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 迷惘之路,在那盡頭
《心之國的愛麗絲》 · 小牧桃子 · 1.6萬 字
披着鬥蓬,戴着面具遮住臉,艾斯走在路上。他的帽子上還沾有血跡,那是剛剛要逃離的男子所流的血。那男人,手上持有戀人的時鐘。
——希望你不要讓我花太多時間,因爲,我很忙的。
男人最後留下的話,是對艾斯的怨恨。艾斯想要搶走他手上,屬於他戀人的時鐘。
——如果乖乖交給我的話,我也不用弄髒衣服了。
結果,艾斯拿到了兩個時鐘。一個是帶着死亡戀人的時鐘,那名想要逃亡的男子的時鐘,另外一個,是他本來的目標,那個死掉的女人的時鐘。
滴答滴答,兩個時鐘都發出正確的聲音。
時鐘是這個國家裏居民的生命源頭。只要有時鐘,就能不停地重生。只不過,重生之後就會忘記之前的記憶,變成另一個人。
漸漸地有些人不喜歡這樣,因而偷走了自己心愛之人的時鐘逃亡。
或者,也有人會拜託別人,希望能幫忙在自己死後毀掉時鐘。
在艾斯看來,他覺得這都是無謂的掙扎。
——我們自己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任務。爲什麼大家不能理解這件事呢?
艾斯是心之騎士。他現在正遵照着這個心之國的時間守護者,尤里烏斯·蒙雷的指令行動。
也就是說,實際上,他『以前』是心之騎士。
他逃離了自己的任務。
艾斯自己本身也知道這一點意義都沒有,但還是選擇了這樣的反叛方式。
如果說是報仇,這也未免太微不足道了。
儘管如此,成爲了尤里烏斯的部下,他感到了一點自由。
艾斯喜歡這個被國家裏所有人討厭的時間守護者。在他身邊,艾斯就覺得很放心。明明尤里烏斯只是在執行自己的任務,卻常常被別人盯上他的性命,艾斯想要保護他。
逃離自己任務的男人,想要保護一個執着於自己任務的男人。艾斯這麼做,也許有點矛盾。
但選擇成爲尤里烏斯朋友的人是他自己,選擇成爲他部下這條路的人也是艾斯自己,因此,艾斯覺得這樣很好。
愛麗絲喫了一驚。
「你也是這個世界的人吧?所以我也對你有依戀呢!」
「我把話說在前頭喔,那也包含了你。」
「……這是什麼意思?」
「是、是喔……」
「我們必須要輔佐這些事情。」
遊戲結束的話,夢就會醒。
「是喔,要舉行舞會啊……真不搭耶,哈哈哈哈。」
因爲夢魘的關係,她是笑着醒來的。明明如此,爲什麼還會覺得有點悲傷呢?
「我要舉行舞會。」
這種事很難得,
因爲,艾斯的胸口,也能聽到跟這個時鐘一樣的聲音。
「那就請您當一個會讓人想要服從的上司啊!」
「規則就是這樣。」
碧巴迪很難得不是因爲私人因素把愛麗絲找去大廳。國王、佩塔跟艾斯都在。心之城的持役者們大集合。
她想起在艾斯懷裏聽到的時鐘聲。那正是代表自己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的最好證明。
單眼美青年出現時,愛麗絲才突然驚覺。
艾斯冒出這麼一句話,讓尤里烏斯一臉訝異。
正當愛麗絲想看看他表情的時候,夢魘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
「什麼……」
艾斯將兩個時鐘交給了尤里烏斯。尤里烏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收下。
愛麗絲不解地歪着頭。她本來以爲這個傲慢又華麗的女王,應該會活得更隨興一點。
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夢魘笑得賊賊地,就像是他看透了一切似地。
佩塔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兩個時鐘交織着刻畫時間的聲音。搶奪這時鐘時,照理說不會猶豫的劍尖卻猶豫了的那件事,就笑着忘掉吧。
「不是勉強,而是你們就是部下吧。平常就給我好好地服從。」
愛麗絲胸口傳來的,是更寫實的聲音。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但碧巴迪一副很不能接受的樣子。難得她講話聽起來有點吞吞吐吐的。
艾斯大刺刺地說道。
這在心頭萌然而生的念頭,沒有什麼可以與之相比。一想到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一定是那個馬上會倒映在她眼瞼深處的那個人。
「等一下,你又吐血了……!趕快去醫院啦,真是的!」
這裏是夢境世界,總有一天一定會消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果真的這樣的話,愛麗絲就必須跟在這個世界裏熟稔的人分開。
「你、你們……那些話不能說啊!」
愛麗絲突然睜開眼睛。
那聲音,是她性命的象徵。對艾斯而言,是最心愛的聲音。
這種時候,她很自然地就會想起艾斯。自然到她覺得害怕。
跟愛麗絲不一樣的聲音。
「……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這樣吧。」
——我,到底想要怎麼做呢?
「夢魘……」
莫非,說不定他的臉紅了呢?
