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2
《.hack//CELL》 · 涼風涼 · 1.1萬 字
大地遭到震裂。
空間裏產生的龜裂就像蜘蛛網一樣擴散開來,所見之處都出現了裂痕。從中宣泄出來的大量資料瀰漫在邁向崩潰之路的冒險區內。
冒險區已經無法保持原來的面貌了,形成這個世界的所有構成物都開始損壞,不光是如此而已,天空碎裂,雲層四散,資料化的風陸續堆積在地面上。
這幅光景就像是地震後的情況一般慘烈無比,放眼望去,根本就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阿達瑪斯站在隨時都會崩潰的脆弱大地,抬頭仰望天空。
無數道的閃電劃破天際--
它們彼此糾纏在一起,照耀着這個被黑暗所籠罩的世界。而在中央處,兩隻野獸正彼此瞪視着對方。
碧
阿達瑪斯喃喃說道,同時凝視着手持龍華樹與三爪痕對峙的碧。
那副醜惡的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出一絲人類的面貌,就算被稱爲怪物也不足爲奇,如果不是她手中的那把大劍,以及親眼見證了這一連串的經過,或許根本無法判斷出那就是碧吧。
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果步望着天空,然後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的確,不能否認這個事實。)
要阻止碧和三爪痕兩人,對於只是區區一名玩家的阿達瑪斯來說是不可能的就算現在上前去阻止,對方恐怕就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吧。
可是爲什麼呢?明明就變成了那副模樣,卻還是能感覺到那就是碧。
在遊戲的世界中,用感覺來判斷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不過阿達瑪斯的確感覺到了,用感覺判斷出那就是碧--
雖然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但還是保有碧的風格,就連我也可以感覺到類似碧的氣息呢。
果步注視着碧的模樣,緩緩開口說道。
我們能夠做的,就只有觀看事態的發展嗎?
好像只能這樣做,反正這個地方似乎只剩下我們而已,站在這裏看到最後一刻,也算是一種義務吧,至於是不是能活下來就另當別論了。
從全身緩緩流出的污穢體液逐漸奪去了碧的體力,不過反應卻沒有一絲衰退,戰鬥本能也未消沉下來,反而變得更加旺盛,身體愈來愈靈活。
自己必須牢牢記下現在開始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碧的眼眸注視着三爪痕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
在崩潰前夕的冒險區裏,緊急維修的通知傳遍了每個角落。
然後重重地許下了心願。
(所以,我不能在這個地方倒下。)
一道閃電直穿而過,彷彿要將碧與三爪痕分開一般。
並不是自我放棄。
三爪痕的攻擊速度快到根本就無法用肉眼來捕捉。儘管如此,碧卻不可思議地做出了反應。
碧與三爪痕像是被彈出去一樣向前飛奔,在上空劇烈碰撞。
她在一瞬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原本瘋抂肆虐的野獸,如今已不復存在了,或許是因爲有了擊退三爪痕這個共同的目的,它收斂起自己的行爲,將一切託付給了碧,話雖如此,當三爪痕的事情解決後,野獸應該就會再度現身奪取主導權吧。
(這個身體不只是屬於我的。)
野獸擁有的力量,以及碧過去累積下來的經驗--兩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便能夠發揮出超乎一切事物的力量
猶如在呼應着三爪痕的低吟,蒼藍火焰開始搖曳起來,接着整個爆發開來,三爪痕帶着殺氣的虛無眼眸注視着碧。
拋棄了現實世界的她,肉體或許即將要停止生命活動了吧!她沒有辦法阻止,如果壽命就到此爲止的話,那麼只能默默去接受了,妄想挑戰神的法則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碧與三爪痕之間交手了上百、上千,甚至是上萬回。每次都在碧的身上劃下細小的傷痕。
眺望着像大雨一般落下的世界碎片,她在努力思考着。
一種被大卡車追撞般的猛烈衝擊傳遍了全身,如果沒有和野獸融合的話,全身的骨頭必定會馬上粉碎。
下定決心捨棄一切之後獲得的力量,就是如此地強大。
綠不禁露出苦笑,這是不用想也知道的事情。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先後順序了。
(也許可以)
碧緊緊握住龍華樹的劍柄,將感覺提升至極限。正此同時,戰鬥本能也和此感覺成正比地跟着提高到了極限。
我想活下去。
此刻已經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了,即便匍匐在地面、向他人乞憐,受盡屈辱,綠也發誓要一定活下去。
碧緊握住劍柄,調整好呼吸,然後將全身寄託在體內湧出的強大力量之中。
碧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呢?
