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流轉的江戶浮世繪

清秋 紅染月

《幻色江戶歷》 · 宮部美幸 · 6697 字

窄袖服的手

我是覺得你也應該可以自己挑選窄袖服了,所以今天才讓你單獨出門,結果呢?看你從剛纔就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找到滿意的衣服了嗎?你有沒有記住阿媽的話,買東西一定要小心點,真的。

你去什麼地方買了?哦!牛込那一帶嗎?你這麼晚纔回來,雖然你本來事事都很講究,我也認爲大概就是因爲這樣,不過還跑得真遠哪!

去牛込的哪裏?那一帶通稱爲舊衣大雜院,鋪子應該很多吧。古川橋前面那條路的左邊第三家?旁邊是染坊?我不知道,想不起來了。阿媽已經好久沒到那一帶了,一定是新開的鋪子吧!

那,那,你展開來讓阿媽看一下。

哦……

這是伊予染。可是你怎麼挑這種古雅的灰色?雖然跟黑緞子的衣領很相稱,但不知道適不適合你。這樣的話,倒不如深茶色還比較好。

咦?你怎麼喫喫地笑呢!我先叮囑你—件事,不管現在再怎麼流行,阿媽絕不會讓你穿那種下襬會露出緋縐綢或友禪花紋的長內衣在外面四處走。你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行。聽好,你要是做出那種像茶館女人的事,將來肯定沒有人會娶你。

話又說回來,你花多少錢買這件衣服?哦!怎麼這麼便宜?難怪你從剛剛就—直傻呵呵地笑個不停。

我知道了。說得也是,你說得沒錯,阿媽也認爲的確很便宜。所以啊,你讓阿媽好好仔細瞧瞧這件窄袖服,好嗎?

不是,不是想挑毛病。我只是想仔細瞧瞧女兒到底買了多像樣的東西。

對了,今晚會很忙。有很多客人會來喫秋收做的蕎麥麪。所以啊,你現在趕快去幫你阿爸,先討好他,這樣不就可以要他下次幫你買條腰帶了嗎?

快,乖孩子,你到那邊去。

是阿鶴嗎?可以啊,進來。

哎呀,哪有人像你這樣突然大聲嚷嚷的,你先坐下。我知道,阿媽的確把你買的窄袖服拆了。可是,這是有原因的。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先別這樣又哭又叫的。拿去,用手紙攘擦眼淚。

我說啊,阿鶴,阿媽現在要說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都隨你。但是,阿媽是爲了你好,爲了你,我才說這些事的。

什麼?阿媽每次都這樣?是啊!每個當阿媽的,在她成爲阿媽的那一刻便會自然而然地變成這樣吧。這是神的安排。

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聽我說了?再擤一次鼻涕。這樣不是可惜了—個好姑娘了嗎?

一個男人。而且是六十歲的老人,買女人的窄袖服很怪?說得也是,一般說來應該很怪,可是三造先生的話一點都不怪,因爲這個人是賣袋子的。

三造先生都是到舊衣鋪或和服鋪採買縫製袋子的材料。他從和服鋪買來裁剪後的零碎布,從舊衣鋪找些有污漬的瑕疵品。然後用很便宜的價錢買下來,再剪下可以用的部分。

但是對阿鈴老師來說,她大概忍不住吧。再說,謠言都是飛毛腿,不到三天,三造先生家裏那件舊窄袖服伸出手的事,傳遍了整個大雜院。

“三造先生回來了?”阿媽的阿媽問道。

我們一家三人,想盡各種理由說服自己,說是三造先生家大概來了客人,我們像這樣亂說一氣,忍耐了一陣子。可是,就在快忍受不了時,大雜院的管理人來了。他每個月會來收一次房租。

剛好那時,阿媽和阿媽的阿媽正在做貼燈籠的家庭代工,雙手都黏黏的。阿鈴老師這個人,靠的是小曲老師這種身份爲生的,當然事事都報時髦,而且很愛乾淨,要是平時,她絕對不會去觸摸貼燈籠沾滿襁糊的手,可是,她那時卻像溺水的人抓住竹竿那般,衝過來摟住我們。

“你們待在屋裏。”

“我剛剛到三造先生那兒,”她氣喘吁吁地說,“本來想跟他買個新錢包。”

之後大概過了四天吧,管理人不知從哪個寺院找來—個大和尚。

“三造先生到底怎麼了?”

