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
《女神側身像》 · 梅村崇 · 1.8萬 字
娓娓道出過往回憶
少女的面容
亟欲傳達的思念與擴散開來的漣漪
1
「路西歐。」
有個聲音在呼喚自己。是女武神的聲音。
隔了一會,就感覺到光芒。
被封在內部的路西歐靈魂,在她的召喚之下來到外頭。
路西歐抬起頭,因突然映入眼簾的明亮陽光而眯起眼睛。
原本模糊的視野漸漸映出清晰的影像。
是女武神的面孔。
路西歐感覺自己的心臟怦地一跳,隨即栘開了視線。
他腦子裏很清楚,但是不管怎麼說,只要看到她的臉就沒有辦法剋制自己。
實在太像了。
路西歐腦中浮現滿天飛舞的白色花辦。
還有慢慢閉上雙眼的少女普拉琪娜的面孔。
路西歐甩甩頭,將幻影逐出腦海,遊目四顧。
這個地方的視野非常好,好得令人覺得似乎可以在此將整個大陸一覽無遺。應該是大陸中央附近的山上吧。
「看起來好像沒有不死者,爲什麼要喊我出來?」
路西歐俯瞰着飄過眼下的雲朵,開口詢問。
短暫的沉默之後,嘆息聲傳入耳中。
女武神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女武神帶着冷淡的微笑這樣說着。看來,她的表情終於鬆懈下來了。
房舍並排的景象到這裏就終止了,圍繞於四周的東西換成了樹木。兩個人走的路已經不是路,而是雜草叢生的茂密草叢。
「不,不是。」
「就在我的懷裏。」
「所以,這個小村子纔會變得如此貧困。」
女武神的表情稍稍有些扭曲。
走在後頭的女武神皺起眉頭,如此問道。
是爲了不要忘記那一天,始終隨身攜帶的東西。
「很冷吧?」
那是路西歐誕生的地方。
有條小河橫切過村子中間,上頭跨着一座小橋。他緩步走過橋上。
路西歐忍不住又別過臉去。
他嘆息着回答了問題,女武神只是點點頭,依然面無表情。
路西歐緩緩地往前走。
路西歐眯起眼睛,筆直瞪着房子。
路西歐垂下頭,又開始邁步走了起來。
*
「我的妹妹就被賣掉了。她也是幾乎就要被賣掉了。」
「但是,大家爲了生活還是努力賺錢,只要是能力範圍所及的事情,什麼都願意做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賣給人口販子。」
路西歐想得出神,從山上刮下的寒風讓他的身體打了個冷顫。
停下步伐、站在旁邊的女武神說着,同時抬頭仰望房舍。
路西歐回頭問着。
「我們小時候都在這附近一起玩。我跟她總是在一起。」
路西歐停下腳步,放開了女武神的手。
「我根本沒想過,到底要帶她逃到哪裏去。那時候我的腦海裏只能想到,不管怎樣,總之一定要逃走。」
「是的。她是住在這個村子裏的女孩,叫普拉琪娜是我的童年玩伴上
家戶與房舍頹然坍塌,樹木已經沒有了樹葉,土壤也乾乾硬硬的。偶爾可以見到幾個村人,但大家也都垂着肩膀,眼神看來無精打采。
路西歐又往斜坡的頂上走去。
纔剛走過男人面前,路西歐就立刻停下腳步。那是一問房子的前面。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再度浮現於腦海當中,鮮明得就像是剛剛發生過不久的事情。
路西歐答了話,又放眼環視村子。這裏的人們對外來者並沒有任何興趣,全都垂頭喪氣地發着呆。前方可以看見一間房子。
「就像這樣。」
「走一趟?我跟你嗎?」
「或許是被鈐蘭的毒害的吧她就是死在這裏。」
「因爲天氣寒冷的關係,農作物都沒有辦法在這一帶生長茁壯。但是,也沒有什麼別的產業足以替代了。更重要的是,這個國家也就是威爾諾亞,始終有着想要統一整個大陸的野心。」
腦海裏又浮現被月光映照的雪白花朵幻影。
「我們只是不斷地跑。」
路西歐伸手指向位於遙遠彼方,隱約可見的某個小村莊。
路西歐環顧整片鈐蘭的草原,彷彿自一言自語般地答了話。眼前的這副景象,如果要稱之爲花圃,似乎有些太過荒涼了。
眼前豁然開朗。明亮的夕陽使路西歐眯起眼睛。
「我看到那些人口販子走進這座房子。我想,一定是因爲她要被賣掉了。」
路西歐緩步走近女武神。
「這裏是?」
「聽起來是個幸福的童年時期呢。」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又低聲提出問題。
女武神看起來像是在瞪着他一樣,回望着他。
「有什麼東西還在你的心裏揮之不去嗎?」
「不好意思,能請你陪我走一趟嗎?」
父親跟母親現在是不是還住在那裏呢?