包括艾斯。
「負責辦活動是女王的任務。這是決定好的事情,既然是規則,就非做不可。定期舉辦派對,招待所有貴賓……就算是很想殺掉的人也一樣。」
「我只不過是在完成我該做的任務而已。我也很清楚這一點都不適合我。」
「你就儘量地喜歡上這個世界裏的種種吧!」
「尤里烏斯。」
「怎麼了?艾斯。」
「我每次都會覺得,女王陛下真是厚顏無恥啊!明明您又不是辦舞會的料……啊啊,我這是在稱讚唷,這是有權力者的特權啊!」
愛麗絲沉默了。
佩塔超愛遲到,艾斯總是在迷路。所以這四個人聚在一起,應該算是很難得的吧。
「很奇怪吧?想做的事情跟要做的事情,一點也不合呢!」
碧巴迪不停地重複着規則兩字,大概,是爲了愛麗絲吧。
這意想不到的話,讓愛麗絲不禁重複了一次。
——艾斯……
胸口好痛。
愛麗絲幫夢魘拍着背,微微地笑了。
到底要談什麼呢?面對一臉訝異的愛麗絲,碧巴迪說道: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不是碧巴迪的主義嗎?居然會被義務所捆綁住,真奇怪。」
——這個世界的人,都有那麼一點怪怪的……
碧巴迪面對兩個部下的暴走發言,難得地居然沒有生氣。
這裏是城堡,定期舉行夜宴也不奇怪。
夢魘露出好像意想不到被擺了一道的表情。
女王一副很無趣的樣子說明,臣子們也以更無趣的態度表達同意。怎麼看都看得出來,他們覺得『規則』真的很煩人。
確認了他真正心意的那一瞬間。
「舞會……?」
時鐘的重量從艾斯手上轉交到了尤里烏斯手上。
爬上了時鐘塔的長長階梯,艾斯看向尤里烏斯的工作房。他還是一樣,一臉嚴肅的表情在修理時鐘。
現在是在夢中夢裏。
*
這個世界是夢境世界。幾乎接近瘋狂,但還是個可愛的世界。
她想起艾斯那跟平常比起來,顯得有些焦急、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表情。
愛麗絲緊緊閉上眼睛。
——裏面什麼時候裝了這麼多呢?
不過,在這個血色城堡裏,應該不可能舉行舞會這種和平的活動吧。
拿起小瓶子,愛麗絲抬頭看着暗暗的天花板,茫然地想着。
「是艾斯嗎?」
——我……
面對兩個有什麼說什麼的部下,顯得有些慌張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嚴格來說,地位應該是跟碧巴迪同等的人,但他的存在感很薄弱,跟華麗的女王一點也不一樣。
「這個給你。」
「沒錯,得定期舉行,這是規則。」
「嗯?沒什麼。」
這個玻璃小瓶裝滿了的話,她有預感,這遊戲應該就會進入尾聲了吧。如果那個時候真的來臨了,她該怎麼辦呢?要選擇從這個夢裏醒來,還是不要醒來呢?
這到底是第幾次見到夢魘了呢?他總是想來就來,隨意地出現在愛麗絲的夢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麼做。
——沒錯,我喜歡上了這個世界。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也許她的內心已經表露得很明顯了。
「……」
維持着正確計時的聲音。
她第一次害怕起結束的時刻來臨。
雖然奇怪,但都很可愛呢!
「身爲臣子只能遵從。」
這樣睡着的話,衣服會皺掉的。愛麗絲脫下衣服想要換睡衣,卻看到從衣服口袋裏掉出來的玻璃小瓶,她眯起了一隻眼睛。
愛麗絲聳聳肩,稍微反擊一下應該無所謂吧。
兩個臣子也講出不合他們調性的話。愛麗絲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對碧巴迪表現出這麼特別的態度。
爲了尤里烏斯而揮下的劍,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
「看來,你很融入這個世界嘛,愛麗絲。」
「我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不過以你們的個性,應該可以更隨意地不遵守規則才旱啊。」
他的臉,與其說是白皙,其實算是蒼白到不健康的程度。夢魘像是看到愛麗絲的內心一樣,眯起了眼睛。
艾斯微笑了。
這個世界,還有住在這裏的人。
「說得也是,騎士也不能違背女王陛下的意願。」
「就算看起來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但還是有些規則不得不遵守。我身爲女王,就有絕對判要遵守的規則。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也都已經設定好了。」
這個叫做夢魘的男人,身體非常地虛弱。明明長得很好看,但就是很討厭去醫院,是個無可救藥的笨傢伙。
「再怎麼說,我們勉強也是部下啊!」
「該破壞的時候就破壞,該遵守的時候就遵守。要是全部都不遵守的話,遊戲就會亂掉了。因此,有些時候還是非得遵守不可。」
「就像是這個世界裏的常識一樣,在我們的職務上有一些非遵守不可的部分。」
「雖然有時候也不會遵守,不過大致上都會遵守。因爲,規則是爲此而存在的。」
可能是察覺到愛麗絲沒辦法跟上他們的話題,三個人難得互相補充說明彼此的話。
「在你的世界裏也是一樣,常識在基本上是要遵守的,但有時候也會有不遵守的時候吧?就跟那一樣。」
——我,果然是外地人啊……
愛麗絲現在還無法理解,這明明是夢裏的世界,爲什麼會有這麼嚴格的規則在支配着呢?
