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

愛是瘋狂的

富其自瘋狂之人心中萌芽之時

弗連斯堡是位於大陸東南方的一個小王國。單從它的規模來看，這個國家其實很小，就算與它相鄰的大國克雷爾蒙費藍某天把它給吞併掉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可是，實際上這件事並沒有發生。理由在於它擁有極高的魔術研究水準，其他的國家根本就無法望其項背。它成爲魔術情報的發祥之處，地位非常穩固，因而與世界上的其他國家都締結了和平條約。

司掌世界第一魔術研究的核心機構，就是位於王都弗連斯堡的魔術學院。這所學院擁有非常完善的魔術研究相關設施，也可以稱它爲魔法師的樂園。

*

魔術學院的校長羅蓮妲，正在書桌前整理桌上的文件。

房間的北側設有整面的大型落地窗，朦朧的夕陽由窗外映射入室。

敲門的聲音響了起來。羅蓮妲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

「前進!」

她應了一聲之後，門扉就靜靜地滑開。一個身穿禮服的年輕教師走了進來。

「校長，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到大廳來吧。」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她笑着答覆之後，教師便靜靜地行了一個禮，離開了房間。

羅蓮妲將文件收回抽屜，輕輕伸展了一下身體。

將視線轉向窗外，只見夕陽已經有一半落到地平線之下了。

羅蓮妲輕籲一口氣，環顧窗外的景色。這間房間位於原本高度就相當高的學院建築物最頂樓，外面的山川景色可以一覽無遺。

在視線的一角，彷彿看見了落於東側平原的校舍影子前端，似乎正在微微晃動，就像是因炎熱而產生的幻影一般。羅蓮妲再度定睛凝視晃動的部分。只見影子在地面上拉長，一點搖動的痕跡都沒有。

或許是因爲太累了吧?

羅蓮妲輕輕用手捐壓壓跟角，這樣想着。

再度輕輕舒展之後，羅蓮妲離開了房間。

擔任司儀的教師早就站在那裏等着她了。他將一個玻璃杯遞給羅蓮妲。

「要是師丈也在這裏，應該會更高興吧?」

「就算我晚一點回去，他也會等我的啦!」

站在那裏的學生跟教師們，爭相對她獻上祝福的話語。羅蓮妲一一報以笑容，慢慢走向大廳的中間。

羅蓮妲輕快地將門打開。

紙片在空中變成一隻黑貓，四平八穩地落在地上。

說完這句話，貓就開始往城外的方向走。

「這樣啊，真是可惜。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梅兒緹娜是以前曾經在這個學院唸書的女性，也是羅蓮妲親自指導過的學生。就在數年之前，她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學院畢業。目前在學校的校地上，還有她專用的研究室。她就住在那個地方，並且繼續進行魔術方面的研究。

「未經許可擅闖別人的房間，實在很難讓人高興得起來。這不是一位素負盛名的魔術學院校長應該做的事情吧?」

「我之所以會找你來的理由，連你自己都不曉得嗎?」

「羅蓮妲老師，祝你生日快樂!」

想想，自己還真是惹人厭呢。

笑聲停了，寂靜降臨整個大廳。所有人都定睛看着她。

有的小團體只有男性結成一羣。也有女生的小團體。有混雜男性與女性的小圈圈，也有談得很開心的男女兩人。大家似乎都很能自得其樂。

「不，沒什麼。」

「您應該還記得我吧?我是雷薩德瓦雷斯。今天，爲了慶祝老師您的生日，我特地爲您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慶祝會。我現在就馬上爲您帶路，請您務必大駕光臨。我與您的先生一起恭候您的大駕。」

羅蓮妲笑容滿面地說出這句話。

「就、就是說啊!」

「是嗎?那麼，我們就切入正題吧上

那時，雷薩德。瓦雷斯最後在她面前露出的那副目空一切的笑容，與恐怖的惡寒一起浮現於羅蓮妲的腦海當中。

學生們連忙回答，笑聲也很不自然。

所有人都在等待羅蓮妲接下來要講什麼。

掌聲再度響起。

「那麼，我們走吧。」

羅蓮妲的雙手交疊在書桌上，說話的口吻也很平靜。

學生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那是一個在這個學年度結束時，即將畢業的高年級男學生。

「羅蓮妲老師。您找我來究竟有什麼事?」

學生儼七嘴八舌地嬉鬧起來．羅蓮妲也彷彿在回應他們一般，笑了起來。

羅蓮妲警戒起來，瞪着在空中飛舞的紙片。

黑貓用圓圓的眼睛望着羅蓮妲，然後開了口。

「真的非常謝謝大家。能像這樣在這裏接受大家對我的祝福，我真的覺得太高興了。」

最後掌聲也消沉下去，司儀說了幾句話之後，衆人就開始各自聊起天來。

聚集在大廳裏的大部分人們，表情看來都扭曲了一下，不過，羅蓮妲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梅兒緹娜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魔法師。可是，她的性格卻有着利己主義的一面。對於別人的事情，或是存在於這個社會當中的規範，她始終抱持着輕蔑的態度。羅蓮妲曾不止一次告誡過她這件事，而她們之間因此起衝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由於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十分喜歡和他人交際或來往的人，因此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場合吧?不過，她之所以會沒有出席，顯然不只是這樣而已。羅蓮妲可以感覺得到，她應該是在刻意疏遠自己。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對我來說，沒有比在這裏接受大家的祝福，更叫人高興的事了。而且。」

時間已經很晚了，差不多接近子夜時分。

羅蓮妲將她拿出來的那一疊紙放在桌上，瞪着雷薩德。

「祝您生日快樂!」

就在這時，一張紙片從門縫當中掉了下來。

當接下玻璃杯的羅蓮妲轉頭的時候，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學生雷薩德．瓦雷斯一面詢問着，一面伸手推推眼鏡。

