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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吉村夜 · 2.2萬 字

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但卻沒有立刻返回雪的身邊、謝罪並把錢還給她的想法。

(我一定會還的,雪。)

(增加到好幾倍還給你。一定會的,雪。)

(雪——)

如同咒文一般,在心中反反覆覆地念叨着。蹲坐在地上哭泣的雪的身影,還有捶打着地面詛咒明日華的雪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而又消失,浮現而又消失,總也揮之不去。

想在車站前打輛出租車,手剛舉起來卻又放下去,然後決定徒步前往巖先生的住所。

在街燈的照耀下走在馬路上,拿出手機給雪發短信。

『請聽我解釋。我無論如何都需要這一百萬日元。從今以後我就要在賭博的世界裏生活下去,爲此我必須像忍一樣,找人結成同盟。於是我發現了值得結盟的人物。和那個人結盟需要一筆錢。請你理解。我不會瞧不起雪的。這筆錢,我一定會加倍償還。一定。』

按下發送按鈕。

※※※※※

身穿務農裝的巖先生一臉意外地看着明日華。

「我已經準備好錢了。請教我那手技巧。」

「哦,是麼。」

走近和式房間,像是扔過去一般地把一百萬日元放在矮飯桌上。

「請您收下。」

「臉色很可怕啊。去搶劫了麼?」

「做了更糟糕的事情。」

「喂喂!我可不想牽扯上警察。」

「這是我從對我有好意的女孩子那裏搶過來的。」

明日華非常老實地回答道,巖先生聽完就笑噴了。

「是麼。」

巖先生的牌山的右數第二張牌,就在剛纔還是翻開的,而現在已經蓋回去了。

按下開關按鈕,開始洗牌。新的牌山立刻升了起來。

用了這手技巧,在將自山向前移動的過程中,就可以得知自山上層左右各五張分別是什麼牌。不過因爲只能從牌的邊緣進行盲牌,所以當盲牌到的一邊是萬子的『萬』字時,就無法得知數字,只能判斷出是萬子。因此對於剛纔的左起第三張的一萬,巖先生只說了是「萬子」。

「那就開始揭開魔術的奧祕吧。」

「六索、西、一筒、中、六索。」

「於是就放棄三色同順了麼。以初次見面的我爲對手,爲什麼要突然進行那麼不自然的和牌?您不認爲我會懷疑麼?您不想適當放水,以求慢慢地捕食這隻大肥鴨麼?」

「喂!老大,拜託你振作一點吧!就你這樣,當年你那在麻將賭徒中被稱爲惡鬼的外公,會在墳墓裏哭出來的。」

巖先生從明日華面前的牌山拿過十三張牌,立起來作爲手牌。

明日華端正坐姿,急迫地說道。

「以你的年紀可能想象不到吧,在我年輕的時候,這個國家還處於戰爭中。那時我居然接到了入伍通知單,然後被編入軍隊去了南方。我很膽小。雖然我很清楚這是奇恥大辱,但我還是拋棄了同伴,臨陣脫逃了。在軍隊裏,臨陣脫逃是毫無異議要被槍殺的重罪。即便如此我還是逃跑了,真的逃跑了……於是,只有我活下來了。於是才能在復員之後好好活到這把年紀。英勇戰鬥的傢伙們一個不剩地都死了。」

「是麼……」

「明白了麼?」

「怎麼可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是很平常的。」

邊說着,巖先生邊把自山上層的牌從右端一張張翻開。

「怎麼樣?一點聲音都沒有吧。」

再次將自山向前移動——

「這次從左端開始了。北、東、萬子、發、北。」

「要發揮這一招的威力,需要自山還保留着。而且不用說的是,如果是慣用右手,那麼能以極度自然的動作進行偷換的,只能是自山右側上層的牌。順便說一句,如果不在骰子上做手腳,運氣成分還是很大的……最好的情況就是在自己莊家的時候擲出左四到左八之間的點數。在這個點數下,自山會完全保留着,而且得點數還是1.5倍。」

「那場戰爭已經過去幾十年了。但無論過多久都不能忘懷。雖然時間不固定,但我每年都會去參拜〇〇神社。我覺得不參拜就對不住那些死去的戰士們。我偷懶和賭博都不會覺得是在做壞事。不過,祭祀着英靈的那座神社,參拜的人也比以前少了很多……威脅也好,哄騙也好,如今的日本是怎樣對待那些爲國家戰死的人們的。大家都已經忘得乾乾淨淨。所以我就想,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就是本事。如果覺得逃跑很丟臉的話,是活不長久的。」

巖先生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明日華茫然了。

巖先生一言不發。

中央放置着一臺全自動麻將桌。不止這一臺,房間的牆角還放置着取下桌腳的各種型號的全自動麻將桌。

「難道說……有一局,巖先生在莊家放棄了三色而立即自摸了嵌張聽牌。那個時候,您也用了這招頂替計麼?」

「你一直在想着傷牌傷牌什麼的,就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吧。」

「沒錯。那一局,如果沒有人鳴牌的話,是莊家的我和對家的你摸上層的牌吧。」

明日華被刺痛般地繃緊了臉。

原理本身已經揭開了,但不是說模仿就能模仿的。要在一瞬間自然而準確地完成盲牌,到底需要進行多久的練習啊。

「啊!」

「因爲未成年麼?」

「咦——」

「我的外祖父結婚並生了孩子。那孩子就是我的母親。之後母親和父親連爲連理。於是現在,我纔會在這裏。」

「說起來,你可聽好了啊。你外公的技巧可不止這點水平。那傢伙能用燕子做出天和,這已經不能算是黑技巧了,是魔法。」

巖先生隨手將自山向前移動。

「怎麼說呢,能夠立即注意到傷牌,姑且算合格了。因爲你手裏的一對七索是不可能通過正常推理看出來的。不過你沒注意到我偷換了牌,而且沒有用相同的黑技巧回敬我一下,我就覺得你只是個小娃娃而已。」

將自山向前移動,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左手拿着左端的五張,右手拿着右端的五張。在向前移動的過程中,手以自然的動作向牌山外側移動。此時手背擋着兩端的牌,小動作很難被發現,不過只能微微翻開上層的牌,以指尖從牌的邊緣在一瞬間進行盲牌。

「真厲害。」

「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會食言。跟我來吧。」

「對於以麻將爲生的行家來說,全自動麻將桌的出現無疑是晴天霹靂。元祿、三元炸彈、一色……可以稱得上是堆牌技的黑技巧基本都被封殺了。」

「於是巖先生就開始研究,在全自動麻將桌上也能夠使用的黑技巧麼?」

「是麼?難怪巖先生到了這把年紀還是單身啊。」

然後將自山上層的左右各五張牌翻過來。

巖先生無言地再度示範摸牌和偷換。

巖先生掏出一支香菸,點上火,拿起鈔票一張一張地仔細檢查。

「沒錯……以後我會在沒人照看的寂寞中死去。」

明日華無言以對。

「沒錯。」

「就只能做到這些了,也就是能得知那十張牌。手動堆牌時代的行家,對於只要是自己親手堆的牌,就能一張不漏地記住什麼牌在什麼位置。但全自動麻將桌出現以後就是這幅德性了。」

這是完全找不到不自然的完美技巧。

「不,喝酒就不必了。」

「當然,你知道我靠麻將喫飯喫了多少年麼。不過這小娃娃素質也是有優劣的。地獄單騎的北放炮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張牌拿走,去檢查有沒有被做標記,就覺得這傢伙還挺有心的。在第二局半莊也墊底之後,看出絕對贏不了就立刻夾起尾巴逃走,這也是不錯的判斷。」