愛麗絲胸口是心跳聲,他們的胸口是時鐘的滴答聲。
這是他們活在不同世界的證明。
他們的常識、思維,愛麗絲都很難搞懂。這跟愛麗絲的感覺是有所出入的。
但她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愛麗絲依着自己的方法,去試着瞭解他們話裏的含義。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裏,活着的意義跟目的,都是爲了『遊戲』。他們的『任務』,恐怕也是建立在遊戲上。
只要是遊戲,遵守規則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小規則的話,不遵守也行。想要破壞規則的話,隨時都可以破壞。
儘管如此,基本的規則還是非得遵守不可。因爲,要是不遵守的話,遊戲就無法成立了。
「這裏的人們,沒有遊戲就活不下去了。不參加遊戲是不能生活的。」
佩塔突然丟下這麼一句話。
碧巴迪揚起眉。
「幹嘛說得一副好像不關己事的樣子。」
「因爲,我已經覺得自己不參加遊戲應該也可以活下去了。」
「那,艾斯跟佩塔蹺班時的工作,是碧巴迪做的嗎?」
「這不是沒辦法吧。每次你不在的時候,你以爲都是誰幫你解決工作的啊?」
佩塔的聲音聽起來很諷刺。
「既定結果的事我也沒辦法啊!」
碧巴迪突然吐槽起一如往常開始賤嘴的兩個人:
「……」
「啊,很厲害嗎?」
愛麗絲雖然不求身爲男性的這兩個人可以理解,不過她姑且還是做了說明。
她疑問的視線,投向在現場存在感最薄弱的人。
「很厲害啊,超帥耶!」
「哪裏厲害?」
就算聽到這種話語,愛麗絲也不知道要回什麼話纔好。
佩塔想要拿出懷錶,愛麗絲連忙阻止。
本來是故意說的,沒想到艾斯很直接地回答。
「嗯……這個嘛,因爲她是女王啊……所以很厲害嘛!」
決定開舞會之後,到舞會正式開始之前,真的沒有多少時間。
佩塔會在自己以外的人——愛麗絲——的身上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愛麗絲覺得他一定是搞錯了。但,就算是搞錯了,能夠離開『遊戲』的他,對其他人來說都是值得羨慕的對象吧!
住在心之國的人,每個都很奇怪。但在這之中,佩塔應該算是數一數二的吧。
他們的對話跟平常一樣。剛剛那種緊繃的氣氛已經完全消失了。
愛麗絲也終於能說出話來:
本來以爲他只是要耍嘴皮子而已,沒想到佩塔一臉認真。
「這樣那樣我都沒興趣!」
「那,那,是誰……」
「我可不是爲了迷路纔去旅行的喔!真過分耶,這次說不定我不會迷路啊!」
「……這個嘛,我不是同性,所以不知道。」
愛麗絲知道,那眼神的意義是憧憬跟憎惡。
「……雖然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但那些似有若無的牽連也到此爲止了。再見,艾斯……」
然而,這兩人跟愛麗絲的預期卻有點不太一樣,他們雖然啞口無言,但眼神透露的卻不是喫驚的態度。
兩個男人開始往奇怪的方向暴走,被懷疑這種莫須有的事情,愛麗絲連忙提出修正。
但,一如她所想的,佩塔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她不禁看傻了。在這種公共場合看到的碧巴迪,跟平常相處時稍微不同,充滿了威嚴。
「怎麼可能,我哪有可能做啊!我不管在不在城裏,都不會工作的。」
「……嗯。」
艾斯拍手。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事物的孩子一樣,很興奮地說道。
愛麗絲一開口,就注意到一件事。
——爲什麼會是那樣的眼神呢?
