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 歸途與歧途

舞會從一開始就很熱鬧。

有些人在音樂響起前就開始跳舞，有人聚集在豐盛的佳餚前面，有人歡樂談笑，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

愛麗絲剛開始也一邊看着其他人的行動，悠閒地在大廳裏散步。之後她拿了一些餐桌上的食物跟飲料來喫，但途中她就累了。

（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個大廳非常廣闊，要是沒辦活動，一定會覺得非常涼爽。但眼前有數不清的人在跳舞，所以大概室溫也上升了好幾度，愛麗絲只覺得十分悶熱。

平常看起來很莊嚴的大廳，現在只讓人感到封閉狹隘。跳舞的人一動，女性的裙子一翻，大廳就會比實際上感覺還要來得狹窄。

明明沒有喝酒精飲料，但愛麗絲的臉頰卻有點發熱。

可能因爲之前她的心情很低落，所以她在房間裏待了太久，幾乎身體都沒有動吧。

擁擠的會場讓愛麗絲的精神有些疲乏，對疲累的身體來說，這件穿不慣的禮服真的很不好行動。

什麼事都還沒做，愛麗絲就已經感到十分疲累。這時佩塔快步來到她身邊。

「愛麗絲，你要不要跟我跳舞？我想要近距離欣賞你的禮服。」

佩塔的白耳朵動啊動的，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十分可愛。

「呃呃，怎麼辦呢……」

愛麗絲被擁擠的人羣逼得喘不過氣來，她其實不太想跳舞。

她微傾着頭困擾了起來。此時，艾斯馬上推開佩塔，來到她的面前。

「佩塔先生還有公務在身吧，只要我陪愛麗絲跳舞的話，佩塔先生就能放心地去工作羅。」

話說完，艾斯馬上牽起愛麗絲的手。

「請不要用你的髒手去愛麗絲！趕快放開她的手！」

「欸，我纔不要。不牽手的話怎麼跳舞啊？」

「愛麗絲要跟我跳舞，你不用擔心。」

但，有人從後面矇住了她的嘴巴。

「什麼……！」

愛麗絲也因爲布拉德的態度而發怒，她激動地繼續說：

愛麗絲想起了布拉德參加舞會的理由。他來的目的不是爲了要見愛麗絲，應該是爲了要跟戀人——碧巴迪跳舞吧。

「我隨時奉陪。」

就在這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一股熟悉的香味。

某個層面來說，愛麗絲甚至覺得碧巴迪有點可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久沒見面，或者是因爲現在兩人在玫瑰園裏獨處，她總覺得布拉德比平常看起來還溫柔。

布拉德提出質問，他看起來既困惑又焦躁。

她爲了掩飾自己鬱悶的心情，露出了有點僵硬的笑容。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我決定要帶你回去，就算要我使盡全力，我也會帶你走。」

「碧巴迪……是你的戀人吧？去跟她一起跳舞吧。」

「你一直把我當成玩具百般玩弄，結果在玩具逃走之後，你居然還有臉來追我，把我帶回去？這種悲慘的待遇……我已經受不了了！」

但佩塔跟艾斯沒有發現到愛麗絲的異狀，依然散發出令周遭害怕的殺氣，互相瞪着彼此。

「如果你正好在跟別的男人跳舞，我就打算把對方殺了再帶你走。其他男人沒有權利爭奪你，我不能讓你待在那種地方。」

他的心應該是向着別人的纔對。

愛麗絲差點就要點頭同意——

「咦？」

「姐姐……？什麼？等、等一下！」

剛剛那個人就是帶着這種玫瑰的香味。

「等、等一下……不要在這種地方開槍啊！」

但，愛麗絲卻露出僵硬的表情，甩開他的手。

愛麗絲的身體頓時失去力氣。

每每靠近那個人的身邊，那個人的身體總會飄來這股玫瑰的香味。

愛麗絲本來是希望能在更平靜的心情下坦承自己的心意。

對這個人來說，愛麗絲也許的確是『最棒的玩具』，但那跟愛麗絲對他的心意是不一樣的。

看到布拉德的態度，愛麗絲心裏那些冰冷悲傷的情緒都化開了。

「……果然，還是隻能在這裏先一決勝負了呢。」

「……也就是說，你覺得我是可以被這樣對待的對象嗎？」

「好久沒跟你這樣面對面了呢，愛麗絲。」

愛麗絲連忙介入兩人之間。

「嗯……」

「不是……事情不是這樣子的……」

（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他……這是怎麼回事呢？）

豈料布拉德的表情看起來相當認真，不如以往那般從容。

（啊……對了。）

四周人羣聚集，因此就算愛麗絲回頭，也不知道是誰牽了她的手。

真是讓人頭痛呢，自己居然會愛上這種男人，愛麗絲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很差。

「唔，在舞會上開槍的確是有點不太妥當，這樣違反了規定。」

（布拉德真的是……很喜歡欺負人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人抓住她。但，只要一想到對方有可能是布拉德，愛麗絲就使不出力氣來抵抗。