巖先生打開一瓶青梅酒喝了一口,看着崩塌的牌山。

「女人的錢?什麼啊,喂,於是你就覺得自卑了?獵殺女人什麼的,算不上本事。」

將摸到的牌拿回身邊的時候,手會經過自山的上方。就在那一剎那將牌偷換。

所謂燕返(ツバメ返し),就是在自山上層將天和、即能夠形成和牌牌型的十四張牌全部放好,在配牌的時候將這十四張牌偷換過來完成天和的一種黑技巧。因爲是瞬間將十四張牌全部偷換,所以是絕招中的絕招。連牌都不需要打出,就在一瞬間完成莊家役滿,這一手成功之後,其他人都只能束手無策。

「那巖先生覺得我怎麼樣?」

這次依舊絲毫不差。只說了是萬子的牌原來是一萬。

「將自山向前移動的瞬間,用指尖對上層的牌進行盲牌了吧。」

返回房間的巖先生拿來兩瓶青梅酒。

來到西式房間。

「我還算小娃娃麼?」

明日華呻吟道。

「這是最初型號的全自動麻將桌麼?」

明日華後悔剛纔趁勢說出那些話。要是他生氣了倒還好,但巖先生似乎非常消沉。

「也算不上研究什麼的,只是在垂死掙扎。」

呼……收回手,牌到了身邊。

「來一杯吧。」

明日華靠近一臺呢絨已經剝落的麻將桌,向巖先生確認機器名。

「坐下吧」,巖先生說完就坐到桌邊,打開電源。

「正是如此。巖先生居然能使用如此神技,應該打遍天下無敵手了吧?」

「從手的動作和眼神來看,你比我預想的要更厲害。一上桌我就在想,這可不行啊,來歷不明的小鬼不知道這是我的地盤,居然敢來『萬年龜』撒野。首先就讓他掂掂自己的斤兩吧。」

「這就是遺傳啊。不僅僅是長相相似,就連這嚇人的氣勢,都和那傢伙一模一樣。」

巖先生從明日華的牌山右端摸了一張牌。

「這就是傷牌的祕密。明白了麼?」

「我從外祖父那裏聽說過這件事。不過想要示範給我看的時候卻失敗了。」

「是的,我還記得。」

巖先生深吸一口煙,吐出一個巨大的菸圈。

「巖先生。這對於我來說,真的是很大一筆錢。但是我會支付的。請教我技巧,還有在這個世界生存所必須的事情。」

「雖然只能在自山還殘留着的情況下使用,不過如果這十張牌中有有效牌的話,就可以用這一手與摸到的牌偷換。」

明日華坐到巖先生的對面,舔舐般地注視着升起來的牌山。無論哪張牌都幾乎全新,表面光滑,沒有傷痕。

翻開來的牌都和巖先生說的牌絲毫不差。

「那就從右端開始吧。」

明日華拿着牌,想要模仿巖先生示範過的偷換技巧,不過牌山上層華麗地崩塌了。

(完全沒有聲音。也完全沒感到不自然。簡直就是藝術!與巖先生的這一手相比,我和忍的將一張手牌吊在手中再與摸到的牌相偷換的黑技巧,就是小孩玩鬧。)

「不是的。我討厭喝醉之後思考變得遲鈍。因爲思考能力是我很重要的武器。」

「燕返麼?」

巖先生按下開關按鈕,將牌山打散推進去,升起新的牌山。

一被問起,明日華就驚得張大了嘴。

「————」

「所以說如果不與頂替技配合的話,就靠這一手也沒什麼用。」

「喂,那可不能輕易模仿啊。」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不是個行家就是個準行家。」

巖先生手拿玻璃制菸灰缸站起身來。

「爲了讓你容易理解,這次我會慢慢來。看好了。」

巖先生像是自尊心被挑起來了一般,不動聲色地接着淡淡說道。

「沒錯。」

「左右各十張牌在將自山向前移動的時候就已經記住了。不過那一局擲出的點數是九。也就是說最開始拿牌是從我的牌山開始的。左側上層的兩張七索都被你拿走,這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右側上層有五索。偷換之後就是一發自摸了。」

「那種毫不體面的逃跑好在哪裏……」

「頂替……麼?」

「當然了。」

和大口大口抽菸不同,巖先生慢慢品嚐着青梅酒。

「將棋手每天都要聯繫將棋。棒球運動員每天都要接球投球。不這麼做就會變得遲鈍。既然退隱之後當了古書店的老闆,就不再是以前那個被稱爲惡鬼的傢伙了。」

「就是說只能不斷練習呢。」

明日華立刻按下開關按鈕,把牌推下去,升起新的牌山。

「就是這樣。但怎麼說呢,也沒必要在我這裏練習吧?」

「我不是說過麼?我背叛了信任我並將一切押在我身上的女孩,搶走了她視爲生命般的重要資金。在賺夠還給她的錢之前,我不會回去的。請讓我暫時寄居在這裏。」

「喂喂!」

「雖然覺得不好意思,還是順便說一下,能不能介紹幾家比較好賺錢的賭場呢?賺不夠還她的錢我就不能回去。也就是說我不能離開這裏。務必拜託了。」

巖先生滿臉驚訝,但又隨即一笑。

「最近的年輕人啊——哎呀哎呀。」

※※※※※

沒有不練習空揮的強擊手。

沒有不練習帶球的足球運動員。

明日華爲了將巖先生的傷牌和頂替技巧學到手,每天都和牌生活在一起。

明日華本來就很靈活,手指也很柔軟,而且還從外祖父那裏學過很多種黑技巧。明日華有自信能學會,而且也無論如何都要學會。

但是——

先不提依靠邊緣盲牌的傷牌,單單頂替技巧的學習就極度困難。

從左邊、對面和右邊的牌山摸牌,然後在一瞬間和自山上層的任意牌偷換。

不能將牌山弄塌。也不能產生任何聲音。動作出現任何遲緩都會顯得不自然。如果不能將一切都做完美,這一手就沒用了。

已經上百次、上千次、上萬次地摸牌並偷換,但真的很困難。

「就和引體向上差不多呢。只要抓住訣竅,之後就隨心所欲了。」

對這種奇妙的感覺有印象。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在體育課上受挫於單槓,沒能成功引體向上。因爲不甘心,所以到了晚上就去公園裏練習,但怎麼做都做不好。

還有去海邊、游泳池玩耍的情侶吧。

就在明日華苦苦掙扎的這段時間裏,巖先生遊走於各個賭場,白天經常不在家,有時連晚上都不回來。但每天都會去看看明日華進步到什麼程度了。

(原來如此,呼吸……自然狀態麼。)

有時也會覺得很荒唐。爲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

「你是打心底喜歡麻將啊。」

爲了方便看出偷換了牌,將自山上層的牌全部翻開。

「放牌?」

(剛纔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但是,如果我學不會這手技巧,就不能和老奸巨猾的同行抗衡,還怎麼以麻將爲生?)