碧巴迪的聲音很冷淡。但,她講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要恢復平常的步調,所以搭着艾斯的話說。
這種熱情的話,要是雙方是兩情相悅的話,說不定就會覺得很開心吧。不過,實際上認識了佩塔之後,他就一直是這種樣子。他對愛麗絲的偏愛跟執着,實在是異於常人。
「就算你選了別人,只要你能幸福就好,我是真的這麼認爲的。」
一場邀請全國人民的舞會卻在這麼危急的狀況下順利準備,背後必定是有工作人員偉大的犧牲。看到比平常存在感更低的國王,愛麗絲不禁想要爲他默禱。
那是一種「自己也想要那樣」的強烈感情。然而不管再怎麼掙扎,除了自己以外,誰也當不成誰。
「跟不在城裏的我一樣蹺班,你還真敢講啊,佩塔先生。」
無力附和的國王,已經無話可說了。愛麗絲以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什麼嘛,你們不要認知成那種奇怪的方向好不好。這樣那樣我都不行啦!」
聽到這句話,佩塔的耳朵動了動。
愛麗絲一直保持沉默。她說不出話來,在這種時候,愛麗絲無話可說。
「……只要有你的話,我其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你還真是啊……」
「啊,我知道了!」
「如果要開舞會的話,就沒辦法跑掉了呢!這次的旅行只好放棄羅!」
「啊?哪裏厲害啊。被你這麼一問,我很難回答耶!」
管你是這樣那樣還是哪樣,愛麗絲已經混亂了。她豁出去,將這沒有結果的胡亂推測劃下休止符。
「比如說……我就很懂憬佩塔先生啊!」
「唔,很帥嗎……那樣就叫帥啊?我實在是學不來耶!不過,我也不想學就是了。」
碧巴迪高聲宣佈。
「真難搞啊—對吧?愛麗絲。」
*
「我是女王,工作交給別人去做就好了。」
被招待來參加的賓客也都看傻了,每個人都十分陶然。然而住在這個城裏的男性們好像是例外,針對佩塔的發言,艾斯想要幫腔,卻完全地失敗了。
「這樣也不行嗎?那可能就有問題羅……」
總是高傲任性的女王陛下。但現在的碧巴迪讓愛麗絲露出了微笑。她很高興,碧巴迪已經 恢復成平常的樣子了。
「啊?原來是那樣啊?不愧是愛麗絲耶!這樣那樣都行的你也很厲害啊!不過,這品味也太糟了吧……」
佩塔難得跟艾斯同聲相應。
「……最起碼,不是你吧?」
「住、住手啦!你、你以爲這裏是哪裏啊?」
「……我們的女王陛下還是一樣呢!」
聽到愛麗絲的話,艾斯不解地歪着頭。
「就算你不愛我,我也能愛着你。只要你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那就足夠了。就算沒有遊戲,我也有了生存的目的。我所愛的人跟我在同一個世界裏,光是如此我就能滿足。這次的舞會,一定可以很快樂,不用去管什麼規則。」
一副現在就要握住愛麗絲手那股氣勢。
——住這個世界裏,只有任務是有意義的啊……
「碧巴迪……好厲害喔!」
儘管在人羣之中,她還是美得很閃耀,高傲且華麗。寡書命令般的口吻,顯得她更加凜然的氣勢。
無視於身旁呢哺的兩個男人,愛麗絲呆呆地看着碧巴迪。
國王在遠遠的地方靜靜地看着。表情好像頓悟了一切。
「我也不覺得你們學得來喔!不過……男性可能不懂吧,像這種女性的帥氣,即使是同性也會被吸引,就像是一種憧憬啊!」
愛麗絲雖然有點苦惱,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出席,結果還是跟艾斯及佩塔一起出現在大廳的一角。
「……我說你啊。」
女王笑得很燦爛。
「那樣你也行啊?原來如此。」
佩塔示愛時所說的話非常地熱情,屬於電波系。儘管如此,話題也扯得太遠了吧。人家可是認真在聽的呢!
「我也是……」
聽到這句話的愛麗絲也受到了衝擊,在一旁聽到這電波式愛的告白,碧巴迪跟艾斯應該也覺得很受不了吧。
「舞會的時間近了,要多加油喔!」
這個世界裏的人爲什麼都有那麼奇怪的理由,愛麗絲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了解了。那就是因爲,她現在找不到生活的意義吧!
「舞會開始。」
他微笑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但他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打破沉默的人是艾斯,他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因爲,她是個外地人。
「……」
佩塔像是打從心裏感到很訝異似地問道。
儘管如此,愛麗絲還是很在意這句充滿了可以吐槽點的臺詞。雖說交給別人去做就好,但艾斯幾乎不定期地不在城裏,佩塔又隨心所欲的。
「所謂對同性有憧憬,不只是那種胡亂推測的部分啦!反正,就是一種男生無法理解的感覺啦……」
「……是、我嗎?」
「你出去旅行,有任何一次沒有迷路過的經驗嗎?」
「懂憬同性的感覺?我懂喔!」
佩塔直盯着愛麗絲瞧。
——羨慕?
「是我的城堡啊。請安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馬上處理掉的。」
這是個什麼樣瘋狂的世界啊!
她看了兩人一眼,果然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又想要去迷路了啊?」
愛麗絲有點生氣,所以就脫口說出了瞧不起兩人的話。
艾斯以清新爽朗的表情說道。笑容就像是青春電影裏的男主角一樣。
「……爲什麼一副那麼了不起的樣子啊……」
佩塔馬上跟艾斯保持距離。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恐怖電影裏血腥畫面的觀衆,皺着眉的樣了。
「哈哈哈,這裏是女王陛下的城堡吧?真是的,佩塔先生真老實耶……我就喜歡你這種地方喔?」
後面悄悄加上的那句充滿愛意的告白,讓愛麗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被這麼說的佩塔,倒不覺得有什麼好惡心的樣子。
「……哇,我好開心喔。那你就爲我去死吧!」
就好像是捧着劇本照念臺詞一樣,佩塔的表情像是能劇裏的面具一樣,他緊緊握着懷錶,在他手裏的懷錶,漸漸地變成了槍。
佩塔是認真想要射殺同事的;相對地,艾斯則是一臉笑咪咪的樣子。
「我就喜歡你這種樣子,真令人憧憬耶!」
艾斯滿臉笑容說道。
——所以說,這個人所說的「喜歡」,千萬不能認真啊!