「我就是生在這個村子裏的。」
路西歐環視整個村子,輕聲嘆了一口氣。
「嗯,好吧。那麼,你打算去哪裏呢?」
「路西歐,我想把你送上天界。」
路西歐花了一段時間凝視她的側臉。女武神跟往常一樣,帶着讀不出感情的表情凝視着房子。
路西歐停下腳步,回過頭。女武神跟在後面,在他們中間有着一小段距離。她一言不發地聽他說話,並未表示出一絲感情或想法。
「這裏是你出生的家嗎?」
路西歐將視線轉回他誕生的家,眯起眼睛。
路西歐皺起眉頭,望着她。
「爲什麼你還是這麼心神不寧呢?只要你心中還會那樣動搖,到了天界之後等在你眼前的命運,還是隻有死亡而已。在天界靈魂的死亡,就意味着消滅。那樣的結束方式,不只是你,我也不希望看到它發生。」
「怎、怎麼了啦。」
她點點頭,依然保持沉默。
他排開鈐蘭往前走去,前頭矗立着一塊巨大的岩石。
「是的。」
女武神默默地點點頭,又將視線轉回房子上。
是一對小小耳環的其中一隻。
「她?」
從這問屋子裏,已經感受不到有人居住的氣息了。普拉琪娜的雙親大概捨棄村子離開了吧?也可能早就已經死了。
女武神淡淡地說着。然而,在她的聲音當中,不知爲何隱含着一絲憂慮。
他的眼睛望着岩石,伸手從懷裏取出了某個東西。
「坦裏叫柯利安德爾。如你所見,是個小村子。」
路西歐搔着頭回答,走上有着平緩斜坡的小徑。
已經幾年沒回來了?這個地方一如以往,只有陰鬱的氣息。
小河中流動的水冷得彷彿要凍結起來了。路西歐凝望着小河,隱隱約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
路西歐並沒有理會,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斷往前跑。
女武神的聲音聽來有些驚訝,又有些困惑。
「所以,我帶着她逃跑了。就在那天晚上,我將睡夢中的她硬是喊了起來,並且帶着她逃出了村子。」
遍地綻開的花朵在夕陽映照之下,被染成一片橘紅色。
胸口抽痛起來,呼吸困難的感覺席捲而來。
「幸福?嗯或許真的是那樣吧。的確在那個時候,我們也不必去考慮任何事情。」
路西歐又嘆了口氣。
縮成一團坐在路邊的男人,以瞪視般的眼神瞥了他們兩人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路西歐拉起她的手,開始奔向森林深處。
「咦?啊。」
女武神微微皺眉,望着他。
「是她普拉琪娜的家。」
「那一天。」
路西歐仰望環繞周遭的茂密森林。太陽已經逐漸西沉,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了下來。
「鈴蘭。」
「我只想着,總之先帶她逃走,然後再想辦法大概是因爲年紀還小吧。」
路西歐笑着回答。
「這種花是。」
「那裏。」
路西歐搔搔頭,再度轉向女武神。
習慣強光之後,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鮮明。
「那一天,也是跑到這裏來。」
路西歐輕嘆了一口氣,也把視線栘回屋子上頭。
是他本來打算在那一天送給普拉琪娜的東西。
路西歐的腳步停在岩石之前。
路西歐點了點頭,只見女武神面露苦笑。
女武神帶着有些疑惑的表情轉向路西歐。
一陣凜冽的寒風吹過。
女武神看起來似乎面無表情,來回看着整個村子。
沒過多久之後,兩人便跑出了樹林。
「那是?」
「咦?」
路西歐驚訝地轉過身。不知何時,女武神已經站到他的身邊了。
「這塊石頭。」
「嗯,是墓碑。是她的墓我那時,最多也只能爲她做到這樣了。」
路西歐回答完,就合起雙手開始默禱。
女武神只是沉默不語。
路西歐緩緩睜開眼睛,吁了一口氣。
一陣強風吹過。
幾束鈴蘭的花辦被風吹起,飛舞於空中。
「原來如此。那時候的思念,直到現在還盤據於你的心中嗎?」
女武神靜靜地開了口。
「不不是那樣的。」
路西歐搖了搖頭。
女武神微微揚起眉,或許是因爲聽見了預料之外的答案而感到驚訝吧。
路西歐將視線從她身上轉開,又回頭看着墓碑。岩石已經有點髒l行,棱角也在風吹雨打之下被磨圓。這就是普拉琪娜長眠的地點。
沉默,維持了一段短短的時間。
路西歐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轉向女武神。
「那個,女武神。你能不能把那個頭盔拿下來呢?」
儘管露出訝異的神色,她還是默默地點頭了。
女武神又把頭盔戴了回去。
路西歐將視線轉開,同時把耳環又收進懷裏。
眼前的少女露出滿臉笑容。
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的路西歐如此說道。
一陣冷風吹過,鈐蘭的花辦再度隨風飛舞。
路西歐在一個名叫芙蕾的女神催促下邁步行走。沒過多久,就看見了一座顏色白得刺眼的城堡。
聽到路西歐這番話,女武神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視線纔剛往下栘,就對上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那是一張還留有些許稚氣的少女面孔。
芙蕾在通路底端的門前停下腳步,同時轉過身來。在她的臉上,浮現了似乎不把人看在眼裏的冷笑。
「那個那位芙蕾雅,她也是女神嗎?」
距離那個設置於高處,使底下的人非得仰頭看不可的寶座越來越近了。位於光幕深處的奧丁,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鼓起腮幫子答了腔之後,少女立刻又笑容滿面地轉向路西歐。
「欽,你叫什麼名字?」
突然,聲音在近距離響起。
「嘿,你就是新來的英靈嗎?」
太陽已經有一半隱蔽於西側的山峯之後了。
芙蕾雅輕輕眨了眨眼,就跑開了。
「這樣啊。」
「原來如此。」
「啊,嗯。」
「那麼,希望你有好的表現。」
「我是芙蕾雅。你好,路西歐!」
「來吧,把我送上去吧。」
路西歐不禁大喊一聲、往後跳開。
僅僅只是一個小動作,都給人很強的壓力。他當然不是在瞪人,只是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望着路西歐罷了。但即使如此,仍然感覺到心臟好像被人掐住了似的。路西歐握緊了拳頭,掌心因汗水而濡溼。
芙蕾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出這句話。
「覺得比較冷靜了嗎?」
他有些尷尬地點點頭.
穿過巨大的門扉,走上一條極爲寬廣、天花板高得嚇人的通路。兩旁都有巨大的窗戶,明亮程度跟室外毫無區別.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啊!」
芙蕾笑也不笑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開始往城內走了起來。路西歐只得慌慌張張地跟在她身後。
鮮紅的絨毯筆直通向寶座。
