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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菜 男人與N人的雞尾酒S拉

《TOY JOY POP 狂熱青春》 · 淺井ラボ · 1.6萬 字

「第九十五回,如果去到了異想世界的話~」

又是老地方˙家庭式餐廳SIMIRIA。我坐在映出臺泰市夜景的窗邊座位,發表了以上的宣言。

在場的包括新成員奈緒美在內,熟面孔的椎菜、鍈子、真央都到了。

穿着無袖上衣的奈緒美,正用湯匙挖起焗飯送入口中。而椎菜看起來,就像工作到一半跑出來,白襯衫搭配黑色窄裙,她伸手遮住嘴巴,優雅地打着呵欠。

真央今天把頭髮弄成中國風,左右兩邊各梳了個包包頭,她把包着吸管的紙擠在一起,從上面滴下水,一邊念着「蟲蟲快爬」一邊玩着。這、這好玩嗎?

鍈子則是在看雜誌,封面上寫着「列島報導週刊」。女高中生看的這些八卦雜誌,到底哪裏有趣啊?

不過,我還是會繼續說下去的,只要我能講,我就要講個沒完沒了。

「如果去到了異想世界的話~我希望是被異世界所召喚,其實呢,我有着傳說中的勇者血統,以這種簡單的故事架構發展。在我所組成的隊伍裏,我希望有穿着比基尼鎧甲的女戰士,跟柔弱的魔女、保守的女神官。然後,加上公主,要是她們全都搶着要跟我在一起就好啦。」

「宛如時光隧道重現,古代神話降臨!」

奈緒美大叫,大家都被她嚇呆了。可是,我絕對不會認輸的。

「要是可以去異世界的話,我希望到了那裏之後力氣會變成這裏的兩倍,而且自己的御宅族知識也能派上用場。呃,就是靠着漫畫或動畫裏常常提到的科學、軍事方面的知識好好表現一番」

「嗯嗯,現在的知識要是搬到中古世紀的話就能大顯身手了。像是火藥的調配比例啦、精製法和硝石分辨等。不過,一般人不會有啥興趣吧。」

椎菜冷靜地吐槽。喂,你不能輸啊,福澤,不能就此沮喪。

「進一步說呢,鋼彈模型的製作方式或美少女公仔的知識,要是都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妄想啊!這種在現實世界裏屬於個人興趣的知識,到了異世界就希望能派上用場的想法,真是一種負面的積極呢!」

奈緒美,你還真起勁呢。鍈子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美少女公仔能在哪裏派上用場啊,根本就無法想象嘛。」

「就是那個啦,做一個敵方女幹部的公仔,然後當作詛咒的小人偶,偷看她的裙底風光,讓她覺得丟臉之類的。」

「光聽就覺得丟臉的纏人方法,你這想法大概可以追溯到兩個年號前的年代吧。」

真央滿臉笑容。喔喔,只有美少女懂我的心嗎?

「這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收回吧。下一個,真央。」

超恐怖的,我忍不住避開鍈子像是要刺進我心裏的目光。坐在我隔壁的椎菜,臉又靠近了我的耳邊說:

「老實說,黑老鼠或電氣老鼠,沒嘴貓或嘴巴打叉的兔子,畫起來都不需要什麼高超的技術啊,不是嗎?呃,我是不太懂畫啦,不過,我覺得應該要靠創意來分出勝負的。這部分,我覺得我就沒辦法挑戰啦。」

「還沒有發生的事件,根本不能叫做事件吧。」

「稍微現實一點的路線如何?變形成推理唄!」

「著作權或版稅,就是周邊商品或書之類的嗎?」

大家的眼神都冷到極點,我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了。鍈子把手機放回腰際,可愛天使的手機吊飾搖晃着。

我看到了帳單,今天喫得還真不少,花費也不少。話說回來,垛岡也提到說劇團的財政緊迫呢,幾乎沒有一個劇團不爲經濟所苦。

「有沒有遙控器?上面要有可以讓阿福停止呼吸的按鈕,我要這種遙控器型的手槍。」

「今後,我覺得應該要靠着作權或版稅賺錢。」

「喔,打錯的。因爲,這號碼我不認識。」

我握着手上的筆敲着紙面。來吧,創作的女神,來推倒我吧。

店內放着慢歌當背景音樂,我突然靈機一動。

真央說了「抱歉,我不知道」之後,就把手機切掉。按了幾個按鍵之後,將手機蓋闔起來放回口袋。

真央吸了一口氣,開始唱歌。

「呃呃,那就不說是接下來的一連串事件,而是把它當成是已經發生或正在進行的事件吧。」

「具體來說呢?」

「啊,還有唱歌這個方法啊,這也可以賺錢。」

「呃呃,這是我在打工時聽其它大叔說的。」奈緒美整理了一下事情過程。

「好,唱吧。」

我想起了正義之心大叫。真央好像是要來報仇的,這下可糟了。

「唔,這可頭痛了。」

「纔不是呢,也有錢買不到的東西啊。」

「阿福不要老是說錢錢錢的嘛。」

「我們可以考慮跟人家合作,讓我們的歌在KTV裏都能唱到。」

真央不知道爲什麼,一臉生氣的表情。

「一開始就是這樣,麪包超人的作者,早上起來到廚房去,閉上眼睛轉一圈後,把睜開眼睛後最先看到的東西全部加上『超人』就對了。依照我的推理呢,分歧點大概是在炸蝦蓋飯左右吧。就在這個地方,作者下了決斷,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我想要效法一下他這種增加親切感的手法。大家先利用自己周遭的東西,比如說寵物就不錯啊,以動物來說,比方狗啦……」