「好的。」

「不過呢,這類技巧,最佳的使用方式是當做殺手鐧。平時就不要依靠黑技巧,正經打牌纔是王道。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還有啊,你呼吸停止了。」

「就是呢。」

「怎麼了,平白無故說這些。」

「巖先生!」

「這樣不行的。要利用勢頭。那樣反而不會給左右的牌帶來衝擊。」

「果真如此麼?」

「可惡,這才幾點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過明日華沒有屏住呼吸地隨手摸起對面牌山的牌。

以理所當然的自然狀態。

飛奔進和式房間大聲叫道,巖先生嚇得跳了起來。

原來如此,說起來確實與拆達摩類似。小錘的敲擊速度、力度和角度都合適的話,達摩只會垂直下落。如果沒掌握好力度,不僅拆不下積木,放在最上層的達摩還會掉下來。

雪一次都沒回復。

「我成功了!頂替技!我領悟訣竅了!」

「別嚷嚷了,我剛起牀就被吵得腦袋嗡嗡響。」

「硬要說吧,就像是拆達摩一樣。」(注:拆達摩,ダルマ落とし,就是將數塊圓餅形積木搭起來,最上層放個達摩頭。用小錘將中間的積木打掉,但是不能將其弄塌。)

擺好十三張手牌。

「真的和拆達摩一樣呢。」

巖先生嘆了口氣。

明日華睜大了眼睛。

摸牌的時候,中指的彎曲角度比正常情況下要小一些,有點伸出去的感覺。與其說牌被手指抓住,倒不如說是掛在上面。就這樣收回手,在通過自山上方的瞬間,中指微微做出將牌彈出的動作。以這種彈出的動作,將真正摸到的牌放到牌山上層,同時將上層的任意牌彈出,完成偷換——

「我知道的。所以我想從今天開始繼續打麻將。巖先生,能請您告知我一些賭場麼?」

這個時候就緊咬牙關。

明日華將偷換完成的白展示給巖先生看。

這個建議的幫助很大。

之前也在不分早晨中午夜晚、不管晴天陰天雨天地日復一日地不斷練習,但是在收到這天建議的第二天——

『雪,我現在在名叫巖先生的麻將賭徒身邊學習技巧。有了這手技巧,我就能強上一個等級。』

現在是暑假,同學們如今都在做什麼呢,突然有一瞬間很在意。

高中二年級。

說完就親自做示範。

戰戰兢兢地打開手。

「成功了!我成功了!」

炎熱的天氣一直持續着,明日華卻把空調關上,滿頭大汗地不停練習。開空調會使肩膀受涼,此時手腕和手指的動作會變得遲鈍。

最容易偷換的是牌山最邊上的牌,因爲牌的另一側堆得很密集,稍微多用點力也不會使牌山崩塌。同理,位於牌山正中央的牌也相對容易偷換吧。難度大的反而是緊挨着邊緣牌的那張牌。就算力度只大了那麼一點,最邊上的牌就會翻滾落下。

實在過於驚訝,一時間沒能將視線從那張東上移開。

「你爲了進行偷換,從開始摸牌到動作結束,呼吸都是停住的。這樣可不行。屏住呼吸的時候如果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就會用上多餘的力度。保持呼吸,保持自然狀態。放鬆多餘的力度。就當做你肯定能做成功一樣。」

從對面摸一張牌。輕輕盲牌。是東。

巖先生看看明日華,然後拿起枕邊的時鐘。

「何等厲害的傢伙。」

就好像是睡意被驅散了一般,巖先生睜大了眼睛,來回看着一臉得意的明日華和他手中的白。

「你這畜生,居然開始肆無忌憚了。你知道我爲了抓住最重要的訣竅花了多少時間麼!我的天哪!這是何等事態啊!」

「巖先生,這有什麼訣竅麼?」

某一天,想要放棄般地一蹬腿,不知爲何就成功了。那是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明日華站起身來。

通過自山上方。就在手要完全通過的前一瞬間,用中指將摸到的牌彈出——

明日華試着偷換牌。

明日華眨眨眼。

寂靜。

『雪,我最遲也會在暑假結束前把這招學會。然後就去賺錢。賺到錢後一定會還錢給你。我希望你相信我。』

動作流暢,也沒發出聲音,牌山完全沒有動靜。

來吧,今天也是全天候練習。這麼想着,洗了把臉,咬着一塊麪包,來到麻將桌前。

即便如此,明日華還是單方面地不斷髮送短信。從短信每次都能發送成功來看,至少雪沒有更換手機號碼——

如果速度、力度和角度都合適的話,就能瞬間將任意牌從牌山上敲出。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衝擊就會傳給左右兩側的牌,使得牌山崩塌,還會發出巨大的聲響。

有爲了高考而忙碌的人吧。

是東。

明日華無言地展示出偷換到的八萬。

沒日沒夜地練習,每當疲倦的時候,想到雪,就會覺得氣力往上湧,想起忍,鬥志又再度燃燒起來。

也有努力在搞社團活動的人吧。

「嘛,沒錯。如果在高手或行家面前使用而被抓現行,無論遭到什麼對待也都不能有怨言。爲了解除這種壓力,就要每天不斷練習。」

收回手。

令人絕望的疲勞感湧來,在地上倒成個大字,趁着休息給雪發短信。

明日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開牌山的第五張牌。

雖然傷牌已經完全掌握了,但偷換很難學。本想偷換牌山右起第三張牌,卻發出了清脆的磕碰聲,還把右端的牌給弄掉了。

「不過巖先生,您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呢?您沒打算在我賺到錢之後再將我捕食麼?」

「先不說那些,請您來看看吧。我終於學會了。」

伸手去摸右方牌上的牌。

兩小時不間斷地練習,而且還很不順利,『啊啊,受夠了,好想放棄』,心裏發出了悲鳴。這比考前複習什麼的煎熬得多。畢竟考試不及格也不會讓自己餓肚子。

不是摸上來的東,而是一索。

在這個處於成人時代和孩童時代之間的夏天裏……

「進步很快,俗話不是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麼。」

(痛苦也好,難過也好,總比那種庸庸碌碌的日子好多了。我是自己決定要走上這條道路的。)

明日華的手通過牌山的那一剎那,八萬消失了。

「怎、怎麼了?什麼事?」

「你這小鬼何等厲害啊!你果然是惡鬼的後代。」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直接告訴你就太無趣了。好的,就當做是獎勵吧。就告訴兩三個地方,快去吧。不過,千萬不要玩得太狠了。」

「你不是害怕牌山崩塌,所以儘可能謹慎、輕巧地做動作麼?」

「啊,你這是在放牌。這樣不行的。」

指定的從邊緣數第二張是難度最高的一張牌。只要稍微有一點衝擊,最邊緣的牌就會掉下去。

巖先生只是隨手一動,牌就令人驚歎地被偷換了。明日華凝視着他的動作,總算理解了這動作最本質的部分。

輕輕地呼吸着,配合着呼吸將手收回。

「不,雖說抓住了訣竅,但是能重複用出這一手的自信還不夠。要在實戰中使用,必須要每天不斷地練習,直到讓自己覺得習以爲常纔行。」

「那就頂替掉右數第五張的白。」

『雪,真的非常抱歉。我也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完事的。所以我會努力賺錢還給你。一定。』

「是的。」

(早上肩膀很鬆啊。練習過度,到了晚上肩膀就僵硬了。但睡一覺到了早上,就沒有這些多餘的力道了。這種絕佳狀態就是自然狀態麼。)

「好的!」

催促着還想再睡會兒的巖先生,徑自坐到桌前。

「再來一次試試看。偷換右數第二張的八萬。」

從右數第五張——

「誰知道呢,至少現在我沒有這樣的想法。我也已經上了年紀,想看看你到底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說這麼從容不迫的話真的好麼?我也許會把巖先生給捕食掉哦。」

「哼,做夢也不找個合適的地方,這裏可不是你的牀鋪。不過啊,如果你真能變得和那傢伙差不多強悍,到時候被你捕食倒也不錯。」

※※※※※

走到門外,強烈的陽光讓明日華一陣眩暈。

明日華重新認識到現在是夏天。路邊樹上的蟬叫得此起彼伏,顯得非常有活力。

身着連衣裙、透氣裝等輕薄服裝的少女們在街上漫步。

高中生模樣的情侶手挽着手走過。

一想到雪,明日華已經習得技巧的右手就輕輕地一張一合。

(等着我,雪。獲勝、獲勝、不斷獲勝!我會賺到錢並挺起胸膛回到雪身邊的。讓你見識我磨得更鋒利的尖牙利爪!)

