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菜 勁辣雞柳條
《TOY JOY POP 狂熱青春》 · 淺井ラボ · 1.8萬 字
「特別企畫,大家一起去大衆澡堂之卷。」
阿福在路旁大叫。
「還有喔,必須用肝臟啦,或腎臟之類的伊賀忍者動畫,講出標題時的聲音喔。」
大家完全無視於轉過身來講話的阿福,一個個從他身邊走過。穿着輕便的真央,蹦跳着走路,鍈子則是邊走邊看書,山崎學姐撐着陽傘,我也把昨天晚上鬱悶的事當作沒發生過似的開懷走着。什麼石田還是關節婆婆的事,這時候我想全部忘記。
根據山崎學姐的提議,我們準備前往去年纔在臺泰市落成的綜合SPA設施『施巴洗澎』。這好像是我參加這個聚會以前就有的活動,加上最近山崎學姐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因此帶有療養的意味。而且,『施巴洗澎』裏雖然有溫泉、游泳池,還有三溫暖,但因爲盛況不再,所以正好是個不爲人知的好地方。
從臺泰市站搭電車過兩站,在鬼久保臺站下車後,走十分鐘左右就到達目的地。
設施正面是以藍色爲基調的流行裝飾,入口上方有個像是俄羅斯人的猥褻男子在招手的雕像,從那個詭異的入口進去後,裏面的地方很大。遠遠地就可以看到有滑水道的游泳池與溫泉,還有三溫暖等設施。從我們這個位置看出去,客人要不是攜家帶眷的歐巴桑,就是看起來很閒的情侶,沒有什麼人。對經營者來說,可能是很頭痛的問題,但對我們而言市求之不得。
「那,首先去游泳池吧。我們到那邊去進行泳衣不小心掉了的又羞又喜小鹿亂撞的愛情喜劇吧,我們現在就進入萌到底的動畫世界吧。」
「再見了,阿福,我們一開始就只打算去泡溫泉。」
「這個要求太粗暴無理了。好啦好啦,那我就退一步,跟大家一起去洗混浴吧。在我國而言,這已經是最後的讓步了,再過分的話,就會被稱爲第二古巴危機喔,你們要有覺悟。對我們國家來說,核能不是最終武器,是首要武器。」
「如果是混浴的話,就必須穿泳衣進去,這種無聊的事情,我纔不喜歡呢。而且,國會已經一致通過,不想要跟阿福一起泡溫泉。」
阿福以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山崎學姐。
「椎菜啊,那我幹嘛要來哩?是爲了破壞我所有的夢想跟希望嗎?」
「我纔想問哩,你到底幹嘛來啊?」
「嗚哇,你絕對是會被男生討厭的那一型,你都知道了幹嘛問?」
阿福超激動的,呃呃,這個人,真的已經二十五歲了嗎?
「之後我們再去游泳池,那時候再一起游泳吧。」
真央笑得十分燦爛。
「真的嗎?」
「真的。要是隻有肩膀或手腕的話,讓你摸一下也沒關係唷。」
我突然覺得很累,阿福則是一副很遺憾的表情在入口處跟我們分開,四個女生一起走進了女生溫泉。
「你好敏感唷。」
沒辦法,我只好把毛巾往下拉一些。露出胸部的上半部分,強調隆起的胸前,走在鋪了磁磚的地上,這種顧慮真是可悲啊。
阿福隔着牆壁,在對面大喊着。
鍈子站在我身邊,用毛巾遮着前面,當然,她也沒有穿衣服。鍈子把及肩的頭髮跟真央一樣用髮圈綁了起來,我搖了搖頭,鍈子說了句「開玩笑的」後,纖細的身體也往通往浴池的門走去,她的臀部很小,讓人印象深刻。
我的胸部突然被人抓住,害我大叫一聲,我抓住從腋下伸出來的兩隻手,轉身一看,是真央。
「什、什、什麼?纔不是呢,我都到了這個年紀了耶。」
這些人的本性真壞,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站起身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舉起手,手肘夾住真央的手腕,身體一回轉,真央就逃掉了。她跳得溫泉水花四濺,一路逃到浴池邊緣。
我一邊遮着身體,一邊走向浴池。總覺得其它的客人一直在看着我,已經泡在浴池裏的兩個中年女性一看到我,就露出怪異的表情,隨後馬上竊竊私語。
「奈緒美,這邊這邊。」
「呀!」
「不過,到了這年紀還是處女,真像是二次元的角色耶。」
不知道爲什麼啦,看着的我反而覺得害羞,臉頰都紅了,坐在邊邊也有點奇怪啦,所以我便維持着雙手抱膝的姿勢移動,到達山崎學姐、真央等人的位置。
看到真央跟鍈子充滿女人味的身體後,很自然地就會跟自己作比較。我的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因爲練格鬥和做些體力勞動的關係,身上都是肌肉,手臂上的二頭肌不但很結實,也有一點點腹肌。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
「太幸運了,我拿到七號耶。」
被女高中生鍈子這麼一說,我實在無言以對,忍不住開始痛恨起我父母的教育跟我自己的特性。另一方面,像這樣單獨與女生在一起聊天,已經好久沒有過了,我有點想要試試看,所以嘴巴離開了水面。
「你們在幹嘛?」
我找到一個離她們兩個都有點距離的水龍頭,坐在椅子上,打開水龍頭在洗臉盆裏放水。啊,好久沒有用沐浴乳了,平常都是我用肥皂洗澡的。洗完身體、洗完頭,我把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腦後,站起身,又用毛巾遮住身體走向浴池。
鍈子待在比較裏面的地方,真央安靜地在她身後遊着,我把膝蓋抬高到胸部的位置,在山崎學姐的身邊泡着,山崎學姐側目看我。
「我有喜歡的人喔。」
「什麼事啊?」
「嘿嘿嘿,大小不重要,形狀才重要啊,你很像女生啦,特別是你的尖叫聲。」
「我也跟你說對不起,我們和好吧,我不會跟阿福報告的。」
我對年紀比我小的人居然也用起了敬語。
真央一邊遊着仰式,一邊回答我。那美麗的裸體對眼睛實在很傷耶,你也稍微遮一下吧。
浴池分溫泉、冷水、按摩浴池三種。中間的浴池有二十五公尺游泳池那麼寬,非常地大。溫泉區則是到處都擺放了岩石,大約有十個左右的客人泡在裏面了。
「喂,阿福,你在另外一邊吧。」
我拿起掛在水管上的毛巾遮住身體。
該、該不會,她們看到我的身高跟充滿肌肉的身體,又加上我是短髮的關係,就以爲我是男的吧。
彷彿跟她的娃娃臉成反比例似的,真央有着豐滿的胸部和細腰,臀部的曲線也十分美麗。即使是身爲女生的我看了,也會覺得心動,她就是有着這樣不平衡的魅力。真央說了句「我先進去囉」,就逕自走進浴場。美麗的臀部搖晃着,通往浴池的門稍微開了個縫,少女的裸體便消失在煙霧之中。
「我來讓你舒服一下吧。」
「哇,你連胸部的邊緣都是肌肉耶,形狀又很漂亮,皮膚好棒唷~」
我一回頭,真央就站在浴池裏,雙手插腰。啊,真央,那美麗的胸部跟櫻花色的乳頭,就連雙腿之間的薄薄茂密也都看見囉。
走在我旁邊的是山崎學姐。成熟到極致的豐滿乳房,腰部到臀部的完美曲線,光滑的大腿之間,有着美麗的茂密地帶。她什麼也沒遮地進到浴池裏,她的身體可以說是女性的完成型,吸引住我的目光。
「真希望早點有個好男人出現幫你開苞呢。」
三個人商量完後,鍈子抬頭看我。
脫衣服的地方是採置物櫃方式的,已經有人在裏面換衣服了。
聽了山崎學姐的分析,真央跟鍈子都點點頭。這個時代,就連女高中生都有過性經驗了啊?