奧丁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芙蕾哼了一聲,隨即將手搭在門上,並以一副嚴肅的表情望向路西歐。
少女一面打量着路西歐的臉孔,一面走了過來。
「別死喔。」
「我已經沒事了。」
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話纔好,路西歐只能搔搔頭。
又是一陣極爲沉重的沉默降臨在他們之間,只有鞋子踩在地面上喀答喀答的聲音響徹整個通道。
2
「嗚哇!」
「反正,只要你能完成任務,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路西歐顯得有些恍惚,只能目送她跑過丘陵。當芙蕾雅半個人影消失在丘陵之下,他才終於回過神來,急忙快步過橋。
鈴蘭的草原、普拉琪娜的墓碑還有女武神,都變得越來越遠。最後,終於在強光的另一邊消失無蹤。
「你無法忘記已經死去的人不斷地思念着她。我並不認爲這是什麼愚蠢的行爲。但是。」
「奧丁大人,我將新近傳送而來的英靈帶來覲見您了。」
「你和普拉琪娜實在太像了,像得嚇人。」
路西歐眯起眼睛。他很明白,自己的心已經越跳越快。
聲音顫抖着,喉嚨一陣乾渴。
她慢慢睜開眼睛,以冷漠的眼神望着路西歐。
路西歐又轉回頭,直直望着女武神。
女武神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淺淺一笑。
芙蕾深深一鞠躬,開口說道。
「你該不會也成了她魅力的俘虜吧?」
她取下了頭飾。
「芙蕾雅,他還沒有去覲見奧丁大人,麻煩你不要擋路。」
「是、是這樣啊。」
當她停下腳步的時候,彼此的臉已經靠近到可以感覺到呼吸的地步了。
淡淡的光暈包起了身軀,慢慢地升上天際。
長長的銀髮隨風搖曳。
女武神皺起眉頭。
「太像了。」
女武神往後退開,她還是以跟往常一樣的平淡表情凝望路西歐。
路西歐站在她背後,茫然地仰望寶座上的奧丁。
「可是,我並不是那個名叫普拉琪娜的少女。你心愛的那位少女,應該還在那裏長眠纔是。」
站在橋對面的芙蕾,用如同指責般的眼神往這邊望了過來。
「路西歐。我授與你第十五級的神格。從今天起,希望你爲我等亞斯神族而戰。瞭解了嗎?」
走到護城河前面的時候,路西歐震懾於它的雄偉和莊嚴,不禁停下了腳步。他抬頭仰望聳立的城堡,感受到它的壓迫感,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嗯。」
路西歐筆直地望着女武神的臉。
「啊是的,我叫路西歐。」
「我明白抱歉,女武神。」
「啊,沒這回事。她不屬於我喜歡的女性土
低聲說出的這句話,解開了捆着路西歐的魔法。
少女似乎因爲他的反應而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但她隨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望望路西歐。
「咦?」
「嗯。」
「沒關係。剛剛是芙蕾雅不對。」
路西歐嚥下一口口水,點點頭.芙蕾便打開了門。
路西歐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他原本想要說些什麼,但變得口乾舌燥的喉嚨,讓話語還沒有化爲聲音就消失了。
「名字啊,你的名字。」
「是,我知道。我會盡力幫忙的。」
「啊,是。我叫路西歐。」
「咦?」
路西歐想都不想就回以疑惑的聲音,然後才瞭解她話中的意思。
「抱、抱歉!」
路西歐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那麼,待會見囉!」
「對,她是我妹妹。」
一個有着騎士氣質、看來纔剛步入老年的男人,穩穩地坐在寶座當中。原本以爲他是個老人的路西歐不禁有些困惑。
路西歐忍不住打破沉默,開口詢問走在前頭的芙蕾。但因爲他太在意對方身爲神的身份,因此不管怎麼努力,說出來的話都是結結巴巴的。
「路西歐,你在幹什麼?」
路西歐在芙蕾的引導之下往前走去。
路西歐發出叫喊的嘴突然被蓋住了,女武神將脣覆了上來。
女武神閉上眼睛,輕嘆一口氣,笑了起來。
「接下來要前往奧丁大人的尊前,記得謹守禮節。」
聽到這句話,路西歐的臉上現出不滿的神色。
「好!」
女武神閉上眼睛,開始詠唱咒文。
「少年,你的名字是?」
路西歐的雙手緊握成拳。耳環嵌在掌心中,握得發痛。
「啊。你,你好土
路西歐簡直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甚至連眨眼都忘記了。
路西歐用力點點頭。
她短短地應了一聲,又露出冷淡的笑容。
奧丁說完這句話,又將身體倒回寶座裏去了。
「芙蕾,帶他去士兵宿舍。」
「是。來,我們走吧。」
「啊,好的。」
芙蕾纔剛說完,就開始往外走。路西歐有些困惑地答了腔,慌慌張張地又行了一個禮,隨即跟在她後面離開了房間。
3
抵達天界三天之後,第一次碰到全員集合。
跟着大家走到王城後方大廳之中的路西歐,看着排好隊伍的士兵們猛搔頭。
「我應該排在哪裏好呢?」
當他滿頭霧水地環視整間大廳時,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新來的英靈吧?」
回頭一看,只見一張看起來十分精悍幹練的男人臉孔。眼角有些上揚的眸子。正以瞪視般的目光盯着路西歐。
路西歐退後半步,默默點頭。
「不用那麼緊張。我是威薩爾,和你們英靈一樣,是要趕赴戰場的戰士。」
男人威薩爾說完就笑了起來。不過,他看着路西歐的目光依然很銳利。看來他並不是在瞪人,而是他的眼神就是那樣。
「啊,好的。我叫路西歐,請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不過,你怎麼傻傻地站在這裏?如果不快點排進隊伍,托爾大人就要來囉。」
聽到這句話,路西歐不禁搔搔鼻頭。
「呃,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排在哪裏纔好。」
「不管哪裏都可以,只要在隊伍的後面找個適合的地方站就好了。因爲我們並沒有什麼明確的規矩,規定大家一定要怎麼排。但還是有個不成文的習慣,就是神格比較高的人會站在前面。」
威薩爾拍拍路西歐的背,推他走向隊伍。
一陣讓人討厭的沉默。
勞利跑了過來。
勞利說着,同時望向遠方。他一定是想起了當初遇見她時的情景吧?路西歐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聽到回答的勞利,不禁放聲笑了起來。
勞利似乎有些困擾地笑了起來。
路西歐應聲的時候還盯着溝看。
「怎麼了?」
路西歐視線四下一轉,只見大夥都以緊張且害怕的表情,調查附近的狀況。
勞利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
勞利有些吞吞吐吐地問着,但是他的話卻被路西歐一揮手打斷了。
一聽到這個問題,勞利的表情立刻變得沉重起來。
「不。我的生活基本上跟貴族或是騎士不會有什麼牽連。」