愛麗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啊……怎麼看都不像是憧憬佩塔的樣子啊!」
「啊?我很憧憬他喔?」
艾斯一副感到很意外的表情說道。
「比如說,不會迷路的部分啊!」
艾斯率直的眼神笑着:心之城的騎士大人居然是會講出這種話的男人啊……
「……真羨慕你有那麼多憧憬的對象耶!」
愛麗絲脫力地喃喃說道。
「還有,坦率的部分吧!對慾望非常地老實、擅長謀略,但卻不刻意隱藏的部分也很棒。如果你真的打算以下犯上的話,我也是可以幫你的喔!」
艾斯微笑着,又補充上這麼一句話。
雖然他沒有明講,但那意思就等於是我可以幫你去暗殺碧巴迪。
一定得想辦法避免。
「怎麼可以。你們也是主辦單位的人吧?要是讓我丟臉的話,就把你們的頭給——」
兩個人完美地異口同聲。愛麗絲露出苦笑。
「你們只有在這種時候會同聲相應呢!」
面對部下,女王可是毫不留情的。碧巴迪一副現在馬上就要叫衛兵來的樣子。
「愛麗絲,換好了嗎?」
「你真是過分呢……」
壓抑住動搖的情緒,愛麗絲決定裝作不在乎。
愛麗絲露出很瞭解狀況的笑容。
「什、什麼啊……」
不管傳言如何,他看起來都是我行我素的人啊!
艾斯的爽朗笑容很適合他,但看起來既可疑,又有種深不可測的恐怖。相對來說,佩塔的爽朗笑容則一點都不適合他,還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一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艾斯。但愛麗絲一瞬間卻認不出來那是誰。
——我一定也是個失敗者吧!
「哎呀,艾斯你也不喜歡嗎?」
他們可是感情好到要悄悄醞釀顛覆政權還有暗殺女王呢。毋寧說,應該要更加掩人耳目纔對。
自己是主辦單位,居然有可能會互砍。
艾斯的眼睛閃耀着甜美的笑意。愛麗絲有一瞬間覺得他在看着自己,結果是誤會了嗎?
只要她想做的話,她就會做。
而艾斯跟佩塔的個性不像其他部下一樣,被處以死刑就會乖乖就範。所以,舞會就會變成大亂鬥。跟血淋淋的慘劇沒什麼兩樣。就連不相關的人也會被牽扯其中。
「但如果是你希望那樣的話,那我在所不辭。」
但現在,不管對他的態度感到喫驚或是受不了,愛麗絲都苦笑着接受。
這時候要平穩收場的,只有一個辦法。
「我又不跳舞,穿平常的衣服就好了……」
艾斯笑了,他換了一種語氣。很直接地,像是沒有什麼特殊涵意的樣子。
應該比愛麗絲還要更熟知艾斯爲人的佩塔,當然認爲艾斯所說的話是在嘲諷。
「換好了。」
要是不知道艾斯的本性,可能會以爲他是真的在稱讚佩塔。不過,那爽朗笑容的破壞力,是很驚人的。
真是的,完全是個說話不得要領的男人呢!
「是喔。」
這樣剛剛的危險氣氛,應該會煙消雲散了吧。愛麗絲笑了。
「佩塔,艾斯!你們也去換衣服啦!」
愛麗絲試着像剛剛的佩塔一樣,講話有如在背臺詞一樣。
「……我覺得最過分的人是你吧!」
「……我知道了,沒關係,就這樣也行。」
「你……可不可以真的去死啊?」
碧巴迪當然沒有忽略掉他們,不過,他們馬上也提出反駁——
「哈哈哈,佩塔先生真可愛啊!爲了喜歡的女生,什麼事都願意做,超可愛,這樣很棒呢!」
「只要是你想要的,什麼都可以。」
「……什麼啊,你們那樣也行啊?」
看到兩人陷入一觸即發的狀態,愛麗絲連忙安撫。
比起佩塔跟艾斯,某種程度來說,碧巴迪是更危險的。在漫長的滯留期間,愛麗絲非常清楚,這名女性是言出必行的。
——我可不是在說謊唷!
——好像表裏不一,又好像表裏一致,但當他把心中的真心話講出來,又會落得如此下場。
「是嗎?被你懷疑我的人格,我很難過耶!」
「碧巴迪!」
一直被艾斯以言語欺負的佩塔,好像終於有力氣回嘴了一樣,他的耳朵動了一下,說道:
——太、太丟臉了……
「嗯,什麼傳言之類的,反正我人幾乎都在城外,所以倒是無所謂啦……不過我有點不太喜歡被傳說喜歡兔耳男,或是被懷疑我的判斷力呢!我覺得動物耳朵一點都不萌,而且,還是男人的。我平常在心裏都笑到不行了。」
「對了,我要去換衣服,碧巴迪你也要換嗎?你穿的是禮服,應該這樣也可以,不過,那是平常穿的吧。」
「你所散播的這個謠言,內容不有趣呢!」
——身爲一個人,我是覺得這樣有點不妥啦!