我把話題拉回來。面對椎菜提出的無聊結論,我纔不會就此認輸呢。我的妄想引擎可是隨時隨地都全力運轉的唷!嗚噫。

椎菜一副認真的辣妹演技,無視於年紀的你才真的可怕吧。

「這個月月初,工頭從上面摔下來死掉了。好不容易他的心臟病已經康復,每天喫太太做的納豆便當,精神很好的說。」

「我現在想,等我一下。」

我活動了一下雙手指節。

「心。」

「嚕嚕撲囉,嚕嚕撲囉~阿福他說三天前,在車站男廁裏,曾將小崎的手機號碼,跟一張上面寫着『募集男同性戀,我喜歡扮女生跟玩癡漢遊戲,希望可以電愛跟摸摸』的照片簡訊貼出來。嚕嚕撲囉,嚕嚕撲囉~」

「這個嘛。」鍈子認真的思考。「我小學的時候,有個老師讓小六的女生懷孕了。事情敗露之後,那個老師就被懲處免職,之後上吊自殺。」

我右手拿出口袋裏的筆,左手拿起餐廳裏的餐巾紙。

鍈子還是一臉認真地問着我。一副要是我敢講出什麼爛主意就讓我喫不完兜着走的嚴厲模樣。

「如果你不是個美少女的話,我就會像※長州力那用死亡蠍形固定對付你,或是監獄固定,教教你該如何分辨※瑪沙齋藤與HIRO齋藤的說教囉。」(編注:上述全是摔角選手,瑪沙齋藤與HIRO齋藤兩人是兄弟。)

因爲我的提案,一如往常的餐廳也一如往常地安靜。

「呃呃,就算是關西人,普通人還是普通人啊。」

「對了,還有,只要放個可愛的女生在旁邊,補足萌要素就好了。」

「那可是性犯罪呢。國中、高中生也就算了,小學生耶,真是罪孽深重!既然警察都說是上吊了,就沒什麼好質疑的!下一個,椎菜。」

只有坐在對面的真央配合我,看來,只有美少女瞭解我。因爲也沒有別的話題,所以其它人不得不聽我說話,在這種情況下被注目真是悲哀。

「啊,不過,我反而覺得那樣很可愛耶。」

話說回來,鍈子看起來雖然很酷,卻很喜歡可愛的東西。仔細一看,她的手機吊飾今天又變成另一個可愛的女生小天使。

我的聲音愈講愈小,要是被其它桌的客人聽到這筆大買賣就糟了,太可怕了。

奈緒美補上這麼一句。不過,只有鍈子眼神裏有些寂寞,到底是爲什麼呢?

「你知道嗎?這就是事情令人意外地難以實現,結果又被大家看不起的狀況唷。」

椎菜苦笑着說道。

「不錯唷,真央,這個聽起來挺神祕的!一開始以爲是打錯電話的,其實是接下來一連串事件的線索!」

「這個不管是犯人或兇器、動機、結果都已經有了,根本沒有需要我推理的地方嘛!下一個,奈緒美。」

咦?這麼棒的話題,居然沒有人配合。大家不是看着自己的手機,就是跟旁邊的人講話。只有鍈子沒有在看手機,戴着眼鏡,以很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沒關係,繼續吧,真央。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突然想聽一些真實之歌。」

我手上的筆隨着我的感覺而動。

「喂,誰來講講身邊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啊,名偵探阿福˙搖椅神探來解決給你們看。就算不是雪山山莊或絕海孤島的密室殺人事件也可以,總而言之,只要有人死掉的事件都可以,首先就從有意見的鍈子開始。」

「那麼,我就加上有用的小知識,誠心地將這首歌獻給孤獨女性.小崎。」

「不准你瞧不起可愛又漂亮的東西,或是買賣周邊商品唷。」

「首先呢,這隻狗,就叫做〈著作犬〉(音同『著作權』),是隻還挺吵的狗。而旁邊的女生叫做〈羅雅立˙提˙原繪〉,是日美混血……」

「不要唱這種歌啦!這種歌會傷害人的耶!要唱的話,就應該唱些會治癒別人心靈的歌曲纔是啊!我聽說的都是這樣的啊!」

手機傳來的優美旋律打斷了我的演講,真央拿出手機,講起電話。

真央的左手貼在豐滿的胸前,很認真地說道。大家的反應都有點尷尬,沒人想出該怎麼回嘴。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奈緒美一邊看着畫問我:

椎菜扔下這句話。不過,在我熱切催促的視線下,她還是一副拿我沒輒的表情開始回想。

「嚕嚕撲囉,嚕嚕撲囉~心是無價的~」真央一邊用吸管的前端戳着桌上的水滴,一邊唱着。「嚕嚕撲囉,嚕嚕撲囉~心是誰也買不到的~」

「我就是說,根本沒發生的事件,或是即使發生了也沒有人注意到的事件,根本不會有人找警察或偵探來查啊。」

「比如說?」

喔喔,筆自己在動了。這就是創造力,神所賜與我的才能正在發揮啊。

所有的人都一臉微妙的表情看着我。微妙這個字眼很曖昧,老實說我不喜歡用,不過,這時候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沒有,我喜歡無所事事的每一天。」

我坐起身,思考着。

「什麼事?」

椎菜潑了我冷水。

「又是喔?我也常常接到打錯的,說不定現在正流行。」

「啊啊,什麼道理原理都好啦,會不會有錢從我家的庭院裏湧出來啊?」

「前個年代的角色我是不知道啦,不過現在的角色簡單來說,就是圓的造型,五官都往中間集中就可以了。然後把日常生活中的印象,稍微加以改變後加上個要素表現出來就行了。烤焦麪包或趴趴熊不都是這種感覺嗎?」