「你爲什麼來這裏參加戰爭呢?」
「那、那麼,路西歐。你出生在哪裏呢?」
軍神托爾在講臺中央站定。他放下手中的錘子,掃視大廳裏集合的所有士兵。
焦爾先說明作戰的內容,然後公佈負責各個作戰的部隊名單。路西歐被分配到討伐藍伯特湖蛇龍的部隊,司令官則是威薩爾。
勞利搔搔頭,有些困惑地笑了笑。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低下了頭。
路西歐仰望天際,輕觸自己的嘴脣。
「啊,嗯。」
「是的。我覺得我是爲了向她報恩,所以纔會戰鬥的土
路西歐實在無法忍受這種軍隊行軍時特有的沉默,因此一離開瓦爾哈拉就開始與那青年攀談。他的名字好像叫做勞利。
*
「不,我沒有別的意思。怎麼說呢,我覺得你似乎並不是喜歡戰鬥的人。」
樹木被推得七歪八倒,地面看來也傷痕累累,一副很適合被稱爲荒野的景象。在很遠的前方,可以看到像是湖面的曲線。
「有人會喜歡戰爭嗎?」
「不,只是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土
路西歐也四處張望。由於他只注意到眼前的慘狀,因而不小心踩了個空、摔了一跤。
勞利凝望着路西歐。
「這是蛇龍爬過的痕跡吧。」
「路西歐。」
「我出生在威爾諾亞的一個小村子裏。不過,因爲發生很多事的關係,最後是住在傑拉貝倫。」
勞利的聲音顫抖着。
話到這裏告一段落,托爾以瞪視般的目光環視隊伍排得整整齊齊的士兵們。
路西歐也報以微笑。
「原來如此。對了,貝利納斯先生也是傑拉貝倫的人喔,他好像是哪個城市的衛士長。你認識他嗎?」
勞利一面說,一面又笑了一陣子,然後深吸一口氣,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沒事。」
勞利帶着非常驚訝的表情望向路西歐。
「什、什麼意思?」
「欽。」
托爾的這句話如同低沉的雷鳴聲一般,轟然作響。
「那麼,路西歐呢?我也想知道,你爲什麼要戰鬥。」
討伐部隊從瓦爾哈拉出發,北上前往藍伯特湖。
「不會啦,我知道路西歐想要說什麼。而且,我也覺得的確是如此啊!」
當他一面撫着金色的鬍子、一面說着話的時候,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沒過多久,手裏拿着錘子的軍神托爾就出現了。他的身材非常魁梧,像個壯年男子。
「我收到好幾份令人憂心的報告。接下來的行動,就是要突破目前的戰況,並同時開始攻打約茲海姆。」
「我們從隸屬於梵神族的迪斯頓城寨之中,發現到一股巨大的魔力。我們認爲,那裏正在進行大規模的魔法實驗。我們的第一項任務,就是要襲擊那座城寨,藉以阻止實驗繼續進行下去。北方的藍伯特湖出現一條肆虐的蛇龍,應該是梵神族的部隊安排在那裏的。第二項任務,就是要驅逐那條蛇龍。另外,第三項任務就是擊破即將把西方朱奈布海域全數佔領的梵神族飛行部隊。」
「可以不要加上那個『兄』字嗎?我不習慣有人這樣喊我,聽起來很不自在。」
「那麼,路西歐兄是。」
有個男人代替托爾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他的身形看來比托爾稍遜一籌,但依然是個相當高大的男人。未經梳理、往後攏起的紅髮,看起來就像是獅子的鬃毛。他應該就是那個名叫焦爾的神吧。
「路西歐,你沒事吧?」
「好的,抱歉。」
「我認爲,你就算在意那種事情也沒用。」
勞利露出溫和的笑容。
路西歐嚇了一跳。
「說、說的也是啦。」
路西歐一語不發地目送他的背影,隨即排在附近隊伍的後面。
「那麼,關於下一次的作戰。」
到天界來的第一天,曾經跟他見過一次面。在他的面前,路西歐也非常緊張,從他身卜感受得到跟奧丁不同的威嚴。
「咦,我嗎?我啊。」
「只不過翻個身就弄成這樣它到底有多大啊?」
「部隊的編組與詳細的作戰內容,將會由焦爾爲大家說明。或許這會是相當艱辛的一戰,但我希望各位都能儘自己的全力。我期待各位的捷報。」
路西歐爬起來的時候,由於注意到這個落差是什麼東西,因而倒抽了一口氣。有條一般人無法一次跨過的深溝蜿蜒於地面上。
「應該很大吧。」
路西歐出聲喊他,勞利反射性地拾起臉來。
「喂,勞利。這個應該就是。」
路西歐回過頭,威薩爾微笑着略略頷首,走回隊伍前面去了。
勞利又垂下了視線。
整支部隊幾乎都是亞斯神族的士兵,由女武神送上天界來的人類,除了路西歐以外就只有一個人而已。對方跟自己的年紀相差不多,是個手執長弓的青年。
路西歐苦笑着趕走幻影,轉向勞利。
「那麼,現在就發表進行各個作戰的部隊編組,還有作戰內容的細節。」
「那個名叫亞流傑的人,好像就滿喜歡的。」
「話又說回來,被她不由分說地送來這裏,纔不得不這樣做。好像也有點這種感覺呢土
「爲了女武神?」
「要是不好好地儘自己的力量、努力嘗試,之後可是會後悔的喔。」
威薩爾以凝重的表情環視周遭。
他指指自己的腳下,勞利隨即嚇得睜圓了眼睛。
「是啊,的確是這樣!」
路西歐苦笑着回答。
「我會像這樣戰鬥,是爲了女武神大人我是這樣認爲的。」
「:.應該還是,爲了女武神吧?」
他彷彿看見被夕陽晚霞染成橙紅色的鈴蘭花辦,飛舞於空中的那番景象。
路西歐甩甩頭,對很擔心地望着他的勞利笑了笑。
*
他喃喃自語地說着。
路西歐邊說邊低下頭去。普拉琪娜倒在自己懷裏的模樣掠過腦海。
「抱歉,我本來是想要鼓勵你的。」
「願各位武運昌隆!」
路西歐按捺不住,動手將頭髮往上攏起。
路西歐心想,這樣就沒機會問他女武神對他究竟有什麼樣的恩情了。他如此想着,同時抓了抓頭。
「可惡!」
路西歐發覺周圍的士兵渾身上下都用起力來,不禁有些困惑。
聽到這句語氣沉重的話,路西歐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比想像中還要慘呢。」
經過五天的行軍之後,周圍的環境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不管怎麼說,自己就是隻能盡全力而已。只要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並且相信自己。」
「幹嘛要道歉?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吧?」
勞利;口不發,點頭的動作也有些僵硬。
說到這裏,托爾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我有時會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派上用場。」
被聲音的氣勢壓倒的路西歐,渾身上下部在發抖,往後退了好幾步。鼓膜深處還嗡嗡作響。視野中還有着像是被捲進漩渦的搖晃感。
「這樣啊,不好意思。」
「這說的也是啦!」
這支部隊大約是由十五個人組成的。剛離開瓦爾哈拉的時候,路西歐還曾經懷疑過,到底需不需要動用這麼多人來處理一隻魔物:但是,他現在卻開始懷疑,這個人數打不打得倒它了.