愛麗絲忍不住嘶聲吶喊。

佩塔不着痕跡地伸手拿起懷錶，艾斯也迸發出緊迫的氣息。

聽到布拉德的話，愛麗絲呆愣了一下。

照理說應該是他心愛的女性，但布拉德卻一點也不看重她，甚至對她如此冷淡。愛麗絲想到布拉德對她的態度，還有對碧巴迪的言行，不禁視線一冷。

愛麗絲低聲呢喃：

愛麗絲一臉茫然地抬頭看着他。

布拉德理所當然地想要牽起她的手。

她不禁想到——

愛麗絲輕吁了口氣。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你是最棒的玩具，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想跟其他人玩……甚至，我想要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不要！我已經……我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了！」

「什麼叫一點都沒變啊？」

儘管覺得不安，愛麗絲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拉入了人羣裏。

布拉德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思心的笑話一般。

一想到這點，愛麗絲的心瞬間就冷卻下來了。

布拉德丟下這一句話後，難得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愛麗絲慌忙地確認四周，想要推測萬一兩人真的對打的話，會發生多麼嚴重的被害狀況。

「愛麗絲，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其實碧巴迪……是我的姐姐。」

跟布拉德分開時的思念，現在都成了折磨她的利刃。

一直走到了罕無人煙的地方，那個人才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愛麗絲。

此時，她發現自己的心牆消融了一些。

「愛麗絲，你怎麼會有如此可怕又思心的推測？該不會是我姐姐跟你開了這種玩笑吧？」

但，對布拉德而言，他應該不是把愛麗絲當成戀愛的對象吧。

爲了配合舞會，布拉德並沒有帶上平常戴着的帽子。仔細一看，他身上穿的西裝也跟平常不同，是適合舞會穿的禮服。可能因爲這樣，所以感覺就像變了個人。

玩弄對手，並在徹底支配後恣意玩弄，這就是布拉德的行事風格。

「你不能忍耐什麼？你什麼都不說就離開，現在突然說你沒辦法再忍耐？我可是一點都不懂啊。」

愛麗絲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而且，老實說，布拉德跟碧巴迪有很多相像之處。

布拉德對碧巴迪的態度雖然親暱，但並不是男女之間會有的情愫。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布拉德的姐姐，光是這樣的解釋就足以讓愛麗絲安心。

一出到城外，玫瑰的香味就撫過愛麗絲髮熱的肌膚，那濃郁的香味，彷彿連她的身體都變得甜美。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從她身後出現，牽住了她的手。

（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你懂了吧？愛麗絲，跟我回去。你該回去的地方不是心之城，是我的身邊……帽子屋家族這裏。艾略特跟守門員們和其他手下都在等着你。」

（是誰？）

她跟碧巴迪聊天的時候，碧巴迪的確沒有說過她跟布拉德是情侶。只是從她的發言可以推測出兩人交情匪淺；而兩人在玫瑰園裏單獨相處時那親密的態度，更是讓愛麗絲誤會了。

「可是，愛麗絲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說，我們其中得有一個人退出羅。」

佩塔是清醒了一些，卻又因爲艾斯所說的話而繃緊神經。

「對你來說……除了我之外，應該有更值得去見的人吧？碧巴迪就在城裏，你不要再跟我說話，回去大廳吧。說不定還可以跟她一起跳舞呢。」

「你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怎麼會這麼想？我是來找你的啊。」

佩塔的懷錶在狀況緊急時會變形成手槍，艾斯雖然因爲舞會的關係沒有帶長劍，但他也是隨時有可能拿出武器的人。

「我是來接你的，愛麗絲，你要跟我回去。」

依照手的大小跟觸感來看，對方應該是個男生，但愛麗絲也只知道這一點而已，她縮起身子，想要扭身抵抗。

「也許我把你當成是玩具看待，但我不會對其他人這樣做，是因爲你，我纔會這麼做的。」

（這個人……果然是？）

「爲什麼我要特別跑去找她？」

（該不會是……布拉德？）

剛剛的感激之情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椎心之痛從愛麗絲的體內瀰漫開來。布拉德果然還是隻把愛麗絲當成是玩具，根本不在乎她的心情。

「咦？」

「布拉德……」

「你們……不是情侶嗎？」

「難得我來找你，卻又看到有男人在爲你爭執……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布拉德穿着一身宴會服，露出傲然笑容。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布拉德輕撫着愛麗絲的頭髮，以嘴輕輕地印上她的脣。

「愛麗絲，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要……我想要的只有你。我無法想像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