「當然要提啦,錢可是什麼都買得到,是魔法耶。」

讓靈感自由奔馳的畫終於完成了,我把筆跟紙放下,所謂的表現,實在很損耗心力呢。

奈緒美做了個結論。我有一種好像被誰唬弄了的感覺,不過,我也說不出是誰啦。

「福澤大哥的搖椅神探,不到三分鐘就歇業了耶。」

我靠在沙發上,有種受到集中炮火攻擊的感覺。看來,我把我根本的部分表現得太過頭了,嗚嗚嗚嗚。

「語尾很俗,還有,代表變形場面的轉換手勢也很俗。」

「不過,我也沒有什麼作品可以擁有著作權,雖然我有在寫劇本,可是觀衆的反應不好,畫畫我也只會畫臉,所以,我纔想到周邊商品啊。」

我丟出了個問題。

「這是什麼啊?狗用兩腳站立走路,還畫了手指,爲什麼大拇指跟食指要圈在一起呢?而且,旁邊還有個像外國人的女生伸出手。」

「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念國中的時候,距離我家六間房子遠那戶人家的太太,用菜刀砍了對她家暴的先生,然後入獄服刑這件事吧,那個太太真的很可憐。」

真央看起來就像個演歌歌手。

「大正?你是說我的思考是屬於昭和以前的大正時期嗎?」

「製作周邊商品或漫畫家的收入都很可觀吧。也就是說,多方面地小小賺是很重要的。因此,我便想到要不要大家一起來好好地實行這件事,然後就可以滿足地開懷大笑啦。」

「天啊,這是小學生以外的人,不可以講的超恐怖發言耶。」

椎菜實在太嚴苛了啦,雖然我也習慣了。

「不要小看買賣周邊商品這檔事。」

她聽了一會兒,可愛小鼻子上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對真央來說是很少見的。

「不要唱這種會莫名其妙干擾腦波的歌啦。」

「我再說一次唷,福澤。」鍈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黑色的眼眸直盯着我看。

「那個暫且不管。」

鍈子低沉的聲音好恐怖唷。

「之後再接觸自己的心靈深處,把根本的東西用感覺表現出來,也就是聯想啦……」

對了,她本來都叫我福澤學長的,剛剛換成福澤大哥了耶。要是我點出來的話,她可能又會跳回去福澤學長的叫法,還是耐心地等待有一天她叫我阿福好了。希望之後有機會可以變成親愛的。

「真央很會唱歌唷。」

我盯着奈緒美,個子很高的她沒想到我會盯着她看,於是她也跟着盯着我看。

鍈子冒出這麼一句話。我說完變形時,先用兩手手指做出狂派徽章,接着變換成博派徽章。這是我很得意的手勢表演之一,算是有點年代了,鍈子居然可以說出這是變形金剛的場面轉換,她真的是十幾歲的女生嗎?

我的左肩突然傳來一股重量,那是塗着黑色指甲油的五隻手指。搭上我肩膀的這隻手旁邊,則是椎菜冷冷的側臉。她的五指像是銳利的鉤爪一般,深深地嵌入我的肉裏。

椎菜就算了,真央這可危險了。鍈子一副擔心同學的表情。嗯,友情真好,不過,在我的心裏一閃而過的念頭,總覺得她們有着非比尋常的感情。

「這不是殺人,頂多算是意外事故而已吧。沒想到居然有關西人講話是聊不起來的,真稀奇耶。」

奈緒美完全無視於我的存在,喝着她的烏龍茶;鍈子則是看着手機;而椎菜竟然靠近我的耳邊,對我輕聲說道「拜託你,快去死吧。」然後再度坐回椅子上。大家實在是太不配合了,什麼都還不瞭解就先排斥,這樣不行唷。

「是~嚕嚕撲囉,嚕嚕撲囉~阿福還說『椎菜只會擺架子,其實根本是笨蛋,所以根本沒發現。這是爲了明天下將棋要贏她,讓她請我喫飯的精神攻擊』。嚕嚕撲囉,嚕嚕撲囉~」

「阿福,要不要到外面去一下呢?」

椎菜看着我說道。我用力搖頭表示拒絕,椎菜的左手一把拿起桌上放着的十幾根吸管,右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

「阿福,我們到外面去一下吧。」

話裏的意思不一樣了吧,我雖然拒絕了,但還是被椎菜以蠻力拖走,隨着餐廳內的圖示走出去。沒有人要來救我嗎?

果然,這種惡作劇電話的誘導遊戲玩得太過火了,等一下恐怕要聽椎菜說教了。

「那兩個人,其實感情很好嘛。」、「該不會其實是在交往吧?」大家聊着這些五四三,十分鐘就這麼過去了。

山崎學姐和福澤大哥終於回到了位置上。我們眼裏所看到的是福澤大哥對山崎學姐懼怕至極的模樣。

「怎麼啦?爲什麼福澤大哥的臉色看起來青青的,還有點綠綠的呢?」

「不要問比較好喔。如果你還想要走在陽光下的話,我勸你不要知道會比較好。」

山崎學姐一臉清爽的笑容,卻講出很恐怖的話。

「對吧?阿福。」

山崎學姐揮揮左手上的吸管。

「呀--吸管好恐怖,吸管好恐怖!吸管惡魔從四次元方向朝我殺來!我的身體和心靈可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彎曲啊!※山口式可動不能用在人體身上的!不要再來了!」(編注:日本模型食玩大廠「海洋堂」旗下系列可動玩偶所使用的關節通稱,語源出自於設計此關節的造型師山口勝久。)

福澤大哥害怕吸管,舉起雙手在面前防禦。他的肩膀不停地顫抖。看起來不像平常開玩笑的模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會害怕吸管到那種程度的吧!?」