「看來它不會吐火,這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耳邊傳來威薩爾的自言自語。
路西歐嚇了一跳,重新開始打量周遭。
的確,樹木或地面上都沒有燒灼的痕跡。或許是因爲靠近湖邊的關係,反而還可以感覺到些許的溼氣。
「威薩爾大人!」
有個聽起來很興奮的聲音喊着威薩爾。
路西歐看着威薩爾跑了過去。
威薩爾跑到另一個士兵附近,對着地面不知道在談論什麼。他們兩人的腳下,跟路西歐他們站的地方一樣,也有一條溝。
威薩爾好幾次點頭示意,接着就沿着溝緩步走向湖邊。對此十分在意的路西歐,便追着他後頭跑去。
「果然是這樣。」
威薩爾停下腳步、喃喃自語,接着突然轉過身來。
目光交會時,威薩爾一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立刻就換成一副充滿自信的笑容。
由於不懂他爲什麼會笑,使路西歐有點困惑。
「大家集合!」
威薩爾這麼一喊,士兵們都圍了過來。
路西歐往後退了幾步,站在隊伍後面。
威薩爾望着集合的士兵們又點了一下頭,隨即開口說話。
「接下來,我要告訴各位擊退蛇龍的作戰內容。我認爲,蛇龍現在還潛伏於藍伯特湖裏。因此。」
就像是在呼應威薩爾的話,以及他伸手指向湖的動作似的。湖面發出巨大的聲響、水面隆起。
使出渾身力量,再往下刺出一劍。
路西歐跳到蛇龍背上,反手握劍向下插去。
路西歐的身體再度撞上地面,仰天滑到青苔之上。
在威薩爾渾厚的高喊之下,原本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了。
仔細盯着先前瞄準的地點,只見一片鱗片有了裂痕。
蛇龍的軀體劇烈晃動。
鮮血伴隨着濡溼的聲音直噴出來,是鮮明強烈的紅色。
有點喘不過氣的路西歐站起身來、抬起了頭,身體隨即緊張起來。
路西歐的身體跟砂石一起被彈上空中。背上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傷口、血花四濺。
一聲慘叫。蛇龍身軀後仰,痛苦地掙扎扭動着。
路西歐困惑地望着她的背影。
蛇龍的身體劇烈扭動,頭也往後仰去。
眯起眼睛回瞪蛇龍。
路西歐被甩下來,仰天摔下。一陣劇痛跟呼吸困難的感覺傳遍全身。
「嗚!」
「好,就是這裏!」
威薩爾出現在路西歐的視線範圍當中。只見他朝蛇龍奔去。
路西歐牽着少女的手在奔跑。
「是、是!」
接下來,他將劍刺進鱗片的縫隙當中。肌肉因痙攣而收縮,使鱗片的縫隙變得狹窄。劍尖只能插進去一點點,馬上就刺不下去了。
就在那個瞬間,路西歐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停了下來。
在劇烈晃動當中,視野範圍跟着大幅轉動,這才終於看見了整隻蛇龍,路西歐也終於明白是什麼東西襲擊自己。那就是蛇龍的尾巴。
劍打碎了鱗片,刺進蛇龍的肉裏。
深吸一口氣,將力氣注入握劍的手。膝蓋一沈。
這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可惡!」
路西歐的劍砍中它近在眼前的身軀,響起乾硬的聲音。手麻痹了。
「可惡!」
蛇龍的身體被撕裂,噴出大量的鮮血。
蛇龍抬頭髮出咆哮,空氣爲之劇烈震動。
威薩爾將劍身用力一揮。
少女輕輕一晃,邁開蹣跚的步伐,像是在逃跑一般地往前走去。
想要喊她、使她停下腳步,想要讓她回來。但是,身體根本動也動不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普拉琪娜倒地不起了。她離開人世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怎、怎麼會這樣?還有另外一隻嗎?
路西歐只覺得一陣興奮,立刻將渾身的體重都放上握着劍柄的手。
又一次,再一次,然後再一次,路西歐不斷用劍戳去。
蛇龍的頭已經近在眼前了。
路西歐扭動身軀,朝旁邊滾開一點點。
蛇龍正從高處俯視着他。眼神非常兇狠。
路西歐回過頭,喊叫起來。
蛇龍在咆哮聲中重新擺出攻擊架勢,威薩爾趁這時跳到它的背上。
路西歐差點就被扔了下去,他死命地抓住劍柄。
路西歐拔出劍,仰望蛇龍的頭。因爲靠近的關係,讓人感覺它更爲巨大了。即使仰頭看去,也沒法將整個頭收進眼底。
這是怎麼一回事?
「要、要射哪裏?」
蛇龍發出嘶嘶聲,從湖裏緩緩爬了出來。
在彎弓搭箭的弓兵當中,有個人用沙啞的聲音提出問題。
發問的士兵在應聲的同時就射出了箭。以此爲信號,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開始射箭。
嘰!響起一個鈍重的聲音。
劍刀命中鱗片,發出高亢的聲音。
她正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天上走去。
蛇龍的頭擦過背上、撞進地面。
蛇龍破水而出,現出真面目。
蛇龍發出低吼,張開血盆大口。它的頭朝路西歐攻擊過來。
強迫還沒有恢復力道的手腳開始活動,心裏只想着不管怎樣一定要逃開。可是,手腳跟身體卻都沒有足以移動的力量,只能稍微震動一下而已。
路西歐的身體重重撞上地面、反彈起來。
蛇龍發出更高亢的咆哮聲,高高揚起身軀。
與其說它是「龍」,從那副長相來看,說它是長有堅硬鱗片的大蛇可能還更適合一些。不過,它的體型實在是大得非比尋常。巨大得似乎只要往下一倒,就一定可以把一般平民的住家壓垮。
持弓的士兵們都慌慌張張地抽出了箭。
「該死!弓兵,放箭!」
就在發出號令的同時,威薩爾開始邁步往前跑了起來。劍士們發出叫喊,跟在他的後面。路西歐也沒有落後,拔出腰間的劍,跟着大夥往前跑。
路西歐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她的背影。
「不要停手!射到沒有箭爲止!」
來了!一看見脖子附近的喉結微微蠕動,路西歐立刻有所警覺。
想要這麼叫喚她。不過,聲音還是出不來,只有嘴脣微微震動,形成她的名字。
劍身伴隨肌肉撕裂的聲音,離開了蛇龍的身體。
隨着距離越來越遠,普拉琪娜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成熟。
所有人仰望着蛇龍,全都愣住了。
普拉琪娜!
不斷飛射而來的箭矢,也只能牽制住它的動作,沒法再幫上更多忙了。蛇龍幾乎完全沒受傷。
映照在月光之下的花辦發出白色的光芒,白得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被堅硬鱗片覆蓋的蛇龍,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要是能看準那傢伙開始動作的瞬間砍下去。
「路西歐、危險!」
路西歐的身體被打飛出去。
「喝啊!」
伸手想要抱她,但卻抓了個空。
她回過頭來。
威薩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
劍身下沉、刺穿肌肉,鮮血不斷往外噴出。
同時,衝擊從出乎意料之外的方向襲擊而來。
再度摔到地上的路西歐,望着蛇龍像棵大樹一樣把頭埋進地中、身體聳立於地面上的模樣,逐漸失去了意識。
天上浮着一輪滿月。
藉由路西歐剛剛開出的傷口,威薩爾的劍刺進蛇龍的身體之中。
它彎起脖子準備攻擊,看來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幹得好,勞利!」
就在路西歐倒抽一口氣的同時,似乎正要倒下的龍頭攻擊而來。
她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去,雙腳似乎正漸漸離開地面。
身軀劇烈顫抖的蛇龍,眼睛捕捉到了路西歐。
渾身上下部痛得要命的路西歐,只能就這樣瞪着目光筆直盯着自己的蛇龍,根本動彈不得。
咦?
