。

今天是週日,所以我一早就到了這裏。很快就到中午,站的時間太長腳有點疼了。

今天和那天一樣,也是雨天。但河水沒有漲,也沒有渾濁。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爲什麼那天,小河會那樣狂躁呢?

如果那天的河水和現在一樣的話,那孩子或許就不會想跳下去了吧。

唦唦。

「哇!?」

我猛然怪叫起來。手中的傘也被風吹跑了。

誰摸了我的屁股。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你的屁股不夠圓潤,這樣可沒法生下健康的寶寶。」

那孩子正板着臉站在我的背後,用那雙鮮紅的眸子注視着我。

「……太過分了。」

「怎麼了?」

「嗯,大家一起玩會很開心的。」

「……開玩笑。」

「哈哈,好的好的。」

他拽着我的手想把我拉起來。這算什麼遊戲啊。

「好孩子聽話,快來擦身體。」

「我希望你也能用我的名字稱呼我。我叫神尾觀鈴。叫我觀鈴就行了。」

這麼說來,我聽說過這種病。說是體內色素缺乏之類的。記得是叫

「好,這麼說吧,和我玩。」

啊,這事啊。正好,我想和他好好談談這個。

「哈,阿爾懂的詞彙還不少嘛。」

阿爾好像非常高興,他拉着我的手,像是要把我拉去什麼地方。

「……差不多九歲吧,大概。」

啪嗒啪嗒啪嗒。

我再笨也知道這不是他的名字。

「我還沒玩夠呢,接着玩。」

但是,這不行,我得努力,因爲好不容易纔見到他的。

男孩忽然冒出這麼句話來。

「但你救了我,讓我不愉快,而且非常難過,所以我們扯平了。」

「是嗎……」

「觀鈴救了本來應該死掉的我,所以現在我活着,並非出於本意。」

「啊,我說,小孩,你……」

阿爾拉着我的手,我們走了起來。

我覺得很有所謂。

啊,猜中了……不過,我真的猜對了嗎?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我身份不明,你無所謂?」