「你那姿勢太不自然了,會跌倒唷。」
阿福跟女高中生勾手指約定。真不知道該說是有趣還是可憐耶。據我所聽到的,只要肯付錢的話,還可以做更多其它的事情,這還真是不說不知道耶。
「託她辦事囉。好了,快去快去,我五點要去參加社團的彩排。快點快點。」
「好期待唷。」
我雖然也脫了衣服,但卻緊握着毛巾儘可能地遮住前面的部位。
「鍈子,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嗯,我想也是。」
「這個耍笨沒那麼主流啦。」
「真的嗎?真央,你的服務真好。」
我的臉瞬間發熱,連我自己也知道我已經面紅耳赤了。
「會嗎?你又高手腳又長,很像模特兒耶。」
她一動,我就感受像是觸電一樣,我忍不住往後一倒,真央扶住快要倒下的我,我完全被束縛住,即使是在練習格鬥術的寢技時,我也從來沒有像這樣被對方任意地玩弄過。
山崎學姐遊了過來,真央也跟着謝罪。
「真央,你在幹嘛啊?趕快報告啊!現在正是考驗真實報導的時候呢!」
我歪着頭看了他們一下,兩個人走了過來。
被她們三個人包圍住,我只好把毛巾放回去,重新泡進浴池裏。因爲覺得丟臉,又被惡作劇,讓我覺得無地自容,只好彎曲身子,一口氣浸到鼻子以下,說不出來的話,都變成了泡泡。
阿福興致勃勃,真央的手指還是沒停下來。
「你們是笨蛋啊?真是完完全全的笨蛋耶!特別是阿福,你等一下要是出來,我就殺了你,呀!」
「耍笨啦,耍笨,非得要來這麼一次不可,這可是鋼鐵般的慣例喔。」
我揮舞着雙手否認。
「這麼快就背叛我了?」
我一邊回答,一邊像是被她身體的魄力壓倒似的,向後退了幾步。我把毛巾掛在浴池旁邊的水管上,用手遮住胸部跟兩腿之間,彎曲着身子進入浴池。
「喂,呀,你在幹嘛啊?」
「嘿嘿,而且我的泳衣是MOSSIMO的看透透丁字褲比基尼喔。」
「你、你在做什麼啊?大家都是女生,怎麼摸起胸部來了嘛。」
真央拿了鑰匙,打開置物櫃。她一點也不介意,開始脫掉學生制服,她把縫有漂亮蕾絲的胸罩跟內褲脫掉,毫不在意地裸露自己的身體。
只有鍈子的意見挺嚴苛的。
我參上一腳打圓場,這些人開玩笑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啊,吐槽的角色真是辛苦耶!
「啊,呃呃。」老實地說吧。「我對我的身材沒什麼自信。」
「沒那回事啦,我的臉上有雀斑,又一身肌肉,根本不像個女生,胸部也不大……」
「真央呢?」
真央朝着牆壁敬禮。
「哈哈哈哈哈。」
對外傷有效這一點實在是太好了。昨晚與之前,我跟關節婆婆戰鬥還有逃走時的擦傷,正好適用。我踩入浴池裏,啊,溫度正好。
「你很謙虛耶,還是該說是傲慢呢。」
浴池旁邊,有個黑曜石廣告牌,上面記載着水質說明。我靠近一看,說明上這麼寫着「鬼久保臺溫泉。分類:碳酸水素鹽泉,鹼性,被分類爲重碳酸土類泉,重碳酸鈉溫泉有美肌效果,可以讓肌膚變得光滑,對於外傷或皮膚病也很有幫助,喝下泉水的話對於慢性胃炎也有效,重碳酸土類泉有抑制發炎的效果,對於外傷、皮膚病、異位性皮膚炎、過敏患者皆有效。喝下泉水的話,對痛風、尿酸結石、糖尿病都很好」。
山崎學姐撈起溫泉,澆在自己肩上,我嘆了一口氣。
我一回頭,真央的手一攤,一副很可惜的樣子。山崎學姐跟鍈子也都看向我。
「沒有,我工作很忙。」
「遵命!」
「這是慣例,是慣例啦。」
「阿福,怎麼樣?你交代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喔。」
「啊。」。
「由於每個人都不一定,所以這個說法無法確認,可是,從你的反應看來,應該是事實吧。」
真央的手指伸進我輕輕地撫摸着。我想逃,卻使不上力,山崎學姐只在一邊笑,鍈子甚至連眼睛都沒張開,啊啊,這些人一開始就串通好的。
真央一臉惡作劇的表情,抓住我胸部的手部動作也開始複雜化,她先是搓揉我乳房的外側,然後又撫摸乳頭後緊緊抓住。
「纔不是呢。」
「啊,那傢伙是性犯罪者,而且是慣犯,請快把他抓起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但我們還是各自付了入場費進去。大家搭電梯上到二樓,右邊就是溫泉的入口,大家走向女生溫泉那一邊。
「因爲啊……」
「嗯~你還沒開過苞吧,前面跟後面都沒有唷?」
我把身子往前傾想逃掉,但真央卻不肯停止攻擊,她抬起頭往斜上方叫道:
「進浴池裏不可以包着毛巾唷,這是違反禮儀的。」
聽到真央吐槽,阿福笑了,我這一輩子絕對不再相信這個人。
「喔,做得好。之後你把觸感用色情漫畫表現,不過,這樣才值五百圓唷,接下來還有一千圓的工作呢。」
浴池裏的三個人看着我,開始竊竊私語。
阿福的眼神看向我,然後又轉回去跟真央不知道說些什麼。真央看着我笑,還收下了阿福從口袋裏拿出來的一千圓。
山崎學姐跟服務人員一邊說,一邊指着阿福。
「太好了,那我們勾勾手約定。」
「奈緒美,你該不會有那方面的嗜好吧?」
她們看着我的視線,讓我覺得有點頭暈,我背向她們三人,從浴池裏站起來,因爲在意她們的視線,因此我還特地用手遮住臀部。
「誰?是內澤嗎?還是大友?」
「啊,是,對不起。」
真央的左手激烈地揉起我的胸部,右手伸了下去。
「嘿!]