「好!弓兵瞄準它的頭。拿劍的人跟我來!」
「哪裏都可以,總之射就對了!要阻止它的行動!」
路西歐衝向她。
少女露出一臉悲傷的表情。她的銀髮隨風飛揚,閃耀着點點光輝。
就在這一瞬間,一枝箭掃過蛇龍的眼前。
就在這時,腳下開始劇烈搖晃。
普拉琪娜在遙遠的天際停下腳步。她已經長成足以算是成年女性的模樣了。
威薩爾一面喊、一面拔劍在手。
蛇龍的頭朝向路西歐,視線交會了。
劍士們紛紛開始揮劍砍向蛇龍。
路西歐重新握好劍。稍微轉動一下之後,雙腳跟手臂用起力來,準備將劍拔出。
白色的花辦在風的吹拂之下漫天飛舞。身體掠過一陣寒意。
那容貌就是女武神。
*
路西歐跳了起來。
「嗚咳!」
渾身上下都覺得悶痛不已,下意識地呻吟起來。
「你醒啦?太好了。」
旁邊響起聲音。轉過頭去,只見勞利帶着安心的表情坐在二芳。
「啊、嗯。」
路西歐一面回答,一面用力眨了眨眼。除了想要讓意識清楚些之外,也希望能擺脫閃過眼前的白色花辦幻影。
我到底昏睡了多久?
緩緩吐出一口氣,回溯自己的記憶。
「話說回來,蛇龍怎麼了?」
「啊,我們已經打倒它了。其實,在攻擊路西歐之後它似乎就死掉了。不過爲防萬一,我們還是把它的頭給割了下來。」
「這樣啊。」
路西歐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看樣子好像沒有其他的蛇龍,附近似乎也沒有梵神族部隊的蹤影,因此我們的作戰算是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回去就行了。」
勞利說完便笑了起來,同時點了個頭。
「對了,你站得起來嗎?大家說等路西歐恢復意識再回去,但如果你還是不舒服,我就請大家再等你一下。」
一聽到他這樣說,路西歐便稍微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或許是在自己昏睡的時候,有人替自己用魔法治療過了。雖然還有些許痛楚,但已經沒有一點傷痕了。
「不知道耶,我試着站起來看看。」
路西歐這樣說完,便立刻站起身來。還是覺得有點痛。不過,這點痛楚還不王於妨礙行動。
心臟又開始怦怦亂跳。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的路西歐轉頭看向洛基。
芙蕾雅笑着轉過頭來。
「我本來以爲她會跟之前一樣,告訴我一些關於人界的故事,可是她都沒有跟我說。該怎麼說呢,聽她的說法,好像她什麼都不知道似的。」
4
「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啦,反正你也沒做什麼壞事。況且,瓦爾奇麗亞的確是位美女,又很有成熟女性的魅力,會喜歡上她一點也不奇怪。」
「所以我纔跟你一起走來這裏啊。接下來你就自己去吧!」
芙蕾雅開心地笑着,同時繼續發問。
「啊!糟糕,說的也是!再見囉,路西歐。我要走了。」
芙蕾雅走近過來。她從下方探頭窺視,鑽進路西歐的視線範圍。
「沒差啦。而且,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爲什麼?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芙蕾雅的臉又跑進視線範圍裏。這次她噘起了嘴。
「所以嘛,以他的情況來看舉例來說,就像是他愛上了瓦爾奇麗亞之類的情況。大概就是這種厭覺吧。」
路西歐躺在瓦爾哈拉的丘陵上,茫然地望着天空。
路西歐的心臟又用力地跳了一下,還伴隨着彷彿被人緊緊絞住的痛楚。
但是,芙蕾雅卻在幾步之外的地點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嗯。」
「沮是什麼意思啊,聽不懂啦!」
芙蕾雅又轉過去看洛基。
「所以,我纔會說別這他了。因爲他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洛基說話了。芙蕾雅以一副不滿的表情轉向他。
洛基依然苦笑着,望向路西歐。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人類這種生物呢,在這種時候好像特別不喜歡別人接觸他們。而且,他好像在想他喜歡的人呢。」
這次,有種自己真的被緊緊揪住的感覺,力道強得令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要被捏碎了。全身的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張開的嘴在發抖,指尖也在顫抖着,呼吸變得很困難。
芙蕾雅又噘起嘴,似乎很不能接受的樣子。
路西歐一面詢問着,一面在自己心中的推測着答案。他的想法令身上的血液翻騰得更爲劇烈。
洛基笑着說出這番話。
路西歐在回答的同時別開了視線。
她以指尖按着嘴脣、視線上栘,好像在思考着什麼。
「不是不是這樣的!」
「可是,這次的蕾娜絲姊姊有點奇怪耶。」
路西歐又把臉轉開。
「唔,該怎樣說纔好呢?應該有點不一樣吧?不過,我想結果應該是相同的土
在他的身後有兩個神,她們是芙蕾雅與洛基。
「被召喚的又不是我!」
他看着洛基的目光特別銳利。不過,洛基似乎完全不在意,只以溫和的笑容回應。
「你打算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啊?我還以爲,你應該正準備要去見奧丁大人。不是嗎?」
「那女武神回到天界之後,那個人類會怎麼樣呢?」
由於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麼,路西歐的視線開始四下游栘。真要說起來,他跟這兩個人幾乎沒講過什麼話。即使是芙蕾雅,也只有在他來天界的時候打過招呼而已。至於洛基,根本就只有在士兵宿舍裏擦肩而過罷了。
路西歐有些茫然地目送她離開。
「啊,不。沒什麼。」
芙蕾雅好像很無趣地點了點頭,而洛基只是靜靜地凝視着路西歐。
「當然就沒有了啊。」
「嗯,你在想什麼啊?」
「是這樣嗎?原來路西歐喜歡蕾娜絲姊姊啊?」
「我本來以爲已經沒問題了可惡。」
打從路西歐他們回到瓦爾哈拉之後,又過了幾天。
路西歐如此低聲自語,握緊了拳頭。
突然出現的問題使心跳瞬間停了一下。路西歐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一樣跳起身來,回頭張望。
「別這他了,芙蕾雅。」
「爲什麼你一直別開臉啦!」
「咦?啊,沒什麼。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是唷?」
「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路西歐緩緩吐出一口氣,用微弱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咦?嗯,蕾娜絲姊姊她們因爲工作的性質很特殊,所以當她們每次的任務結束之後,就會轉生成爲人類,並且藉此進行休眠。等到奧丁大人召喚她們的時候,纔會再度回到天界。」
路西歐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勉強擠出這句話。
「心情很複雜?」
勞利點點頭,也跟着站了起來。
在遠方的藍天當中,女武神的身影似乎若隱若現。