另一個學生笑嘻嘻地說着。

一股寒意掠過背脊，酒意也完全消失了。

「討厭，羅蓮妲老師真是的!」

男學生說話的時候目光遊移不定。最後他舉起手上的飲料，一飲而盡。

羅蓮妲倒抽一口氣，回頭望望家裏。

羅蓮妲一面想着這是什麼東西，一面彎下腰去撿起紙片。

與羅蓮妲四目相對的學生，就是由她親自指導的學生，同時也是整體成績位居本學年第一名的人．

「老公，我回來了!」

因爲被衆人勸了太多次酒，現在似乎有些醉意。徐徐夜風輕輕拂過熱得發燙的臉，厭營起來相當舒服。

羅蓮妲語畢，再度舉起了杯子。

羅蓮妲說這句話時完全是無心的。

一個聲音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應該是新來的學生吧?就在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出現後，似乎還可以聽見好幾個人暗自竊笑的聲音。

羅蓮妲渾身戰慄起來。

羅蓮妲微笑地傾聽，又四下在大廳中張望了一下。

一走進大廳就聽見熱烈的掌聲，迎接她的到來。

沒有風在吹。毫無疑問地，紙片是自己飛起來的。

*

紙上的文字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出自於雷薩德的手筆，整張紙寫得滿滿的，全都是魔術的文字，還可看到上面畫有魔法陣的圖樣。

一個學生很擔心地望着羅蓮妲的臉。

羅蓮妲環視學生們望着自己的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她好像正在做一個怎樣都抽不了身的研究。」

從貓嘴裏發出來的聲音並不是貓叫聲，而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羅蓮妲當然也認得那個聲音。

「該怎麼說纔好呢?我自己不是沒有想到過什麼原因，可是畢竟是老師您找我來的，所以不等到您親口說出來，我的想法都只能當作預測而已。」

「校長，生日快樂!」

「那那個，說到梅兒緹娜。」

「哎呀，好甜蜜喔。」

房間裏的確點着燈火，可是整個家卻瀰漫着一片讓人感到不快的寂靜。根本感覺不到有人既氣息。

「羅蓮妲老師，您怎麼了?」

瞬間沉默過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是啊。要是能那樣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不過，目前存在於這裏的，是跟那件事完全不同的喜悅之情。」

羅蓮姻的步伐彼自然地輕快了起來．

「我的丈夫!」

剛剛那個很擔心地望着羅蓮妲的學生，也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沒這回事。我真的沒什麼，不用擔心．」

雷薩德輕輕嘆了一口氣。

羅蓮妲在學院校長辦公室當中，跟一個學生隔着桌子相互對望。很明顯地，是羅蓮妲傳喚對方來的。

在大路上轉個彎，走進通往家裏的小巷子。同時，看見明亮的燈火從自己家的窗戶透出來。丈夫果然正等着羅蓮妲回家。

「那麼，還是您想要趕快回家，好跟師丈兩個人一起慶祝呢?」

「話說回來，好像沒看到梅兒緹娜。她在做什麼呢?」

當這句話出口的同時，表情有些凝重的羅蓮妲，從抽屜裏抽出一疊紙。

「啊，真是的!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啦!」

「生日快樂、羅蓮妲老師!」

說到這裏，羅蓮妲停頓了一下。

因爲明天遺要工作，今晚沒辦法熬夜。可是，只是小小慶祝一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就算再暍一懷也沒關係。

羅蓮妲自嘲般地笑着，同時輕嘆一聲。

*

羅蓮妲手持酒杯，環視衆人。

「這是我在你的研究室裏找到的東西。」

就在她即將抓到紙片的那個瞬間，紙片突然往上竄起，穿過她的雙腳飛到背後去了。

羅蓮妲只能瞪着黑貓，連動都動不了。她不知道送這東西來的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只是場惡作劇嗎?或是本着惡意送來的東西呢?

離開學院的羅蓮妲踏上回家的路。

羅蓮妲笑着搖搖頭。

「親愛的羅蓮妲老師。」

可是，圍在她身邊的學生們全都住了口，表情也變得僵硬起來。

有好幾個學生則圍在羅蓮妲的身邊。

「您該不會是累了吧?」

學生們以羅蓮妲爲中心，聊着稀鬆平常的話題。

「祝你生日快樂!」

羅蓮妲顫抖着吁了一口氣，便開始跟着黑貓的後面走了起來。

咒符!

雷薩德歪起嘴角，有些嘲諷地笑了起來。

「雷薩德，你究竟想幹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羅蓮妲無視雷薩德的話，逕自詢問下去。

「我想您應該已經讀過內容了吧?那麼，您應該很清楚纔是．還是說，您本來想告訴我，

「您無注理解這是什麼，需要我向您解說呢?」

「我當然理解它的內容。」

羅蓮妲說出這句話時，以充滿厭惡的眼神瞥了紙堆一眼。

紙堆上的文字所記述的內容，是關於靈魂、肉體還有神祇的研究。它們還沒有進入可以展現出什麼成果的階段，看起來單純只是爲了進行研究，整理資料後寫下的筆記而已。

「可是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看到緊緊瞪着自己的羅蓮妲，雷薩德不禁竊笑出聲。

「該怎麼說呢，我非常不希望有可以瞭解別人心事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只要一想到我的想法被他人看穿了，我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你知道這是什麼樣的研究嗎?」

「這是當然的囉。要是我連自己正在進行的研究是什麼都無法理解，當然就沒辦法留下什

麼成果了。」

羅蓮妲默默地瞪着雷薩德。

雷薩德推推眼鏡，再度輕嘆了一聲。

「也就是說，老師您想告訴我的事情，就是要我立刻停止進行這種褻瀆神明與靈魂的研

究，對吧?」

聽到雷薩德這麼說，羅蓮妲彷彿放下心來，吁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終於聽懂我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依我的判斷，您纔是最理想的人選土

在貓的前頭，可以看到雷薩德。瓦雷斯的身影。而且在雷薩德的身邊，就可以看到丈夫頹然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