「那麼,我就叫你阿爾可以嗎?」

「……那麼爽快?」

「呃,那我還是問吧。爲什麼你的頭髮是白的,眼睛是紅色的?」

脫下溼透的襯衫後,阿爾便開始在家裏亂竄。我手拿着毛巾不停追趕着他。

「年齡呢?幾歲了?」

趁他不備,我一把抱住了他。

我用力抱緊了他,他被迫坐在我的腿上。

「……啊,叫什麼?」

「等會兒再喫飯,等一會兒。」

「哈哈.因爲我很笨。」

「別叫我小孩。」

我怎麼覺得他是在欺負我。救了他的命他反倒不情願,對我性騷擾又不道歉。

「觀鈴的家?去那裏玩嗎?」

「是嗎,會開心嗎?那麼一起玩吧,玩什麼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

「呃……那你把名字告訴我吧?我該怎麼稱呼你?」

我邊說邊用毛巾替他擦身,頭髮也一起擦乾了。

「……洗澡間啊。我討厭洗澡,會弄溼的。」

「你摸我屁股,這絕對算是性騷擾。」

男孩認真地思考起來。看來他根本沒意識到那是不該做的事情……畢竟年紀小,還不太懂事吧。或許是我太過敏感,但他真的把我嚇壞了。

「你已經溼了,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嗯,結束,我跑不動了。」

……好累。我無力地坐在地上。這個小孩……

「哦,廚房,有喫的嗎,喫的哦。」

我怎麼覺得這問題很大。但既然他本人說可以那我也無所謂。

「嗯,玩吧。」

啪嗒啪嗒啪嗒。

「是嗎……嗯……」

他指着山。看來他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

「是嗎?我還以爲解釋得夠清楚了呢……」

「抓你?」

「那麼,觀鈴。」

「嘿,這裏是觀鈴的家。嘿。」

見我放棄了追趕,他忽地探出頭。

「名字根本無所謂。」

「嗯,而且還有點難過。」

「好。走吧,快點。」

「還有什麼問題?」

「無所謂,不擦乾會感冒的……其實,進浴缸泡個澡暖和暖和更好。」

我感到自己都快哭出來了。

「嗯……不明白。」

「名字。」

「很噁心嗎?」

「阿爾,別亂動啊。」

「呃,我還是不太明白……」

「無所謂,一起玩就會很開心的。」

「當然。就這麼結束太無聊了。」

「那麼,算扯平了。」

「春天滿月缺了三次的半夜在北邊枯萎的杉樹下出生的第八個白色孩子。」

我真的想哭了。

……嗯,用病名當名字,有趣。

見我這麼說,阿爾頓時露出一臉驚喜。

「這是……生病。天生的。」

「嗯,那麼,先去我家吧?雨那麼大,我們都淋溼了。」

「那麼輪到我了。我找你有事。」

「……你在,開玩笑吧。」

雨還沒停,傘在剛纔就被吹走了,我們在雨裏聊了那麼長時間,被淋透也是自然。溼衣服黏在身上,我覺得不太舒服。

「就像喫了特製果醬麪包那樣。」

「是時間。我擁有了太多時間,讓我無聊到想死,我無法忍受。所以觀鈴必須負起責任。我的時間,由觀鈴負責消費掉。」

「你不是說讓我抓你嗎?」

「對,就是那個。」

真夠乾脆的。

「嘿。」

每個回答都夠氣人的。

「『阿爾·帕西諾』對吧?」

「嗯。去吧。不過在玩之前得把身體擦乾。」

「你就這麼叫我吧。」

「怎麼了觀鈴,結束了?」

「那你家在哪兒?就是你住的地方,在哪裏?」

「……觀鈴真狡猾。」

「……那裏。」

「這、這太卑鄙了,違反規則,侵害人權……」

「觀鈴,站起來,接着玩嘛,來抓我。」

阿爾沒有生氣,反倒是認真地思考了起來。他應該是在想要怎麼解釋才能讓我明白吧。

0;注:阿爾·帕西諾是影星名字,因爲諧音,被觀鈴和albinism[白化病]搞混了1;

「哇,你幹什麼!?」

「沒問題。」

「你把我所不需要的東西強加在我的身上,這讓我很苦惱。你明白是什麼嗎?」

啪嗒啪嗒啪嗒。

「我摸了你的屁股,讓你不愉快了。」

「不要!」

「嗯,所以呢,擦完身體就放過你,但你得乖乖坐好。」

或許這句話起了作用,阿爾放棄了掙扎,乖乖坐着一動不動。

於是我再次觀察起他來。他真的長得非常漂亮,頭髮雖然雪白但很有光澤,皮膚滑滑的,白得幾乎透明。這樣的男孩,嗯,讓我有點羨慕。

擦完身體之後,我爲他換上T恤。衣服太大了。

「嗯,完成。」

一鬆開手,他便嗖地跑遠了。那麼,輪到我了。

「我也去換衣服。」

「……觀鈴也要換衣服嗎。」

「嗯,在臥室裏換。所以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兒。」

在我抬腳走向臥室的瞬間,忽然心裏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回過頭,盯着阿爾。

「……你不會……偷窺吧?」

. 「嗯,如果觀鈴不允許的話。」

幸好我事先作了確認。

「……觀鈴真厲害。」

阿爾看着被我取走的牌,自言自語道。

「是嗎?因爲總是一個人玩,所以不知道自己的水平。」

我接過阿爾手中的紙牌,將它們混在一起。觀鈴VS阿爾。翻牌遊戲第五十一回合,勝利屬於我。於是我的戰績便改寫爲四十七勝四敗。

「累了。」

「對不起,不是因爲這個。今天……我有點事,所以不能去了。」

阿爾站起身,抬腿向玄關處跑去。

不遠處響起一個聲音。

孩子們邊喊邊跑了過去。

愉快的聲音。我忽然看見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裏露出一條白色的尾巴。

對我說話的是同班的小野,旁邊站的是平井。

他的目光非常焦急,似乎急於趕回去。

「平井!」

平井插嘴道。

「山裏很危險,快回去吧。」

對二人揮揮手,我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

「……因爲時間。」

你給我想想辦法啊。它似乎在這樣對我說。

我急忙追了上去,追到玄關時,阿爾正打算出門。

「真笨。」

我看了看時鐘,已經傍晚了,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什麼地方都行,只要是觀鈴去的地方,都可以。」