同班的鍈子提出具體的名字,就連她也覺得在意起來了。
「不是啦。」
真央停止游泳,看着鍈子。鍈子又繼續問道:
「那是誰啊?」
「祕密。」
真央潛入浴池裏迴轉身子,漂亮的臀部浮了上來,她用自由式逃走。「告訴我啊,真央。」鍈子在浴池裏遊着,對他人向來沒什麼興趣的鍈子,很難得地居然不停地追問。啊,鍈子追上了真央,啊,她壓倒她了,在水裏面也有擒抱摔嗎?格鬥癡的我腦袋裏這麼想着。
啊,兩個人浮出了水面,真央邊笑邊逃,鍈子則從後面全身緊貼住她。
兩個全裸的女高中生在浴池裏肢體交纏,我跟山崎學姐欣賞着這性感又令人覺得有趣的畫面。
「山崎學姐,你跟阿福真的沒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啊,我喜歡的男生要又瘦又知性,還得年紀比我大,跟阿福正好相反。」
「嗚哇,真的好嚴格唷。」
山崎學姐呼了一口氣。
「之前我才罵過阿福那些男生的幻想,但女生的現實也是很辛苦的。就算變成了偉大的英雄、大富一豪、世界之王,也無法安慰女生的心靈吧。」
言語溶解在浴室的空氣裏。
「如果有惡魔出現,要求以各式各樣的名譽跟富裕爲代價,賜予年輕美貌給自己,或是給你自己不曾有過的世界第一美貌,女生應該都會選擇奉獻一切吧。年輕就是愚蠢,美貌只不過是爲了男人存在的東西,即使是持有這種意見的女生,還是無法逃脫年輕美貌的慾望與誘惑。只不過是向男人借來美麗的謊言,放棄不可能的事情罷了。」
山崎學姐的目光看向真央、鍈子還有我。
「山崎學姐,你也是嗎?」
「大概吧。雖然我的言行舉止如此,但我還是個女性。如果我不會被年輕美貌這種肉體上的慾望,以及戀愛那種關係性的慾望所因禁的話,我就不會老了。」
山崎學姐苦笑。
「女人常常掛在嘴上說『都沒有好男人呢』,其實,她們並不是真的想要這麼說。這句話,是無視於自己沒有魅力的這個前提所表現出的傲慢。啊啊,對了,男人也會以『沒遇到適當的對象』來表現自己沒魅力。」
「我、我們家……」我正打算說,山崎學姐卻揮手堵住我的嘴巴。
「所以,我打算清理門戶。清理門戶這種聽起來像是小太妹在講的話,其實我不太喜歡,不過,也沒別的名詞好用了。」
「一般來說,大人不是都會指責或阻止嗎?」
回覆我的是我從未見過的鍈子,她的臉上泛起殘酷的笑容。
「你知道嗎?」
「山崎姐,不好意思,我跟真央有事要先走。」
真央的聲音聽起來很開朗。
女生們並不是自己主動去把舞子抓來的,不可能,我們不是那樣的組織。
「我愛你唷,鍈子~」
「你也是因爲後者的原因所以被追吧。」
「不過,你會改變。因爲金澤銀子的關係,你會改變的。」
出了擺放置物櫃的房間,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鍈子拿出手機,手機上的吊飾又換成了別的少女,她的眼睛直盯着畫面,嘴角的笑容有點扭曲。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舞子的比目魚臉因爲害怕而扭曲得很厲害,我就是因爲想看到她這種表情,所以纔會對她溫柔地微笑。
我的心情很複雜,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到底該追求什麼樣的幸福纔對?
山崎學姐看着我的臉,細長的黑色眼眸沉澱着靜謐。
我只是用一萬圓這麼便宜的價格懸賞,幾天後就發現了舞子。之後,只要煽動那些平常就討厭舞子的女生去把她抓來就行了。
她的手再度沉入浴池裏。山崎學姐的表情十分溫柔。
站在我身邊的奈緒美,明明知道還開口問。奈緒美雖然比我強,但不可能比我冷酷且殘忍。
山崎學姐叫了我一聲,我把拳頭沉進水裏。
「只不過是賣春遊戲而已。時候到了,那些孩子們就會膩了,然後習慣於無聊。如果頭腦不笨的話,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跟幸福的,不管她們的想法有多麼地扭曲或具毀滅性。」
我學山崎學姐看着前方。真央跟鍈子兩個人正站着握手,看來,藉由摔角遊戲,新的友情又誕生了。不,說不定她們自始至終只是演了一場戲讓我們看而已。
我催促着沒有抓住舞子的另外四個人,露出一副促狹似的笑容,四個人開始行動,舞子雖然想逃,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爲我就是不想理你。」
鍈子向我使了個眼色,我也跟着行動。
「好久不見了啊,舞子。」
「年少組又要中途離席啦。」
兩個人抓住她的左右手,三個人壓住舞子的左右腳。要是她慘叫就麻煩了,因此另外一個人從背後將毛巾塞進舞子的嘴巴里,壓住她的頭。她的腳開始掙扎,兩個人看起來可能抓不太住,因此另外兩個人又跟上來幫忙,完全地壓住她的腳。
山崎學姐又補上一句。
我看着山崎學姐,她的側臉很安靜。
便利商店的門開了,真央生氣地跑進來。
我看着山崎學姐的眼睛,回答她的疑問。
山崎學姐的視線看着真央跟鍈子,這次鍈子跟真央兩人則互相抓住對方的肩膀扭動,徹底地施展阿根廷背部固定技。就連阿根廷出身的本招發明者安東尼奧洛克,也沒想到會有女高中生在浴池裏將這招發揮得淋漓盡致。
「我什麼都沒問地跟來,不過,到底要做什麼呢?」
真央揮揮手告別。我跟在她們身後,搭電梯下樓。
「是嗎?會怎麼改變呢?」
山崎學姐苦笑着。
「你要幹嘛?」
我跟奈緒美使了個眼色,走向出口,途中把塑膠袋交給真央,她像是已經忘了剛剛那一切似的向前走。COCOLULU的休閒服真適合她。
「不用說,我大概可以推測得到。」
磁磚是溼的,一間間廁所的最裏面,有穿着制服、體育服、便服的六個女生。而舞子就被其中兩個人從腋下抓住,壓着抵在牆上。
「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我也是。」
「什麼事?」
「怎麼啦?突然這樣問?」
「你是說援交組織的事?嗯嗯,大概知道一點吧。」山崎學姐笑得很寂寞。「關節婆婆,也就是金澤銀子,她是不會被金錢所打動的。要不就是追不正不義之事,要不就是想要找個旗鼓相當的人較量。女高中生鍈子會被追擊,大概就是涉及援交,現在有時候也叫做生意之類的吧,原因應該就只有這個囉。」
「制裁囉。」
我是真的這麼想,沒有資格的人作出這種行爲是不能原諒的。可以捉弄真央的人只有我。