那個三造先生,在還是孩子的阿媽看來,日子過得很寂寞。他一個人住——聽說,他一直都是—個人——也不見有人來找他,更不見親人的影子。有人到過他家,聽說連個佛龕或祖先牌位都沒有,所以不是家人都過世了,留下他一個人,總之,他就是—個人。而且,他跟大雜院的鄰居也只是點頭之交。嗯,是個怪人,大概不喜歡和人來往吧。

可是,那時他卻—反常態。他態度強硬地告訴大家,我家裏沒有那種窄袖服,一定是看錯了。

阿媽一家三人在漆黑的屋裏,不知彼此對看考慮了多久。

可是,也不能讓阿爸單獨一個人出去。阿媽的阿媽和阿媽兩人牽着手,悄悄從拉門後面探出頭來。

因此。連廚房的勺子也可能具有靈魂,所以啊,就更別說是人身上穿戴的東西了。這種會讓人心凝聚附着的東西,觸摸時得更小心點纔是。你每次跟阿媽到舊衣鋪,老是說阿媽是個吝嗇鬼,其實阿媽不是怕花錢纔沒亂買。阿媽是認爲,上—個主人的靈魂——而且是捨不得或對那衣服懷有恨意的靈魂,那靈魂所留下的東西,我們可不能還花錢把它買回來,所以纔會每次都這樣精挑細選。

阿鶴,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每天晚上三造先生家都會傳來笑聲——是三造先生的聲音。

接下來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三造先生躺在昨晚那個地方死了,是早起的豆腐鋪發現的。

三造先生背對着我們站在大雜院的大門前,抬頭看着夜空圓圓的月亮。

剛剛提到的那個管理人豬兵衛,嘴巴很緊,從來沒聽他說過大雜院房客的閒話。即使是對方提起的,他也不能忍受,只狠狠瞪對方一眼便打住了。所以,在發生許多事之後,有關那位三造先生的身世。阿媽和大雜院的人,終究沒有人知道。

“從那窄袖服的袖口伸出兩隻白白的手,而且還對着我招手。”

如此這般,這件事最初雖然引起軒然大波,但是半個月後。就不了了之了。也就是說,大家部忙着賺錢餬口,根本沒閒工夫管別人的事。何況管的又是沒錢可賺的事。

那晚是滿月。三造先生跟平日一樣愉快地說着話,當他突然靜下來時,傳來拉開拉門的聲音。

聽說地上就只有三造先生,窄袖服不見了。

“啊,那個,應該是三造先生用來做生意的。他說剛買回來的那幾天,得掛在衣架上去黴味。”

大雜院管理人整理了三造先生的東西,並讓大和尚在房裏做驅邪法事,但是讓那個房間整整空了—年以上。

阿鶴,我由這麼認爲。只要看到那一幕賞月的光景,任何人都會這麼想。三造先生,他其實是很滿足的。

哎呀不行,應該沒時間說這些往事,因爲今天會很忙。

我知道啦,不是揹着窄袖服而是披着。可是啊,阿鶴,那時看在阿媽的眼裏,三造先生真的是揹着那件窄袖服。

阿爸蹲在拉門的一旁。他躲在太平水桶後面,揮手示意我們蹲下。因爲三造先生就在前面,離我們非常近。

阿鈴老師說完便抱着頭蹲了下來。

那個人竟會發出笑聲,光是這一點就令人不敢置信,可是這是真的。每天晚上到了睡覺時間,就會聽到三造先生愉快的笑聲,說起當天做生意的情況,或在外面碰到的趣事,有時還會抱怨。

結果,阿鈴老師跑進我們家,摟住阿媽的阿媽。

我阿媽也不是那種喜歡說長道短的人,所以阿鈴老師說的那件事,她沒對其他人說——除了我阿爸之外——我阿爸也不是膽小的人,不會爲了這種事大驚小怪,所以事情就那樣結束了。