阿爾滿臉笑容地看着我。大概他已經把我當作很親近的人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非常開心。

「那麼,接下來幹什麼呢,你去外面走走吧。」

「聽說最近這一帶出現了白色的鼬,商店街啊海岸啊,還有學校附近,都有人目睹。據說很小很可愛。」

「也是,再不回家天就要黑了。」

聽見這聲呼喊。兩三個小孩向神社後方跑去。我追着他們繞到後面,只見六個小孩正在撫摸着什麼。

「什麼問題。我趕時間,快點。」

「只有現在而已。」

二人的目光中都透着難過。我受不了這難堪的氣氛,於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6␇(週五)

小野其實不用那麼生氣,這不是平井的錯。

越來越聽不懂了,最近的小孩都在想些什麼呢。

「好可愛。」

「嗯……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我只是很想知道。」

因爲擔心它的傷,我也一同找了起來。

「在幹什麼?已經天黑了。」

「不用亂想。現在……我和觀鈴在一起的時候,不想死。和觀鈴在一起很開心。」

一隻動物從孩子們中間躥了出來,穿過我的腳邊,靈活地攀上樹幹。

「……抱歉。」

我看看窗外,天空已經逐漸被染上赤紅色。

「觀鈴,我回去了。」

爬完山路,終於到達了神社。雖然天氣很不錯,神社範圍內還是感覺涼涼的。偶爾一陣風拂過,感覺很舒服。

「嗯,下次一起去吧。我走了。」

孩子們的呼喊讓我在第一時間掌握了情況。

「和時間沒關係。雨停了。」

「嗯,沒事,再找一會兒。」

白色的鼬,鮮紅的眼睛,小小的,非常可愛。

阿爾邊說邊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

「嗯,這樣也好。」

孩子們追着小鼬圍在了樹邊。其中有個孩子躍躍欲試地想要往上爬。小鼬看了看他們,又將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啊,掉下來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等等——」

放學後,一個聲音忽然在我背後我響起。我轉過身。

「啊……對不起……」

「啊,逃走了。」

聽我這樣回答,二人同時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阿爾注視着我,一言不發。

「一起去吧。」

「得搶救。」

「啊。是這樣,一起去神社吧。」

「毛軟軟的。」

啪。

「喂,等等,我能問個問題嗎?」

「啊啊,那麼就在這裏。」

「找到了,在這裏!」

「不是說了嗎,有太多時間就會痛苦,放任不管的話痛苦的時間就會越積越多。我根本不需要時間,所以,那時我想結束一切。」

回過頭,背後站的是阿爾。我這才發現,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紙牌遊戲應該結束了吧。我從沒和別人玩過這麼長時間,不可思議的是,病也沒有發作。

「而且,那隻鼬好像就住在神社,我弟弟說的。」

話音剛落,阿爾便跑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呢,與其說和他一起玩,我覺得更像是在照顧一個弟弟。

「真的,雪白雪白!」

很想去,我好想摸摸那隻小鼬。但是……

「其實我很想一起去,但真的很遺憾,我有事,得快點回去。所以……對不起。」

「啊,又逃了。」

「去哪兒呢?」

是啊,雨停了,因爲已經能看到晚霞。

這太突然了,剛纔還說要去什麼地方玩呢。

在夕陽的映照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我覺得,他的背影真小。

「沒關係,不用在意。那麼下次……」

「但現在,我趕時間。」

雖然拒絕了二人的邀請,但我還是想看小鼬。一想到它那身蓬鬆的白毛我便不能自自已,真想摸摸看。

「呃……呃……這個嘛。」

「所以我得回去。」

我先回到家消磨了一會兒時間,然後獨自一人向神社走去。我真是個壞孩子,如果在途中遇到小野,我就得躲起來了。

哈哈,我成了姐姐了。

「我想……神尾很喜歡動物對吧,所以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於是,只有我一個人留在了山上。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聽到一起這個詞,我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小野見狀,也露出了一臉悲哀。