每次想到她就會思考加速,停不下來。

(一百萬日元。不對,要把兩倍、三倍多的鈔票裝到紙袋裏擺在她面前。但不能擺出高姿態。平身低頭,不停地道歉。也許最初會不理我。但一定會原諒我的。)

(也許會有些不自在地再次開始同居。也許會產生巨大的裂痕,但我對雪以及雪對我,都是在真正意義上地信任着對方。)

(不管怎麼說,對於對方完全沒有好感就根本不會提出同居。我覺得雪有些喜歡我。而且,我也是。)

(我也好雪也好,決定這麼做的時候是在暑假。等生活安定下來,就去買泳裝、買遮陽傘。一起去海邊玩玩吧。)

(我要靠自己的尖牙利爪來賺錢。爲了回應看中我的雪,我要變得更強。賺錢之後給她買各種東西吧。買盞檯燈,買臺電腦。還要給雪買衣服、鞋子、戒指什麼的。)

美好的想象接連不斷的湧出,停不下來。

明日華站在原地給雪發短信。

『雪!我終於學會那手技巧了。雖然蹲在巖先生的家裏悶頭練習了很多天,但從今天開始,我又要打麻將了。我已經更上一層樓,想要試試那種能力。我會馬上賺到錢,回到雪的身邊。』

發送短信。

總覺得雪會回覆短信,就暫時站在原地等待。

明日華突然覺得戴着太陽眼鏡的男子有種熟悉的感覺。

一走出巖先生的家就飛快地跑起來。

於是緊張感瞬間消散。

不過,明日華已經通過傷牌得知居然有三張四索躺在終盤。所以,如果糾結於索子來做牌,有很高的概率會使聽牌和和牌延後。

沒有迴音。顯示屏反射的陽光非常強烈,令人眼花。

(偷換邊緣牌不是最簡單的麼?不是已經決定實戰中的第一次嘗試就用它了麼?如果連這都做不到的話,怎麼可能偷換其它牌——)

突然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情,感覺她比自己真正的家人更像家人。

突然喘不過氣來,跑不動了,明日華決定走着回去。不過他還是調整呼吸,快步走着。

……

女子瞟了一眼太陽眼鏡打出的寶牌,摸起第三張南並打了出去。

明日華趕緊將牌山向前移動,並進行傷牌。非常自然,而且動作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感覺自己起手就領先一步。心情平靜下來。

「是麼。」

『我一定是個浪漫主義者』,明日華自嘲道。要不然怎麼會想到要以麻將爲生呢?

女子擲了骰子。起始莊家是垂眼梢,而明日華是最後當莊家的北家。

如果默聽和牌就是平和寶牌赤寶牌,三千九百點。

不過在這三天裏,雖然覺得對不住巖先生,但還是瘋狂地賺了兩百萬日元。

「雪。」

在捆箱裏放入五十萬日元,坐到桌邊。點率爲十筒,順位馬爲三萬•六萬。東風戰有赤牌,一發、裏寶牌、赤寶牌都會附加彩頭。

「我告辭了。」

拿起配牌——

而且場上已經打出兩張八萬,九萬也打出了兩張。對於拿着九萬的人,就算想控制住這張牌,處理起來也很傷腦筋。

電錶以相當高的速度旋轉着。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工作日,雪卻似乎沒有出去工作,待在家裏。

犯迷糊了。原來今天是星期一。這個日期,這個時間,雪應該在女僕咖啡廳裏打工吧。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1)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東南 一二三萬 四五筒 三三五五六七索)

「擲骰子了。」

(但是爲什麼呢?我感覺今天雪在家。我有這樣的預感。)

巖先生就好像在看閃光物體似地眯縫着眼,看着明日華。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2)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一二三七八萬 三四五筒 三三五六七索)

(已經成牌了麼?不立直是因爲牌還太小?要不然就是立直後會振聽?又或者是不需要立直的大牌?)

(等一下?今天是星期幾來着?)

因爲是速戰速決的東風戰,所以可不能慢慢吞吞的。明日華對自己的本錢數額有點沒底,於是決定一開始就不斷贏下去。

「巖先生,今天我就要離開了。」

……………………

也許還在睡覺。感覺吵醒她會不太好,於是就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

重新振作起精神,前往巖先生告知自己的賭場。

「我是巖先生介紹來的。」

原本想要在賺了更多的錢之後,再回到雪的身邊。

此時明日華已經忍不下去了。

在空調的作用下變得清涼的客廳中央,她抱着膝蓋坐在地上,正在看電視。

明日華伸手去摸牌。

(哎呀?)

「這不是明擺着的麼。雖然有點吝嗇,但這就是世道。不過,總感覺……有些能理解建立家庭之後的那傢伙的感受了。有個像你這樣有活力的外孫,人生一定很有趣吧。」

按下門鈴,對着防盜攝像頭報上名。

微微放鬆中指去摸牌。

…………

與忍組隊打麻將的時候,分成是忍六明日華四,而現在贏到的錢就是純收入。當然,贏得太狠會被敬而遠之,所以必須要掌握分寸。

最終平靜地說道。

(保持自然狀態。不要屏住呼吸。自然而然地。)

雪一時間沉默着。

莊家垂眼梢摸到第四張中就立刻打出。不過,似乎摸到好牌的太陽眼鏡在進行短暫思考之後,沉默着,毫無頭腦地將生牌而且還是寶牌的二萬從手牌中打出。

※※※※※

寶牌是二萬,此時寶牌順子已經完成。看起來能很快和牌。而且五筒還是赤牌。不留痕跡地把牌做成還能有彩頭,是個好兆頭。

「請多多指教。」

(保持領先一直壓制,就是第一次勝利。等着吧,雪。等着瞧吧,忍!)

有些在意自己即將偷換牌。

「真的受到了很多照顧。非常感謝您。」

那是信濃町的一座名爲山脈八代的公寓的十層,角落的房間裏——

「不必道謝,畢竟收人錢財了。如果有什麼爲難的事情就來找我吧,我會和你商量的。」

「哦。」

明日華想起了雪。

按照順時針方向,座位順序分別是年齡不詳的垂眼梢、明日華、服務業風格的女子、鬍鬚濃厚的戴着輕薄太陽眼鏡的年輕人。

在什麼地方見過……有種這樣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

雪就在客廳裏。

明日華想象過雪破口大罵、摔東西之類的各種危險反應。而且已經下定決心要心甘情願地接受一切。

頭型是爆炸頭,胸前掛着金項鍊,完全另類型的男子露出頭來。面對久未經歷的實戰,明日華有點緊張。

明明高點率麻將也不過就是不到一小時的對局,獲得首位的人卻能賺取數萬甚至十多萬的錢。所以說,只要能一直獲勝,一百萬日元什麼的也不費什麼工夫。

但明日華知道自己的牌山右端躺着一張九萬。還未有人鳴牌,所以明日華摸的是下層的牌……使出偷換技的話就能一舉自摸。立直平和一發自摸再加上兩寶牌,就算沒有裏寶牌也是六千•三千的跳滿!