「所以,雖然有點勉強,我還是拉你一起去參加了那個集會。阿福雖然無聊,但跟同世代的女生講話,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好事。」
「我是不太懂啦。」
「啊,對了,跟蹤狂沒有再打電話來了耶。」
不過,的確,溫泉泡太久的話,根本沒力氣去游泳。我也跟着站起身,拿了毛巾,果然還是得遮一下前面纔行。
奈緒美對我的微笑感到不解,不過,現在我只有這些話好說。
垂着頭的舞子嘴邊有淤青的痕跡,喔喔喔,她大概也知道乖乖地跟來肯定沒好事情,所以掙扎過了吧。
「真央回來囉。」
「奈緒美。」
舞子不講話。她的膝蓋在發抖,她已經沒辦法自己站立了,可以說是左右兩邊的女生支撐着她,她才勉強站着的。如果害怕會被報復的話,一開始不要那樣做不就好了,我只不過是做着類似的事情罷了,有時候,我對女生這種無聊的行爲也覺得挺絕望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真央把鼻子和下巴靠在便利商店外的窗邊,露出眼白,嘴脣貼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個吻痕。
奈緒美在我身邊,我看着手上的雜誌,就像福澤說的,覺得自己不有趣,而只關心他人生活的人是存在的。不過,不到十秒鐘我就膩了,所以把雜誌放回架上。果然,我還是隻對自己的慾望有興趣。
「其實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在想說你是個有憂鬱過往的人。」
我站在女廁門口,前面有個廣告牌上面寫着「清掃中,請稍等片刻」,還有以清掃用具圍起來的路障。這樣就不會有人進去了。
「鍈子雖然跟我很像,但方向性不同。鍈子只對內心跟肉體有興趣,而我則只對方向性有興趣,因此,我很在意你的空虛。」
她的眼眸裏映出我的存在。
走出SPA,陽光灑落了下來。
我的手劃出水面,握緊拳頭。
「啊,我也該去打工了。」
「她們兩個也是這樣嗎?」
「欺騙關節婆婆,說我跟奈緒利用女孩子來賺錢,結果讓她找我們麻煩的人,是你對吧。」
空虛,一個字就表達了我所有的狀況。什麼都沒有,空洞的娃娃,切斷了所謂責任這條線的娃娃,會搞成這樣都是因爲家庭環境跟自己本身。
山崎學姐站起身,大方地展露出被水浸溼的美麗裸體。你簡直就像是※時姊妹嘛。(編注:日本巨乳名媛。)
大家一陣騷動地回到了置物櫃前。
「接下來,就照我在簡訊上跟你們說的,把她的內褲脫下來。」
便利商店裏沒有什麼我想看的,所以,我隨手抓了本八卦雜誌。
她的臉上露出害怕和倔強的表情,沉默地一直瞪着我。
她好像很累似的,又繼續說道:
四個人換了衣服,鍈子用吹風機吹乾頭髮之後,把腳放在長椅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皮膚乾燥的關係,擦起了蘆薈油。
「不會變的只有阿福和我,我們這種叫做老人的小孩子,已經不會改變了。」
真央則是在鏡子前擺出一些健美動作。比如說握拳露出上臂二頭肌,或上臂二頭肌,還有插腰露出背部的肌肉,握拳露出三頭肌,強調側身胸部等等。呀啊,你最起碼也穿件內褲啊。
「所以啦,今天我們就要處理這個給我們添麻煩的人……」
在奈緒美表示反對之前,我先對周遭的女生們下了指令。
「終於抓到告密者了,我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山崎學姐說道。我想起剛纔的事,山崎學姐總是看清別人的狀況,然後故意講些有點諷刺的話呢。
「三十分鐘後在公園旁邊的便利商店集合,可以嗎?」
我微笑着。
我對於大家照我的指示佈置感到很滿意,跨越了廣告牌。知道等一下要發生什麼事的真央也跟着跨過,奈緒美雖然不解,但還是跟在我們身後。
「關節婆婆這件事,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山崎姐,阿福就拜託你啦。」
大約走了五分鐘左右,終於到達目的地臺泰公園。奈緒美雖然一臉驚訝,但我還是不理會地繼續前進,真央則是乖乖地跟上來,奈緒美也一頭霧水地走在我後面。
山崎學姐用手捧了一些溫泉澆在身上。
「你現在快樂嗎?」
「那就好了,接下來我會想辦法的。」
我們三個人走在步道上的樹蔭下,講着一些「今天好熱喔~」「快被烤焦了啦。」之類的話,過了馬路,繼續沿着步道走。
走在前面的鍈子回頭,黑色的眼眸發亮,嘴脣彎得像半月。
「得到幸福或滿足感的自我實現有很多種,在工作方面的自我實現,在消費方面的自我實現,這些也就是所謂的勝者敗者思想,其實是一種歇斯底里。」山崎學姐一邊打呵欠,還是繼續說道:「即使不依賴自我實現,在人類的關係中,應該還是有所謂的幸福的。它分化成很多種形式,在每個人的心裏雖然程度不同,但應該都有各自的幸福纔對。」
我的心跳加快,好像這一句話,就讓過去都被攤在陽光底下了。
「不直接去嗎?」
「爲什麼不理我?」
山崎學姐喃喃低語,又把水淋在肩膀上。我們眼前的真央逆轉,很厲害的用卍字固定控制住鍈子。如果真的打起來的話,說不定真央還挺有天份的。
「爲什麼你那麼在意我呢?」
「現在我光是搞自己的事就一個頭兩個大了。」
「我大概知道吧。她們兩個有現代女生特有的、而且還有隻屬於她們自己的負擔,都扛在那瘦弱的肩榜上。」
我不理她繼續跟奈緒美講話。我把手上的LIZLISA的包包打開給奈緒美看。這都是我回家拿的,有煙火,還有點火槍、大支剪刀。奈緒美一副像是看到什麼奇怪東西的表情。
「用這個吧。」
「該怎麼樣做纔會幸福,這是個難題,而且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自我滿足的方式。」
我一抬頭,正好對上奈緒美充滿疑問的臉。
不過,知道這些健美用語的我,也算是很奇怪的吧。
我把準備好的東西丟出去,穿體育服的女生接到的是一把裁縫剪刀。因爲是用來剪布的關係,所以非常地大,陽光反射在刀刃上。
被壓住的舞子一臉害怕的模樣,拿着剪刀的體育服女生,將剪刀伸向舞子張開的雙腿之間。即使舞子要掙扎,也不能動,因爲,剪刀的刀刃正對着她。
「……請、請住,住手!……都、都是、都是我的錯,請言、言諒偶!」
「你真的道歉?真的希望我原諒你?」
「是、是真的!」