你知道吧?兩國橋那一帶。有時不是也會有人在賣袋子嗎?就是在竹竿上掛一大堆小方綢巾啦、手套啦、煙管袋啦,反正就是在路邊賣很多漂亮的袋子。三造先生做的就是那種生意。雖是個男人,但手應該很巧。對了,這只是聽說的,我好像聽人說過,他以前是在通町那一帶的一家和服大鋪子做事。

“去看看。”

器物這種東西,聽說啊,用了一百年就會有靈魂。所以呀,陳舊的東西,最好不要隨便拿來用。話說回來,任何器物都不可能保存一百年,所以也不用那麼害怕。

“付喪神”啊,跟我們平常家裏使用的器物,就是水桶啦、勺子啦、鍋子啦、梳子、鏡子、掃帚和畚箕這些東西有關。家裏隨處可見的這些器物,用久了會有一種類似生物的精氣,聽說“付喪神”正是這種精氣。

要是平時的三造先生,因爲自己的事茌大雜院引起騷動——一旦發生這種事的話,他無論如何一定會先向大家道歉,即使自己沒錯,也會跟大家彎腰打躬,讓事情圓滿落幕。他就是這樣,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是個生性怯弱的人。

由於阿爸揮手示意,於是我們都回到屋裏。整晚都沒闔眼。

阿媽會這樣想,是因爲小時候耳聞目睹了—件很怪的事。我現在就告訴你。

然後,她說:“牆邊的衣架上掛着—件窄袖服。是黃綠色的,很漂亮的窄袖服,上面有絲線刺繡。”

而且,還有—件更恐怖的事。

爲什麼那麼珍惜,並愉快地對着衣服說話,甚至揹着衣服賞月?阿爸這麼問,大雜院管理人說:“三造大概太寂寞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覺得很漂亮,就一直看着。因爲太漂亮了,心想,在三造先生剪成碎布縫製袋子之前,不知能不能賣給我。”

而且,阿鶴,阿媽看到了——

阿鈴老師像是怕隔壁聽到似的壓低聲音。隔壁正是三造先生家,跟我家只隔着一面薄牆,要是孩子吵鬧踢到那面牆,大概會被踢出一個洞。她那個樣子,看起來就跟隔壁有人偷聽似的。

那時,我家隔壁住了一個叫三造的男人。那時他已經是個年近六十的老人,頭髮稀疏,勉強還可以梳個髮髻。

現在已經沒有人會這樣了,但是大約三十年前的冬木町,住在後巷大雜院的人,有時出門或睡覺也不會把門關上。反正家裏也沒什麼好偷的。

現在想起來,簡直像做夢。當時連明天的飯都沒着落的阿媽,現在竟然是生意興隆的蕎麥麪鋪老闆娘,有阿爸還有你……

“那件窄袖服,大概附着了死於非命的女人的靈魂。這在舊衣服裏是很常見的。仔細檢查的話,有時會發現血跡,或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賣的壽衣。”

“可是,那種東西,三造先生爲什麼……”

當時三造先生的表情,阿媽心想,簡直跟人家向他告密,說他媳婦在外面有男人的那種表情沒兩樣。什麼?阿媽早熟?唉,那有什麼關係。你還不是跟阿媽差不多。

阿鈴老師邊哭邊說那不是胡說,但阿媽的阿媽還是設法把阿鈴老師帶到外面,不—會兒就回來了,她對阿媽說:“她剛剛說的,不要放在心上,懂嗎?”

阿爸哭喪着瞼問管理人,他說:“真可憐,那個男人,可能被妖怪附身了。”

三造先生看起來怪怪的——最早到阿媽家告知這事的是住在對面—個叫阿鈴的小曲老師。她是傍晚過來的,那天,我記得很清楚,天氣熱得好像夏天似的,大家都一身汗。

“我進了屋子等他回來。坐在入口的地板邊,等了—會兒……”

總之,這件窄袖服,三造先生起初也是買回來準備做成袋子。不過,這些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然後呢?”