「少女的祕密。」

山崎學姐左手食指貼在嘴脣前,右手丟下福澤大哥。他無力地倒在椅子上,學姐則是站着看了看手錶。

「那,我要回去工作了。」

「現在是假日的晚上耶。」

來打工的衝山先生挪動椅子過來叫我。纔來第二年,他看起來就已經累得像個老頭子一樣,襯衫的衣領也都垮了。

「你不覺得嗎?」

「是嗎?藥與食物如何搭配,乾冰的二氧化碳含量,到底有誰想了解這些東西?」

衝山把菸灰彈落在菸灰缸裏。

「臺泰專欄的部分大致上沒問題了,接下來就照平常的樣子繼續做健康報導吧。」

我立即答道。我總不能同意後輩所說的「這個工作真無聊」吧。

我也不會去幫他,因爲既沒辦法解決問題,而且插嘴的話反而會被受欺負的田尾憎恨,我纔不要。最重要的是,田尾付不起要我出手幫忙的代價,既然付不出代價,那去要求對方做些什麼是很讓人困擾的。有付出纔有收穫,總有一天,你會擁有這樣的代價。雖然像是個笨蛋,卻不得不認真,只能乖乖地立足於這個現代社會的身分制度上。

我心口不一地在心裏竊笑着,不光是趕不上流行,老實說,西田的外表和想法沒有人喜歡,應該一輩子都不會有男生要她了吧,可能得過着孤苦淒涼的人生了。啊啊,我認識的人裏面,有一個叫舞子的女生也是這樣。

「現在我正在想:你腦袋裏在想什麼呢?」

我喝了第二口咖啡,衝山把煙拿離了嘴邊。

從樓梯上看出去,可以看到整個臺泰市。衝山在開門的時候就點了手上的MILDSEVEN,吐出紫色的煙。我則打開罐裝咖啡,喝了起來。

反正今晚鐵定得熬夜,明天一定又會累得半死。

一件短格子裙出現在我對面空着的男生位子上,長髮大眼,是真央。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站起身。兩個人一起走出辦公室,走過走廊,經過被叫做資料室的倉庫門前,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罐咖啡,然後,跟衝山一起進入最裏面那扇門後。

在西田看來,只有對考試有利的數理科成績超強、其它科目完全不行、卻又長得漂亮可愛的真央,正是她討厭的對象。我看着真央微笑着。

「好像是跟火災保險有關吧。如果大樓裏面禁菸的話,保險費就比較便宜,所以纔會變成得在外面吸菸。」

「寬廣啊,這種規模你就滿足了嗎?」

「鍈子,你好嗎?」

像臺泰市這種地方都市,根本就沒有什麼新聞或活動可以逐月報導,因此,我們的最高指導原則,就是寫什麼都行,只要把情報志填滿即可。但是,不能讓人家看出來我們在混。

西田一邊說着,一邊走向教室門口。穿過同學之間,西田走出教室。

真央背後有個穿着男生外套的身影晃過去,然後停下了腳步。我回過頭,確認貼在牆上的功課表,查看下一堂課是什麼。古典文學啊,爲什麼不上些現在社會里需要的經濟、法律、人際關係和具體的避孕方法呢?我覺得,這些課對西田、田尾、池永、大沼、木冢這些人是很需要的呢。

衝山兩手在嘴邊圍成一個圈,向着夜裏的街道大喊。這麼誇張的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西田同學,你打過電動嗎?」

西田的價值觀很容易瞭解。成績或品行在自己之下的,她不想跟他們講話,在自己之上的也一樣,因爲她不想傷到自己的自尊。所以,比她成績稍微差一點點的我,正好適合當她的聊天對象,西田應該覺得這樣還可以忍受吧。我也一樣,只要到過成績比較好的學校去考試就會明白,像她這種淺薄的人,我看多了。

「咦?西田同學你要走了嗎?」

對我而言,我也不想跟在班上身分制度裏接近最下層的西田裝得太要好。我只是想簡單地擁有好成績,所以跟她借筆記,現在跟她講話就當作回禮吧。像西田這種程度的存在,就算是叫我的名字,我還可以勉強忍耐。

在敲完下課鐘的同時,男生跟女生講話的聲音便充斥着整個教室。

不過,沒想到身邊居然就有阿福的戲迷,這一點還讓我挺訝異的。即使是地方電視臺,電視的影響力還是不容小覷。

「謝謝你囉。」

拍照、圖說和通知事宜、校對、顯像、送印,這個工作基本上一點意義也沒有。地方性的新聞與活動,到底有誰會看呢?還有,把這些弄成迷你情報志或電子報,又能怎麼樣呢?

簡直就像是阿福會說的藉口。

山崎學姐離開了。

聽了我的客套話後,忘記疑問的西田臉色緩和了一點。

「這個嘛,放學後你先到街上去晃晃比較好,我爲了賺點數,必須出席委員會,如果有工作的話我再通知你。」

「可以。」我回答道。穿越同事的座椅後方,我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接下來,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回位子上。

「規模的確很小,但一定會有人需要。」

西田應該也是這麼看我的吧。

「這個工作真是無聊到驚人耶。」

「山崎小姐、山崎小姐。」

這裏跟公司不一樣,不管是升學、就職、沒工作或自閉躲在家裏,各式各樣的人都擠在這間狹小的教室裏。不是因爲興趣聚集在一起,而是因爲考試成績或校規,學校實在很難說是一個怎樣的集會場所。

「這是社長自己說要做的,而且昨天連大綱都決定了,不是嗎?」我把心裏的這個疑問給嚥了下去。

我個人是喜歡無聊的,沒有愛沒有憎惡沒有暴力沒有殺人沒有喜劇沒有悲劇,我就愛這平穩的每一天。爲了和平的每一天,我只允許一點點的變動。

在我們這個年代,大家都在內心彼此仇恨,表面上卻得裝要好,形成小圈圈,互相保護。雖然老覺得自己孤傲,其實爲了不變成像真正孤獨的西田或田尾那樣,大家只能這麼做。只要暫時相處得好就行,反正大家畢業後各走各的路,現在只是過客而已。