--由於系統發生異常,預計將在五分鐘後進行緊急維修,請各位玩家儘速登出THEWORLD。
(現在的我,或許可以擊退三爪痕也說不定。)
綠感到愕然,隨後露出苦笑,因爲她所找出的答案再簡單不過了。
絕對不能這麼簡單就放棄掉一切,假使真的這麼做,碧或許會怨恨自己一輩子吧!
綠所創造出來的世界,如今也逐漸邁向了毀滅,模仿悠久古都馬克阿奴的這個世界,此刻正迎接黃昏時分的到來。
說畢,果步聳了聳肩膀。阿達瑪斯點頭回應。
和野獸融爲一體的碧,此時已經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根本就沒有必要想得那麼複雜。)
(就算是這樣,我)
三爪痕若是以高速發動攻擊的話,碧也就跟着以高速迎擊對方,以光速劈砍而來,就用光速阻擋下來。換做是碧以前的身體,四肢可能早就承受不了如此劇烈的活動而分道揚鑣了吧。
碧的身上揹負着綠的生命,因此對她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失敗的一戰。
在她對自己下達暗示,心中喃喃自語的期間裏,集中力也不斷高漲。
因爲一切都是從那裏開始的。
(一定要找出來,找出凌駕於神的法則,創造奇蹟的方法--)
碧重新架好龍華樹,望着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的三爪痕。
兩人的距離在一瞬間縮短,彼此相交的刀刃發出了刺耳的金屬聲。
光是用看的就令人豎起雞皮疙瘩,不停冒出汗水來。阿達瑪斯被兩人所釋放的氣勢所鎮攝,在不知不覺中往後退去。
體內逐漸發熱,她可以感覺到一點一滴吸取而來的力量滲透了全身。
這就是通往奇蹟的關鍵。
對於生存的強烈渴望。
被彈向後方的三爪痕在空中調整好姿勢,再度若無其事地衝上前去。帶着蒼藍火焰的雙劍描劃出軌跡,迅速砍向了碧。
在世界逐漸歸於虛無的這段時間裏,綠的思考不斷加速。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還有五分鐘嗎)
不只是建築物本身,整個世界都在不斷崩潰。
以及心願。
綠緩緩呼出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
(我不會死的。)
碧的一舉一動,她的一切--
(來了---)
阿達瑪斯暗自發誓,然後睜開眼睛,忘我地凝視着碧的模樣。
(真的沒有什麼辦法嗎?)
唔
就算結果是已經註定好的,她也有了扭轉這一切的覺悟。
只要身處在這個世界裏,就不可能去幹涉現實世界的一切,如今就連離開這裏都辦不到。
啊啊啊啊啊!
(好快!)