那個人牽着愛麗絲的手，來到了城外。

看到愛麗絲的臉部表情變化，布拉德蹙起了眉頭。

愛麗絲聞言，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理解到這句話中的重點。

「不是。光想就讓人覺得思心。」

「我不會回去的。」

但在她點頭之前，她想到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因素。

愛麗絲是特別的——但這僅限跟那羣普通的玩具做比較的時候。

愛麗絲想要開口叫住兩人。

她記得這股香味。

端正到令人驚豔的容貌，喜歡紅玫瑰跟紅茶的興趣，再加上嗜虐的個性。

如果她一開始就知道的話，她不但不會嫉妒，應該還會看這對美貌姐弟看到傻眼吧。

「她不像我這樣被當成是玩具……你們之間的氣氛又很融洽，所以我纔會以爲她是比我還重要的人。」

「這樣啊？」

聽到愛麗絲的話，布拉德露出了笑容。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彷彿就像是肉食動物發現獵物一樣，愛麗絲不禁身體一震。

「你爲什麼笑？」

「這還用說……知道你爲我喫醋到這種地步，當然是很開心啦。」

「什麼……」

愛麗絲一時無言以對。

她本來想說自己纔沒有喫醋，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回嘴了。

因爲實際上，她的確是嫉妒到快要抓狂了。

「我喜歡你，除了你之外，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其他人。所以，我纔想要把你帶回來。」

「布拉德……」

愛麗絲拼命撐住快要昏倒無力的身體。

「我跟碧巴迪的姐弟關係，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愛麗絲想起以前布拉德在玫瑰園裏說過的話。

『我隱瞞了一件被人知道會很麻煩的事。』

那指的就是他跟碧巴迪之間的關係吧。

「那，你難道是心之城的王子？」

布拉德露出淺淺的微笑，打斷了愛麗絲的思考。

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也是如此。明明是半夜，但他卻在舉行茶會。

「布拉德……」

「曲子結束了。」

一想到這個事實，愛麗絲的大腦不禁一片空白。

「咦？」

能夠跟心愛的人相處的時間，說不定只剩現在。思及於此，愛麗絲就很懊惱，爲什麼自己還盡說些諷刺討人厭的話？想到這樣的時間比什麼都還要重要，是無可取代的，愛麗絲就覺得很想哭。

兩人在配合音樂跳舞之際，身邊的微風也帶來了濃烈的玫瑰香。

「愛麗絲，與其套着穿不慣的鞋子，乾脆脫掉吧。」

「換個場地：心情也會變得不一樣吧？」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

愛麗絲隱約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在以前的故事裏，這時候應該就會宣告『可喜可賀』，然後結束。

布拉德喜歡夜晚。

愛麗絲指着他們應該前進的方向。

「哪有……」

至今壓在心上的大石突然消失，讓愛麗絲本來沒空去想的事情浮上臺面，逼得她不得不去思考。

並將嘴脣湊了過來。

要是之前的愛麗絲，一定無法坦率答應，說不定還會咬布拉德的手。

恐怕那些知道他們小時候血緣關係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

「你的舞跳得還挺好的嘛。」

要是在城裏的話，就有可能會被他發現了。

愛麗絲的臉頰熱烘烘的，要是在燈光明亮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出她滿臉泛紅。

最後能夠跟他在夜晚的玫瑰園裏，而不是在豪華的大廳裏跳舞，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吧。

可能是因爲覺得很丟臉吧，愛麗絲隨即希望布拉德趕快移動，以免增加他的負擔。

「啊……」

（可是我……之後得扔下布拉德，回到原來的世界呢。）

「那我就去那裏休息吧。」

至少現在她想跟這個人正面相對。

不同敵對領土的主人是姐弟——這種情報他們絕對不希望外流吧。

「愛麗絲，帶我去你的房間吧。」

不知不覺間，一種慵懶卻又敏銳的感覺支配了愛麗絲全身。

融入月夜的玫瑰花看起來不如平常鮮豔，悄悄地沒入了樹影之中。

「我也是。好久沒跳舞了，真的有點累。可以讓我休息一下嗎？」

「咦？」

布拉德喜歡愛麗絲。

但，她的心裏很難冷靜。

「明明是姐弟，卻得成爲敵人……這太悲傷了。」

布拉德的步伐很沉穩。

但在這裏，儘管有透過樹葉間灑落的月光，但畢竟就只是朦朧的微光而已，不至於被他察覺自己臉上的紅潮吧。

她想要休息。

「不，不是的。我跟碧巴迪本來跟黑手黨與心之城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是以某種形式當上了敵對領土的主人。」