他們四散跑開,尋找起小鼬來。

阿爾的回答非常簡單,但很難懂。

「啊,抱歉拖了你那麼久。我問完了。」

「呃,小鼬。你在哪兒呢?」

「你這麼說,我又擔心了。」

也不知它是不是聽見了我的自言自語,小鼬開始向上方的樹枝爬去,接着,就在它打算跳到相鄰的樹上時——

這是我一直想問的問題,我想見他的原因也是如此。

……咦,我這是在和誰說話呢?

「那個…爲什麼那天你會想死?」

「我在找那隻鼬。」

「啊,出血了。」

「爲什麼?一起去看看應該不要緊的,只去看看,不會發病——」

「那麼,回頭見……我先說好,用不着你瞎擔心,我現在不想死。」

終於,太陽開始落山,四周漸漸暗了下來。但一直到現在,還是沒人能找到小鼬的蹤跡。孩子們先回去了。他們都很遺憾。但由於我勸說如果天黑了媽媽會擔心的,孩子們就都乖乖地下了山。

「神尾……你接下來有事嗎?」

……白色的鼬。我覺得,肯定會很可愛。

當爬上一根粗壯的樹枝後,它緩緩扭過頭。

「我?我就呆在這裏啊。」

「那麼想看那隻鼬嗎,明天來不也一樣。」」話是沒錯……但是,我聽說它受傷了,所以有點擔心。」

「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像在說他自己似的。

……忽然,我發現阿爾的右肘在流血。

「阿爾!你受傷了。」

「不是說了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擦傷而已。」

他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舔了一下。確實,看上去不像是重傷。

「可是,得止血啊。」

我從口袋裏取出手帕包在他的傷口上,將帶花紋的手帕系成一個蝴蝶結。真可愛。

「嗯,這樣就可以了。」

「……謝謝。」

阿爾好像有點害羞。

「哈哈。不用謝。」

他的樣子真可愛,我不覺笑了出來。

「觀鈴……一起玩吧。」

「嗯,可以啊……不過只能玩一會兒,天就要黑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今天時間不多。」

「那麼,玩什麼呢?」

「……跟我來。」

阿爾牽起我的手走了起來。我默默跟在他身後。

我本打算見到阿爾就狠狠責備他一通。因爲,他奪走了我的「初吻」。

啊,我的手臂上也有,阿爾的頭上也有,那裏也有,這裏也有……

「我沒事。」

這個機會我等得實在很辛苦。我本以爲媽媽只會守一天,沒想到她連請了兩天假。今天,終於聽見她騎着機車出門了。

……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他立刻離開了我的嘴脣,臉頰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不行啊。我得走了……抱歉。」

是這樣啊,我是被雨聲喚醒的。這是第幾次了呢。

臉立刻開始發燙。

但是。我該去哪兒找呢?之前怎麼找都沒找到,最有可能見到他的地方.只有那三處而已……這時我才發現,我對阿爾根本不瞭解。那麼,我根本沒資格做他的姐姐。

我想去見阿爾。帶着這樣的想法,我打開了門。

「嗯,雨停了。」

我無計可施之下,只得回到牀上蓋好被子。今天有點冷,明明都快七月了,這真不可思議。

當我回過神來,周圍已經充滿了這樣溫柔的光芒。

整整兩天沒到室外,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家門,感覺一切都很新鮮。只是,天快黑了。

他不告訴我。沒辦法,我只有默默等待。

真的很暗。鎮上的燈光根本照不到這裏,我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夜景。不當心些的話,似乎隨時都會掉進河裏。