(這是當然的吧)
三爪痕提起雙劍,彷彿隨時要撲上來一樣。倘若在這時露出一點點破綻的話,他肯定會立刻張牙舞爪地奔襲過來吧。現在不能被其他無所謂的事情所影響。
老舊的建築物伴隨着巨響一一倒塌,路上的PC化爲瓦礫的墊背,成了永遠回不去的人。
碧不知道自己究竟給對方造成多少傷害,但是她的掌心確實還殘留着擊中的觸感。
千萬個方法在經過思考之後被一一駁回,以頭部爲中心,身體開始發熱。
碧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龍華樹上,然後利用這股力量把劍揮了出去。當然,這點程度的攻擊並不能對三爪痕的身體造成任何的傷害。
綠站在持續崩潰的世界中心處發出嘆息。
不過,她隨即便搖頭否定了。
我的世界我的內心都毀滅了。
這就是信號。
碧在空間中奮力起跑往前,三爪痕也應聲疾馳而出。
我想活下去,並且,回到大家的身邊--
碧繼續和三爪痕對峙,全身一動也不動。而三爪痕也呈靜止狀態,靜靜注視着對方。乍看之下似乎勢均力敵,但兩人之間卻有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翻騰,儘管無法得知那東西的真面目,不過可以感受到它會喚起本能的恐懼。
阿達瑪斯用意志力驅逐恐懼感,停止了後退。
碧如今已經能夠發揮出與對方不相上下,甚至是超越對方的實力了,如果趁勢追擊的話,要打破當前的局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她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
所以綠懇切地許下心願。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但是這些幾千幾萬道的傷口,本身就是一種致命傷。
也不是奢望別人來拯救。
接着用挑戰般的眼神仰望天空。
每個細胞都開始活性化,身體逐漸發熱。從體內深處湧出源源不絕的力量異常兇暴,足以破壞一切,將全部化爲烏有。
綠抬頭仰望天空。
(我可以辦到我可以辦到)
碧不禁彈了一下舌頭,不過就連這樣的動作也是在浪費時間。
在那個瞬間來臨之前,自己必須徹底做出反抗纔行,就算只能多活一秒也好,必須找出存活下去的方法纔行。
要解決這一切,所剩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我可以辦到的。)
但她依然沒有想到任何方法
浮現出痛苦表情的綠,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一個靈感。
(不過,這樣就可以了。)
她並不是一邊思考一邊出手迎擊三爪痕,而是運用本能以及在出氣筒中學得的經驗來驅使身體。
(原來如此。)
在崩潰的世界中,綠向碧發出了疑問。
(我不能死。)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她並不期待對方會回應,因爲她覺得當自己思考着碧將會如何行動的時候,或許就能夠從中找出答案來。
唔
(沒錯,要將眼前的一切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才行。)
在碧與三爪痕之間展開激烈戰鬥的同時,席拉巴斯和賈士伯正在馬克阿奴的渾沌之門圓頂屋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支援的途中被擊倒的兩人知道無法在冒險區內復活,於是便回到了開始城鎮,但是當他們想要再次返回冒險區的時候,不知是什麼緣故,居然沒有辦法進行傳送了。
那個冒險區變得那麼混亂,說不定是CC公司封鎖起來了。
我們兩個該怎麼辦纔好?
嗯,這個嘛
席拉巴斯望着渾沌之門,沉吟着,既然現在無法傳送到冒險區裏,也就完全沒轍了。
(只能夠交給阿達瑪斯他們了)
席拉巴斯將這個想法告訴了賈士伯,他隨即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別擺出一副苦瓜臉嘛,你覺得有什麼事情是隻有我們可以做到的?
只有我們可以做到的?
具體來說,我還沒有想到啦
嗯
席拉巴斯和賈士伯一同發出了沉吟聲。
維修時間差不多快要到了,我看我們先登出吧。公佈欄上說不定會有什麼消息。
賈士伯點頭同意後,兩人便馬上離開了THEWORLD。
當席拉巴斯和賈士伯登出的時候,長谷雄正穿梭在馬克阿奴之中。
也許是即將維修的關係,街道上顯得十分冷清,瀰漫着一種廢墟般的氣氛,其中雖然也有尚未登出遊戲的PC,但可能再過幾分鐘後就會被CC公司強制踢出吧,就連擁有死的恐怖之名的長谷雄也不例外。
長谷雄的目的地是位於港口附近的那座橋旁邊,那裏有一名矮小的獸人族PC正漂浮在半空中,是位名叫費洛的咒療士。
他察覺到長谷雄的身影后皺起了眉頭,緩緩將身子轉了過去。
怎麼啦?看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她開始急躁起來。
奇怪的PK?
就連這個時候,資訊也在無意識之下不斷地進行累積,要恢復原狀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長谷雄喃喃說着,同時回想起那位將PK消息告知自己的那名斬刀士。
(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
#¥%#¥※%#
從三爪痕的右手中解放出來的那股兇暴力量,可以將對手的力量全部奪走。
(可是,這真的辦得到嗎?)