「什麼接下來，我們剛剛不也都是隻有兩人獨處嗎？」

「……像這樣的時間，說不定有一天會結束呢。」

明明還要抱着愛麗絲爬樓梯，但布拉德看起來一點也不累。愛麗絲不禁感到十分佩服，原來他真的不是在逞強。

「能夠像這樣跟你一起跳舞……我很開心呢，愛麗絲。」

她還想再繼續跳下去，只要這支舞永不結束，她就不用去思考時間的限制。

「……真是的。」

「布拉德……我、我很重喔。」

布拉德輕巧地抱起愛麗絲，脫下她的鞋子。如果還有力氣抱她，那他應該還不至於太累吧。但愛麗絲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她之前根本無法想像布拉德是愛着她的。但現在可能因爲終於確認到布拉德的愛，愛麗絲感到胸口一熱，什麼都無法思考。

「是啊，這樣也不錯呢。」

這時，音樂正好結束，緊接着響起下一曲的前奏。

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麼時候？」

「我不會讓它結束的。」

橫隔在布拉德跟愛麗絲之間的障礙已經消除。

「呀啊！」

愛麗絲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想要跳舞。

她的腳沒有碰到地面，布拉德的臉又近在咫尺，這個感覺好奇妙。

好久沒有這樣接吻了，愛麗絲回想起跟布拉德接吻過好多次的回憶，腦袋有些暈眩。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偶爾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些許花色，但並沒有清楚到可以分辨那是玫瑰的程度。

不愧是黑手黨的老大，比外表看起來還有力氣。愛麗絲放鬆身體，小心注意不讓布拉德一時粗心害她掉下去。

她想要待在布拉德的身邊，治癒她那顆動盪不已的心。

「嗯……」

愛麗絲的指尖也感到莫名的灼熱。

布拉德拿下愛麗絲的長手套，親吻着她的手指。

「小姐，請把你的手交給我。」

若是個性比較可愛的女生，這時候就應該順着自己的心意，飛奔到布拉德的懷抱裏。但愛麗絲卻沒辦法將心情處理得如此乾脆，她根本沒有那樣的餘力。

如果碧巴迪跟布拉德是姐弟的話，那愛麗絲就沒必要再繼續煩惱下去。

「你在害羞嗎？」

「愛麗絲，要不要來跳一支舞？」

溫柔重疊的脣吻間，流泄出灼熱的氣息。

「這裏就是如此不合理的國家，總有一天你也會懂的。」

布拉德笑了。

「好，接下來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愛麗絲嘴上雖然回答得很輕鬆，但她的內心卻很沉重。

「是喔……」

跟布拉德跳舞是這麼地舒服且自然，因此愛麗絲完全沒有感覺到曲子已經結束。

他向愛麗絲伸出手。

「這個嘛……想休息的話，這裏有個屬於我的房間，不會去打擾到別人。」

但現在一想到跟布拉德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愛麗絲便覺得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鬧脾氣上頭。

布拉德一進入房間，就讓愛麗絲坐在牀上。

（還好……沒有讓他看到我臉紅。）

就在愛麗絲陷入憂鬱的時候，布拉德停下了腳步。

「難得你穿了一件這麼有魅力的禮服，要是不跳支舞的話，那也太無趣了吧。」

「我知道了，布拉德。」

不知不覺中，愛麗絲很小聲地喃喃自語。

「這裏……真的好多玫瑰花喔。」

那一瞬間，愛麗絲的心裏湧出滿滿的幸福，她不禁一臉害羞地低下頭。

愛麗絲點點頭，將手放在布拉德的手上。

她連忙拿好自己的鞋子，要不然，布拉德似乎想要將她的鞋子丟在這裏。

「一點都不重，我知道你很輕的。」

這是一首中板的優美曲子。

他們從不會被來客發現的小門進去，穿過有客廳的區域。

布拉德將愛麗絲推倒在牀，自己壓在她身上。

看到愛麗絲沉重的表情，布拉德笑了。

「只是偶爾會試試而已。不過……來到心之城之後，就沒有再穿過高跟鞋，所以現在有點累。」

布拉德笑了笑，輕輕地吻了愛麗絲。

「我知道了，走吧，房間在那裏喔。」

（怎麼辦？我該用什麼態度……怎麼跟布拉德說呢？）

「真是的……」

（除了布拉德之外，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種甜蜜悲傷的感覺充斥着愛麗絲的身心，讓她好想哭泣。

這和之前接受布拉德的感覺不太一樣，而且還不斷刺激着愛麗絲。

「布拉德……」

她的手環住了布拉德的背。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抱住這個人。想到這裏，愛麗絲便湧上一股苦澀的情感——像是混合了悲傷和憐愛的情緒。

（我明明……不想戀愛的。我應該早就知道會嚐到這種感覺了吧？）

就算自己從心之國消失，她也希望布拉德不要忘記她。正因爲兩人現在心意相通，所以愛麗絲知道這種念頭非常自私。但儘管如此，她還是渴望布拉德的眷戀。

「布拉德……總有一天，這瞬間也許會變成單純的回憶，但……我還是……」

「我不會讓我的一切變成回憶，也不會讓你有機會想起，因爲，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愛麗絲感受着布拉德的體溫、重量，那消融般的觸感讓愛麗絲漸漸失去了自我。