阿爾邊說邊坐在了地上。我也學他的樣子坐了下來。

「這裏。」

……被吻了。

終於,雨停了——

「笨蛋,燒到39度還說這種話。」

無數螢火蟲的大聚會。我第一次看見。

我伸手揉眼睛。

雖然生氣,但也很開心,這種心情很複雜。

「睜着眼睛不太好弄,把眼睛閉上。」

昨天迎來了一場幾天未下的雨。所以我跑去找阿爾。我向學校請了假,來回穿梭於橋上和神社間。

「觀鈴想留在這裏的話,留多久都可以。但我不行。」

「別說了,乖乖躺着去。」

「啊,這就走?」

「好痛……」

我必須見到阿爾。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擔心阿爾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雨下得這麼大他卻沒來找我,這絕對有問題。

「嗯。」

那三次都被媽媽發現,並強行拉了回來。逃得最遠的那次,我到了商店街。那時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然後被媽媽騎着機車抓到了。

那是,白色的,小小的男孩的聲音。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我的錯覺。

「有什麼東西呢?」

就這樣一句話,然後,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我試着站起身。雖然還有些頭重腳輕,但沒關係的。

我得快點去找阿爾。

從河邊的草叢中,冒出了一個、兩個綠色的光點。

但就算這樣,還是先去那個地方吧……過橋,去神社。

……但是,看來這願望實現不了了。媽媽今天應該是請了假,估計準備一直就這樣守在門口。

阿爾拉着我向深山走去。到底走了多久呢,周圍已經一片漆黑。雖然雨並不大。但我的頭髮已經溼透了。

忽然阿爾停下了腳步。從這裏,能俯瞰那條小河。

太悲哀了,太遺憾了。

6\290;週四1;

窗外的雨還在下着。

我實在太不可信了,因爲之前已經逃跑了三次。

我照他的話做了。眼前一片漆黑。

應該去上學的日子,我卻躺在牀上。因爲感冒了。

門外沒有回答,但媽媽還守在那裏,她擔心我偷偷跑掉。

啊。

「那就好。我回去了。」

雨聲。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如同音樂一般,動聽的聲音。

如果人多的時候出門,或許會被別人看到,然後,對方很可能去叫媽媽。也說不定會和媽媽直接打個照面。這樣的話,就太可怕了。

……呃,我,這是被怎麼了。

「我已經好了,已經好了!」

禁止轉載至SF小說頻道

「真漂亮……」

「你等等。」

「不行,快去躺着……真是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肯聽啊,你感冒了。」

「但是……螢火蟲那麼漂亮。」

「阿爾——」

……怎麼最近總會淋雨。

在這裏的,只有我。

我眯起眼。

這麼說來,最近總覺得身體乏力,或許是因爲總淋雨感冒了吧。

「媽媽,求你了……」

6␋0;週二1;

……但我沒見到他。不管去什麼地方,不管等多久。

其實我想更晚點再出動,說實話,身體依然軟軟的沒有力氣。但我不能那麼做,因爲說不定到那時雨就停了。所以我急急忙忙換上衣服走出了家門。出門的時候,雨已經很小了。

這裏應該是小河的上游吧,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我不敢肯定,因爲我從沒到過上游。

光點閃爍着緩緩向天空飛去。

「別問了,等着就是。」

眼前是阿爾的臉,被微弱的螢火蟲光芒照亮,顯得非常漂亮。

於是,我暈倒在了外面……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牀上。

「那真是可惜。我還想和你再坐一會兒呢。」

但門外,依舊是媽媽有些僵硬的笑容。

瞬間,一個柔軟的觸感。

「哇,螢火蟲……」

「去躺着。」

但沒關係,我並不討厭淋雨。因爲淋雨的時候能見到阿爾。

以及,飛舞在空中的,無數螢火蟲。

……我的病還沒好。會撞牆就意味着,我沒法直起身走路。而我的 大腦昏昏沉沉的,連這一點都沒察覺到。光是走路就已經用盡了全力。我沒有撐傘,身上很冷,但這些,都不能阻止我的腳步。