舞子拼命地哀求。一開始的逞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痛苦面前,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啊哈哈,你的臉跟豬一樣。你的那張醜臉也會有這種時候啊。」我吁了一口氣。「就看在你那張好笑的臉份上,這次到此爲止吧。」
周圍的少女們一臉安心的表情,在舞子哭出來的臉上,眼角流下透明感謝的淚水。
「謝、謝……」
我抬起右腳。
「騙你的。」
「鏡姐,這、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一個女生說道,聲音裏帶着害怕與恐懼。壓着舞子左手的另一個人已經哭了起來。
「請住手!舞子會死的!」
「對喔。」
我收回右腳。
「接下來纔是壓軸,這部分得趕快結束呢。」
「……不會吧。」
「剛剛不好意思,所以這次我不會再騙你了。」
舞子已經進入近乎半狂亂的狀態,不停地扭動身子。我用眼神制止住那些想要放開掙扎着的舞子的女生們。要是敢放手,下一個就是自己,大家有了這樣的理解,因此就算已經快要哭出來,也沒有人敢放開舞子。
聽到我的解說,奈緒美一臉喫驚的樣子。真央則是一如往常地傻笑。
沒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福澤禮一就是元兇。
女生叫道,聲音很清楚。
明天就要正式上場了,但卻一直弄不好。演員們也很難決定要用什麼樣的感覺演出。
本來我是想把公蟑螂跟母蟑螂各放一隻進去她口,或是用酒精燈溶接,不過爲了不嚇跑奈緒美,最後,我只有做到這個程度而已。
她的指導讓更科縮縮肩,片倉苦笑,而桶川自己則是搖搖頭。
當初在寫這個劇本的我,腦袋真的有問題。即使是跨越時空回到過去,去問當時的我,恐怕也說不出爲什麼會寫出這種劇本來吧。在那之前,回到過去的我會先把自己給殺掉。
笹岡露出笑容,我也笑了。兩個人一起笑得很空虛。
理所當然地,所謂的戲劇這碼子事,包含了演員的演技、化妝、衣服,還有小道具、背景、燈光、舞臺上的各種東西。自始至終徹底地累積理論,然後構成這一切。即使是沒有意義的臺詞或場景,也都有「其意義就是沒有意義」的意義存在。
我的樂趣另有其事。
「那時候,另一方面,在距離地球約三萬光年的銀河系中心,支配着直徑十萬光年,厚度距離中心附近一萬五千光年,大約有兩千億個恆星構成的銀河大部分。第八次統一銀河帝國的中樞就存在於此。但是,由於阿爾夏嘉齊魯立路皇帝的抗加齡裝置,長生不老也到達了極限。想要爭奪下任帝位的第一皇子愛立貝西里韋伯派與第二皇子納薩布基維格提克斯嘉派不停地抗爭。這抗爭的原因,也就是銀河帝國曆88763年,圍繞在恆星賽加利亞努克立阿奴蒙多迪雅的嘉涅裘留休琉多星的權利紛爭,通稱第六次夏納基努普雷路克滋亞之亂的開端……」
從舞臺下方往上看,三年級負責導戲的桶川甩着長髮指導。
我一邊說,一邊想着有沒有其它辦法。
「舞臺回到地球,故事發生在五世紀的歐洲,在地中海的東方。被羅馬尼亞、匈牙利、克羅埃西亞、波士尼亞所包圍,現在叫做塞爾維亞與蒙特內哥羅的地方。這是在斯拉夫人剛移入不久的時代。有一個男人,斯必拉諾比齊,他對妻子的不滿是這一連串不可解的連續殺人事件的開端……」
制裁醜陋的舞子一點也不快樂。
「我早就知道了,這次真是慘到不能再慘,慘到爆了。」
「沒辦法啊,要整合這羣女生,只有溫柔是不行的。」
「……什麼嘛。」
我嘲諷似的笑着。
「我纔要問你是誰呢?」
一年級的富田放下眼前的劇本。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喂喂喂,你忘記跟我用敬語囉。你得可惡地珍惜日本這種可惡到荒唐、可惡到無聊的美德喔。」
「沒有,什麼也沒想到。」
桶川打開劇本,確認劇本跟場次還有演員的演技差異。她溫柔的神情參雜了一絲苦澀。
「纔不哩,我本來就沒什麼才能啊。之前一直都只是運氣好,不過這一次就沒辦法了。」
聽到桶川的指示,舞臺上二年級的岸本笑得很從容。
「什麼字面上的意思啊!」
被問的女生坐在椅子上回答,長髮垂在椅背上。
舞子應該不可能會再違揹我們了吧,裂傷去醫院的話也可以治好,這個制裁算是便宜她了。
「福澤學長,你有沒有想出什麼來呢?」
「那個女人是誰?」
然後像是回頭想起似的,火焰再度噴發,之後,真的完全結束了。
舞臺上響起的疑問,讓轉着手指的桶川難以回答。桶川一臉懇求答案的表情,看向觀衆席。
安藝的拳頭已經打飛了岸本。撞上紙箱的岸本從紙箱堆裏露出臉來,鼻子裏真的流出鼻血來。沒錯沒錯,真的會流出來的啊。
男子的對面出現了一名女性。
坐着的女生左手玩着紅色襯衫的衣領,右手攤開書,視線跟着書上的文字。
嘰軋聲響。
我答得超快,因爲,真的什麼也還沒想到嘛。
傍晚的風吹弄着我的頭髮,我把左手握着的瀑布煙火往上一拋,再用左手接住。然後把右手的點火槍前端靠近導火線,什麼也不想地就扣下扳機。
笹岡抓着劇本輕輕地敲着椅背。
他一臉不滿地大叫着:
舞子啜泣着。毛巾從嘴邊滑落,跟口水還有泡沫一起落在地上,周遭的女生們也都個個露出安心的表情,由於太過害怕且終於放心了,有的女生開始哭了起來。
我蹲着身體,靠近脫力的舞子。光是這樣,舞子就像個小動物一樣地抖動身體。我把瀑布煙火壓在舞子比目魚臉的下巴上。
舞子滿臉淚水,下巴超高速地上下襬動,嘴脣邊冒出來的泡沫跟口水超髒,滑落滴在腳邊。一陣阿摩尼亞的臭味傳來,舞子好像又因爲害怕而漏尿了,因爲我關係,所以也變得比較容易漏尿了嗎?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而已。
笹岡起身,兩手抓着椅背。他眼鏡後的雙眼直直地盯着我看,眼神裏充滿了燃燒的怒火。
「那,就這樣寫怎麼樣?動機是爭論M理論的妥當性,而密室殺人的謎底就是雙胞胎互換的時刻表詭計,然後,並沒有真正的犯人,之後一切都是夢。」
出了公園的出入口,轉了個彎。我坐在圍着公園的低矮柵欄上。真央跟奈緒美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奈緒美的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嘴裏吐出沉澱已久的感情碎片:
「住手……」
……真的連得起來嗎?