「這不過是個階級很低的人偶，只會照着命令行事而已。它只是帶着我的邀請函，乖乖的聽從我的命令行動，也就是將您帶來這裏。就這樣而已。」

「說得也是。」

「轉、轉移方陣?你明明就擁有足以獲得失傳魔法的實力，可是可是，你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雷薩德。」

「她?」

雷薩德撇起脣角，發出咯咯的笑聲。

「那麼，要走了喔。」

現在已經不覺得生氣了．對就一位魔法師來說，明明就擁有至高無上的才華，卻偏偏走上邪惡之途的雷薩德感到悲傷：以及對無法阻止自己的學生，踏上錯誤方向所留下的悔恨。剩下的事情就只有這些而已。

那天對雷薩德下達退學令時所發生的事情，此刻又在跟着貓繼續往前走的羅蓮妲腦海裏浮現出來了。

羅蓮妲轉頭望去，盯着那個空無一物的空間、倒抽一口氣。

貓兒爬上雷薩德的身軀，穩穩坐在他的右手掌心裏。

像這樣的不適感，羅蓮妲是有印象的。

*

雷薩德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望向眼前的羅蓮妲。

「心懷如此邪惡思想的人，絕對不可以進行與魔術相關的研究。我不能讓你繼續做這種研究，你現在就給我離開這所學院!」

大概是因爲想起了什麼事情吧，雷薩德突然笑了起來。

俯視着塔的羅蓮妲，身體不禁顫抖了起來。因爲她對於這個超脫自己常識範圍的強大魔法感到驚恐不已。

「我在這裏本來就已經再也學不到東西了，或許這樣還比較好些。而且。我也正好要出去旅行找尋一樣東西。這正是個絕佳的機會。」

雷薩德有些困擾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句話響起的同時，黑鳥大大地伸展羽翼，開始在空中滑翔。

羅蓮妲指着奔向他的貓兒，開口說道。

雷薩德瞥了倒在腳邊的羅蓮妲丈夫一眼，突然又開口說話了。

強烈的不適感朝身體緊繃的羅蓮妲襲擊而來。

羅蓮妲才鬆懈下來的表情又立刻凍結。

「你要是想報復我的話，就儘管來好了。可是，我先生跟這一切完全無關。麻煩你快點放了他!現在馬上放了他!」

「雷薩德!你究竟想做什麼?」

「雷薩德，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人呢?我的丈夫在哪裏!」

在一片寂靜的塔頂上，羅蓮妲摟着丈夫，茫然無助地說道。

羅蓮妲匆忙衝上前去、抱住了丈夫的身體。

在雷薩德離開房間、將門關上之後，羅蓮妲依然呆站在原地。憤怒、懊悔、悲哀的威信

「你、你要做什麼?」

雷薩德毫不客氣地將丈夫的身體扔在面前。

「那麼，再會了。羅蓮妲老師，祝您一切順心。」

「啊、老公!你沒事吧？」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雷薩德!」

耳畔響起翅膀拍動的聲音。

這種彷彿在空間中被扭轉的感覺，是在人身穿過結界時特有的感覺。

羅蓮妲轉過頭去，正好看到雷薩德俯視着她、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跟剛剛完全不同，感覺就像是陶醉於某種事物一般的微笑。

「老公!」

「你、你別管我，快逃。」

面對羅蓮妲的怒吼，雷薩德平靜地答腔。

「你說什麼?」

羅蓮妲啞口無言，只能以憤怒的表情瞪着雷薩德。

黃昏時的景色在腦海裏浮現起來。那時看見影子的前端有些搖晃，它所在的位置不就是這一帶嗎?

留下這句話之後，突然出現一道光芒包住雷薩德的身軀，然後他就這樣消失了。

「而且。從今以後依然如此。」

「不過，我命令它務必要非常慎重地護送您來到這裏。不知它做得如何呢?」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把我帶來這種地方，到底想要做什麼!」

「迄今爲止，二位曾確實地經歷過諸多的愛戀，並且將之構築成形。對吧?」

「那麼，接下來我會在自己的房間裏，慢慢欣賞二位親身演出的愛情故事。請二位務必夾場偉大的演出。二位在結局時演得越是精彩、越是感人肺腑。她來訪此地的可能性，自然就會變得越大了。」

貓的形影在空中翻了一圈，變成一隻非常巨大的黑鳥。

「報復?那種事情，其實我連想都沒有想過呢。再說了，我完全沒有對您展開報復的理由啊。」

「我剛剛說過了，我爲了慶祝您的生日，而送了一封邀請函。」

附近什麼東西都沒有。看不到雷薩德的人影，也沒有丈夫的身影。

羅蓮妲的身軀被黑鳥抓了起來，浮上空中。

雷薩德留下這句話、躬身一禮，最後以一副目空一切的笑容回望羅蓮妲。

羅蓮妲緊瞪着雷薩德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楚地說着。

黑鳥的兩隻腳爪，抓住了身體瞬間緊繃起來的羅蓮妲雙肩。

「是的，我的確聽懂了。可是，這跟您要千涉我的研究這件事，完全是兩碼子事。」

「不行要是跟我在一塊，你會很危險咕!」

羅蓮妲因他的話感到不悅且不安。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這跟羅蓮妲的預測相符。可是，結果卻完全超出她的想像之外。

「我纔不會做那種失禮的事情呢。」

在乎原的正中央，貓兒唐突地停下了腳步。

「該，該不會是?」

「正是。我想這應該可以塑造出跟我初次見到她時完全一樣的場景。不，應該會是更棒的景象吧。當然，她一定會爲之震怒的。」

懷裏的丈夫動了一下，發出短促的呻吟。

羅蓮妲重重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羅蓮妲往學院的地方望去，發現學院校長室的窗戶就在她視線可及之處。也就是說，她現在就置身於自己平常往窗外望去時，所看見的景色當中。

「我其實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我也想過，如果是更年輕的兩個人，或許力量會更強。」