(啊!難道說身體累壞了而在修養麼?那我必須好好照顧她——)

「不過,肯定不是免費的吧?」

雪像被嚇到般地回過頭,睜大眼睛注視着明日華。

「歡迎光臨。」

明日華再次恢復了對自己的尖牙利爪的自信。

牌山升起來了。

到了第七巡手牌變成了這樣。

垂眼梢擲骰子。點數是三。這麼看來,明日華的牌山要到終盤纔會被摸。由於是東風戰,很有可能所有人都會以儘快和牌爲目標,話雖如此,但能知道自己牌山中的十張牌,就憑這一點就明顯比其他人佔優勢。

明明是隻住過一天的公寓。但一來到樓前,就不由得想要掉眼淚。

而如今,有雪在默默等候的那間房子,就好像是住了十年、二十年似地令人想念。

走到門前查看電錶。

「但是,巖先生您並不後悔吧?畢竟是您自己選擇的道路。」

『上吧!』內心鼓勁,將牌橫置,交出一千點點棒。

「立直。」

(我要回去了,回到雪的身邊。我要向她道歉。)

(沒錯。男人不能光嘴上說說,要靠實際行動。去賺錢吧。然後還錢給雪。這就是最好的賠罪方式。)

明日華將九萬猛地放到手邊,推倒手牌。

深呼吸,取出久未使用的複製鑰匙,打開門鎖。

(雖說只是暫時地,不過這個人把我當做他的家人了吧。)

這是間地方非常寬敞的公寓,麻將桌數也很多,明明還是白天,客人卻很多,麻將聲也很大。說起來今天原來是週末,明日華纔想起來。這段時間明日華一直蹲在家裏沉迷練習,完全喪失了星期的概念。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是不是有點急躁了?』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明日華想要儘快恢復那曾經破碎的餓狼之魂。

「自摸。」

「胡說八道,戰爭前戰爭中戰爭後,我一直都在後悔。但又無能爲力,所以在別人面前就裝作不後悔,其實我只是在逞強。」

那又爲什麼在明日華面前明說自己很後悔而且在逞強呢?

夏日的炎熱讓明日華大汗淋漓,這種感覺卻很舒服。

裏寶牌是四筒。三千•六千,每人三顆彩頭。

「歡迎回來,明日華。」

突破極限了。

明日華低下頭哭了出來。

「抱歉……雪……」

「你賺了錢纔回來的吧?沒錯吧?」

「是的。」

「信任着明日華的我沒有看錯人,沒錯吧?」

「嗯。真的很對不起。雪,真的很抱歉。」

明日華覺得淚流滿面的自己很丟人,就胡亂用袖子去擦眼淚。

「沒錯。你必須要好好反省纔行!我……我……非常、孤獨——」

雪突然站起身,就像撞過去一般地,全身撲向明日華的胸口。

然後,彷彿再也忍不住了似地,哇哇大哭起來。

(雪。)

明日華感受着她那打溼襯衫的大顆眼淚的溫暖,緊緊抱住還在顫抖着的少女的肩膀。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3)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3張插圖

(抱歉了,雪。真的很抱歉。)

明日華開始相信命運。

(這女孩和我,一定是有着如此命運的兩個人——)

想要保護着她活下去。這個前從未有的想法佔據了明日華的心靈。

「嗨~打擾了~!」

突然有人粗暴地把門踢開了。

對於甜言蜜語想要進行懷柔的夏,雪立即擺出強硬的姿態指責她。話雖如此,雪不過就是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想必心裏相當害怕吧,一直緊緊握住明日華的手。

「那你們就試試看?」

「好。」

「你好。」

「我們會以各種方式妨礙明日華在賭場賺錢。不僅如此,小雪是初中生,本來這個年紀是不能在女僕咖啡廳打工的。而且還是離家出走中的未成年人。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住處,要想知道你在哪裏打工就很簡單了。想要妨礙你的工作易如反掌。」

三上一臉的火藥味,但小咚的眉毛微微一跳。

「雪。」

「還想着會是誰來,原來是巖先生麼!」

「什麼啊,喂,忘了拿東西了麼?」

「哦,你接受了麼?了不起的自信啊。那就明天下午,對了,下午四點。我們在『通草』等着你。」

「我有兩個條件。第一,要用全新的未開封的麻將。你我都不願意看到傷牌吧?」

「我好害怕。」

「嗯、嗯。話說見證人,是要找誰來當呢?」

三上面露兇相,夏苦笑着制止了他。

忍還沒等明日華和雪回答就徑自開始說起來。

明日華凍結了。

「什麼啊,喂,這不是久賀麼。真是巧啊。」

明日華拿出手機撥打巖先生的住宅電話。雖然他沒有手機,但似乎這個時候都會在家,立刻接了電話。

經過深思熟慮,忍做出了決定。

明日華繼續說道。

三上和小咚也看向忍。也就是說,如果這四人中有老大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忍。

也是能證明自己是不是能保護好雪的男子漢的大問題。

這對於明日華來說,是個難以立即回答的大條件。

明日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別瞎叫,你很清楚的吧。」

「好……好吧,那就接受吧。明天有空?」

「小雪,能不能把我的錢還給我?兩百萬日元,一分不差地……這還不夠哦,別忘了利息呢。」

明日華回敬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用手指做了一個拉出天線的手勢。

「不好意思,我認識。而且打個電話就能找到他哦。」

「怎麼了?」

「胡扯!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啊咧,什麼啊。不相信我們麼?」

「恩?別說傻話了。說我是喫閒飯的,我可是付了和房租差不多的錢的。而且每次我攢出一筆錢,就會像明日華那樣被你們喫掉。」

一見到巖先生,忍瞪大了眼睛。

夏責備道,看向忍。

「這條件應該相當不錯的。」

忍微微笑道,沒錯,令人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

明日華蹲下身子,使兩人的眼睛處於同一高度。

雪立刻回瞪忍一眼。

「忍!」

「哼,也行。另一個條件是?」

「怎麼樣?不能接受麼?」

三上偷偷地笑了。看到那張臉,明日華『啊』地叫出聲來。

雪和明日華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而且她已經將明日華捕食,捲走了遠遠超過兩百萬的錢。就算輸了損失也不大。

「我說你啊,不要什麼都覺得有意思。」

再加上明日華的威脅,被警察找上門對忍等人的傷害非常大,事實就是這樣。忍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接受這些條件也行。不過,能當見證人而且能鎮得住我們的人,你認識這樣的人麼?」

「要不這樣吧。」

忍被雪偷錢的事情,與忍一夥的三上會得知也不足爲奇。在偶然遇到明日華之後,猜想明日華和雪會不會有聯繫,就偷偷調查了明日華的行蹤麼——

「我們會找一個見證人。就算我們贏了,你們突然不認帳,用暴力搶走我們的錢,我們會很困擾的。」

還沒時間去想發生了什麼事情,那羣人連鞋子都沒脫就一齊闖進來了。

「有何貴幹。」

「明天?真着急啊。」

「不。雖然剛離開您家,但有事想拜託您。」

「好吧。」

「哇哦!你說話真有趣啊!忍小姐,這樣很有意思呢。是吧!」

就連雪也沉默了。

「這裏就是明日華和小雪的愛的小窩麼?十多歲的兩個年輕人居然在這種地方同居,做得也太過火了吧。」

「是什麼人?」

畢竟忍等四人是以麻將爲生的。明日華也是一樣。但雪並非如此。和雪組隊對明日華是不利的。

忍等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緊張。

「爲什麼知道這裏——」

「哎?你在說什麼?去報警唄?」

就和來的時候一樣,忍等人在嘈雜的腳步聲中離開。

「找我的師傅。」

表情一變,忍目露兇光。

「你這小鬼——」

忍等人已經全部到齊。

「要是你們真這麼打算,我們只好報警了。這麼一來大家都會很困擾的吧。不對,我和雪都還能回到遠離這種生活方式的世界中去。不過你們就不一樣了吧?要是和警察扯上關係,反倒是你們更爲難吧?被調查的話,隨便就能抖出好幾樁案子吧?比如說,僞造駕照什麼的。」

明日華出於本能地將雪庇護在身後,與四人對峙着。

「也好。地點就選上次那家店吧,你去和老闆說一聲。不過!」

「什麼?」

小咚放低聲音向忍詢問道。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麼?真有意思!不過,既然我們接受了你們的條件,你們能不能也接受我們的一個條件呢?」

明日華帶着雪和巖先生,準時出現在命中註定的麻將館『通草』裏。

(在巖先生介紹的賭場裏與我同桌打麻將的,那個大鬍子戴太陽眼鏡的男子,原來就是三上!用太陽眼鏡遮住了眼睛,還粘了假鬍子!是因爲被某個賭場禁止進入,所以才變裝的麼?)