戰場遍及了整個冒險區。
只要被那種力量打中,碧就有可能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如果就這樣與三爪痕纏鬥下去的話,情況會變得愈來愈不利,經不住猛攻,遭到對方的致命一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原本認爲以情報販子出名的費洛應該會掌握到什麼線索纔對,不過這下卻完全猜錯了。事實上,親自和PK交手的長谷雄,手上所擁有的情報可能比他還要多出不少,
但是,她根本不打算理會這兩種選擇。
你也差不多該撤退了,萬一PC的資料發生問題,可就不妙囉。
碧已經和綠接觸過,同時也確立了方法。
語畢,費洛轉過身去。
還是等到維修結束吧!
(能夠做的我都做了,再也沒有我辦得到的事情了)
問題是沒有任何方法可打破現狀,要打倒或是擊退對方都很難,更別說是逃跑了。
注視着這幅光景,碧繼續思考自己所追求的死亡。
碧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不過,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吧?既然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必定是有人接近了真相纔對。
三爪痕瞪大眼睛,提起雙劍朝向野獸發動突擊,見到那副神鬼般的模樣,野獸開始全身顫抖。
長谷雄聳聳肩膀,將整個背部靠上橋上的欄杆。
想得愈多就愈想不出辦法來,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碧與三爪痕之間的戰鬥極爲激烈。
野獸與三爪痕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力量相互對抗,雙方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三爪痕進攻過來,帶來絕望。
就在不斷加速的心跳令碧的臉部表情皺在一起時。
原本佇立在原地的野獸,此時突然開始放聲大叫。
在還來不及抵抗的時候,立場便轉換了過來,身體的自由被野獸奪了過去。
如此一來,你想要的情報就會被全部湮滅。
(還有那股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碧感到苦惱,持續摸索方法的期間裏,野獸與三爪痕仍然在持續戰鬥着,正如她所預料的,野獸單方面暴露在攻擊之下。
面對用嘶啞的聲音與自己交談的費洛,長谷雄一本正經地開口問道:
馬上就要開始維修了,我想是爲了修正那個奇怪的PK吧。
三爪痕光是普通攻擊就可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力量,但是碧卻很清楚,那不過是他一小部分的力量罷了,三爪痕的真正力量並不是這個。
絕望在碧的內心逐漸蔓延開來
(是先被三爪痕殺死,還是時間先用完。)
問題是碧的資料過於龐大,如果沒有恢復到一個細胞的狀態,就根本無法返回綠的身上。
(這是)
這麼想的話就合乎情理了。
三爪痕總是和死亡二字綁在一起,那副所到之處必定會屍橫遍野的身影,簡直就是個修羅。對碧來說,三爪痕就等於恐怖的代名詞,光想起他的樣子就會不寒而慄。
可能是由於焦躁感的緣故,心跳急速上升。
碧高高舉着龍華樹,而三爪痕則是將雙劍放在胸前交叉,雙方保持着相互牽制的姿勢彼此瞪視對方。
也許是回想起來了,費洛點着頭,一邊用索然無味的語氣喃喃回答。
雙方全然不知後退,而是直接面對面衝突,相互剝奪對方的生命。
就是三爪痕所擁有的超乎規格的力量。
碧屏息睜開眼睛。
三爪痕的能力深不可測。
爲什麼希望死在他手上--
話雖如此,這個問題恩本不用去想,至少並不是擊敗三爪痕。
野獸從口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資料,揮動着手中的龍華樹,同時往三爪痕的方向逼近。
每當三爪痕揮出雙劍,野獸的身體就被劃上數道的刀傷,污穢的血液流淌全身,體力漸漸被削弱,力量耗盡只是時間的問題。
(能夠回到綠身上的唯一方法。)
(那種超乎規格之外的力量究竟是)
與三爪痕遭遇,然後死在對方的手上--
費洛有點納悶。
慢慢地做出結論後,長谷雄踩着平穩的步伐邁開腳步。
就是在BBS上談論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話題。
爲何要追尋三爪痕?