「……啊啊。」

她是這麼地愛他。

他的氣味、觸感、呼吸，都一一地刻入了愛麗絲的身心。

就算回去原來的世界，愛麗絲一定還是會想起跟布拉德擁抱的瞬間，就連被他玩弄時的行爲，她也會絲毫不漏地想起。

相融的觸感，是那麼地深情，也充滿了哀傷。

「愛麗絲……你爲什麼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悲傷的表情？」

愛麗絲本來想否認，但又把話吞了進去。

她的確很傷心。

愛麗絲第一次感覺到他的身體這麼火燙。

愛麗絲的腦海裏浮現出佩塔跟艾斯的臉龐。要是布拉德想帶走愛麗絲，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阻止的。

他不是一個會把喜怒哀樂擺在臉上的男人，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像是在捉弄人；而他說話的樣子也是既冷淡又慵懶。

愛麗絲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愛麗絲，沒有你的世界絕對不會存在，這點永遠也不會變。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

如果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那該有多好。能像這樣一直相愛，永遠在一起的話，肯定會很幸福。

但這條路是通往帽子屋家族領土最近的一條路。

她想起當時目送自己離去的艾略特跟雙胞胎，是自己害他們露出了那麼悲傷的表情。

仔細想想，布拉德的態度一點都沒變。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但這回的麻煩事並非能隨手拋棄的東西。禮服暗袋裏的小瓶子，隨時都有可能滿出來。

「你還有體力穿過森林嗎？」

之前愛麗絲都以爲這是布拉德『不覺得她特別的證據』，但現在她知道，布拉德是個有激情也有誠意的男人。

但儘管大腦這麼想，愛麗絲的心裏還是渴望着布拉德。

「舞會上規定不能取人性命，而進城這件事本身沒有限制，所以無所謂。但如果我要帶走你的話，想必有人會不惜破壞規則也要殺了我吧。」

兩人輕輕一吻。

不知道是不是醉得很嚴重，有的客人步履蹣跚，還有人趴倒在走廊上，有些醉鬼甚至還把酒瓶帶到了走廊上頭。

這種像是在安撫稚兒的態度，讓愛麗絲的心裏充滿了罪惡感。但她還是無法拒絕布拉德的吻。

「等回去之後我們再慢慢聊。」

眼前還有許多沒有解決的問題。

「我只是有點累……」

「愛麗絲，你總是壓抑着自己的情緒，你可以稍微將情緒發泄在男人身上，將麻煩的事情丟給男人，不需要懷着罪惡感。」

因爲跟布拉德在一起，所以時間一分一秒地被填滿。

「我愛你。」

「你在想什麼啊？這樣可能會死……」

「你一開始不就抓了我嗎……」

「咦？」

她希望自己能夠不要離開只剩下一點時間相處的戀人。

「聽好了，不管要我跟誰爭奪廝殺，不管發生什麼狀況，我都不會放開你。你只能待在我身邊。如果你還要羅唆的話，就算要來硬的，我也會把你帶走。」

佩塔跟艾斯都很珍惜愛麗絲，碧巴迪也待她如親妹妹一樣。

愛麗絲反射性地這麼說。

但，同時她又覺得自己非回去不可。

枝葉摩娑的聲音也在轉瞬間變大。

「……對不起。」

要是告訴他有關小瓶子的事，布拉德會有什麼反應呢？一想到這，愛麗絲就不敢說出口。

「我要連你的心一起帶走。」

一想到馬上就要分開，也許她應該要表現得比平常更冷淡，讓布拉德對她死心，這樣布拉德就會忘記她，跟別人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雖然她不想放下跟布拉德共舞過的衣服，但要回去帽子屋家族的話，易於行動的衣服是比較方便的。

「真的嗎？」

也許，最後自己還是偏向了儘可能想要留在布拉德身邊的心意。

這種喜悅卻逐步將自己逼入絕路。

「……我沒有在想什麼。」

好不容易跟布拉德心意相通……不，正因爲心意相通，所以即將到來的時間限制纔會令人如此悲傷。

「太好了。」

「風有點強吧？」

兩人不發一語地迅速離開心之城，穿過廣闊的庭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布拉德帶走愛麗絲，事情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帽子屋家族也是一樣的，你離開之後，大家都很擔心你。」

布拉德吻去了愛麗絲眼角的淚水。

到這種時候，愛麗絲還是無法決定自己該怎麼辦。

原來世界的記憶只剩下片段，連愛麗絲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想回去。但她就是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留在原來的世界，讓她一直覺得想要回去。