「啊,觀鈴,你睫毛上沾了髒東西。」

我用了十秒左右才弄清事態。

咚。

對了,他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阿爾充滿歉意地說道。那麼,我只能答應。這也是沒辦法的,姐姐不能對弟弟任性。

「媽媽……」

「這樣弄不掉的。我幫你弄掉,眯一下眼睛。」

未經許可,禁止轉載

「我想讓觀鈴看看。」

花了比平時多上數倍的時間。我終於到了神社。昏暗的場景,這裏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我有些害怕。

「真漂亮,阿爾,太有趣了。」

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讓他沒有辦法來找我。所以,我得去找他。

其實在那時候,我就想立刻衝出去,但我還是一直等到了快天黑的時候。

我反射性地坐起身,身下是我的牀。玻璃上無數水滴滑落,我明白過來,雨還在下。

「那麼,再見。」

頭撞到了牆上,同時,因爲雙腿沒有力氣,我一下子跌坐到了地面上。

「嗯。」

我睜開眼睛,但眼前已經不見了阿爾的身影。扭頭打量四周,都沒有他的身影。忽然,我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條白色的尾巴一閃而過,但我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想更新這一紀錄,至少能到橋上去等阿爾。

「在這裏玩嗎?玩什麼?」

我努力喊道,但傳入自己耳中的聲音,卻比想象的更微弱。

真丟人。

「阿爾……在的話回答我一聲啊——」

剛一喊完腳下就開始打飄,我無力地坐在了祈願用的錢箱前。

現在不能這樣悠閒,如果不在這裏的話我還打算去上游找他,而且如果總呆在一個地方。媽媽很快就會找到我。

必須離開這裏。這點我非常清楚,雖然很清楚,但卻覺得雙腿一步也邁不動了。

我抬起頭,視野中一半是天空。陰暗的天空下,雨勢不知不覺又大了起來。另一半是屋檐。我正坐在屋檐下,所以不會被淋着。

還有鈴鐺,我看見了鈴鐺,繫着鈴的繩子垂在半空,就像每個神社都有的那樣……這裏是神社。當然也會有。

我伸出手握住繩子,不過沒有帶錢包……不過神啊,記賬可以嗎?

「神啊,求你……」

哐啷、哐啷。

「無論如何讓我見到阿爾。」

就在我雙手合十祈禱的同時。

啪。

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上方掉了下來。

「哇,阿爾!」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但掉下來的不是阿爾,而是小鼬。

雖說是小鼬但它腿上繫着一塊我很眼熟的手帕。儘管已經很髒了,可我能肯定,這就是我的手帕。是我給阿爾的手帕。

所以……也就是說……我開始試着從頭回憶。

……這個小傢伙,就是阿爾啊。雖然現在只是只小鼬。但它就是阿爾。一定,不對,絕對是的。雖然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但總之,我還是見到了阿爾。

所以我做了個決定。不,也算不上決定那麼誇張,只是很自然地就有了這種想法,就像野狗會襲擊我一樣,很自然的想法。

觀鈴,加油。

好天氣,因爲颱風剛過吧。

但是,還是覺得……非常的不安。好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怎麼觀鈴,感冒了?熱感冒很麻煩的,你得小心了。」

又是一天,這天陰沉沉的下起了雨。所以我變成人形打算去找觀鈴。一方面是想讓她爲我療傷,但更多的,只是想見她。

……他們應該在談論關於阿爾的事吧?從內容推測,應該不會錯。

然後我明白了,又是觀鈴救了我,而她卻因此病倒了。

我的體力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在這樣的雨幕中……

因爲觀鈴,我才能那麼快樂。

……咦?怎麼又出怪事了。只是閉了一會兒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開始亮了。難道說,我睡着了?我怎麼那麼無情,明明阿爾還在忍受煎熬。

太不可思議了,我覺得自己像浦島太郎一樣——

走出屋檐,外面是瓢潑般的大雨。裹着阿爾的衣服也很快被淋透。這時間真夠巧的,神啊,我還是恨你。

觀鈴有預知能力?這不可能吧。

好不容易纔見到他,阿爾明明還活着,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爲什麼……振作點,阿爾!」

……可怎麼救呢?我抱着阿爾,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算頭腦不清醒我也立刻明白了過來,小鼬有危險。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觀鈴在一週七天裏,會有五天去這個名叫「學校」的地方,這我都知道。學校裏都是人,不能馬虎。我很仔細地尋找,沒有發現觀鈴,她沒來上學嗎?