儘管有點怕,卻不想離開。
艾斯的聲音很低沉,但笑容還是一樣爽朗。
看來佩塔對這類的話題似乎很害怕,他很認真地反駁。
「請不要自己認同那種隨便的妄想!」
佩塔跟艾斯都像小孩子一樣,這兩個人,真的是這個城裏的重臣嗎?
艾斯露出頗富深意的微笑,看着愛麗絲。
照理說愛麗絲非常不擅長跟他相處。
「那不適合我啦,我不要……」
別管人格會不會被懷疑,毫無疑問地,艾斯的人格最有問題了。他是沒有自覺嗎?還是有自覺所以故意這樣做呢……
愛麗絲無法拒絕他。她接受了他,也離不開他,但這讓愛麗絲很憂鬱。
「等、等一下,冷靜點!」
因爲,艾斯穿着白色西裝。
「我們的幹部明明很受女孩子歡迎,卻一直沒有對象,這下我懂了。」
「……如果我跟佩塔……不,跟其他人是那種關係的話,你無所謂嗎?」
「我希望的話……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那樣說的話……你就會去做嗎?」
「嗯~但我不是認真的,所以什麼事都不會做啦!不過,佩塔先生那麼厲害,應該也不需要我幫忙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至少得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別人纔行。
「那種事,沒有人問您啦!」
碧巴迪向他使了個眼色。
「對了,我也是兩邊都行喔!」
「啊,那是什麼啊,好有趣……」
何況,他們也不是戀人那種決定性的關係。
碧巴迪的長睫毛迅速地上下眨啊眨,看來她是嚇了一跳。
「……我覺得第二把交椅左右的位置比較輕鬆比較好喔!要我說的話,我對權力沒興趣,像那樣要演講等等的一堆煩人事,我覺得很麻煩呢……」
「啊~是真的啊~」
愛麗絲喃喃說道。
與其說是回答艾斯,佩塔比較像是在對着愛麗絲講話。
「那、那跟我又沒關係……」
愛麗絲感覺到臉頰的灼熱,低下了頭。自己也實在是太自滿了。
「一點都不有趣!那是什麼啊!」
然而這緊張感,被這兩個麻煩傢伙的上司給打破了。
「當然不行啦!陛下您在說什麼啊?」
「嗯,我也想說跳舞的時候要換件別的衣服。」
爲了和緩兩個男人互斗的想法,愛麗絲趕緊丟出別的話題。
愛麗絲鬆了一口氣,她非常歡迎可以解決流血衝突的人出現。
嘴巴上沒有明確地說出那樣是哪樣,佩塔露出不輸給艾斯的爽朗微笑。
身旁傳來一個呢喃的聲音。
身旁的碧巴迪,又開始煩躁了。說出「把這兩個傢伙的頭給我砍下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這個城裏,盡是些失敗者。
「你們不換衣服,我就告訴大家:心之城的宰相閣下跟騎士大人,感情好到要掩人耳目,私下談心。」
「那又不適合我,穿平常的衣服就好了……」
儘管覺得無法理解,但還是不由得地喜歡。
表情跟臺詞的偏差,讓整體連貫不太起來。這種落差,也是艾斯了不起的地方。
「好好好……舞會都已經開始了,應該要換裝了,對吧?」
——感覺完全不一樣。
「喔?你們還沒換衣服啊?你們連這種時候都在偷懶呀。」
*
「不過,總覺得你跟之前的感覺差很多耶!我超喜歡現在的佩塔先生喔!」
「……喂,你們也一定要換衣服,不準逃。」
但愛麗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地喜歡上他們。
因爲感情是不講道理的。
「啊?」
注意到有人敲門,愛麗絲從化妝臺前站起身。
愛麗絲大喫一驚。
脫掉那刺眼的鮮豔騎士裝扮後,艾斯彷佛變了個人似的。
跟平常那爽朗騎士的感覺完全不同,看起來有點輕浮。一副很擅長跟女人在一起的樣子。
——顏色給人的印象很重要呢!
如果一開始認識的時候,艾斯就是這種輕浮的樣子,愛麗絲說不定會更加警戒吧。不過,他的笑容還是從一開始到現在都那麼地可疑。
「這顏色的禮服好可愛,跟你很搭唷!」
艾斯讚賞似地說道。
可愛這個字眼對愛麗絲來說,實在不算是個讚美的話。儘管如此,關於這件淺粉紅色的禮服,的確是找不到其他可以形容的字眼,所以愛麗絲沒有反駁。
——的確是很可愛呢!