衝山一臉狐疑,吐出一口煙。

「比如說,我只能想說,我所負責的健康報導會對某些人有幫助。」

不過,像我這種陷入僵局的人該走哪一條路呢?這麼看來,我比西田和田尾還要無藥可救。

她有着一張蘋果臉,眼神裏卻充滿了壞心眼的光芒。

我拜託了真央,爲了不讓西田找我講太多話,所以請她每節下課都來坐在我旁邊。不過,真央好像不太懂爲什麼就是了。

「沒關係,反正人生又沒什麼快樂的事。」

就跟每年春初,那些沒有計劃的挖完柏油路後又埋起來,埋起來之後又挖的公共工程一樣。爲了養一些像我們這樣的人,投入人民的納稅錢,做些沒意義的工作。

「就是有人需要呀。」

出聲叫我的男生,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大友。他長得還不錯,成績優秀、運動也行,家裏是做證券的,有一個妹妹。除了這些資料之外,我對他沒有任何興趣,只需一般應對即可。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身體側向一邊,看着教室內的人。

「嗯,這裏要修一下。該怎麼說呢,我不喜歡這些有關市政及最近事件的照片和圖說,什麼批評或過於艱澀的主題都不需要,會看的人只有無聊的歐巴桑跟已經癡呆的老人而已。把照片跟解說換一下,呃~明天早上十點鐘截稿,可以嗎?」

真央像是把關於西田的記憶完全刪除掉一般,一臉開朗地面向我說:

坐在我後面的西田時子低聲說道。她的音量只有我聽得見。

不過,這種事情在現實生活裏是不可能發生的,歷史證明了一切。

「好,那就自由行動對吧,瞭解。」

「什麼事?」

果然啊,我要是「西田時子大富翁」玩家的話,就會判斷出從各種能力值來看,要得到好結局是不可能的,得按重來從頭玩起。也許她自己會覺得可以勉強過關,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只有一路朝向壞結局發展的份。

就如同社會一般,學校也是身分制的社會。你看,教室的一角,田尾被笑得很曖昧的池永、大沼、木冢幾個人團團團住。三個人拍拍坐在椅子上的田尾的頭,又把掛在他包包上的動畫手機吊飾拔下來取笑。田尾也笑得很開心,想要表現得讓周遭的人覺得自己並沒有被欺負,以保有自尊。但怎麼看都知道他正在被欺負,這種態度根本白費功夫,而周遭的人也無視他們的行爲。

坐回在同事之間風評頗差,被形容成像是要讓腰部疼痛的拷問道具˙便宜電腦椅上,我盯着一直開着的電腦畫面,把原稿全部修改一遍,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你幫了我大忙唷。」

「這是歧視、迫害啊,呀!」衝山手裏夾着煙。「手拿武器、軍靴的聲音響起,我們一定要打倒獨裁政權。啊啊,爲什麼人要互相憎恨爭執呢?藍儂!」

「沒有啊,怎麼了嗎?」

重新觀察這裏,就會覺得學校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學校並非共生之地,而是一個競爭場所。這裏不是一個學習思考的地方,只是教你現在的制度是正確的,要你把自己變成社會動物的場所。

站在一般小職員的立場上,我不能強出頭。

隔壁的西田一臉苦瓜相,站起身來。

綜合大樓的後面,緊急逃生梯上設有圓桶型的金屬菸灰缸,這裏是吸菸區。

「最近的大樓都把吸菸區設在外面,爲什麼呢?」

衝山手裏握着的香菸包,上面寫着MILDSEVEN。他再度吐出一口煙,累壞的衝山做出這個動作,煙就像是物質化後的嘆息。

西田面向着我,即使中間隔了一層我的眼鏡,但對於喜歡可愛事物的我來說,她的長相實在有夠抱歉。我還真想對創造出她這個角色的父母抗議一番。

要回到那讓人提不起幹勁的工作崗位,五分鐘之後再說吧。

只有一點我想問問看。

學生們雖然都聚集在教室裏面,不過也只是這樣的一個團體罷了。如果是私立學校就沒什麼差別了,但是在地方都市的公立學校裏,就會很明顯地分成愛玩與死讀書兩種人。

「我知道。」

「呃呃,講得太多就無聊了,所以我就學電視上的戲演一下。」

「大概吧。」

社長交代着,他正在看報導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應對一如往常。

衝山苦笑着。我微笑了。

「我只是很自然地有這種感覺而已,因爲你的成績很好又很認真嘛。」

可以算是理所當然的,並沒有班長也沒有熱血漢子去幫田尾,戴眼鏡的胖宅男田尾,在網路上可能有些朋友,但現實生活裏卻一個也沒有。透視田尾的腦袋裏就可以發現,他想用超能力或魔法、靈力去殺掉池永、大沼跟木冢。

我在這聞名爲出版社的辦公室裏,負責一本依照市政府的請求,做些美化市府形象的迷你情報志。我想,大概是因爲腦袋微禿的社長,跟市政府公關部門有點關係,才能搶到這個工作吧。

「今天放學後,我要做什麼呢?」

「嗯,我是趁喫晚飯的時間溜出來的。」

「有時候你不會想說,爲什麼要做那本迷你情報志或電子報嗎?」

「跟你聊天真的很輕鬆、很棒呢。」

「真過分耶。」

我伸手指着眼前的街道。

「我也有地方要修正,要不要一起去拿資料呢?」

「不會啦,都是爲了你嘛。」

「周遭的傢伙都吵死人了,只會無聊地欺負別人,我超討厭他們的。」

不過,不可思議地,我並沒有喜歡上阿福。雖然我不討厭他,也覺得他是個好人,但卻不想跟他上牀,可能是因爲我們的生活方式跟思想差太多了吧。當作觀察對象倒是挺有趣的,畢竟,我們已經認識這麼久了。