阻止魔術實驗以及殲滅在海域上集合的敵軍等作戰,最後似乎都成功了。解除眼前的危機之後,距離下一次發動攻擊之前還有一點點時間。在這段期間之內,奧丁跟托爾他們一定在擬定進攻時的戰略吧。
「也就是死掉了?」
「喂,洛基!你幹嘛不來啊!」
「沒、沒什麼啦!」
「事情真的不是那樣。」
「這樣好嗎?」
「就是啊。比方說,他喜歡上一個絕對不可能把愛意傳達出去的對象。或者是心中的那番思念不會被接納之類的。」
路西歐勉強擠出笑容,望着洛基他們。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
芙蕾雅怒容滿面地瞪了洛基一眼,憤怒地聳着肩膀跑定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
洛基苦笑了。
路西歐總算恢復平靜的心跳又開始加速。用已經瞪大的眼睛一望,只見芙蕾雅以天真無邪的笑容凝視着他。
洛基似乎有些驚訝,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這跟那有什麼關係嗎?」
普拉琪娜向着天際走去,她的身形一面成長,一面漸行漸遠。她變成的模樣,就是女武神的模樣。
打破這個狀況的人則是芙蕾雅。
洛基突然出聲了。芙蕾雅有些訝異地轉向他。
「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去的嗎!」
「我可不是這麼說的喔,芙蕾雅。」
「原來如此。那麼,路西歐喜歡的人是誰呢?是我認識的女孩嗎?」
「雖然沒這麼說但卻很像是這麼一回事呢。」
路西歐不禁倒抽一口氣。在自己腦海裏重新排列組合思考過後,得出的答案几乎是一模一樣的。心跳變得更激烈了。
幻影掠過了眼前。
在他們之間出現短暫的沉默。
芙蕾雅鼓起腮幫子瞪了一眼,洛基只得聳了聳肩。
「事情不是這樣的。」
「等、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這次』跟『人界的故事』之類的,那是什麼意思?」
留下這句話之後,芙蕾雅就拔腿跑向王城。
路西歐又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跳得飛快。這次跟上回完全相反,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加速循環起來。
「是是,這個我知道啦。」
洛基的語氣比剛纔來得低沈,同時也有些刺耳。不過,他的表情並不像聲音那麼尖銳,反而比較像是傷腦筋的模樣。
芙蕾雅微微歪過頭,盯着路西歐。而站在她身旁的洛基,臉上則帶着沉穩的微笑,凝望着他。
「什麼東西沒問題了?」
「喂,芙蕾雅土
路西歐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心跳漸漸緩和下來,已經變成平穩的心跳了。呼吸困難的感覺也沒了。只有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目送芙蕾雅離去的路西歐皺起眉頭髮問。
「我知道了啦!算了!」
路西歐一面注意自己劇烈的心跳,一面沒好氣地回答。
「啊!原來你想追求蕾娜絲姊姊嗎?勸你還是不要吧,因爲蕾娜絲姊姊不會把你這種人放在眼裏的啦。」
「那麼,路西歐。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路西歐仍然瞪着洛基,表情略微有些扭曲。
芙蕾雅歪着頭,看起來似乎搞不清楚狀況。
洛基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路西歐一看到那個表情,隨即警戒起來。
「不用擔心啦,我不會害你的。」
洛基一邊說,一邊拍拍路西歐的肩膀。
「你想跟女武神講話,對吧?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你不覺得,有些話應該先跟她說會比較好嗎?」
他筆直地望着路西歐近在咫尺的雙眼。
「來,走吧。沒什麼好怕的。」
洛基說完之後就背向路西歐,逕自往丘陵的頂端走去。
路西歐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有些猶豫。
手自然地伸進懷裏。指尖碰到了耳環。
「我土
路西歐握緊懷裏的耳環,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洛基在前往丘陵的途中停下腳步、轉過頭去,好像很滿意地笑了起來。
*
路西歐被帶到王城附近的某個地方。
那是一座特別隔離開來的小小建築物。
在洛基的催促下定了進去的路西歐呆呆地站在入口,猛眨眼睛。
建築物的內部是一個很寬廣的空間。四周就只有牆壁而已,還有幾根方形的石柱整齊排列在裏面。這裏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得讓人覺得刺眼。
「怎麼啦?」
洛基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看路西歐。
由於突然有個具有顏色的東西進入視野,路西歐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
「這、這裏是?」
「你呢,偷了這個龍之寶玉。而我發現了這件事,拼命地想要加以阻止,結果把你殺掉了。就是這麼一回事,懂吧?」
洛基站起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奧丁爲了蒐集到更多的英靈,做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從這點來看,他應該很害怕『諸神之黃昏』吧不,應該不只是這樣。只不過是跟梵神族展開全面性的戰爭,應該還不至於讓他退縮成這樣。他一定只是想要確實地獲得勝利吧?應該是想要透過『諸神之黃昏』,拓展他的支配權力吧。」
路西歐伸出手去,看着已經沒有任何影像的水鏡,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路西歐的身體倒在地板上。
「那個英靈竟然會做出這種事?這是真的嗎?」
洛基笑了起來。那笑容與剛剛平易近人的笑容回異,顯得十分冷酷無情。
奧丁如此說道,同時咧嘴一笑。
女武神輕嘆一口氣,臉色爲之一沉。
女武神說完便抬起頭來,她的表情隨即變得驚訝不已。
「對,你以爲你是誰?你不知道你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鬧你收下這個。」
「毫無意義?」
「你知道你現在使用的水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嗎?這件事要是讓奧丁大人知道了。」
「嗯。」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她一面說着,一面抬起頭來。看起來非常憤怒。
洛基用手接下向他砍去的劍刀。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你說。」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是,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