「布拉德！」

「你願意告訴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麼嗎？」

兩人才剛剛心意相通，要是讓布拉德看到愛麗絲消失前往另一個世界的瞬間，一定會讓他很受傷的吧。

愛麗絲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儘管有月光灑入森林，但四周還是很暗。愛麗絲窺探着騷動的夜晚森林，心裏有點不安。

之前的那些隔閡已經完全消融，布拉德的心迅速地滲入了愛麗絲的心。

在月光下，他那端正的容貌，看起來更像是一座雕像。

「接下來沒有什麼好煩惱的，我們可以一直幸福過日子。」

「終於把你帶回來了。」

當初誤會他，一個人陷入苦痛的時候，愛麗絲無法相信他的誠意跟愛情。但現在反而因爲是心意相通所以纔會如此悲傷。

心之城的大家都對愛麗絲很親切。

心之城跟帽子屋家族的邊界是森林。要穿着這套禮服通過森林，實在是不智之舉。

突然，貓頭鷹的聲音響起。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規則也奈何不了我。就算要殺掉誰，就算要揹負多大的風險，我都要帶你走。」

愛麗絲低下頭。

愛麗絲脫下舞會穿的美麗禮服，換上了平常穿的衣服。

可以的話，她很想說出口。

「好啊。」

愛麗絲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爲什麼？

「不要……講得那麼簡單。」

布拉德吻上了愛麗絲的嘴脣，封住她想說的話。

愛麗絲的手指纏上了布拉德的手掌。

今晚爲了徹夜跳舞的客人，客房全部都是開放的。走廊上也有好幾個生面孔。

「布拉德……」

「那之後，我們就暫時過着兩人世界的生活吧。」

「嗯嗯。」

布拉德擔心地摸了摸愛麗絲的臉頰。

愛麗絲儘可能地想要避免有人傷亡，因此她在心裏祈禱，不要遇見任何人。

「沒問題的。」

「沒什麼。」

正因爲現在很幸福，所以即將拋下布拉德的事實更是讓愛麗絲極爲難受。

愛麗絲像是發燒似的，輕囈着布拉德的名字。

看到愛麗絲那對悲傷的瞳眸，布拉德便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儘管兩人心意相通，但要離開這裏並沒有那麼容易。

很幸運的是，直到城門前，他們都沒有遇見任何人。

就算知道這句話會增加小瓶子的液體容量，讓時間變短，愛麗絲也想傳達給布拉德知道。

「啊……」

但愛麗絲隱約感覺到了小瓶子在提醒她，時間快要到了。

僕人們在愛麗絲有困難的時候，也都會幫助她，支持她。

「沒事的，我們趕快回大宅去吧。」

而且，愛麗絲還必須考慮到時間限制的問題。一想到分別的時刻愈逼愈近，她就會猶豫自己是否應該要跟布拉德一起離去。

「如果……我突然消失的話，大家會擔心的。」

不跟他們打聲招呼就這樣離開，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

她本來就想要繼續待在布拉德身邊，不想離開他。

「我知道了，我去換衣服，你等我。」

「好，該回去了。既然找到了你，那就不需要再繼續待在這裏。」

布拉德牽起愛麗絲的手。

他很難得地露出天真的笑容。

布拉德對愛麗絲露出微笑。

「布拉德……」

「抓你回去果然是對的。」

「那……應該說是『私奔』纔對羅。」

布拉德緊緊地抱住她。

所以，她一定要趁現在說——

然後——她的心就像是凋零的花瓣般，一片一片地從身體剝落。

「怎麼了？」

愛麗絲說不出話來。

連身體也沒有辦法自由行動。

（小瓶子——）

不用看她也知道。

小瓶子現在已經滿了。

愛麗絲拼命地抓緊布拉德的手。

（我想要……再待在這裏一會兒……）

還不夠，她還想要跟這個人在一起。

想到這裏的瞬間，愛麗絲的意識就這麼中斷了。

「咦？」

風吹的聲音讓愛麗絲回過神來。

這裏是哪裏呢？愛麗絲疑惑地張開眼睛，眼前是她熟悉的環境。

「這裏是……夢。」

愛麗絲站在一個奇妙的空間，那跟夢魘所在的地方很像。

眼前一片朦朧，什麼也沒有。連光或暗都感覺不出來，這是一個沒有距離感的世界。

「這是……？」

愛麗絲連忙確認身上的小瓶子。

果然沒錯，小瓶子已經裝滿了。

「你想要回去原來的世界嗎？」

「嗯，不是。」

但，布拉德否定了她的論點。

這裏的每個人都喜歡愛麗絲。

「這也是一個原因，我不想讓心愛的女人就這樣離開。」

那是一條路，一條閃閃發光的路。就像是在誘惑着愛麗絲，那個世界存在着美好的事物。

「當然，你是我的妻子，沒有必要贖罪。你只要想着跟我一起生活，其他什麼事情都不要管，責任全都由我擔起。」

甚至應該說，愛麗絲現在記得的都是些悲傷的片段。

說什麼她都無法抹去這種想法。

「欸，布拉德……我真的……不接受制裁也可以嗎？就這樣忘記那些重要的事，任性地得到幸福也無所謂嗎？」

跟布拉德長得一模一樣的『老師』還是無法接受愛麗絲，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愛麗絲覺得自己很卑鄙。