雷薩德輕輕地揮揮手，彷彿要揮掉燒盡的灰屑一般；然後又用那隻手扶了扶眼鏡。

當然，塔這種東西不可能突然跑出來。因爲迄今爲止，都沒看過有座塔在那個地方。也就是說，它完全隱藏於剛剛所通過的結界底下．

貓在雷薩德的掌心中回覆成紙片的樣子，隨即發出一團火焰、消失無蹤。

全都混雜在一塊，使她渾身顫抖不已。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把你丟在這裏不管呢?來，我們兩人一起回去吧！」

丈夫的身軀就這樣被拋了出來，向前倒下。

「我的邀請函如何呢?」

羅蓮妲幾乎是坐到地面上的。黑鳥離開已然着地的羅蓮妲，又變成了黑貓。

「嗚嗚嗚。」

羅蓮妲感到極端的焦慮，忍不住四下張望了一會。可是。映入她眼簾之中的，除了草木之外什麼都沒有。

「少開玩笑了!」

降落於屋頂上的黑貓只對羅蓮妲回頭望了一眼，就快步往前奔去。

「那麼，我們出發吧。」

「羅、羅蓮妲。」

羅蓮妲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瞪着雷薩德。

「雷薩德!」

「你還真是說風涼話呢。你明明就透過它看得一清二楚吧?」

羅蓮妲的叫聲堵住了雷薩德的話。

羅蓮妲霍然睜開眼睛。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被躍入視線範圍內的東西嚇了一大跳。在她的腳下，有一座體積非常巨大的塔。

「怎麼回事?」

丈夫望着羅蓮妲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來。

劇烈的恐怖感襲上羅蓮妲的心頭。她完全不知道站在她眼前、以前曾經敦過的這個學生，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麼東西。

雷薩德以冷漠的目光盯着羅蓮妲。

「看來，您對它似乎不是非常滿意呢。真是可惜。」

「竟、竟然做出完全看不到如此龐然大物的結界!怎麼可能。」

雷薩德伸手扣住丈夫的脖子，將他的身體拉了起來。

黑鳥不斷地往上空飛去。最後，它終於飛到與魔術學院的屋頂高度差不多相同的高度。

「羅蓮妲老師，請不要慌張。我一定會帶您到目的地的。」

黑鳥慢慢地往下降，並將羅蓮妲放在塔頂上。

纔剛聽見貓以冷漠的口氣這樣回答，它就立刻腳一蹬、躍離地面。

雷薩德彷彿完全不介意這樣的舉動，只是一派平靜地回望着她。

「從現在開始，二位將演出一出名叫『悲哀戀情的終點』的戲劇。然後，她將會因此而來。」

「可是，那樣一來，歷史感就不夠了。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足以考驗雙方結合的強韌程度。然而，雖然歷史厭非常重要，但年老的夫妻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未來。」

他的表情突然又一陣扭曲，他的身體發出劇烈的顫抖。

「這、這是什麼意思?老公!」

「那個男人，好像給我吞了什麼藥!一

「藥?」

「是啊，所以我的身體現在厭覺非常怪。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你還是別管我的好。」

丈夫用哀傷的表情望着羅蓮妲，但羅蓮妲卻猛力搖頭．

「不要!要我扔下你不管，這種事我哪裏做得出來呢!」

「羅蓮妲嘎啊!」

丈夫像是要往外撐開一般張開雙手，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他手臂上的肌肉暴凸，瞬間大了一圈。手臂前端的指尖也長出尖銳的爪子。

「老公!老公!」

羅蓮妲緊緊抱着丈夫。

「看來，我應該會變成怪物吧嗚!」

「老公，對不起我什麼都辦不到我救不了你!我什麼什麼都做不到真的很對不起。」

羅蓮妲緊緊抱住丈夫，淚水滑出眼眶。

已經化爲異形的丈夫，用手輕撫着她的面頰。

「羅蓮妲你你殺了我吧羅蓮妲，殺了我吧!」

聽到丈夫帶着痛苦的表情這樣傾訴。羅蓮妲又是搖頭以對。

「要我殺了你，這種事情我辦不到!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呢?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你依然是我最心愛的丈夫啊!」

羅蓮妲笑容滿面地對丈夫這樣說着。

「老公，我愛你。」

當丈夫的眼睛再度轉向她時，正常人的眼神中該有的光彩已蕩然無存。

蕾娜絲覺得有些焦躁。

可是，神怎麼可能會把這種程度的力量分給一個人類?

「羅蓮妲!」

咒語生效，在她的背上長出了由光芒形成的翅膀。

被雷擊燒炙的殭屍龍發出低沉的咆吼，身形也變得不穩。

羅蓮妲望着殭屍龍的屍骨，露出悲哀的神情、喃喃自語。

羅蓮妲的身體緩緩往後倒下。她的靈魂離開了肉體，漂浮在空中。

羅蓮妲的靈魂就像是被蕾娜絲的身體吸收一般，消失無蹤。

「是那邊嗎?」

2

隨着她一點一滴讀出結界的內容，蕾娜絲的神情顯得越來越凝重。

「嗚咕嗚哇啊!」

蕾娜絲神情悲傷地環視屋頂。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蕾娜絲將目光投向叫聲的方向。

這座塔的內部讓人覺得非常不自在。到處都有使用高等魔法制作出來的結界，塔內的空間因此而發生扭曲，空間彼此之間連結的關係，也經常超出常理之外。詭異得讓人懷疑一開始所踏足的地點，到底是不是整座塔最高的一層。

「不死之龍，毀滅吧!」

那麼，就是在不死者當中稱王的人物囉?

蕾娜絲對那個靈魂伸出了手。

她以劍尖在地板上刻下具有封印之意的魔法文字。這樣一來，結界本身就會失去效用。

抵達最底層的時候，蕾娜絲已經有些疲憊，甚至還感到輕微的暈眩。

「非常抱歉。接下來，就請你跟我一起走吧。」

究竟是什麼人足以獲得這般力量?