「在這個寬廣的臺泰市裏,說不定有人需要。」

「懶洋洋的耶,放學後一起去喫飯吧。」「模擬考的結果,真是超爛的。」「我纔不希望網路上的排名下降呢,所以今天先不要。」「之前那個男的哩?他實在是瘦到皮包骨耶。」「你知道人偶女的事嗎?」「KISS在化底妝時超好用的耶。」「根本就沒刮到嘛,誰說三星堂的比較容易中啊?」「你想會有兇手二人組嗎?」「那是因爲啊,正常體位時,骨頭會碰到腰部,所以今天才會瘀青的啦。」「我不知道啊,關節婆婆比較恐怖唷?」「沒錢啊,真的沒錢,要是手機被停的話,我就死定了~」「你是說金澤婆婆的事嗎?」「真的很沒力耶,快點死個人啦。」

阿福雖然有點胖,又戴着眼鏡,但卻不是個只會讓人覺得討厭的傢伙。我可不覺得沉默寡言、不爲流行趨勢所左右的人很帥氣,能夠講話討女生歡心、做些讓女生高興的事、雖然沒有理由卻充滿自信、這樣有點強硬感覺的人還比較誠懇呢。

「我去洗手間。」

那是阿福的劇本,這出戏的這一幕我看過。那傢伙看起來雖然那副德行,但卻是個浪漫主義者。

我在等着社長接下來的話。他坐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盯着剩下的原稿,由於工作做不完的關係,他的臉不悅地扭曲着。

「啊,藤井同學,你有空嗎?」

「抽那麼多煙會早死唷。」

雖然我腦袋裏想着這些,但雙手還是反射性地敲着鍵盤。只是照着稿子機械式地整理,再多我也做得來。不過是將一開始以有點吐槽觀點寫下來的原稿,換成一般常識和事實加以排列而已。愈是不用大腦的原稿,社長那邊過關的機率就愈高。即使這些我都知道,還是會先提出一開始自己所想到的東西,然後再經歷一次剛剛那樣的修改。

「或許吧。」

「我有空,有什麼事嗎?」

「呃,現代國文課的前田老師,要我催一下那些還沒交作業的人。」

「啊,那個啊,因爲明天才是最後期限,所以我就先放着了。」

大友的臉朝向我旁邊。

「如果可以的話,三輪同學能不能也現在交呢?」

「不行啦~人家對國文一竅不通。題目是什麼來着,首先是作者所想的事,還有你認爲作者想表達什麼,就是那個分開來回答的作業對嗎?」

「前者是交稿期限,後者是指提高稿費吧,答案不就是這個嗎?」

「我覺得不是耶。雖然我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但我覺得作者想表達的部分,還是得跟本文有同等的份量纔行,要不然就失去意義了。我想,老師是希望我們這麼做,會想到這些的我,很聰明對吧?老師是※足利將軍大人呢。」(編注:足利將軍曾被人猜出自己心中所想之事,而被人搶先了一步。這裏是用來比喻老師的心態非常好猜。)

真央敬了個禮。雖然每個動作看起來都有點蠢,但因爲她的外型漂亮又可愛,所以不管做什麼都很像一回事。

「我早就寫好了。」

大友的聲音稍微拉高了一點。

「我抄鍈子的就可以了,不想給你添麻煩。」

「啊,是嗎?」

大友無地自容地站了幾秒鐘。

「對了,有時候你會不會想起小時候的事呢?」

真央歪着頭,大友莫名其妙地換了個話題。

「嗯?我只記得跟鍈子有關的事吧,幹嘛這樣問?」

「啊,沒什麼。」

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吧,大友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後簡單地說了句「掰」就離開了。

真央的腦筋不好,但有時候又很聰明。只有數學跟物理在全學年前三名以內,其它科目完全不行。她好像對意思曖昧的東西搞不太懂,相對地也可以說,她的標準非常清楚,什麼東西是她喜歡或不喜歡的,有需要或不必要的,瞬間就能判斷。

到便利商店還是銀行去,把客人付的一部分費用匯到鍈子的假戶頭裏去。就去MINISTOP便利商店吧,突然想喫那裏的冰淇淋。

ZAKAZAKA的旋律響起,是鍈子傳來的簡訊。

「快樂啊,就像看着小動物或洋娃娃之類的。」

真央回到座位上。

「拋掉那些吹牛的部分,迴歸到真實的自我如何?」真想問一次看看耶。

看了看手錶,就算用跑的也來不及了。出了廁所後,她連忙叫計程車直奔約定的地方。

「啊?嗯嗯。」

比起追求那些名牌商品來說,實用性的化妝更重要。爲了有些喜歡女生不化妝的客人,要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沒化妝,但又有一點化了妝的自然感,這種高難度的技巧,真央這年紀就會了。應該說,無論對什麼年齡的女生來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技能吧。

接下來,他應該就會對自己說「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你的父母一定會很難過的。」等等吧。感覺上,兩人的對話即將到了這個地步,因此非得做個了斷不可。

哇喔,因爲這麼一句話就感到開心的自己,是不是太過單純了呢?真央,選擇了遺忘。

當被頭腦不好的真央看破的時候,這個客人大概也就沒救了。這工作討厭的地方,就是偶爾會碰到這樣的客人。

真央上半身趴在桌上,像貓一樣伸直了背,衣領裏脖子下的肌膚,像沒上色的白磁般漂亮。我別開視線,開口說道:

窗外的景色飛逝。

她和男子並肩走了幾步路後,搭了約十分鐘的計程車,最後車子停在商旅門口。真央再度說了「請努力工作唷」的話,這一次的司機也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大友同學特別跑來跟我們講話,應該是喜歡你吧。」

當真央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電梯已經抵達了八樓。她走到角落的八○五號房,雖然房門應該沒有上鎖,但她還是先敲了敲金屬門。門開了,剛剛的男子出來應門,領帶才解到一半,嗯嗯,時間還不夠充裕嗎?