「你沒有必要受罰。」

「我可是三勢力之一的首領，其他人不知道的外地人的祕密，我多少都知道一點。」

「不是這樣子的嗎？」

去被制裁吧。

「怎麼……突然說要結婚……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愛麗絲倒吸了一口氣。

她手上的小瓶子被風吹走了。

明明她對原來世界的記憶已經所剩不多，甚至那些記憶還顯得非常模糊，但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想要回去呢？

「咦？」

一個讓她愛不到想愛的人，感到萬般痛苦的世界。

就像是要把愛麗絲吹到另一個世界一樣，風吹向了道路的方向。

「我一定……得回去……」

儘管那條道路看起來如此閃耀，但實際上就算沒有愛上布拉德，愛麗絲也覺得那條路看起來相當沉鬱。

她差點被布拉德的話給吸引住，但道路又再度加強了光芒。

布拉德抓住愛麗絲的左手，隨即又抓住她的右手。

「該不會……你想要把我帶回你身邊，是因爲你知道了時間限制的事嗎？」

他用力地抱緊愛麗絲，像是要折斷她的腰一般強勁。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奇怪。」

「愛麗絲。」

可能是因爲風太強了吧。

「不行，讓它去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好奇怪喔。我明明不太記得那個世界的事，卻有一種非回去不可的想法，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布拉德強而有力地說：

如果，這個心之國是愛麗絲爲了逃避什麼罪過而想像出來的架空國度，那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

「布拉德，你早就知道了嗎？」

愛麗絲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話，整個人大喫一驚。

有個人在她快要跌倒之前——抓住了她的手。

「聽好了。你之後要跟我一起回去帽子屋家族，然後在那裏舉行婚禮，馬上成爲我的妻子。」

「我不會讓你回去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回去的。」

她想要回去。

「怎麼辦？」

她聲音顫抖地說：

風勢變得更強了。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

「我也不知道答案。」

那是一個不接受自己的世界。

風愈來愈強，像是要吹散佈拉德的話語。

愛麗絲甚至覺得布拉德的聲音好像在顫抖。

「你不準在沒有我的地方獨自受傷。」

明明是這樣的狀態，愛麗絲的心裏卻有一股強烈的衝動。

「我有一種像是義務還是責任之類的感覺。我以前一直覺得，以我的世界的標準來看，心之國是個亂七八糟的地方，而我不該住在這，應該在腳踏實地的現實世界裏過日子纔對。」

布拉德改變了擁抱愛麗絲手腕的位置，不讓她被強風吹走。

布拉德大概也知道愛麗絲的心情吧，但他還是充滿自信地斷言：

大家都接受她，對她很好。

愛麗絲在令人窒息的強風中扭動着身體。

「什麼意思？」

幾乎要把她頭髮扯斷的激烈狂風，欺凌着愛麗絲的身體。

大家都撫愈她的心靈，愛護着她。

「什麼事？如果你要說想回去的話，那我不想聽。」

「結、結婚？你是說，你跟我結婚？」

愛麗絲反射性地伸手想要抓住小瓶子。

「就好像是要去受罰一樣……非得去做不可。」

並不是有什麼快樂的回憶。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想要回去。

「天啊！」

要求她接受制裁的某樣事物，命令着愛麗絲去追那個小瓶子。但聽到挽留她的布拉德聲音，愛麗絲又鬆了一口氣。

愛麗絲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連愛麗絲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裝着你的心的小瓶子，已經滿了吧？」

「我就在想，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當然。我會馬上準備結婚典禮，明天或後天，你就會成爲我的妻子。」