三造先生本來就跟大雜院的人沒什麼往來,之後就像用剪刀剪斷那般,完全斷絕了往來。他不管遇到誰,連笑都不笑。

不過,還是經常有人趁三造先生不在時偷偷跑來,想看那窄袖服,結果三造先生也想出對策,每次出門做生意,好像部把那窄袖服疊好一起帶出門。聽說有人進到他家,發現衣架上沒有那件窄袖服,而衣箱裏也沒有。這也實在太不像話了。

阿媽點頭。事情也就暫時告一個段落。

“結果呢?”

“你們再忍耐幾天。我去拜託能夠處理這種事的人來幫忙。”管理人說道。

三造先生雖是溫和的人,但也不是傻瓜,他好像馬上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這之後的事就更令人想不誦了。

三造先生好像揹着孩子似的,對着孩子說:“你看,是月亮,很漂亮吧。”並且慢慢地、慢慢地左右搖擺身體。雖然聽不太清楚,不過他好像在哼歌。

俗話說愈怕愈想看,這話很有道理。那些與三造先生沒什麼交情的人,也爭先恐後跑到三造先生家偷看。

阿鈴老師又冒出汗來。這時,阿媽也總算察覺,原來那是冷汗。

那緋紅色裏子滾邊的窄袖服的兩個袖口,伸出兩隻夜裏也看得到的白皙的手,緊緊摟住三造先生的脖子。

你也知道,阿媽的阿爸是叫賣蔬菜的小販,那時我們住在深川冬木町。是的,就是那家木材批發商冬木屋那附近。大雜院叫什麼來着,我已經忘了,倒是記得管理人是一個叫豬兵衛的老人,總是拄着柺杖。那柺杖很粗,有很多凸出的癤子。每當有搗蛋鬼使壞,他一時應付不了,就用那柺杖狠狠地打他們的屁股,那是個有點可怕的人。

尤其是衣服,很多都附着了女人的心……

那就是,雖然阿媽一家也嚇得幾乎都瘦了,但是三造先生,他真的—天出—天瘦。他好像逐漸失去了血色。當他揹着掛上商品的竹竿出門時,腳步顯得踉蹌,而且愈來愈嚴重,嚴重到彷彿日影變化般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且,他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肩上揹着那件窄袖服。

阿媽那時覺得她好像倒栽蔥掉進井裏似的,她怕得全身都無法動彈。結果,阿媽的阿媽一副生氣的模樣。扶起阿鈴老師說:“老師,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這種怪事。萬一晚上尿牀,很傷腦筋呀!”

“到底怎麼了?老師。”阿媽的阿媽問道。

三造先生只要搖動身子,那件黃綠色窄袖服就會隨着微微的晚風飄動。下襬、袖子和身子的地方,每一飄動就會隱約看到整片裏子都是緋紅色——鮮血一樣的顏色。

可是,那天晚上阿媽根本睡不着。

不過,那本來就不是真正的神,不是會帶來好事的神。與其說它是神,倒不如說是一種妖物來得更恰當。它會嚇人,讓人害怕,有時還會降褐。爲什麼呢?因爲有恨意。

阿媽家是從大門左邊數來的第二家,對面大街的豆腐鋪住着—對夫妻。阿媽家很窮,每次都爲了食物四處奔波,那豆腐鋪有時會送我們豆腐渣,讓我們有好幾頓飯可喫。

你聽過“付喪神”嗎?沒聽過?唉,你老是跟阿先、阿系那些姑娘玩在一起,就算一百年過去了,大概也不會聽到吧。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三造先生不知從哪家舊衣鋪買來—件女人的窄袖服。

發生過許多什麼事?你也真是急性子。我現在不是正要說嗎?