上面滿是波浪摺邊的薄紗禮服。是淡淡的粉紅,反而更強調可愛的感覺。
「那是誰準備的啊?」
「這個嘛……是碧巴迪吧?因爲是女僕們送來的。」
「女王陛下啊……那,這就算了吧!」
艾斯小聲地笑了。
「不過,你應該喜歡更簡單的設計吧?」
「是沒錯,不過既然是舞會的禮服,就沒什麼好在意的了。而且,這件禮服活動還挺方便的,一般的正式禮服,不都滿拘束的嗎?」
「我也很怕穿正式的禮服。」
艾斯微微聳肩。
「而且,居然還是白色西裝,真令人憂鬱。我覺得陛下好像故意在整我……」
「看起來雖然很像愛情的騙子,有點壞壞的,不過很適合唷!」
艾斯的舞步非常地亂七八糟。可能是注意到愛麗絲有點困惑的樣子,艾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騎士大人,我只能幹笑喔!你所說的話太冷了。」
「我會給你一個浪漫的……難以忘懷的夜晚。」
被那甜美的聲音在耳邊絮語後,愛麗絲整個人都爲之一震。今天的艾斯,好像有點不一樣,很多部分都有點過頭了。
「哈哈,那我們就跳舞趕走寒氣吧!」
那種事這三個字,艾斯故意講得腔調比較不同。光是這樣,就足夠讓愛麗絲面紅耳赤了。
愛麗絲有點不情不願地招供。
「已、已經分手了啦!交往是以前那個時候的事了。」
「你很習慣跳舞嘛!」
面對沉默的愛麗絲,艾斯繼續用笑容攻擊。而且,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遙遠記憶中的『老師』,現在已經成爲過去式的戀情了啊!
「什麼事?」
沒錯。要是能這樣反駁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艾斯的言語絕對不暴力,但他微笑地強調,反而讓愛麗絲沒辦法反駁。
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爲什麼自己要這麼有罪惡感、感到內疚呢?
「跟誰跳?」
「什麼……」
「啊……」
「……好啊。」
愛麗絲牽住了騎士伸出的手,不管是夢幻還是感到棘手,結果,愛麗絲都牽住了艾斯的手。
艾斯聳聳肩。
「不、不……」
「要是我再多練習一下就好了。」
儘管如此,愛麗絲實在是很怕這種童話般的劇情。她本來認爲……自己一定沒辦法盡興的。
「啊啊,是喔,那我就放心了。」
「就要那樣。」
*
「我單方面?」
愛麗絲想要抵抗,但因爲心跳加速而沒辦法隨心所欲地移動身體。艾斯的技巧很棒,她的整個嘴巴都溼了,感覺彷佛快要融化般。
愛麗絲第一次知道,原來用笑容威逼是這麼地可怕。
爲什麼,自己非得要講出這種像是辯解般的話呢?愛麗絲激動地反駁。
艾斯光用笑容就困住了她。
「唔……雖然是我邀請了你,但其實我不太會跳舞。」
愛麗絲語塞。
「你現在,是跟我在交往吧?」
儘管自覺自己跳得不好,但艾斯的態度還是大搖大擺。所以他也許看起來就像是很會跳舞的樣子。
「不行啦,艾斯……這樣口紅會掉色的。」
「……怎麼會呢,騎士的邀舞是最夢幻的呢!」
「口紅的顏色。」
「啊啊,等我一下。在那之前……」
「我就說,我沒有很常跳了……」
「既然禮服是女王陛下選的,那最起碼口紅的顏色要我來選。」
「跳舞吧,愛麗絲。」
比起簡單的詢問,她感覺到了像是被質問的壓力。
「……對吧?」
「……沒錯吧?」
「……偶爾啦!我也是有想要提出主張的時候啊!」
「嗯,我是來邀你一起去的。」
愛麗絲突然被親了一下。
艾斯露出像盛開花朵般的華麗笑容。
儘管說是舞會,但中產階級出身的愛麗絲從來沒有參加過正式的舞會,就連舞步她也覺得有點不安。舞會現場的華麗氛圍讓她很興奮,但她卻不想下去一起跳。
「朋友嗎?是真的朋友嗎?」
愛麗絲沒辦法斬釘截鐵地說不是。
他像是假裝在跳舞一樣偎近愛麗絲,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結果,愛麗絲在這場角力中輸給了艾斯。
「我、我就說,我沒有那麼常去參加舞會……我不是出生在上流階級的,所以也沒有過着每天開舞會的生活……」
逃不掉了。
的確,他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跳舞的經驗。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會踩到舞伴的腳,明明不太會跳,還能跳得有模有樣,也算是很棒了。
艾斯毫不留情地繼續追問。
「咦?不是嗎?」
「正因爲我是騎十啊,所以除了戰鬥之外,其他都不擅長。」
「咦咦咦?」
「是喔~當時交往的人啊。你以前有戀人嗎?在原來的世界裏?」
艾斯的笑容充滿了惡作劇的態度。他刻意再次將手放在胸前,恭敬有禮地向愛麗絲行禮。
但實際上,愛麗絲卻講出完全相反的話。
不行。
那沉默好可怕。
「那,跟我一起去大廳吧?」
「要去會場了嗎?」
愛麗絲感覺到自己連脖子都紅了。
但她做不到。
「是喔……那,如此寶貴的機會,你是跟誰一起去的呢?」