嗚
(是找出回到綠身上的方法。)
雙方的武器相交,彼此瞪視着對方,就這樣開始比拚力氣。
(情勢太過於不利了。)
碧曾經想過就算打不贏對方,至少還可將他擊退,但如今這種想法也破滅了。
野獸與三爪痕正面衝突。
維修後嗎
#%¥%(※
碧伸出手來按住胸口,反覆進行喘息般的呼吸,並凝視三爪痕的身影
碧闔上眼睛,回想着至今所發生過的事情。
每次與三爪痕交手,她的體力就一點一滴被奪去,由於大量的失血,身體感到十分倦怠,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光是要站着就很勉強了。如今能夠舉起武器來,全都是靠着意志力在拚命死撐。
既找不出返回綠身上的力法,也無法擊退三爪痕,倒數計時正無情地持續着。
(雖然這是我所期望的下場)
(或許已經無能爲力了。)
兩人的動作顯得隨心所欲,沒有任何拘束,時而飛上天空,時而衝破大地,不斷變換戰場持續進行戰鬥。
這時候,THEWORLD的法則已經不適用於碧與三爪痕了,他們就猶如出閘的猛獸一般。
就在想像這幕情景的時候,一道靈光閃過了碧的腦袋。
啊啊,是那個啊。
你不是比我還要清楚嗎?
--怦咚。
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怎麼辦)
(所以我纔會一直追尋着三爪痕)
這句話令長谷雄啞口無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費洛繼續說了下去:
三爪痕無法抗拒野獸的力量,整個人被彈到了後方。
也許是對於碧遲遲無法解決三爪痕一事感到不耐,原本潛伏在體內的野獸突然覺跑了出來。
在野獸與三爪痕戰鬥持續進行的這段時間裏,碧的思考全速運作起來。既然身體不能活動,就只有絞盡腦汁尋找出打破現狀的奇蹟方法了。
儘管這就是碧的心願,但她並不希望在這種狀況下死去。
見到如此單靠蠻力的行動,碧不禁咋舌,但光是焦急也沒用,維修的時刻一分一秒地逼近,爲了奪回身體的自由,碧再度開始奮戰,不過野獸的抵抗十分頑強,總是無法如願。
--怦咚、怦咚。
知道這股力量代表何種意義的野獸,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並試着反擊三爪痕。
(可是,他並沒有胡亂殺人。)
費洛丟下這句話,就這樣直接登出了。
不光是這樣而已,時限也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中。
三爪痕所屠殺的都是發生異狀的PC,一般PC從來就沒有遭受過他的毒手,他不是個單純的PK,而是抱持着明確的目的行動。
或許是被逼上了絕路,野獸決定要背水一戰。
如今的野獸已經沒有逃跑的體力,就連戰鬥的力氣也不剩,只能默默等待死刑的那刻。
勝負只在一瞬間。
由此爆發出來的力量超乎了想像,以生命作爲代價,野獸所得到的是足以震撼整個世界的兇暴力量。
那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奇怪的PK嗎?
不--
事實上是野獸稍微佔了優勢。
藉由燃燒生命所獲得的力量已經凌駕在三爪痕之上了,不過碧卻知道這股爆發性的力量並不能維持多久,野獸過一陣子就會因爲衰弱而變得無法動彈。
然而,維修的時間卻來得更快,如果選在那個時間點逃出的話,就有可能擺脫三爪痕的追擊並躲過一劫。
(可是,絕對不能夠這麼做,我必須在這裏被他殺死纔行。)
注視着面無表情地逼近自己的三爪痕,碧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沒有一絲的恐懼。
內心不起波濤,平靜無比。
(我的身體)
碧集中意識,在腦海中想像着身心彼此結合的樣子。
野獸的力量終於過了顛峯期,呈現出衰退的跡象。碧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展開行動。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吧!)