霎時，慘叫聲響徹整個空間。

「雷薩德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她已經完全瞭解這個結界的魔法陣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個結界果然同時具備雙重功能，那就是對外隱藏這座塔，同時將內部空間的連結關係扭曲。

「親愛的。」

蕾娜絲四下張望整個房間，如此說道。

明明就連臉都沒有見過，爲什麼會知道對方的名字?蕾娜絲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羅蓮妲施放了魔法。

亞流傑將大劍揮向殭屍龍正往下落去的喉頭，刀身砍入脖子當中．

怪物的手臂貫穿了她的胸口。

迫切懇求的思緒，隨着喊叫的聲音一同傳進蕾娜絲的耳中。

可是，就在羅蓮妲離開弗連斯堡的市區之後沒過多久，原本同步的精神就突然分離開來，感覺上就好像是自己被她甩開了一樣。於此同時，她的氣息也立刻消失無蹤。

「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將她的靈魂納入之後，剛剛發生的事情浮現於蕾娜絲的腦中。

縱使因爲空間有所扭曲，無法正確地推估究竟有多少不死者，但數量一定不少。而且，它們並不是自然住在裏面的東西，也不是因迷路而跑進來的不潔靈魂。反而給人一種刻意蒐集一大羣不死者，然後放在這裏的感覺。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爲什麼連長相都會掠過腦海。不過，蕾娜絲並沒有在意這個問題。

如果空間本身的連結是正常的，以這種規模的塔來說，她是可以完全看穿內部結構的。蕾娜絲集中精神，尋找雷薩德所在的地點。

「親愛的。」

三顆小小的光粒降在她舉起的掌心裏，隨即緩緩落下。

*

凝視化爲異類的丈夫，羅蓮妲低聲自語、氣若游絲。

「可是，這應該不是光憑人類的知識可以到達的領域吧。」

看來，它應該是在紀錄扭曲空間的各個接合面。而且在那些文字當中，還摻雜着早已在米德加爾特失傳的文字。

多了一股推力的大劍順勢揮下，這股力量扭轉了殭屍龍的頸子。

完全不清楚他的理由，也沒有辦法確定。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大。

蕾娜絲狠狠嘖了一聲，降落於不死者的背後。

眉問被刺中的殭屍龍，身體被藍白色的火焰團團包圍起來。

光粒在光芒形成的翅膀輕撫下膨脹起來，化爲人的外型。

「看來，這裏就是結界的中心吧?」

蕾娜絲高高舉起左手，如此誦唱着。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羅蓮妲!」

一座巨大的塔出現在她的視野當中。

她讓自己與一個名叫羅蓮妲的女性靈魂同步，並且一直追蹤着她被死亡陰影糾纏不清的靈魂。

一個巨大的生物從黑暗當中現身了。

蕾娜絲用力抿着嘴脣，縱身飛向那個小小的裂口。

羅蓮妲如此耳語着，將自己的脣湊上丈夫的嘴。

它的四肢前端長着銳利的爪子，口中排着尖細的利齒。頭上長着角，脖子伸得長長的。它的皮膚早已腐壞，身上一片一片的鱗片，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背上還有沒了皮膜、只剩下骨頭的翅膀。

在目前留下的幾許不死者氣息當中，可以感覺到人類的存在。

低聲說完這句話之後，蕾娜絲便走向眼前的樓梯。

那就是神，或是具備足以與其匹敵的力量之人。

蕾娜絲的表情十分嚴肅，以凌厲的目光掃視周遭。

刀光一閃。不死者的頭在蕾娜絲的長劍揮砍之下向外飛去。在此同時，熊熊火焰將不死者的軀體連同靈魂一併燃燒殆盡。

亞流傑說着，用力踹了一下沾滿腐臭肉塊的刀身。

「雖然粗暴了些，不過也沒別的辦法了。」

羅蓮妲起身望着丈夫，一絲血痕滑過她的臉頰。

羅蓮妲用混濁不清的聲音如此喊着，鮮血自她的嘴角流下。

布拉姆斯。

殭屍龍的皮肉跟骨頭都被燒得一乾二淨。它的身體化爲灰屑，四散於空氣之中．

「罪人啊，你就好好在那裏等着吧。如此褻瀆靈魂的罪孽我要你用性命來償還!」

小心地觀察着結界的斷層，在其中來回穿梭的蕾娜絲，得到了這個結論。

蕾娜絲身處弗連斯堡的上空，拼命尋找羅蓮妲的氣息究竟在何處。但是，她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英靈們啊，與我並肩作戰吧!」

蕾娜絲將劍對準脖子被扭轉、朝向不自然方向的龍頭一劍刺下。

將意識集中於周遭環境的蕾娜絲，因爲感覺到塔內有着大量不死者的氣息，神情因而變得凝重起來。

蕾娜絲盯着四周，這樣說道。

蕾娜絲站在魔法陣的中間，拔出長劍。

那個房間的牆壁跟地板，全部都刻有古代的魔法文字。

混雜陰溼氣息的低沉吼聲，從陰暗的通路底端傳了出來。

在這座塔裏，不管是塔壁還是天花板，都寫滿了無數的古代魔術文字。

她以劍砍開結界的些微縫隙，飛了進去。

「接下來。」

這個名字非常清晰地出現於蕾娜絲的腦海當中。同時，腦海中也隱約出現類似布拉姆斯長相的幻影。

丈夫的身體在一陣慘叫當中劇烈的痙攣起來。羅蓮妲被他亂揮的手臂打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不管是完全覆蓋於這座巨塔之上的結界也好，還是羣聚於此、數量龐大的不死者也好。這些現象都在在說明着，這座塔的主人必然擁有某種超越一般人類領域的強大力量。蕾娜絲非常確定這一點。

*

蕾娜絲瞬間擺好架式、抽出長劍。

通往這座巨塔內部的樓梯，正好映入她的眼簾之中。開啓在那裏的入口，感覺就好像是在引誘她一樣。

救救我!不要殺害我的妻子!不要讓我殺了她!