映照於鏡中的影像,扭曲得令人根本不知道它照出的是什麼東西,感覺上就像一團爛泥巴在打轉似的。接着,它慢慢地形成影像。地點不是在這個房間,而是在某個地方。可以看到天空還有山嶽的棱線,以及女武神的身影。
「我不想聽!」
路西歐緩緩地將臉轉向水鏡。
留下這句極其刺耳的話之後,女武神的模樣就消失了。
「你應該也想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理由被殺的吧?」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終於化爲一片漆黑。
洛基露出冷笑,緩緩地走近過來。
「是。可是也可能是洛基隱瞞了某些事情。因爲,那個男人以前也曾經把奧丁大人授與他的知識之石搞丟啊。」
路西歐勉強讓發顫的手腳聽話,站起身來。
「我明白。只要一下子就好。」
「既然沒有證據,那就不用繼續談下去了。我們就再放任洛基一陣子吧。」
「沒關係啦,不會被發現的。」
「我什麼都還沒有跟她說。我絕對不能死!」
路西歐將手伸進懷裏,取出耳環。
女武神的話在耳朵的深處迴盪不已。
奧丁看着他離開放置王座的房間,又嘆了一口氣。
路西歐回頭大吼。
「沒有那回事。只是,我想跟你說我覺得,這件事我非說不可。」
「你就爲了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擅自使用了水鏡?」
路西歐吞了一口口水,走向懸掛着鏡子的那面牆。
路西歐拔劍在手、蹬地前衝。
「只要站在水鏡前面,一直想着她。這樣就可以了。如此一來,很快就能跟瓦爾奇麗亞聯絡上了。」
路西歐將手伸向劍。
「來吧,你就過去水鏡那邊吧。」
「是、是這樣嗎?」
「但是,我可以使用它嗎?」
他的視線在接觸到房間正中央的支柱時停了下來,因爲那裏有個紅色的東西。在雕飾華麗的柱子上有個小凹洞,裏頭鑲着一顆閃耀鮮紅光輝的珠子。
「路西歐!你爲什麼會?」
「芙蕾,發生什麼事了?我還以爲,距離定期報告應該還有一點時間。」
水面映照出佇立在那裏的路西歐。
「那麼,我先告退了。」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洛基不禁咧嘴一笑,開始往大房間的深處走去。路西歐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
「你講夠了沒!我不想聽你說話,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行不行!」
龍之寶玉發出亮光。洛基的身體裹在紅色的亮光當中,整個人的身形也變大了。
「坦件事一定也是奧丁耍的小把戲吧。畢竟,他爲了即將到來的『諸神之黃昏』,已經擬定了一大堆策略。他大概只是想要一個可以迅速蒐集到大量英靈的人偶吧。因爲蕾娜絲跟雅莉不一樣,她的個性比較溫柔。而且,雅莉目前也還處於休眠期間。真要說起來,這應該是唯一能付諸實行的方法了。」
「你就爲了這種事。」
洛基在房間中央停下腳步,開口說話。往他背後看去,可以看到正對着入口的牆壁。在那上面有一面巨大的鏡子,大得覆蓋了整面牆。
洛基點點頭,對懸掛鏡子的內部牆壁伸出手。
路西歐認爲那個鏡子大概就是所謂的水鏡,同時點了點頭。
已經變成成人的洛基,嘴角微微扭曲起來。
「嗯,這跟那是兩回事。畢竟,現在他的手上並沒有龍之寶玉。」
聽到這句話,路西歐便將視線從珠子栘向洛基。
奧丁聽完報告後,輕輕嘆了口氣,對跪在地上的洛基這樣說道。
「話是這樣說沒錯。」
她橫眉豎目地瞪着路西歐。
站在一旁的芙蕾說出這句話時,露出一臉訝異的表情。
「這是水鏡的房間。是與米德加爾特也就是人界通訊的地方。」
洛基的聲音聽在耳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可言。只是聽過就算了。路西歐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指尖,反覆念着女武神的名字。
洛基的話纔剛說完,映照在水鏡當中的路西歐就扭曲了起來。水面並沒有任何波紋。只有映照出來的影像在晃動而已。
按在腹部上的手掌發出光芒。
原來如此,這就是水鏡。路西歐站在它的前面,如此思考着。
「等一下,我還沒。」
劇烈的熱量跟痛楚傳遍全身。
是洛基的聲音。這時,路西歐根本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武神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說請你聽我說。
「誰知道呢然而,事實上,龍之寶玉的確是被拿走了。而且,水鏡上也還有傳送東西到米德加爾特時留下的漣漪。從狀況上來看,這件事是無庸置疑的。跟蕾娜絲說一聲,要她去找。」
全身虛脫無力。
他將手中的耳環對準女武神扔了出去。它飛越水鏡、激起漣漪。鏡子裏映照出在漣漪的對面收到耳環的她,看起來有些扭曲。
「看來,她的記憶似乎被封住了。」
另一隻手瞄準了路西歐的腹部。
「真是遺憾啊,路西歐。」
戰慄感傳遍全身。
不知爲何,洛基開始竊笑起來。
「那可不行。」
「我還不能死。」
「嗯,是啊。」
冷汗流過背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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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東西,就是這個龍之寶玉。這是所謂的『四寶』之一,本來是應該要放在米德加爾特的。它原本是守護米德加爾特秩序的東西。奧丁蠻橫地將它搶來、並且將這個東西納爲已有。這個玩意本身就擁有極爲強大的魔力:而失去守衛秩序的四寶之後,米德加爾特會陷入更嚴重的混亂之中。對那傢伙來說,沒有比這樣的發展更好的了。」
「原來如此,我瞭解這件事的始末了。你可以下去了。」
洛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路西歐一面問,一面環視四周。
在水鏡的波浪當中,可以看到女武神的模樣。
在視野的一角,可以看到水鏡緩緩流動的水面。
就在這時,他看見洛基的手中拿着寶珠。那個寶珠,就是剛剛嵌在房間中央石柱當中的東西。
女武神緊緊握住耳環.
聽到芙蕾的話,奧丁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只要不說出去,就不會被發現.你不是有話非跟她說不可嗎?」
「所謂的『英靈』呢,就是強悍的人類靈魂。擁有這種靈魂的人要是不失去性命,就沒辦法蒐集得到。爲了蒐集它們,最快的方法就是引發戰爭。所以,奧丁四處散播戰爭的火種。我也是聽從他的吩咐,纔將知識之石人類是不是稱呼它爲賢者之石?我將它交給了米德加爾特的魔法師。那個魔法師非常頑固,頑固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明明自己就是收下東西的人,卻還是讓我花了一番功夫。」
靠近過去之後,就可以發現那不是普通的鏡子。以爲是鏡面的部分,其實是滿滿的水。它的模樣就像是一個垂直且清澈的池子。
「這是要送給她的這是我原本打算要送給她的。現在只有一隻而已。王於另外一個在什麼地方,如果是你一定會知道的。所以。」
視野猛烈地搖晃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