在強烈的意念之下原本喪失的身體機能開始甦醒,五感稍微恢復後,世界的資訊不斷流人其中。
這個時候,一股劇痛傳遍了全身--但是對於現在的碧而言根本不覺得痛苦,反而有一種舒坦的感覺。
不過野獸並沒有乖乖聽話,它使盡所有的力量,試圖要拚死抵抗。
碧承受着野獸的抵抗,同時用一副威風凜凜的姿勢站在三爪痕的面前。
或許是感覺到了異樣,三爪痕手握雙劍,仔細地觀察着碧的模樣。
三爪痕
嘶啞的聲音從口中傳出。
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
(這樣一來就逃不掉了。)
(阿達瑪斯)
碧不禁發出嘆息。
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碧非要選擇死亡不可。
三爪痕的右手腕上散發出了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巨大光芒。
正當他要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時。
啊啊
它在體內橫衝直撞,強行爬出了身體表面。
一個月沒見了呢,過得還好嗎?
碧竭盡全力控制不聽使喚的身體,然後舉起了龍華樹,三爪痕也在這個時候開始行動了。
她沒有機會將這個理由告訴阿達瑪斯,而時間也不允許自己從頭說起。
來吧,賜子我真正的死亡--
這句話傳達到阿達瑪斯的耳裏,他彷彿理解了話中含義,用悲愴的表情拚命大叫。
七彩變化的鮮豔光帶逐漸貫穿了碧的身體。
在渾沌的世界當中,這個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三爪痕發出低吟,以鎖定獵物般的眼神凝視着碧。
碧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將目光移到地面上,站在那裏的人是阿達瑪斯和果步,這兩人正眯着眼睛抬頭仰望天空。
在高聲吶喊的同時,碧將龍華樹的尖端剌向了自己的身體,銳利的巨大刀刃輕輕鬆鬆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沐浴着彷彿要令人酣睡的柔和日光,阿達瑪斯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不過這並沒有持續多久。
謝謝你。
碧的存在是必須被否定的,時間一久,記憶就會像薄雪一樣融化得無影無蹤吧。
那正是遺言。
不可思議的是,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或許是和三爪痕進行死鬥時,身體早已瀕臨死亡邊緣而失去知覺了吧!
(我絕不會讓你這麼做!)
是嗎?
籠罩整個世界的光芒逐漸消散。
不知道是理解了碧的心意,還是確認目標已經動彈不得了--
CC公司的維修作業開始了。
碧在朦朧的意識中對着三爪痕發出微笑。
碧注視着阿達瑪斯的眼睛,同時浮現出不合時宜的微笑,接着緩緩說道:
阿達瑪斯呼出一口氣來,同時看着手錶上的時間。
她認爲或許很難。
在此同時,化爲魔鬼的碧也漸漸恢復了原狀,可能是因爲野獸這個病原體消失的緣故,使她得以恢復原來的面貌吧。
碧拿起龍華樹,下定了決心。
(不過,他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時間是下午一點,也是約定的時刻。
(他們還會記得我曾經存在過嗎?)
碧面對逼近自己的三爪痕說道:
這個瞬間,野獸在體內發出怒吼,光芒完全淨化了附着在碧身上的野獸。
(對了就是這樣)
她有聯絡你嗎?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嗎)
死亡的感覺一口氣變得鮮明起來,但是,這並非碧所追求的死亡。依循着THEWORLD的規則死去,對於碧而言根本算不上死亡,只要使用道具就可輕易復活過來了。
兩者的力量彼此對抗着。
然而,這和自殺不同。
但野獸仍舊在死命抵抗。
他摸着頭轉過身去,看見一名雙手插腰,帶着挑釁眼神的女孩子,是果步。
我怎麼可能會遲到呢。
既然如此,能決定勝負的就只有意志力了。
其中一大部分的人都是爲了要前往Cyberect博物館,或許是入場人數有所限制的緣故,外頭大排長龍。
內心反而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平靜。
光芒以他的手腕爲中心描繪出一幅看似曼陀羅的幾何圖形,並化爲無數的毒蛇向碧疾馳而去。
(原來如此,野獸的真面目是)
聽見這個氣憤聲音的瞬間,阿達瑪斯的頭被戳了一下。
遲到了嗎
三爪痕所釋放出的光芒開始侵蝕碧的身體,身體漸漸失去外型,過去累積下來的記憶也在轉眼間消失無蹤。
碧的眼眸注視着阿達瑪斯,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見到那副駭人的模樣,野獸開始哭喊,在體內不斷掙扎,或許是想要從碧那裏奪回身體的主導權,然後逃得遠遠的吧!