蕾娜絲一面喃喃自語，一面仰頭望向天花板．她將意識拓展到天花板的外側。

他們分別是亞流傑、洵，還有羅蓮妲。

「喝啊!接我這招吧!」

可是，這個疑惑瞬間就無影無蹤了。畢竟那是不死者之王的名字，就算以前在什麼地方聽見過，應該也不足爲奇吧。

要是四處亂跑，就會踩進空間扭曲的地方，這樣一來會跑到哪裏去就不得而知了。要是隻是跑到這座塔裏別的地方還好，但假如是被送到完全不一樣的次元去，就算是身爲女武神的蕾娜絲，也沒有辦法輕鬆地回來。

「這記是附送的!」

在塔頂之上，只見羅蓮妲的胸口被怪物手臂貫穿的慘狀。

她發現在那個地方，空間有個小小的裂口．看來，那裏顯然有一道結界。

「真是討厭。首先得要把這個結界破壞掉。」

太大意了!

「老公!」

塔內的空間扭曲比想像中還要複雜。除此之外，大羣的不死者還不斷襲擊蕾娜絲等人。簡直就是陰魂不散。

「雷電!」

蕾娜絲髮動轉移，目的地則是雷薩德可能身處的方位。

*

轉移結束後抵達的地點，是一個小小的房間。

絕大部分的牆壁都被書架掩蓋，書架上排滿了書籍。除此之外，因爲書架上放不下這麼

多書，還有很多書堆在地板上，散放得到處都是。

然而，在這裏就只有數量多得驚人的書而已，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蕾娜絲環顧四周，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一角的小小門扉。

那道門的後面，有剛剛感覺到的人類氣息。

蕾娜絲粗暴地打開了門。

在她眼前所見的，是一間雜亂程度比書庫還要嚴重的房間。

在這景象當中最引入矚目的東西，是位於房間最深處、好幾根巨大的玻璃管．

管子裏裝滿了綠色的液體，而且，裏面好像裝着什麼東西。

蕾娜絲緩步走近管子，裏面裝着的東西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

蕾娜絲的表情不禁扭曲起來。

管子裏面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人。

擁有勻稱身材的女性肉體，一絲不掛地浮在裏頭。

每根管子裏面都有一個肉體。

女性閉着眼睛，完全沒有任何動作。不曉得是睡着了，還是已經死了。

「不對這是。」

以厭惡的眼神盯着管子的蕾娜絲，因爲發現它是什麼而驚叫出聲。

剛剛他所站的位置，浮出了一個魔法陣。

蕾娜絲說完這番話，隨即轉過頭去。她望着的東西並不是亞流傑，而是在他背後林立的數根巨大玻璃管。

雷薩德腳一蹬地、往後躍開，同時開始詠唱魔法。

當蕾娜絲望向女性的肉體時，表情再度變得嚴肅起來。

「你還記得我啊，這真是無上的光榮。我們能像這樣再度相逢，真是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命運女神，瓦爾奇麗亞啊。」

蕾娜絲冷冷地瞪着雷薩德。

蕾娜絲踩過怪物的頭、縱身越過它。

蕾娜絲重新握好劍、往前踏上一步。突然，雷薩德放聲笑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問問那位公主，對於那時使用的不死者化藥有什麼感想。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那東西畢竟還是我做的。」

雷薩德筆直地凝視蕾娜絲，又推了推眼鏡。

「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男人剛剛以瓦爾奇麗亞來稱呼自己。他不是用象徵性的「女武神」這個頭銜，而是用她自己的名字「瓦爾奇麗亞」來稱呼自己。

雷薩德說着，同時將目光栘向內部裝有女性肉體的管子。

「真是愚蠢褻瀆靈魂之人!像你這種超脫人性常軌的人，下場可不只是死亡而已!連一絲碎屑都不剩地灰飛煙滅吧!」

蕾娜絲認得他的長相跟表情。

蕾娜絲緩步走過亞流傑身邊，在管子前頭站定腳步。

「你說要去追，可是你知道他會逃到什麼地方去嗎?」

「你說『有可能會產生愛情嗎』?你對於自己的事完全不瞭解嗎?」

「我獲得了龐大的知識。然後我才瞭解到，神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笑容從雷薩德的臉上消失。

剛剛雷薩德在逃跑的時候，所使用的轉移專用魔法，也是種在米德加爾特早就已經失傳的魔法。

「竟然還會用轉移方陣。」

「對了對了，那個總是揮着大劍的魁梧劍士、還有個子嬌小的公主殿下，他們還好嗎?現在還跟你在一塊嗎?還是說，你已經將他們送上天界，擔任諸神的士兵了?」

聲音從房間的更深處冒了出來。

鮮血四濺。

雷薩德始終盯着蕾娜絲．從他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同情自己。這點讓蕾娜絲覺得更不愉快了。

「這種東西。」

怒吼聲在雷薩德的背後響了起來，是亞流傑的聲音。

蕾娜絲高聲喊着，手起劍落。

「去追那傢伙。」

「真是蠢話。難道你真的認爲，神與人之間有可能會產生愛情嗎?」

蕾娜絲低下頭、長嘆一聲，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雷薩德的脣角以令人不舒服的模樣曲起。

「請不要搞錯對象了。我只是幫忙他做出那瓶藥而已。決定要使用藥物，以及計劃要對那女孩下藥的人，全都是那個年老的死靈法師喔。」

劍刃劃破了雷薩德的胸膛。

「女武神，接下來要怎麼辦?」

「因此，我製造出了器皿．這跟神製造出精靈這種可以收納自己的器皿，基本上是一樣的道理。不過，我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法。」