「只是想盡快了結。」

「小雪,不要說這麼不討人喜歡的話哦。恩將仇報是不對的。」

不過她的恐懼卻讓明日華奮起了。

「既然你們這麼打算,我們也有相應的想法。想聽麼?」

「雖然我很想說『已經沒事了』,但已經沒時間了。明天將要對決。我們必須立刻定下不能讓忍她們猜出來的暗號。忍這麼着急對決,就是害怕這個。」

忍笑了。笑得非常愉快,而在深知她可怕本性的明日華眼中,那笑容極度非人類。

「啊,是巖先生麼?我是明日華。」

「怎麼說?」

就在忍剛想開口的瞬間,明日華先出手了。

忍和明日華又無言地對峙了十秒左右。

雪抱怨道,哭了出來。

一擁而入的原來是忍、夏、小咚和三上四人。

對於明日華來說,這不僅僅是金錢的問題。

※※※※※

第二天的熱度似乎能將人烤熟,而且到了下午四點也絲毫沒有減弱。

不過明日華嘴動了。

「喲~明日華。好久不見了。」

「以麻將來對決。這邊由我和雪。那邊由忍和另外一人。以前算計我的那種搭檔戰,再來一次吧。這裏有兩百萬。我們輸了的話,雪偷走的兩百萬再加上這些,這四百萬全都給你們。不過我們贏了的話,這件事就全部一筆勾銷。怎麼樣?你有膽量接受麼!」

不過。

巖先生遊刃有餘地拿出香菸,傲慢地對老闆「喂,來杯冰咖」地下了訂單。老闆不清楚他的底細,但能感覺到他是個大人物,誠惶誠恐地趕緊端來一倍冰咖啡。

「明日華,要是你輸了的話,從今以後你不準靠近我們進出的賭場。我們的獵物被你喫掉的話就麻煩了呢。」

回過頭,看到雪撲通地跌坐在地上,精神恍惚。

是尊嚴的問題。

「他是在東京還是一片荒野的時候就開始打麻將的大人物。聽說還是黑社會中的代打。不過,明日華怎麼會和他有聯繫。」

忍和巖先生似乎見過面。

「接下來,小鬼們。」

巖先生故意傲慢地看着衆人。

「我從明日華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爲了不產生糾紛,於是讓我來當見證人。不過我要特地說明,我並不是站在明日華那邊的,因爲我沒道理做到這份上。我只是爲了讓這場對決公平地進行,於是來做個見證。沒有意見吧?」

重度吸菸者的乾澀聲音,說出這些略帶威脅的話語時,顯得非常可靠。

明日華和雪無聲地點點頭,忍等人也開始效仿。

「好的,那就趕緊開始吧。不用說,出老千是禁止的,真敢做的話就算違反規則,當場出局。話是這麼說,但這也不是新手間的對決,有自信的話,黑技巧隨便用。雖然沒有我看不破的技巧,不過我只是觀戰而已。不會去抓現行。只要你們沒能在對方使用黑技巧時抓現行,無論做什麼都不算出老千。這點也聽明白了?」

「好的。」

「正合我意。」

老闆老老實實地,將事先準備好的全新麻將的塑料膜撕開。

「開始吧。一莊對決。」

明日華拿出東南西北各一張,倒扣在桌上打亂。

「很有幹勁呢。」

忍笑了笑,隨意拿了一張牌。拿到的是東。

確定的座位順序按照順時針分別是忍、三上、明日華、雪。和上次對局一樣,同隊的兩人分別是上下家。三上可以讓忍鳴牌,雪也可以讓明日華鳴牌。雖說是組隊戰,但實際上是忍VS明日華的對局。

「擲骰子了。」

暫時是東的忍擲了骰子。

說起忍,今天穿着筆挺的西裝,就是個男裝麗人。語氣和表情看起來相當放鬆,但明日華知道這是她鼓起幹勁的方式。

喀啦喀啦,骰子轉動響起清脆的聲音。忍的手指一直沒有放開按鈕。

不過明日華暗下決心,除非緊要關頭,否則絕不使用頂替技。

(雪和我不管誰都行,要儘快摸到一四七索!糟糕,很危險!)

一進入南場,三上就出現了變化。

雪看了一眼明日華。在這種組隊戰中,莊家負責攻擊進行和牌,而同伴則要援護莊家,這是基本的戰術。對雪來說,如果手中有明日華想要鳴的牌,那就算拆散自己的手牌也要不斷讓明日華鳴牌。

「喂,不要過來這邊。如果不想被懷疑通牌的話,就到那邊去。」

「自摸!」

因爲雪已經立直了,就算摸到了危險牌也只能全部打出去。而且她不會任何能處理摸到的危險牌的黑技巧!

「啊咧?怎麼回事?少牌了?」

平靜地宣告道,明日華盯着三上看。

因爲要等待下一巡摸到的牌是四筒,所以過了很久明日華才立直。

『就是現在!』明日華唸叨着。

不過——

(?)

東三局,雪的莊家。忍以食斷輕鬆放掉。

(我擁有新學的技巧。我和以前不一樣了。忍,我會報那天的一箭之仇的。)

看起來很快就能聽牌。可能成爲瓶頸的是寶牌邊上的嵌張四筒。

進入西場的時候,明日華平靜地低聲自言自語道。

「榮和!」

如果發生了被雪拉後腿的狀況,明日華也會很困擾。

似乎感覺到了雪和明日華之間的奇怪氣氛,忍突然揚起了脖子。

而且,配牌也很理想,應該能很快聽牌和牌。

如果沒有人鳴牌,莊家摸到的將是上層的牌。如果順利的話就沒必要偷換牌,還能在立直後一發自摸。莊家自摸就能夠打擊對手!

忍偷偷地……露出惡魔般的笑容,摸起一張牌。

(啊!)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4)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4張插圖

(西北 四五五五六七萬 三五六六筒 七八索)

東二局,忍的莊家。明日華對雪發出暗號,不斷地鳴三元牌。忍感覺到明日華的牌至少是滿貫、而且很有可能是倍滿或役滿,於是放炮給三上的小牌,放掉這一局。

回過神來看向三上的時候,三上只是若無其事地靜靜坐在那裏。

西二局,忍的莊家。

「立直。」

就在明日華將注意力轉向忍的時候,感覺到視野的角落裏有些動作。

不過明日華一直唸叨着『要贏哦要贏哦』。就算揹負着她也要獲勝。惟有這麼做,明日華才能取回自己的狼之魂。

打擊對手的弱點是對決的鐵則。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5)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5張插圖

(三四五五六七萬 三五六六筒 六七八索)

忍終於鬆開手指。於是起始莊家爲三上,對局正式開始。

三上也微微笑了。

(我被算計的那場大對決,老闆當然也應該知道內情。也就是說老闆也是受忍影響的。忍是一匹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的狼。)

有『一匹狼』這個詞語。不過,讀過塞頓動物小說就應該知道,狼實際上是羣居動物。因爲羣居更容易捕獲獵物。(注:『一匹狼』在日語中是單槍匹馬的意思。)

比起忍,三上在精神層面上很弱。那麼攻擊這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三上憤怒得漲紅了臉。他看起來想要大聲叫喚出來,又不想因爲叫出聲而被看扁,因此努力自制着,一言不發地擲出了骰子。不過明日華感受着成功動搖三上的感覺。

明日華已經基本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似乎感覺到了不祥的氣息,忍滿臉疑問。

三上的起始莊家被明日華以役牌中輕鬆放掉。不用說,明日華自然用上了巖先生親傳的技巧,將自山上層的左右各五張合計十張牌都盲牌過了。

(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已經聽牌了!因爲領先而鬆懈了麼?)