(我原本打算要回到你的身邊)
因爲是禮拜六,CyberectJapan公司的周邊顯得熱鬧無比。
力量與力量相互交鋒。
三爪痕所釋放出的光芒令她感到溫暖,甚至興起了一種想要睡覺的念頭。
在公佈欄上,臭罵CC公司的討論串接二連三冒出,演變成一場小小的咒罵大賽,但隨即便平息下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力量不相上下。
(我不能不能在這裏就結束了!)
雖然那些損壞的PC因此而得救,不過除此之外的大多數玩家都欲哭無淚,這是因爲就連他們所獲得的道具和經驗值也統統被回溯了。
碧毅然決然地將目光從阿達瑪斯的身上移開,重新面對三爪痕。他在提起雙劍的狀態下靜靜佇立着,就像在等待碧做完告別一樣。
當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碧終於找到自己希望死在三爪痕手上的真正理由。
(我所期望的死亡,是)
阿達瑪斯遠遠眺望那些人羣,同時思考着在THEWROLD裏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我有我必須去做的事情。)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回去了。)
碧將自己的意念灌注在龍華樹上,然後對準地表拋了出去,龍華樹散發着流星般的光輝,刺進了地面。
碧頓時懂了,她將刺進自己身體的龍華樹拔了出來。
碧和野獸相互爭奪着身體的主導權--
碧爲了死亡,野獸則是爲了活下去而拚盡全力。
阿達瑪斯察覺到了一個從背後悄悄接近自己的人影。
但如今已經不可能了。
當然,這樣的理由大概很難說服阿達瑪斯吧。他應該也無法理解這個道理,只要他身爲人類,就沒有理解的可能。
意識迅速遠去。
世界再度沉沒於黑暗之中,但是,那裏並沒有碧和三爪痕的蹤影。
完全沒有,資料本身好像已經不存在了,我寄了好幾封信過去也統統被退回。
身體呈弓字形彎曲,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鮮血,原本還在瘋狂抵抗的野獸頓時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聲。
面對臉上掛着天真笑容走向自己的果步,阿達瑪斯點頭回應:
(阿達瑪斯會接受我的死亡嗎?)
儘管沒有根據,但現在只能這麼相信了。
溫和的午後陽光照耀着世界。
三爪痕在半空中靜止下來,然後側着身子對她伸出了右手。
沒有一絲的恐懼。
碧環抱着膝蓋,像胎兒一樣蜷起了身體,在這樣的姿勢下,她慢慢地改變形狀。一切就像是進化過程的倒帶版一樣。失去人類外型的她,從哺乳類到爬蟲類,接着再經過兩棲類、魚類的過程之後轉變爲胎兒的模樣,最後就連胎兒的樣子都消失,變成了一個細胞。
碧眯起眼睛,出神地望着這幅光景
碧抬起頭來,用挑戰股的眼神注視三爪痕。
CC公司所採取的措施不只這樣,爲了讓那些遭到破壞的玩家資料回覆原狀,他們還進行了回溯作業,利用備份下來的資料回溯到發生問題之前的狀態,使一切恢復正常。
儘管這一切都不是在作夢,不過他卻有着這樣的感覺。
碧對阿達瑪斯所說的話--
時候到了。
針對碧從THEWORLD之中消失這件事,許多說法都紛紛出現了,但這些都僅止於猜測而已,知悉真相的只有阿達瑪斯和果步兩人。
儘管整個冒險區毀壞得如此嚴重,維修作業卻只是花費大約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就算是這樣,我)
除了一件事情,就是名爲碧的PC資料消失了--
之所以會處理得這麼迅速是有原因的,他們選擇封閉冒險區這種簡單的作法,以避免陷入長期維修的狀況。
(沒錯,我並不會死,因爲我是爲了活下去而選擇了死亡。)
這時碧忽然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向地表望去,看見臉上帶着不安表情的阿達瑪斯。
阿達瑪斯和果步彼此用平靜的表情看着對方。
這樣子真的可以嗎?