阿鈴老師又—副偷窺隔壁動靜的表情。

“就算問他,也無從問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可怕啊,阿鶴。阿媽一家人,每天都像是睡在溼淋淋的棉被裏。雖然每天都儘可能地將棉被挪得離那片牆遠一點,可是,再怎麼挪也有限啊。最後,阿媽—家三人每晚都摟着一起睡。

我剛剛也說了,大雜院管理人跟那大和尚來時,已經太遲了。所以他們沒告訴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大概是阿媽十歲的時候,季節跟現在一樣——我想,應該是快到秋分了吧。

大雜院的管理人一看到三造先生,似乎馬上就明白他有些不同尋常,又因爲我們是鄰居,所以管理人馬上到阿媽家來。

跟阿鈴老師說的一樣,是件黃綠色的窄袖股,肩上、袖子和下襬有華麗的絲線刺繡。那刺繡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個時代,不像現在官府嚴禁奢侈,所以連袖子也做得又長又寬。

那麼,我說啊。

阿媽住的那棟大雜院,是豆腐鋪、阿媽家、三造先生家三家毗連的房子,而豆腐鋪早早就睡了,早上比我們早起,所以只有阿媽家在深夜聽到三造先生家的動靜。大雜院裏的其他人,打從發生這件事以來,對三造先生更加厭惡了,大家都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

但是,對住在三造先生隔壁的阿媽家來說,可就不同了,不但問題沒有解決,反而朝更恐怖的方向演進。

是的,太部分的東西都是早早就壞了,然後被扔掉,所以不大可能保存到能具有靈魂的地步。不過,偶爾,有些非常耐用的器物。再過—年就是一百年時,卻突然被扔了,你說,它會怎樣呢?當然舍很不甘心,會懷着很深的怨恨吧?大概是這樣吧。結果,這些器物就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妖物,這就是“付喪神”。“付喪”也可以寫成‘九十九’。你懂了嗎?

起身站起來的是阿爸。

於是阿媽一家將事情的經過全說了出來。

“還沒回來。可是門開着……”

關於這件事,大雜院管理人說得有限,不過,阿媽記得很清楚。

我想,阿爸和阿媽的阿媽也都看到了。怎麼可能沒看到?可是,他們大概是不想讓阿媽留下可怕的回憶吧,兩人直到過世,一次也沒提起,—句也沒說起那時發生的事。

在這期間,阿媽一家只有—次親眼看到管理人說是“妖怪”的那件窄袖服。那到底是好是壞,阿媽到現在也不知道。

阿鈴老師連連搖頭。

是的,窄袖服消失了。

所以看到阿鈴老師額上冒着汗時,阿媽和阿媽的阿媽都以爲是天氣的關係,可是仔細一看,阿鈴老師不是全身都在發抖嗎?

管理人表情嚴肅得好像木雕面具,聽完了整件事,他要我們當天晚上讓他睡在家裏。等他親自確認三造先生的確與人說話,這纔回去。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個小曲老師阿鈴。

三造先生過世後,那件窄袖服也跟着消失了,這時又發生了令整個大雜院天翻地覆的騷動。當然,阿鈴老師也捲入了這場風波。因爲啊,阿鈴老師說:“我看到的確實是有絲線刺繡的黃綠色窄袖服,可是裏子不是緋紅色而足白色。我發誓,真的是白色。”

阿媽說了這麼久,你累了嗎?雖然這事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不過確有其事。

你不要嚇成這樣。那件窄袖服,再怎麼說,應該老早就變成灰了。什麼?你一輩子絕不穿黃綠色衣眼?哎呀,看來嚇着你了。

不過啊,阿鶴,既然你怕成這樣,就再聽阿媽說一件事好嗎?

你買的這件窄袖服,阿媽是將它拆了,不過,你現在應該知道阿媽爲什麼要這麼做了吧?我是想仔細檢查有沒有可疑的地方,因爲和這衣服相較之下,價錢未免太便宜了。

結果啊,阿鶴,阿媽發現了這個,你覺得怎樣?

你看,這個。我總覺得腰身太窄,原來是重新將腰身縫窄了。拆開一看,就發現這個。這條縫,不知是什麼?剛好在側腹的地方,難道是刀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有什麼好哭的?那,這件窄袖服,阿媽找個理由退還舊衣鋪好了,還是今晚擱在這裏,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動靜?

真是的,我不是故意捉弄你啊。別哭了,別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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