而且,率領狼羣、坐在首領寶座上的,就是狼羣中最聰明也最強悍的狼。

明日華興奮地叫起來,推倒手牌。忍和三上看到明日華的聽牌都大爲愕然,明日華看到他們的表情很是開心。

夏站在忍身後,小咚站在三上身後,就像在給他們鼓勁。

「就這麼壓制下去。」

忍似乎故意扳手指數着。雪臉色蒼白地看着那張五筒。

「裏寶牌……沒有麼。立直一發斷幺九門清自摸寶牌二,六千ALL。」

「哎呀,裏寶牌是一索麼。這麼說來?立直一發七對子,寶牌二里寶牌二麼。莊家倍滿,二萬四千!」

但是——

寶牌是六筒。

雖然明日華鬥志昂揚,但雪似乎自信不足。雪也知道,在四人當中,就數自己的麻將水平最差。

看到明日華那幾乎要讓人大呼「你肯定做了手腳!」的和牌,三上的鎮靜心態似乎動搖了,開始不停地瞪着明日華的手的動作。不過這就是恐懼的表現,令三上出現了小失誤。

直到下次摸牌都沒有任何人鳴牌。

「立直。」

明日華事到如今才發覺這件事。

突然,雪將牌橫置。

明日華嚥了一口氣。

如果此時身爲莊家的忍做出了強力的手牌該怎麼辦!

東一局。

只要不暴露就不算出老千。但只要失敗了,就會當場出局。所以只能在緊要關頭使用。不對,如果能儘量不使用的話,就不必擔心產生的後果。

(糟了!忍這種等級的傢伙怎麼可能少牌或多牌!被忍和三上做了手腳麼?一定是這樣的!忍將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然後三上就做了什麼。偷換牌麼?)

這局的寶牌是北。

「雪,要贏哦。」

忍輕輕咂嘴,瞪了三上一眼。臉色一反常態地變得陰沉。

然而,自山上層的右數第四張和左數第二張都是四筒。

「立直。」

『啊!』明日華在心裏叫出聲來。

雪摸到的五筒還沒完全落到桌上,忍就推倒了手牌。

忍就是狼中之狼。

最終在南場中,三上竟然兩次放炮給雪。雖然兩次都是小牌,不過在這種組隊戰中,直擊對方隊伍相當於莊家自摸。

東西局,明日華的莊家。

不過明日華沒有打暗號,自己做牌。

擲出的點數是四。配牌是從上家雪的牌山開始拿牌,明日華的自山完全保留着。非常理想的點數。

忍突然急躁地叫出來,像是在懷疑手牌數量似地開始數牌。

而且明日華很輕鬆地成功放掉三上的莊家。三上臉上的焦急神色越來越明顯。

「什麼啊,原來是錯覺。」

雪眨眨眼睛,似乎突然清醒了,慌忙嚮明日華打暗號。

四筒嵌張聽牌。

這手牌以如此形式聽牌了。

數巡後——

被巖先生頤指氣使,老闆走到忍陣營的背後。

但要大呼痛快還爲時尚早。直到最後都不能疏忽大意。

她低沉地說了一聲,將牌橫置。

反過來說,如果沒能保持這種局勢就去立直,簡直愚蠢至極。

「嗯。」

正常情況下,這手牌不應該立直。除非有能夠一決勝負的手牌,否則忍和三上都不會將這樣的四筒打出。

(感覺如何?我用麻將回敬了你一拳哦。)

雪聽的牌原來是一四七索。而且明日華一張都沒有,沒法放炮給雪。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6)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6張插圖

(三三四四萬 一一七七索 東東北北 五筒 五筒)

明日華大感不妙。如果能保持可以隨時放炮的局勢,等待雪自摸倒也不錯,感覺到對方手牌很危險的話直接放炮就好了。不必以身犯險。

但摸不上來。此時正應該用巖先生親傳的偷換技來弄牌,不過這一局裏,明日華的牌山已經沒了。

也許感覺到接下來的一本場火藥味很濃吧,忍拼命鳴牌放掉了明日花的莊家。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7)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7張插圖

「太好了……!」

一直一語不發的夏第一次開口了。

「嘛,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忍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按下開關按鈕,將牌推了進去。

(沒、沒錯!剛纔忍摸到的牌和雪摸到的牌都是從三上的牌山摸的。恐怕當時忍只是一向聽。三上從手牌中拿出可以讓忍聽牌的牌,還有雪摸到就會打出的放炮牌,將這兩張牌上下堆疊放到了牌山的右端!)

明日華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新的牌山升了起來。

「你們還太嫩了啊。」

忍放上一本場的黑棒,以沙啞的聲音對明日華說道。

「因爲優勢而感覺良好的小雪不是不小心立直了麼?那就乾脆詐和、支付個滿貫點數,總比放炮莊家倍滿便宜得多吧。」

明日華突然熱血沸騰了。

(沒……沒錯。爲什麼我沒這麼做!不是已經覺得很危險了麼!那我就詐和、支付個失誤點數不就好了!)

再怎麼後悔都爲時已晚了。

而且在對局期間爲這樣那樣的事情而後悔,集中力和鬥志都會被削弱,受到的傷害會更大。

(冷靜下來。不要因爲忍說的話而失去冷靜!還有……還有很多局沒打呢!)

總之這麼一來,形勢就一下子逆轉了。

雖然明日華努力使自己動搖的心境平靜下來,但還是有些焦急。

下一局好不容易放掉了忍的莊家,但在接下來的雪和莊家和明日華的莊家裏,都沒能做出像樣的反擊。

終於到了北場。是哭是笑,莊家再轉一圈就要分出勝負了。

北一局,三上的莊家。明日華感覺到忍已經聽牌,門清狀態下沒什麼進展的明日華只能從雪那裏鳴必要牌,以斷幺九放掉三上的莊家。

(開什麼玩笑。忍自己碰了三萬而且三上還碰了二萬。有這層障礙存在,怎麼可能控制得住一萬!)

忍咧嘴一笑。

完全沒有聲音。

這配牌實在是太爛了,明日華感覺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雪摸牌了。想要說些什麼似地看着明日華。

雪以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明日華。

(要立直。就押在這次倍滿上吧。就算以默聽莊家跳滿直擊,也無法扭轉彼此的點數差距。而且還不能保證下一局會順利。)

這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拿起配牌。

下定決心。

明日華對這個女人感到恐怖。

「喲~莊家不棄牌就開始不了對局哦。還是說你打算永遠不棄牌,讓這次對決永遠不結束?」

目標是純全三色。

明日華咬緊牙關。剛纔那一定是巖先生風格的鼓勁話語吧。

明日華唸叨着。

(那我還要追求什麼!)

「碰!」

這種情況下完全不可能推斷出他的牌。明日華開始詛咒麻將之神。

此時明日華才發覺,自己還沒打暗號告訴雪,自己聽的是什麼牌。

那是三上隨手棄掉的最後一張一萬。

進入第八巡,忍碰了三上打出的三萬。三上也已經碰過二萬,能夠強烈地感覺到他們兩人已經斷幺九聽牌。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8)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8張插圖

(西北 一八八萬 一二八八九筒 一三四八索)

(只能偷換了。)

立直平和純全三色,還有三里寶牌。

已經進入半恍惚狀態的明日華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萬。

明日華在百感交集中摸牌了。

(抱歉,雪。)

(保護好她,取得勝利——)

明日華摸牌又打出。已經知道那是不能讓自己一發自摸的八萬。

「立直!」

去翻裏寶牌,九萬躺在那裏。也就是說裏寶牌是一萬。

二萬旁邊的最邊緣的牌是一萬。

自山的右數第二張就是二萬。

不過這個時候,明日華的手牌還是難以置信地在一向聽中掙扎。

三上摸牌。

突然腦中回想起,與忍初次見面的那一天,忍曾經說過的話。

偷換。

北三局,雪的莊家。

(而且我的棄牌也沒有明顯的做全帶的跡象。)

是六萬。

終於到了明日華的莊家……這是最後一次莊家也是最終局面。

雙倍立直外加一寶牌,五千二百點。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9)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9張插圖

(一一三萬 一二三七八九九筒 一二三索)

(恐怕忍已經聽牌了。而且十有八九會是斷幺九。一萬是沒用的牌。爲了追求勝利的可能性,她摸到之後一定打出來!)