呼喚它的聲音也被雨聲掩蓋。頭好痛,腦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我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昏倒。但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思考着。

走到客廳,媽媽又在喝酒,一股酒氣。

「這裏可不是獸醫院啊。」

6⏾0;週五1;

我要救觀鈴。

所以我逃了。不停地逃,到處逃。雖說她也很纏人,但我還是逃脫了。關於那天的事,我的記憶也只到此爲止。

從那之後過了兩週,觀鈴一直在她家裏躺着。從窗口看去,她熟睡中的臉非常安詳,但不管我怎麼叫她,她都不回答。

「……還有,一起來的那個白鼬沒事了,很快就能好。不過……」

「什麼好了……你傻了吧,那可就謝天謝地了。」

……咦?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這裏是……病房?真奇怪,我明明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啊,不行,現在怎麼能睡覺呢,阿爾還沒度過危險期呢……

天開始黑了。

有着一身白毛,紅色眼睛的可愛小鼬。

那天的我就是這樣。

「哈?怎麼又胡說八道了,現在還是六月。」

我沒看錯,這確實是天使。

怎麼辦,阿爾要死了。怎麼辦,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再用人工呼吸……我試着用嘴對住它的嘴,但當然,這沒任何意義。心臟按摩就更不可能了,做的話反而會傷害它。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只是變回原來的樣子而已——

但我不會寂寞,因爲和她在一起時非常快樂,就像我活夠了,膩到想死一樣。

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不知爲什麼,我就是非常不安。

「醫生……」

「不要感冒了哦。」

「還有一個月才放假呢。」

太幸運了,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小鼬,小鼬。」

媽媽在和我開玩笑?……但我完全感覺不到這是玩笑。

……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爲什麼我會帶上完美裝備呢。

0;注:浦島太郎是日本神話裏的人物,他由於救了一隻海龜,被邀請去龍宮遊玩。1;

「哈哈,放暑假了,我要好好地玩,怎麼能感冒呢。」

那天是個倒黴的晴天,如果下雨,或許還能變成人形讓觀鈴爲我包紮。但現在的狀態,身上的傷,使我沒有走出去的勇氣。

第一次我非常生氣。我又不是她的朋友,甚至連人類都不是,她卻硬是把活膩了的我給拉了回來。而這第二次,卻讓我感到非常難過和抱歉。

咦?感冒了嗎,我的身體一向很好的啊……算了,不管它。

我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接着便失去了意識。

今晚是危險期。這簡直就像電視劇……爲什麼不是電視劇呢,在現實中聽到這句話,真的很難受。

她的背後,張開了金色的翅膀。

我在連接神社的橋上停下腳步,像是在尋找什麼似地注視着河流。

但觀鈴不在自己家裏,我一直等了很久,她都沒有回來。

「沒有,我不是發燒了嗎。」

放學時,雨勢變爲傾盆大雨。男孩們紛紛頂起書包往家跑。但我,沒問題,早就做好了準備。黃色雨傘,黃色雨衣,黃色雨靴。最完美的裝備,嘿嘿。觀鈴,你真了不起。

只因爲欠了你點錢,你就這樣欺負我。

先不管這些,當務之急是救它,救阿爾。

在一個白色男孩的呼喚聲中,我醒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遠遠地傳來交談聲。這聲音是……媽媽。糟糕,又要捱罵了。說不定還會邊罵邊打。反對虐待——