「不對。這裏的臺詞你得自己真的覺得很無聊,然後發出『這部戲你們不覺得無聊?』的音纔行。」
明天就要正式上臺的戲碼,但其實最後一幕還沒寫出來。別說是最後一幕了,整個最終回根本完完全全不存在啊。所以這一個禮拜,我纔會試着從家庭式餐廳裏的會話尋找靈感啊。
「你已經江郎才盡了嗎?」
一般來說,大多數的劇本家都是不參加彩排的,但我不一樣。
「騙你的。」
我靠在椅背上,頭腦跟身體都覺得很沉重。既然我什麼也想不出來了,乾脆直接放棄,應該是最聰明的判斷吧。
就只有這次,實在是拖到不像話,所以,我不參加實際的彩排不行。從做柔軟操到練腹肌,從發聲練習到解放感情訓練,從跳舞到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俄羅斯戲劇大師)式演技與解釋方法,甚至到佛洛伊德式解釋法對臺詞爲止,我可是都參加了。
「這出戏到底誰是真正的犯人,誰又會死呢?銀河帝國的下一任皇帝是誰哩?不停重複的七月七日,到底要重來多少次呢?魔王跟公主的戀情結果如何呢?剝臉怪人到底會不會被打倒呢?機器人會作夢嗎?到底事件有沒有發生啊?」
「好,解散。」
聽了我的話,笹岡垂頭喪氣地垂下頭,這劇情雖然不差,但想法實在太普通了。在笹岡又開始構思其它可能性的同時,舞臺上又重新開始彩排了。以不一樣的演出方式,再一次詮釋剛剛那一幕。
我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一名男子從兩人的背後站起來,頭上包着毛巾。
「右邊的鼻孔有流出來,不過左邊就沒有了,再一次吧。」
奈緒美雖然採取了動作,但已經太遲了。
「再重來一次,第三幕、第十五場的開頭,從安藝打岸本的那一個部分開始。岸本,你可以再流一次鼻血嗎?」
我點了火,火花在導火線上前進,就在真央跟奈緒美的注視下,我把煙火往旁邊一放。隨着小小的爆炸聲,猛烈的火花迸射,連發的火焰貫穿黃昏的天空。火焰的發射大約過了十幾秒後就停了。
「算了,這次就以目前這種最糟的方式進行吧。」
「導火線的底部我已經剪掉,然後用膠帶黏起來了。所以,火花絕對不會點燃炸藥,我只不過是要嚇嚇她而已。」
「我說啊,這部戲大家根本沒興趣嘛。簡單來說,這部戲你們不覺得無聊嗎?」
坐在演員中的三年級生片倉,拿起捲成一卷的劇本敲下去。
「什麼跟什麼啊,什麼叫做就以目前這種方式進行?」
片倉代表大家講出心裏的話。
「到了公演前一天,還沒想好劇本,這一次真的是慘到極點了吧。」
女子扭曲着臉說道。翻領襯衫加上牛仔裙,發抖的右手握着捲成棒狀的書。
「不對。你要指摘出這裏的臺詞,你得讓觀衆認爲你是自己真的覺得無聊,然後說出『這部戲你們不覺得無聊呀?』的發音,這樣的演技纔對。」
「我是他太太,你這隻偷腥的野貓!」
二年級的更科冷靜地坐在舞臺邊的摺疊椅上指導着。
我寫的是在最後把所有的理論都破壞掉的那種笨蛋戲劇。
「就像我剛剛說的,就以目前這種方式進行。」
「該朝什麼方向進行纔好呢?」
「再三次左右都可以。」
安藝很高興地依照桶川的指示,又回到最開始的位置。岸本也很高興地回去。曾經以業餘拳擊手身分在全國體操大賽出賽經驗的S安藝,能夠拿捏好力道正確地揮拳,還有馬上就能流出鼻血的M岸本,這兩個角色真是選得好。
笹岡看到桶川困惑的表情,馬上轉頭,一臉疑問地看着坐在他後面的我。喂,不要用那種小狗的眼神看着我啊。
「福澤學長的劇本,每一次都寫得很慢耶。」
她看着的是負責導演的三年級生笹岡,他坐在觀衆席第一排中間。
「那就開始吧。不愧是安藝,動作真快。」
「你想要引起劇本混亂啊,這麼無聊的劇情。」
「你真的瘋啦?要是話,她一輩子……」
「你要是敢再靠近我們的話,我就真的會這樣做喔。」我揚起嘴角笑着,特別地殘酷。「知道了嗎?知道的話,就趕快讓關節婆婆收手!」
笹岡沉思着。然後一副好像想到什麼似的,滿臉笑容地看着我。
這出戏,一個人不只演兩、三個角色,甚至有人包辦了八個角色。登場人物超過八十人,以現代日本、銀河帝國,還有五世紀的東歐與異次元的幻想世界爲舞臺。內容包括了古城裏的連續殺人事件和大艦隊決戰決定銀河帝國興亡,英雄傳說及悲戀,廢棄醫院裏的怪人殺戮、哲學思考等要素,全部濃縮在幾個小時的戲劇裏呈現。
「是!」
「唉呀呀,這字眼也太過氣了吧,你說出口都不會覺得丟臉嗎?」
我以右腳爲軸轉身九十度,不看後面,逕自往廁所的出口走。但我知道,真央跟奈緒美都跟了上來。
在臺泰大學的講堂裏,正持續着戲劇的彩排。
笹岡轉了大半個身子,向我問道。
舞子的眼睛跟嘴巴都已經張開到極限,害怕的感覺緊緊地揪着她的心臟。
「怎麼可能。」
因爲太害怕而失禁的舞子。她已經沒有辦法自己站起來,完全脫力。倒在剛剛抓着她的女生身上。
從真央跟奈緒美的表情看來,她們都不相信第二支菸火真的會噴火。真的要是舞子再逞強的話,我也有可能會用上這一支。
因此,我以我自己的方式,在參加實際演練的過程中,以理論累積至今爲止的戲劇內容,打算想出最終回跟最後一幕的內容。
笹岡的怒火在講堂裏點燃。
「好好好,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呃呃,這個嘛……」
「不對、不對,你要指摘出這裏的臺詞,你得讓觀衆認爲你是想要讓他們認爲你是自己真的覺得無聊,然後說出『這部戲,你們不覺得無聊啊?』的發音,表現出指摘這樣的演技纔對。」
因爲太過大聲,他背後舞臺上的演員全都停下了動作,大道具、小道具,連導戲的人都停「下來。大家一起注視着笹岡。
我揮揮手,要大家安心。
「啊,沒事沒事,我只是跟笹岡針對一些靈感的部分有點不同的意見罷了。想說這個臺詞要怎麼講纔會比較讓人印象深刻而已。」
大家露出安心卻又疑惑的表情,更科與片倉擔心地看着我。
爲了讓大家安心也得把笹岡拖下水。
「對吧,笹岡?」
「不要再像平常那樣粉飾太平了!」
笹岡大叫,完全破壞掉我的用心。這傢伙幹嘛啊?幹嘛那麼熱血?