他並不是在詢問果步,而是在反問自己。
結果我還是沒辦法幫上她的忙。
不要繃着一張瞼嘛。
可是,我只能眼睜睜看着碧消失
這樣就夠了不是嗎?凡事不一定要採取什麼行動,何況她並沒有死,還好好地活着呢。
果步鼓舞似地輕拍他的肩膀,然後繼續說道:
只要見了面,你一定會明白的。
阿達瑪斯和果步來到了位於CC公司附近的綜合醫院,這裏就是綠住院的地方。
以前過來這裏的時候,因爲謝絕訪客的緣故而無法見到綠,但是這次不-樣,事先已經約好要探病了,話雖如此,阿達瑪斯其實是陪果步一起去的。
沒錯。
綠從那一天開始,病情便奇蹟似地好轉起來,儘管罹患了連醫生也束手無策的重病,不過現在的狀況甚至可以直接出院了,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一定會將這件事當作奇蹟來看待。
可是阿達瑪斯卻不這麼想。這的確是奇蹟沒錯,然而如果沒有碧的自我犧牲,奇蹟也不會發生的。
你又在愁眉苦臉了。你這個樣子只會讓綠覺得困惑吧?
聽見這番提醒,阿達瑪斯不禁露出苦笑。
阿達瑪斯打從心底爲她的康復感到高興,但也感覺到一種胸口被淘空般的空虛感。
(不過,果步說得沒有錯。)
爲了回應碧的感情,自己絕不能表現出悶悶不樂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跟她提過我的事情了嗎?
阿達瑪斯和果步彼此對看,接着同時笑了出來。
乾淨整潔的室內,充滿了完全不像是病房的明亮感,溫暖的午後陽光照耀着潔白的室內,給人一種有如商務旅館般的印象。
面貌、口吻、動作,以及身上所散發出的感覺,這一切都讓他想起了碧。
真沒禮貌。
果步鼓着臉頰氣憤地抗議。
滿滿的感情使得胸口發熱。
請進。
就是說啊。
緊張感消失,但是,卻反而湧上了一股近似鄉愁的苦悶感情
於是,新的故事就此展開了。
綠坐在牀邊,帶着滿面的笑容迎接阿達瑪斯和果步。
說畢,果步眨起一隻眼睛。
果步緩緩地打開房門。
--她並沒有死,還好好地活着。
戰友嗎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聽見這個聲音的瞬間,阿達瑪斯立刻了解到果步那句話的意義。
我全都跟她說了哦。
初次見面,我叫
阿達瑪斯踏着緩慢的步伐走近她的身邊,然後輕輕伸出了右手。
心跳開始加速,身體因緊張而變得僵硬。
也許是阿達瑪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緣故,綠帶着疑惑的表情看着他,碧的記憶大概沒有留下來吧。
原本存在心中的疙瘩一口氣就消失了。
果步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然後伸手敲門,裏面馬上傳來了回應。
在不知不覺中,阿達瑪斯握緊了拳頭。
不過對於阿達瑪斯來說,那不過是小問題罷了。
注視着綠的模樣,阿達瑪斯在心中喃喃說道。
我已經告訴過她,今天會帶戰友過來。
兩人一路上不斷被護士警告,最後總算抵達了病房。
(我們的故事還沒結束,現在纔要開始。)
(碧還活着嗎)
室內的中央處擺着一張病牀,她就在那裏。那就是綠。
阿達瑪斯發現了和綠結合在一起的碧。
(的確是這樣沒錯。)
你做事情總是讓人不太放心呢。
走在通往病房的走廊上,阿達瑪斯向果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