棄牌到了第二段。

(因爲組隊戰中會互通各自想要的牌,所以基本上手牌會進展很快。很難得有機會做這樣的大牌。沒錯,恐怕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明日華剛要祈禱,隨即又放棄了。

雪滿臉悲傷地和忍一樣打出了六萬。她的表情中包含了對結果的死心,還有對莊家倍滿放炮的自責和苦悶。

明日華臉上強裝鎮靜,心臟卻『咚!咚!咚!』地劇烈跳動着。

(有什麼好猶豫的!有二萬和三萬兩道障礙,那種牌就快打吧!打出來!快打出來!)

北二局,忍的莊家。如果這個時候還讓她連莊的話,要逆轉就基本不可能的。這次輪到明日華給雪鳴必要牌,最終雪以役牌中和寶牌二自摸了。

(沒錯。對局還沒有結束!)

(但是能做到麼?空調太給力了,肩膀很僵硬。能做到麼?那可是最困難的右數第二張牌哦。)

雖然有人鳴牌,但是摸排順序沒變。這張一萬將會被忍摸到。

『這不是挺好的麼』,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個突然轉變的想法。

不過開局之後一看,似乎不僅僅只有明日華運氣不好。以現在的局面,把這次莊家放掉就能確保勝利,只要能用暗號互通必要牌,就能儘快和牌……還以爲忍和三上會這麼做,但他們從序盤開始就一直沒有鳴牌,不斷地摸牌就打出。

忍嘲弄道。

忍皺起眉頭看着巖先生。

「居然立直……?」

而且明日華的自山還完整保留着。

不過彼此的點數差距將近四萬點。忍的那次莊家倍滿直擊,是造成如此巨大的點數差距的主要原因。

四巡後,雪打出北,放炮了。

(管它神明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不是早就決定,要依靠自己的實力去開拓道路麼!)

(如果立直的話,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忍將這張牌控住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令人喫驚的是,忍將抓到的一萬加入手牌,稍微思考了一下。

麻將之神!

擲骰子的結果是八點。從左邊的牌山開始拿牌,明日華的自山還完整保留着。

不顧一切地推倒手牌。『啊!』三上狼狽的叫出聲來。

既然這道殺手鐧被迴避了,該怎麼說……感覺不到贏的可能性。

「在勝負未分前還能笑得出來,真是遊刃有餘啊。」

(但之後該怎麼辦?默聽也能跳滿。)

(痛苦也好,難過也好,犯錯也好,不都是我想在這條道路上前進所作出的選擇麼!)

(居然能控制住那張一萬。忍這傢伙!何等直覺敏銳的傢伙啊。可惡。居然能從我的立直中察覺出詭異。下一局,如果不順利的話就輸了。真的……輸了。)

「立直。」

忍摸牌。

「接下來,只要把着最後一局放掉就好了。」

(不對,不管能不能做到,是必須要這麼做吧。)

寶牌是六索。

明日華兩眼聚精會神,看向這位可怕的強敵,然後又將視線轉移到手牌上。

看向雪。

(怎麼可能……居然控制住了那張一萬……)

(「你這只是結果論。能保證百分百通過的牌,只有場上的棄牌。關鍵是過程啊,過程。看你能否做到最佳的努力。當我看到明日華的和牌手牌時,就連我的第六感都興奮了,認爲你越來越像個真傢伙。在那個局面下,我也會爲了維持七對子和對對和兩種可能性而打寶牌。在很清楚風險的情況下,追求勝利的可能性。」)

忍就像把牌摔出去般地打出那張牌。

「榮——榮和!」

(竭盡全力吧!)

(還沒確定會失敗!)

「哎呀,放炮就放炮吧!」

剛開局三上就將牌橫置,意想不到的雙倍立直。

因爲規則上允許莊家和牌後終局,這一擊就能扭轉壓倒性的劣勢並取得勝利。可稱得上是起死回生。

不對。

(打出來!)

一直在摸摸吸菸的巖先生突然低聲說道。

(來得正好!雪的失誤就由我來挽回!)

如果明日華將下次摸到的牌偷換成二萬並打出九萬立直,就是聽一四萬。如果忍將摸到的一萬打出……就是立直一發平和純全三色,莊家倍滿。

將九筒橫置。

三上也輕輕地摸牌。摸起又打出的是現成牌的北。

不過忍的稍微思考變成了長時間思考。明日華東場那炸彈般的一手,使她的頭腦中盤旋着厚重的疑雲吧。

在等待輪到自己回合的數秒內,明日華瞬息萬變地思考着。

莊家倍滿直擊。

※※※※※

夏先行離開了。

三上的臉因爲屈辱而扭曲了。小咚拍拍他的肩,拉住他的手臂讓他戰起來,兩人也一起離開了。

「忍。」

明日華叫住即將離去的忍。

「那張一萬……你居然能控制住呢。」

「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用的什麼手法,但我早就覺得詭異了。」

「是麼?早就覺得詭異了啊。」

「是的。」

「忍真強大啊。居然能夠如此深信自己的直覺。」

「這是誇獎麼?」

「當然。」

「是麼。那到時候我們再聯手吧。畢竟強強聯合會更容易碾壓對方。」

忍輕輕揮手,露出並非逞強擠出來的微笑,向着店外走去。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10)
《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10張插圖

有着不尋常的性取向的她,也許有着明日華無法想象的苦惱和困難……明日華突然想到了這些事情。

而且她的行爲舉止完全沒讓明日華察覺到這些苦惱和困難,這才能表現出她真正的強大之處吧。

「忍很強大啊,說真的。」

明日華感到難以望其項背,嘀咕道。

「反過來,就說明你還很弱小。」

巖先生非常冷淡地說道,戴上放在櫃檯上的軟帽。

「明日華,謝謝你,保護了我。」

天空泛紅。

過去,我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很想念父母。)

「哎!僅僅觀戰就要那麼多?」

(明明,輸掉的話,就算很無聊,也許能活得更輕鬆。)

「我繼續去別的地方打麻將。」

明明剛纔還如此強烈地想要獲勝,現在卻不知爲何突然湧現出這些想法。

「我已經爲你們當了見證人,那麼該拿的錢也還是要拿的。五十萬,別數錯了。」

下午六點,不對,應該還沒到吧。

從背後傳來雪有些生氣的聲音。

這麼做真的好麼?

「哦,多謝了。那就再見吧。」

「嗯……」

「哎!爲什麼!」

(全文完)

在繁華街道的人山人海中,明日華突然停下腳步。

「嗯。」

這是一場非常勞神的激戰,不過只花了不到兩小時。

明天,我又將去往何處——

明日華催促着雪,拿起放在小桌上的錢,向店外走去。

明日華隨意應了一聲,看着晚霞走在路上。

雪撅起嘴抬頭看着明日華。雖然明日華知道這樣做會破壞美好的氣氛,但還是強行抽身離開。

「雪。」

明日華制止住滿臉不服地雪,遞給巖先生五十萬日元。

雪挽起明日華的手臂,纖細的身體緊緊地靠了過來。

(明明,乾脆一點輸掉的話,也許就能回到正常生活中去了。)

如今,我就在這裏。

「不好意思,你能先一個人回去麼?」

「你讓我先回去,是打算去別的地方?」

(很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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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明日華 -麻將餓狼傳- 全一冊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註釋
  8. 08和牌役一覽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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