他的眼神比剛剛看起來更憤怒,還是一直瞪着我。
「你想,爲什麼要叫你這個不長進的七年級生來寫劇本呢?你的劇本既蠢又笨,爲什麼還能上演呢?你想,爲什麼我現在要在這裏當這出戏的導演呢?」
笹岡的嘴角冒出細微的泡沫,向我質問着。這傢伙是笨蛋嗎?
「呃呃,因爲我是福澤禮一,是個劇作家,而你是笹岡,是導演,這裏是戲劇社啊,對嗎?」
我只不過是闡述事實而已,但笹岡卻抓狂了。
「是你把我拉進來的啊!」
笹岡滿臉通紅地大叫,聲音大到像是要把講堂裏的空氣給劈開似的。
「你不是說『我是個天才劇作家,所以搭配個普通的你來當導演剛剛好』。」
笹岡揮舞着右手。
「是你自己跟這裏的每個人各有一番說詞,然後把大家拉進來的啊!」指着站在舞臺上還有周圍的人。一張一張的臉,臉,臉。「而你這個始作俑者居然說這出戏就這樣算了?你竟然要背叛這些被你拉進來的人嗎?」
笹岡愈說愈激動。
「你的戲每次都會讓大家很興奮的啊。讓摩托車騎上舞臺,結果飾演爲了保護心愛女人一角的你,被摩托車碾過去的時候,真的很屌耶。故意搞到骨折,要兩個月才治得好,這可不是隨便演演的啊。『一方面也是因爲沒有骨折過的經驗,所以想要試試看。下次有事故的場景時,就能寫得更逼真了。』講出這些話的你,真的腦筋有問題耶。舞臺上演着普通的哈姆雷特,觀衆覺得『這不像是福澤的劇本』時,其實觀衆席上的三百個人裏,有兩百個人是演員的這出戏,簡直瘋了。對戲的嘲笑聲串連在一起,最後再跟兩百人的人際關係搭配在一起,然後又跟舞臺上的戲連結,這驚人的想法,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在想什麼啊!」
我不是要跟其它人要求什麼,而是認爲自己應該要讓自己快樂。雖然這樣看來好像是在兜圈子,其實這樣是最有效率的。
「啊,是阿福。」
所有人類中的一份子,對其它所有人類中的一份子來說,只不過是一堆人中的一個人罷了。
我爲了要壓住這些一直擔心着的笨蛋們,就非得寫出更愚蠢的劇本不可。
笹岡熱血沸騰所擠出來的話,一股腦兒地丟向我。說完後,他本人肩膀發抖,眼眶裏已經含淚了。
這不就沒有戀愛要素了嗎?既不色、也沒打鬥、又沒人死掉,完全不能算是娛樂人的劇本。
張大嘴聽話的我終於回過神來。
我跟團員們揮揮手,往右一轉,爬上講堂的樓梯。
爲什麼呢?因爲那既不是我的戲,也不是我的人生,沒有人會爲了我的好惡去做任何事。
這個取名叫「我」的能力圖表沒啥好看的,魅力值又低。也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累積經驗值,能力值的話呢,說不定比剛開始玩的時候還要低,手頭上有的錢,也沒有比一開始的時候來得多,也沒什麼特殊武器。
「你每次每次都到最後關頭纔拿來那又蠢又笨的劇本,要是一般冷靜的人,早就發狂了,不,是已經發狂了。是你後來才追加把我的角色設定改掉的,爲了配合你故事裏的情節啊。」
「我就是想要說點泄氣話,然後激起你的鬥志啊。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太好了,太好了。」
那個身材瘦小,老是畏畏縮縮的學生,曾幾何時居然變得這麼會講話?