但接着,它還是徑直跑開了。

「晚上好,小鼬,我找了你好久哦。」

然後在某天半夜,我醒了。我是被哐啷哐啷的鈴聲吵醒的。明明白天一直會響我都不在意,爲什麼現在卻被吵醒呢。

那天,也就是帶觀鈴去看螢火蟲之後的那一天,我被野狗襲擊了。背上被狠狠咬了一口,非常的疼……不,這也不能怪野狗,她像是就要生孩子了,爲了孩子,她需要營養。

我伸出手撫摸它。但我觸摸到的小鼬身上的毛卻不是軟軟的,而是有些扎手,並且也不是純白色的。很粗糙,很厚重,而且……它的背上,滿是紅黑色的痕跡。

「早安,媽媽。我已經好了。」

天使獻上祈禱的姿態。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從那之後連下了幾天的雨,而且今天還有大風雨……人類將這稱爲颱風。如果真能下那麼大的雨,那應該可以成功。

小河水漲了不少,並且變得很渾濁。

我小心地抱起它。它的身體軟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非常痛苦。

終於我想到這個早該想到的名詞。這鎮上沒有獸醫,可醫生還是有的。

雨明明下得這樣大,但我懷中的,卻不是阿爾。

我拼命逃跑。如果是梅雨以前的我,或許會心甘情願地成爲它的食物。但現在我不會那樣。

雖然再也見不到觀鈴了。甚至連向她告個別都不行。

剛纔我聽見了。阿爾沒事,太好了。

只要我還記得那樣的快樂就夠了,不奢望觀鈴也能記得。

於是那一整天,我都在呆在自己的窩裏一動不動,傷口真的很痛。

我將阿爾裹在衣服裏,慢慢走了起來。雖然之前覺得再也走不動了,但沒關係,我會走回鎮上的,因爲,我要救阿爾。

畢竟鼬變成人這種事說出去就像笑話,一般沒人會相信。

血。一動不動的身體。眼角還結着厚厚的眼垢。

隨後。我望向地面,看到了讓我不敢置信的場景。

另一邊的欄杆處,蹲坐着一隻小小的鼬。

「……不過讓我擔心的,反倒是那個女孩。」

終於到了晚上,我放棄了,回到了自己的窩。

……我等了好久,最後,這裏什麼都沒發生。

對了,阿爾怎麼樣了,我得去問問醫生。

可以放心了吧,我可以安心地睡一會兒了吧。

6⏿0;週四1;

大自然是無情的,作爲一隻野生動物來說,我對這句話再清楚不過。昨天還平靜幸福,今天就因爲一點小事喪命,這就是自然法則。

那天,下午開始下起雨來。

話雖這麼說,但醫生還是認真地爲阿爾做了診察。於是我就坐在休息室,等待醫生完成治療。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小鼬回頭看了看我。

聽醫生說,阿爾……小鼬是被什麼動物咬傷的。而後它的傷口又被細菌感染了,現在已經消毒,注射了藥物和營養劑。剩下的,就看小鼬的體質了。

在和我四目相對的同時,小鼬忽地跳下欄杆,向山中跑去。

被這份不安所牽引,我在雨中走着。

再醒來,我躺在「醫院」的牀上。不知爲何身體輕鬆了不少,於是我先逃走,躲在暗處觀察情況。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所以就讓我睡一下下吧。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我這樣想着轉過身。

第二天醒來時,我正躺在神社的屋檐裏。大概是朦朧中下意識跑回窩裏來的吧。

那天,光是回到窩裏就用盡了我所有的氣力。接下來,我累到睡着。再被疼醒,就這樣反覆地受着折磨,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這次我真的喫了一驚,急忙看向日曆,確實,媽媽說的沒錯。可我卻以爲現在已經七月了呢。

好不容易見到你了,爲什麼又會變成這樣。神啊,我恨你。

「……再見。」

我小聲說道。可這次,小鼬沒有回頭。

結果,今年的梅雨我是獨自度過的。

這事最平常不過,我一直認爲,自己早就習慣了。

……可是,總覺得……有點寂寞。好像心裏的什麼地方開了個洞。

我不想獨自一人。

很快就到暑假了。雖然以前總在放棄,但今年的夏天,我會努力。

嗯,加油。我是個堅強的孩子。

努力努力再努力,爭取過一個最最開心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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