「布拉德……」

小瓶子綻放出與道路相互輝映的光芒，在空中翻飛，朝着道路的方向飛去。

一臉嚴肅的布拉德就站在愛麗絲身邊，愛麗絲很驚訝布拉德也在這裏，之前去到夢魘所處的『夢境世界』時，愛麗絲總是自己一個人，爲什麼現在布拉德也能來呢？

布拉德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地嘆了口氣。

她必須要選擇這條路，想起那件最重要的事，然後接受制裁。

她知道她這樣問，布拉德一定會說『你沒必要接受制裁，得到幸福吧』。她希望布拉德能夠用一句話踢走這些讓她快要發狂的念頭。

愛麗絲感到一陣失望，渾身乏力，差點跌坐在地。

如果心之國是爲了逃避現實而創造出來的地方，那相對來說，不就可以推測出現實世界是什麼樣的地方了嗎？

愛麗絲別過頭去，她看向至今不存在於夢境世界裏的東西。

「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孤獨地前往那種一個人受罪的世界。」

「欸，布拉德。」

愛麗絲有一半的心裏在叮嚀着這件事，但另一半的心裏卻是拒絕的。

強風吹動着愛麗絲的頭髮。

愛麗絲低下頭。

她得回去纔行。

「奇怪？」

彷彿像是硬要把強留住愛麗絲的布拉德扳開一樣，風吹得又強又急。

然而，愛麗絲卻很想回去那個世界，就像是有什麼義務一樣。

「我有個很奇怪的問題——爲什麼我會想要回去呢？」

布拉德壓低有點焦躁的聲音，催促着愛麗絲繼續說。

「……不要、不要再說了。我……一定得回去。」

「如果這是你的夢，那也無所謂。但，我不允許你回去，而且……不會醒來的夢跟現實是一樣的。不要從這個夢裏清醒，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可是……」

愛麗絲的心裏湧出一句又一句冷硬的話語，就像是時鐘指針一格一格往前走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

「呀啊！」

等待着她的，不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嗎？

愛麗絲的腦袋一片空白。

接受你的罪吧。

布拉德緊緊擁住愛麗絲。

雖然她不知道另一頭有什麼東西，但愛麗絲有一種接近飢餓感的渴望。

小瓶子愈飛愈遠，然後，它的光芒跟道路湧現的光合爲一體，終於遠得看不見了。

小瓶子的消失宛如暗號一般，風也漸漸地平息下來。

「我……」

必須選擇的那個重大選項，現在不選也可以了。愛麗絲心裏的某部分對這件事非常後悔，她的心靈深處厲聲提醒她，自己已經錯過一個非常重要的分歧點了。

然而，她卻感到有股一掃鬱悶的爽快感。

「照理說，我真的應該要接受制裁的纔對……」

就在她喃喃自語時，風完全靜止了。

布拉德爲她梳理了被風吹亂的頭髮。

「沒必要接受制裁。」

「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呢？」

「至少我不在乎你究竟是不是罪人。不管你要不要接受制裁，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那你當然就不需要痛苦啦。」

布拉德露出了壞心的笑容。

「新娘如果苦着一張臉，結婚典禮的場子可就冷掉了。你可是我的新娘，得露出最幸福的笑容，要不然我可傷腦筋呢。」

布拉德這麼一說，愛麗絲終於恢復了平常開朗的心情。

「布拉德，沒辦法這麼快準備好結婚典禮吧？再晚幾天比較好吧？」

「我已經決定了。」

布拉德宣佈道：

「一天之內恐怕沒辦法舉行太盛大的結婚典禮，我之後會再爲你舉行一場正式的婚禮，你就先忍耐吧。」

結婚典禮原本應該是要在教堂裏聽很多訓誡後，做足萬全準備，向神宣誓永遠的愛。

面對跟浪漫無緣的布拉德，愛麗絲突然很想抱怨一下。

要是回去了原來的世界，愛麗絲應該只能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罪過吧。

「我留在這裏真是太好了。能夠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但，還是趁現在跟布拉德告白吧。

「你這樣會不會把結婚想得太簡單了啊？這可是會受到天罰的。」

愛麗絲欣喜地說：

「什麼處罰我都無所謂，我只是把跟你結婚擺在最優先考量而已。」

「怎麼了？你後悔了嗎？」

「啊……」

愛麗絲大概是爲了要贖償非得忘卻的罪過，纔會想要取回自己的記憶吧。到時候，這麼支持她的布拉德也不在她身邊了。

「沒有，不是那樣子的。我只是……」

這夢裏所發生的事，也許會變得逐漸模糊。那樣說不定對今後的生活比較好。

布拉德傲然地挺起胸膛。

就這樣，一恢復到平常的生活，愛麗絲便覺得之前剎那間的甜蜜似乎都消失殆盡。

就算你要束縛住我也無所謂，不要讓我離開。

愛麗絲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以往的罪過。

因爲，她的身邊有人願意爲她擔下這一切。

愛麗絲放棄了必須要贖罪的重大義務。而盡全力予以肯定，二話不說貫徹到底的布拉德，似乎改變了愛麗絲的一切。

「怎麼了？」

其實，愛麗絲的苦悶，布拉德都看在眼裏。不用多說什麼，他就會將愛麗絲帶往最適合的方向。

「我要永遠陪着你，哪裏也不去。」

「我……喜歡你，所以……」

「布拉德……」

周圍的景色緩緩消失。

「只是？」

請一直陪在我身邊。

愛麗絲將這發自內心的話給吞了下去。

愛麗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但愛麗絲還是覺得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