「看啊,豬澤!你好好地看看每個人的臉!」
演員跟工作人員的表情,都很肯定笹岡說的話。笹岡抓住椅背的手更加用力,身體向前傾。
「啥?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嗎?這是真的嗎?我如此熱血的一番話,對於RPG之王無效嗎?」
「笹岡啊,你還挺令人意外的嘛,居然這麼熱血。我倒沒注意到,你是這種的角色設定啊?」
「你只不過是把剛剛自己所說的那些話,換個對你有利的方式講,對吧?對吧,是這樣的吧?」
就像明明只是選擇掛在衣架上大量生產、爲大多數人類的平均喜好所做出來的衣服,卻誤以爲它是專爲自己而設計的,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只不過是因爲在那上面花了錢罷了。
「咦?一般來說,最起碼會稍微反省一下,這是身爲一個人最起碼的義務,不是嗎?」
笹岡再度揮手。
「福澤禮一,的確不是天才也不是個秀才。不會有這麼不會寫的秀才,也不會有這麼不厲害的天才。既不會寫又不厲害,你就是個厄運男,所以我纔會跟着你,大家也是。」
我走着,我的腳一步一步地踩在走廊上走着。
出聲叫我的是我認識的學生,小橋與櫻冢,但他們的話卻很唐突地中斷掉。我從他們的身邊不發一語地走開。
「好啦,剛剛笹岡導演有點怪怪的,不過我已經勸服他了,現在沒事了。」
這不關團員或其它人的事,爲了他人寫劇本,這種事我從來沒做過。
我爬到最上層,往前走三步,推開講堂的正面大門。
「啊?啥?」
笹岡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當嚇呆了的經典畫面。他的眼鏡深處瞳孔放大,嘴角還好像緩緩地要流下口水。
笹岡笑得很有男人味。
不過,在一生這個有限的時間之內,我不想要不停地叫着無聊無聊,然後結束。
這樣的我所演出來的故事,就是喫睡玩抱怨放屁拉屎,然後再喫睡玩,不停地重複,沒有意外的展開,也不會碰到美少女。今天只是昨天的延續。我的人生是沒有起伏的故事,只是不停地重複之前的事物,根本就是個環境遊戲。
笹岡的眼睛看着我。
被笹岡指到的人有:舞臺上的演員,主演的更科與片倉、富田、小野田、岸本、馳、安藝、田所。站在舞臺邊觀看,負責小道具的長谷川、筱冢。負責燈光的寺西。在舞臺上幫演員修改服裝的前田與峯。在舞臺旁邊的出入口前調整椅子高度的河本和林,他們兩個是負責大道具的。其它,還有很多的工作人員。
總而言之,先拿出手機,跟剛剛跟我打招呼,但我卻沒有理他們的小橋跟櫻冢發封道歉簡訊『剛剛很忙,沒有跟你們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別管那麼多了,快看啊,豬澤!好好地看看每個人的臉啊,你這隻豬!」
其它人的話對我來說已經不存在了。笹岡?不要提那個死掉的傢伙了。
這是當然的。廣大的世界、社會、他人,不會看到我這麼渺小的存在,然後特意地來配合我。
我只是對我自己感到喫驚。
我拍拍手,幫大家加把勁。
笹岡眼神飄向遠方。
這也就是說,比起我的劇本來說,我的人生更無聊,是嗎?
「我不準!我不准你放棄你的劇本!被你扭轉了人生的我們不允許,已經買了你這出戏預售票的觀衆也不允許!」
就如同我自己所說的,世界會無聊,是因爲自己本身是個無聊的玩家。
「我」這個遊戲,以「我」爲主角的遊戲,以世界上的大多數人爲主角,讓玩家去玩的遊戲。如果玩家在開始畫面時,就認爲這是一個超KUSO遊戲的話,那可真是正確的評論。
桀傲不遜,令人生氣,我必須成爲一個爲我自己而存在的劇作家,成爲一個爲我自己而存在的怪物。
「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所以啦,閉嘴吧,你這個酸醋。」
「……無所謂了,這樣就好。就當作是我被騙好了,因爲,這就是你福澤劇本的特色,所以,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對社會還有世界而言,我只不過是其中的一份子罷了。社會跟世界不但充滿了惡意,而且只是破格的自我意識過剩。社會跟世界的本質,是徹底地漠不關心。
就算我死了,不管是意外還是自殺、他殺,都不會有人感興趣。就連我的父母、兄弟、朋友也不會有興趣,這就是我。
「好啦,這個感覺還不錯嘛,整個都有照我的劇本在走。」
笹岡露出放棄的眼神,嘴角帶着疲累的微笑。
我嘆了一口氣。
「那,這樣就完全解決啦。」
對我居然被笹岡這麼擔心,又被更科還有片倉這麼信賴感到喫驚。
這種事不存在於我的劇本里。老實說,這是個無聊的發展。失去目標的主角因爲配角的熱血對白而振作?或者是瞭解主角的配角溫柔地、默默地等待主角的振作?
「明天早上再開始練,今天先回去吧亡」
只有管岡一個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就這樣,舞臺上跟講堂裏大約數十人的團員們,大多一臉喫驚的模樣,兩眼加上嘴巴,一個人三個圈圈,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對於笹岡熱血的話語,我一點也不感動,而更科跟片倉那無言的信賴,我也不在乎。
其它人的戲,其它人的人生,都太無趣。
在走到外面走廊的時候,我的心情已經轉換了。
「呃,接下來呢,我要去想劇本的內容了。就照原來寫的劇本那樣演,我會絞盡腦汁想出最後的結局。」
我只寫讓我自己爽的KUSO蠢劇本。
「你的劇本是垃圾、是笨蛋。不過,偶爾就是會有那麼一點意外吸引人。就爲了這一點,大家會又驚又笑又感動,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全部都是你的錯啊。」
「什麼豬澤啊?最起碼叫我豬肉澤,那也比較可愛吧……」
我一定要做。
現在的我可不是那個會講無聊話的大叔。我是一個戰敗後準備報仇的怪物,怎麼可以隨便地就跟人家哈啦起來呢?
只有主演的更科還有擔任配角的片倉苦笑着。只有這兩個人沒有被我破天荒的行爲嚇到,還十分配合。笹岡垂頭喪氣地抬不起頭來,一臉疲憊的桶川溫柔地拍拍他。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兩手高舉後又落下,抓住笹岡的肩膀。
他們都透過笹岡在看着我。
不論是更科、片倉,還是笹岡,這個戲劇社的人都是些笨蛋。
我必須化解我的無聊,我必須要爲了自己不停地講些無聊的話。不論是戲裏還是日常生活裏都一樣,只有自己能夠讓自己快樂。雖然我只能做些超無聊超無趣的事情,但這些都不需要別人施捨,而是屬於自己的經驗。
「不只是我,劇團裏的成員跟觀衆,還有看了臺泰市電視的人,都覺得你很屌啊。」
笹岡無法原諒我。
「特別是去年的舞臺,簡直屌爆了。我們邀請了區長來觀賞,然後在舞臺上證明他的罪行,觀衆去跟警察通報,最後戲演完時,區長就被逮捕了。在講堂外被逮捕的那一瞬間,以新聞畫面擷取下來,跟故事的最後一幕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你那不得了的厄運和居然能活用至此的天分震驚到發抖耶!雖然只是地方電視臺,但從去年的春天開始,這出戏就在電視上播了好幾次呢。」
「是啊,這是你之後追加的角色設定啊。」
「哈囉,你……」
至於要跟笹岡道歉的事,就留到戲演完以後吧。
然後,一口氣又變成超憤怒的表情。
對這麼沒出息的我感到喫驚。
「大家別在意,繼續練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