真央對這個客人的評價直往下掉,目前來說,篤定已經跌到了十分以下,他現在還在講一些自己的工作有多重要,碰到過哪些名人,聊着一些跟自己無關的事情。那是真央一~點興趣也沒有的話題。對着滔滔不絕的客人,真央只能說些「好厲害唷」的話,客人談話的內容,對真央來說已經完全變成了噪音。

「因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真的很喜歡她嘛。」

男子先進去,真央則在商旅門口等着。男子假裝是自己預約的,進入了鍈子預約的商旅。之後,真央再走進去,表現出自己好像本來就是住在這裏的旅客一般。先到櫃檯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可樂,再握着冰冷的罐子進入電梯。這一次是在八○五號房,所以就按下八樓的按鈕。

兩個人一邊走着,大多時候都是真央說話,小海當聽衆。走了一個小時之後也累了,便走向商店街的廣場。

眼前的男子看起來還挺安全的,因此,她傳了個「碰到面了」的簡訊給鍈子。緊接着,回覆的簡訊裏寫明瞭附近商旅的名字及房號,真央便轉達給男子。

如果是約自己去玩的簡訊就好了說,真央無視自己稍微憂鬱的情緒,還是看了簡訊。

「啊,是嗎?」

我講出有關她腦筋不太好的感想,而真央則是看着大友的背影。

雖說是工作,但真央只要脫掉衣服就好。接下來就看客人想要做什麼,下什麼指令了。

大概那些會挑客人的女生,都很委婉地拒絕了這個人的指名吧。之前的女生或許也給了這樣的評價,所以女生們纔會拒絕,而輪到不怎麼挑剔的真央上場吧。

相對地,會讓她給低評價的,就是臉像河馬,還有身體肥滋滋的。不過呢,比這個客人糟的人還有很多,所以,就給他四十分吧。

她用百元商店買來的髮夾夾住頭髮,讓髮型看起來更加蘿莉。化妝前先噴化妝水保溼,由於對象的喜好不同,因此眼影就用比較淡的ANNASUI,不但附着度高、色彩漂亮,持久度也佳,一盒可以用很久,因此真央很愛用。先噴上黛珂保溼美容液,再拍上香奈兒的粉底,用Mac的蜜粉遮住剛剛因爲擦撞而弄紅的部分。這樣不但不容易掉妝,看起來也挺自然的。塗上資生堂PN脣蜜,指甲油則選用百元商店的東西,再用廁所裏的烘乾機烘乾就好。

男子努力地聊天,真央依舊沉默,她並不喜歡在思考的時候被打斷。

她跟朋友小海一起在臺泰市的主要大街上閒逛。到旗艦店看看衣服,試用一下香水。因爲沒錢,所以她們也只能看看。真央這個年紀的女生,對名牌倒沒有那麼執着,那是大她們一個世代的人才會有的情形。

「你都只講鍈子的事耶。」

計程車司機開得飛快。

後面的話真央已經不想聽了。在這些話進入耳朵、傳入大腦之前,她就自動把它們全部刪除了。

「男人的幸福好像很難懂唷。」

在做的時候,把那些頭銜搬出來吹牛,只會讓人家覺得掃興罷了。男人可能搞錯了,對女生來說,男人有多強,地位、名譽、財產等等,都只不過是拿來利用的東西。

「我是說真的啦!」男子好像誤以爲真央的沉默是因爲對他身分的懷疑,跳下牀翻找着西裝褲的口袋。回到牀上時,手裏握着一個像是護照般的東西。「你看,這是我的員工證,沒騙你吧。」

「我好歹也是從一流大學,就是你應該也知道的大學畢業的,然後進入這家企業。進入這家企業之後,也被委以重任,然後啊……」

到剛剛爲止還有些許假想戀愛的感覺,此時已經消失無蹤了。但客人沒注意到,還是繼續說着:

音樂打斷了她的思考,那是真央喜歡的地下搖滾樂團˙ZAKAZAKA的旋律。她慌張地從包包裏拿出手機,仔細一看,是鍈子的某支手機傳來的簡訊。從小一起長大的鍈子傳簡訊給她,讓她感到十分開心。

生硬的聲音就像預備鈴的響聲,沒有人發覺。

她會有好感的客人,必須要是付錢爽快、而且不會說一些五四三的人才行。如果不會好好稱讚真央,講出來的話又不有趣的話,那還不如安靜好。

這要是工作的話,那就輕鬆了。不過,女孩子的青春是有期限的,有一天想做也不能做了。就算自己還想做,身體也無法永遠討得男人的歡心。

「呃呃,其實,我是大公司的員工唷,那個啊,就是電視廣告裏常常出現的那一間。」

即使賺得到錢,女生們還是會有好惡分明。對客人來說,當然也希望女生就像是他的假想情人一樣,那樣會比較高興吧。

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讓小海知道鍈子有多好,自己有多喜歡她呢?以自己的能力來說,實在是很難用言語表達。再努力一點就行了,雖然腦子裏麼想,但實際上卻不可能辦到。在現實中能不能具體化是很重要的。即使覺得辦得到,但應該沒有東西是無法具體化的。不這樣的話,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我只能沉默以對。真央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興致勃勃的好奇心。