「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真是謹慎啊。」

她將玻璃管一一打破，液體從裂痕中滲漏出來。

蕾娜絲皺起了眉頭、沒有回答。

雷薩德已經近在眼前。

「如何?你還喜歡屋頂上的那一幕嗎?我覺得，那和我與你初次見面時的場景，應該是一模一樣的呢。」

亞流傑將大劍收回劍鞘，開口詢問。

她低聲說着，又是一次深呼吸。

「你說什麼!」

「不管你叫幾隻這種東西出來，都無法打倒我的!」

「老兄，你的敵人可不是隻有女武神一個人而已!」

「看起來，是我不太走運。我還是乖乖在這裏退場的好。可是總有一天，你會對我的愛做出回應的。」

「你說的數量什麼的，那根本就不是問題。跟那些事情比起來，『我愛你』這件事可是重要得多了土

雷薩德面對他，將雙臂大大伸開。

魔力形成的屏障抵住大劍的劍身，閃光四散。

雷薩德驚愕地回過頭去。

「對對，就是你。那位公主怎樣了呢?」

雷薩德眯起眼睛，以銳利的眼神盯着亞流傑。

蕾娜絲將眉頭鎖得更緊、瞪視着他。

雷薩德的臉正對着她。

傷口很淺，並不是致命傷。

「如何?你還喜歡嗎?」

蕾娜絲望着那些東西，用力抿住雙脣、肩膀也微微顫抖着。

人造人的身軀就像屍體一般，躺在液體流盡的管子當中。

雷薩德的焦點再度轉到蕾娜絲的身上。從他的目光當中，可以感受到一股比剛剛更爲強烈的熱切感情。

蕾娜絲拔出劍、砍向雷薩德。

亞流傑的靈魂從蕾娜絲身邊飛了出來，隨着怒吼聲一起化爲實體。

雷薩德一面竊笑着，一面收回原本伸出的手臂。

蕾娜絲瞪着雷薩德剛剛所在的空間，喃喃自語。

「少開玩笑了!」

「歡迎來到我雷薩德。瓦雷斯的研究室。我在此恭候很久了。」

「冷靜點。要是太過沖動，就會中了他的陷阱。」

怪物揮下的劍身與蕾娜絲的劍刃彼此交擊。

「看起來，你還真的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呢。你好像還不瞭解，你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然後，我遇上了你。」

魔法陣中射出光芒。接着，一隻渾身上下都是堅硬鱗片的怪物從中出現。

一陣寒意掠過蕾娜絲的背脊。這個男人對於跟自己有關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呢?而且，他又是如何獲得這麼龐大的知識?由於實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絲恐怖感緩緩爬上她的心頭。

雷薩德慌忙解印，伸出左手。

「你你說什麼?」

「你竟然就爲了這種理由，而殺了那對夫妻嗎?你爲了這種理由，到底奪去了多少人類與精靈的生命!」

蕾娜絲感到非常不舒服，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要是我想得沒錯，有一個人會給予他足以超越人類所知領域的魔法知識。我要去那傢伙的城堡一趟。」

雷薩德望着極其憤怒的亞流傑，不禁笑出聲來。

亞流傑手中的大劍已經直劈而下。

「你竟然就爲了這種理由。」

「我非常瞭解你的勇猛。但是，請你的行爲舉止務必有分寸一點，不要來千擾我和她難得的會面。」

「這樣一來，你就會屬於我了!」

「它的任務，就是幫助我牽制住你的行動，只要這樣就夠了。因爲我所需要的，就只有你的靈魂而已。」

蕾娜絲擺好架式，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面對蕾娜絲憤怒的聲音與眼神，雷薩德只是冷笑以對。

「嘖，」

也就是說，這是經由雷薩德的手，以人工方式製造出來的。而且，這是利用活人的身體制作出來的。

「把安潔拉變成怪物的，就是你嗎!」

蕾娜絲低聲自語，同時揮出手中的劍。

「消滅吧，雷薩德．瓦雷斯，」

按住胸口跪倒在地的雷薩德，凝望着蕾娜絲。

雷薩德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雙手在身前結印。

「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在心中下了決定。瓦爾奇麗亞，我要讓你寄宿在這個人造人的身體當中。除了你以外，沒有人比你更適合被納入這個器皿之中了。」

痛楚讓雷薩德的五官扭曲起來，但他說話時依然帶着笑意。

亞流傑握着劍柄的手用起力來。這時，蕾娜絲制止了他。

「你以爲用這種藉口，就可以得到寬恕嗎!」

雷薩德以愉悅的表情望着蕾娜絲。

亞流傑將手伸向背上的大劍。

在那裏有一個臉上掛着殷勤笑容的男人。不過，他的眼睛卻與表情不同。透過圓框眼鏡凝視蕾娜絲的那雙眼睛，看起來完全沒有笑意。

說完這句話之後，雷薩德的身體就被光芒包圍起來，然後便消失了。

像是要摔倒似的往後跳開。

3

蕾娜絲正朝浮現於腦海中的方向飛去。

不知道爲什麼，她非常確定布拉姆斯居住的城堡就在那個方向。

第一次走訪這個世界，以前沒有看過的城堡，還有根本沒有見過面的不死者之王。爲什麼這些事情會自然浮現於腦中?理由完全不明。可是，蕾娜絲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

她認爲，這是因爲她自己具備了可以感覺到不死者存在的力量之故。

沒過多久，她就抵達了布拉姆斯居住的城堡．那是一座浮在大陸西側小島上空的城堡。

的確就在浮現於腦海當中的方向，它的樣子也的確是腦海中想像出的模樣。

蕾娜絲眯起眼睛，盯着那座城堡。

浮在夜晚陰影當中的小小城堡，散發出來的瘴氣卻濃得嚇人。從這個地方的氣氛來看，假如來者是人類，就算只是靠近這個地方，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蕾娜絲深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城堡。