她走向電梯,在電梯往下的時候,她思考着。

「哇,這一點也不具體嘛。」

真央一邊回答小海,一邊打着OK的簡訊,回信。在商店街的廣場坐立難安地等了一會兒,十秒後又有簡訊傳來。簡訊裏沒有多餘的字眼,「真美,西臺泰大道的丸大樓前」,還有看起來像中年上班族的大頭照。真央起身,小海一臉驚訝地看着她,她微笑着。

如果自己的痛苦與寂寞也能跟着飛走就好了。

「那鍈子的夢想呢?」

「就像現在看着你過日子,我就覺得很快樂啊。」

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真央說了句「時間到了」,便跑去沖澡。穿好衣服後再跟男子行禮。

看着沉默的真央,男子突然一副焦急的表情。

「對了,你的幸福或夢想是什麼?」

要是到一般賓館去的話,可能會碰到認識的人,或有被服務人員、負責清潔的人偷拍的危險。白天的商旅幾乎沒客人,所以沒問題。而且,商旅沒做什麼隔音設備,因此對方也不敢做些太奇怪的要求。

今天放學後,真央也是在街上閒晃。

就如同以往一樣,今後,真央還是會繼續地幫助鍈子。

男子一臉滿足的表情點點頭。姑且不論其它女生如何,對真央而言,應該已經沒有「下次」了。她輕快地走出房間。

男子的身形微胖,眼鏡下的笑容有點僵硬。真央一開始有點困惑,後來想起「真美」是自己在這裏工作時所用的名字,便點了點頭。直到現在,她還不太適應這種一段時期就要換一次名字的行爲。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掰掰囉,小海。我有急事,明天見。」

我打了個呵欠,第六堂課的鐘正好響起。

我享受着手裏握着塑膠碎片的快感。

我打開教科書,立起一面隔絕四周的盾牌,從桌子裏拿出資料夾,打算在上課時間看。果然,因爲美國股市下跌帶動景氣低迷支配着市場走勢,從中期來說,債券要比股票來得好。

她和客人輪流洗了澡後,便坐在牀角,終於,要開始工作了。

「我趕時間,請到西臺泰大道的丸大樓前。」

女生都會在網路上交換對客人的評價,她就打算在網站上這麼寫。男人也很想給女生們打分數,可是卻沒注意到,其實自己反而被更嚴厲地批判。男人總是不介意女生所給的評價。

「你是真美嗎?」

真央馬上又繼續剛剛的話題。

那是一個有着噴泉和水渠交錯的紅色煉瓦廣場。周圍有很多賣冰淇淋與可麗餅的店,是讓人在這裏享用午餐或邊走邊喫的場所。有個鐵桌子的位置正好空着,兩個人便坐了下來。

總而言之,先進去再說。真央將可樂放在桌上。收下客人給她的錢,再發一封確認的簡訊給鍈子。好了,該工作了。

「這方面你還真遲鈍耶。」我看着大友的背影。「首先,他先跟我提一些根本不急的作業,然後再跟你講話。本來他是想隨意地講出自己已經寫好這件事,然後你有需要的話就可以抄他的。這麼淺顯易懂的事,很明顯地是對你有好感嘛。」

「嗯,等我一下唷。」

……想着這些的期間,真央一邊處理着之後該做的事,把擦過的面紙丟進垃圾桶裏。

男子本來想要馬上跟真央一起走進去的,但她卻微笑地停在原地等待。男子雖然一時有點困惑,最後似乎終於明白了。

「當個可愛又幸福的新娘。」

真央在門外用手遮着嘴巴打了個呵欠,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發了個結束的簡訊給鍈子,看到簡訊已送出的文字之後,便闔上手機放回口袋裏。

「福澤說的話,我大概有點了解了。」

不過,會發簡訊給自己,就代表鍈子找不到有空的女生而苦惱着,真央覺得自己非幫鍈子的忙不可。

這個客人在真央心裏的評價,是比及格分數還要低的四十分。

「有事嗎?」

真央告別小海之後,跑着離開。穿過了商店街,急忙跑向附近的車站,在車站裏找到置物櫃,真央取出裝有備用衣物的包包。

「你看着我會覺得快樂嗎?」

到了目的地要下車時,真央付錢給司機,嘴巴上還說着「請努力工作喔,我也會努力的。」的話,令司機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照鍈子所說的,由女方決定場所再引導男方前往,就很容易避免掉對方帶奇怪同伴前來的危險。雖然每次都得以不同的名義預約這點比較麻煩,不過,鍈子果然還是會考慮到女生的安全。

「下次再請你多多關照。」

嘿嘿,之前也曾經發生過幾次這樣的事情,因此真央將要換穿的衣物固定放在車站。她抱着包包,跑進附近百貨公司的二樓廁所。因爲太過匆忙,臉頰跟肩膀還撞到了牆壁,在廁所裏,她急忙地脫下制服,換上工作服。MK的衣服已經穿得有點膩了,one*way不太合宜,寬鬆的LIZLlSA加上22OCTOBRE,來點變化應該不錯。

在約定的地方,有個跟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男子。靠近一點後,對方也注意到了真央,他拿着手機比對着她的臉。對方收到的簡訊裏應該也有有真央的大頭照,現在是在確認吧。

小海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不過,這應該是不能問的吧。男人通常不會讓別人看到真實的自己,大概是因爲沒有自信,所以更希望獲得別人的肯定。

「鍈子真的很厲害唷,又聰明,又可愛。」

「嗚哇,男生還真麻煩耶~」

上面寫着「辛苦了。」

我以視角餘光打量着抽屜裏的手機吊飾。兩手握着少女確認塑膠的觸感,緊接着加強力道,捏碎了少女。

「這個嘛,大概就是快樂地過日子吧。」

不過,簡訊的標題當然是「有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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