*

蕾娜絲踏進設有王座的房間，並且在那裏看見了布拉姆斯。

「你是瓦爾奇麗亞嗎。」

悠閒地坐在寶座之上的不死者之王，用他那對鮮紅的眼睛看着蕾娜絲。

「你已經做好被消滅的心理準備了嗎?」

蕾娜絲望着甚至沒打算站起來的布拉姆斯，開口說道。

就在那個瞬間，布拉姆斯露出好像很驚訝的表情。

「瓦爾奇麗亞，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來跟我一決勝負的嗎?」

「一決勝負?抱歉，我沒有時間陪你這個不死者玩這種遊戲。快點把雷薩德．瓦雷斯交出來!」

蕾娜絲拔出長劍，將劍尖對準布拉姆斯。

「雷薩德?你說什麼?」

「不要跟我打迷糊仗!擁有超越人類所知之領域的知識，就是你賦予他的吧，一

蕾娜絲渾身被一團純白的光芒包圍，她在慘叫聲裏失去了意識。

由於還覺得有些頭痛，蕾娜絲便決定到那座城市裏休息一下。

蕾娜絲搗住耳朵、猛力搖頭。

「唔。」

那裏有個巨大的水晶，裏面有個少女的身影。

「你真的對我一無所知難道你沒有記憶了嗎!」

我究竟是走在什麼地方?又是走向什麼地方呢?我究竟是在地面上走路，還是漂浮在空中呢?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原本一片空虛的視野，現在慢慢能看清影像了。

「蕾娜絲，你把一切事情都忘記了嗎!連你妹妹的事都忘了嗎!」

「FdP一，。一

變成一個受人操縱的人偶。

蕾娜絲眺望隱蔽於陽光當中的布拉姆斯城。布拉姆斯的話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那股迴盪於腦海深處的不快感，使她失去了平衡感跟方向感。

「你說夠了吧!」

布拉姆斯的表情瞬間變成憤怒。顯露於外的牙齒咬緊起來，發出摩擦的聲響。

「我我纔不是什麼人偶!雖然我遵從主神奧丁的命令，但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的!我纔不是什麼人偶。」

「現在的你，我連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的手指掐進了她的喉嚨。

布拉姆斯再度望向蕾娜絲。

「還真是病的不輕啊。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布拉姆斯已經來到眼前。紅色眸子放出的目光，彷彿貫穿了蕾娜絲。

「竟然讓你失去記憶，變成一個受人操縱的人偶。到底想做什麼呢?奧丁到底打算要你做什麼呢?」

蕾娜絲揮下長劍。

冰冷的風拂過臉頰。

她倒在某個海岸邊。

布拉姆斯放聲說着，同時也站起身來。

「住口!你以爲我會被不死者的狂語迷惑嗎!」

「即使你看到那個東西，也還是沒有感覺嗎?」

「賦予人類知識?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情不可呢?難道你覺得，我會對這種拐彎抹角的行爲有什麼興趣嗎?」

「這裏是?」

蕾娜絲環顧四周。

「我說住口!」

她將身上始終穿着的湛藍色鍾甲，變成米德加爾特一般女性所穿着的衣服，同時踏進了城鎮之中。

由於感受到他壓倒性的氣魄，蕾娜絲渾身上下都緊張起來。

「快給我滾出去，」

蕾娜絲只是不發一語地回看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耳鳴終於逐漸遠去，那股不適厭也漸漸緩和下來了。

蕾娜絲聳聳肩膀，回瞪他一眼。後腦附近有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如何，蕾娜絲?什麼都感覺不到?」

聲音在耳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溯，簡直就像是耳鳴一樣。

布拉姆斯凝望着蕾娜絲的表情當中，似乎有些哀傷的厭覺。

布拉姆斯往後一跳，劍刀揮了個空。

4

人偶。

渾身爆發出怒火的布拉姆斯步步進逼。

光芒從布拉姆斯的掌心噴出，淹沒了蕾娜絲。

竟然讓你失去記憶，變成一個受人操縱的人偶。到底想做什麼呢?

這些聲音在腦海裏形成漩渦，音質也扭曲起來，但還是不斷地響着。

蕾娜絲雙腳一蹬，揮劍砍向布拉姆斯。

被陽光照射的布拉姆斯城就跟夜晚的黑暗一樣，像溶解於空氣中一般，就這樣消失了。

蕾娜絲的表情扭曲起來，喃喃自語着。

蕾娜絲邁開步伐往前走去，彷彿想要逃離那些不斷責備自己的聲音。

被劇烈的暈眩與耳鳴糾纏的蕾娜絲，像個遊魂似的到處亂走。

你對於自己的事完全不瞭解嗎?

「我本來以爲，只有你可以滿足我的這份渴望。」

噴怒的怒吼貫穿蕾娜絲的耳朵。同時，布拉姆斯扼在喉頭上的手也開始變熱。

布拉姆斯用手肘託着頭，微笑地說着。

蕾娜絲露出非常痛楚且難受的表情，但她仍然回瞪眼前的布拉姆斯。

意識逐漸清醒過來的蕾娜絲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身來。

他以憐憫般的神情望着蕾娜絲。

布拉姆斯把焦點轉向寶座上方的牆壁，蕾娜絲也轉向他目光所朝的方向。

首先映入蕾娜絲視線範圍的東西，是前方的一座城鎮。

在海的另一端可以看見一座小島，布拉姆斯的城堡就聳立在那裏。

那座城市，就是位於大陸西南側的國家「傑拉貝倫」的首都，傑拉貝倫城。

「嗚哇！」

輕輕吐出一口氣的布拉姆斯睜開了雙眼。

「我怎麼可以被那種妖言迷惑住呢!我就是我!」

某種東西在頭部深處痛了起來。蕾娜絲就在那股令人感到不快的痛楚當中，再度瞪着布拉姆斯。

那是個穿着淡綠色鍾甲的少女，鍾甲的樣式與蕾娜絲身上的鐘甲非常接近。

布拉姆斯的手扼住蕾娜絲的喉頭。

那張臉好像在哪裏看過。可是，蕾娜絲卻想不起她是誰。

「我怎麼可能會了解你的嗜好?」

雷薩德的聲音響起，蓋過了布拉姆斯的聲音。

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