握着愛麗絲的手,艾斯的指尖並沒有用力。以物理上來說,要揮開他的手應該輕而易舉。
「不過,你跳的很好啊!雖然可能一陣子沒跳了,但只要感覺回來了,就會跳得很好……你以前常跳嗎?」
艾斯微笑着,但威壓感十足。
「……你之前跟誰跳呢?」
「你居然能夠找到我房間呢!」
「啊?也沒有那麼常……」
「啊……」
「這種時候不來不行啊,沒辦法,我是請女僕帶我來的。」
「……跟我當時交往的人。」
而且,不是隻有輕觸而已,是很深很深,一個舌頭交纏的深吻。
艾斯放低聲音問道。
「你真可愛呢,整個人都紅了。」
艾斯還是一樣笑咪咪的。雖然在笑,但威壓感卻很重。
艾斯牽起愛麗絲的手,輕聲說道。
「我們就在這裏跳吧!」
艾斯微笑,愛麗絲故意裝作不知道他笑容裏的含義。
艾斯還是一樣,在城裏也像個旅客似的。真是個麻煩的人,居然這麼誇張,真是好笑。
「……那、那個,跟男性朋友去。」
「雖然跳得不好,但也沒出什麼錯喔!」
她的話沒有伴隨着力量,都是因爲她整個人思緒混亂。
「我纔沒有呢!」
艾斯突然將臉湊近。
「有在交往……吧?」
阿里斯輕輕地笑了。
吸吮了她的嘴脣很久之後,艾斯才放開她。愛麗絲的口紅,顏色都轉移到艾斯的嘴上。他隨手一抹的動作,比平常更有男人味。
因爲,艾斯的笑容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我沒想到你居然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唔……唔……」
「還是,我不配當你跳舞的舞伴呢?」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我們有說過要交往嗎?
「你會跟沒有在交往的男人……做那種事嗎?」
「你明明是個騎士耶?」
「那是你自己擅自……」
「也不是那樣子……」
她出口否定,愛麗絲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地不乾脆。
——要說他單方面的話,這就太卑鄙了。
接受艾斯的人是愛麗絲自己,不是其他人。
「……我們,有在交往嗎……」
聽到愛麗絲喃喃說道,艾斯用力地點頭說:
「當然有羅,我們正在交往。既然你也承認了,那我們就真正成爲戀人羅!」
「戀人……?」
愛麗絲還沒跟他說「我喜歡你」,因爲,她心中還分不清楚,對艾斯的「喜歡」要分在哪類。
然而,艾斯居然就這樣強硬地決定他們在交往。
愛麗絲可以喫驚、生氣,甚至離開他。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跟他一起亂跳舞很開心,愛麗絲也不想揮開那溫柔抱着她的手。
*
兩個人沉默地跳了一會兒之後,愛麗絲覺得腳有點快要抽筋了。因爲穿不習慣高跟鞋,讓她跳得有點辛苦。
——不習慣的,應該不只我吧?
愛麗絲抬頭瞄了艾斯一眼。
「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嗯?你累了?」
「……你也累了吧?」
他應該比愛麗絲更不習慣跳舞吧。
「我?……說得也是,我是還不累,不過如果你累了的話,我們就休息吧!」
「你跟平常不一樣,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也許吧。衣服不一樣了,看起來就像是換了個人似地。」
艾斯輕啄了愛麗絲的嘴脣。
「你還真會說呢,本來你就是個不及格的騎士啦!你對我所做的事情,難道可以說是遵循騎士精神所做的嗎?」
兩人的視線交纏。
「我不想把你交給別人。我想要獨佔着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希望你成爲別人的。」
——如果我說我屬於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愛麗絲能夠做的,就只有積極地面對他所說的話而已。
然而似乎不是因爲艾斯的獨佔欲變成了對愛麗絲之前戀人的嫉妒,纔會驅使他這麼做的。
「真是的,你要讓我開心唷!」
「……我說,不管我做什麼事,你都無所謂嗎?」
兩人的視線,就像是共犯者的眼神一樣。
艾斯環抱着愛麗絲的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他的聲音帶着甜美的笑意,輕聲細語的。
「……這愛的告白真是非常熱情呢!」
愛麗絲覺得,他的心裏有着更深更黑暗的東西。
「不不,你累了。回你房間休息吧!」
「是啊,我是個不及格的騎士嘛!」
「我只是比喻而已,不是真的覺得你變成了別人。」
可以聽到滴答滴答,正確無誤的時鐘聲音。
這應該,只有今天晚上而已吧?平常的他,就算是再怎麼親密的對象……比如說愛麗絲,他也一樣是戴着面具。
「真是的……」
「就算那不像個騎士也無所謂嗎?」
「咦……?」
*
「只要你有信念的話……嚴格來說,應該也不能問我。因爲,我可能也沒有所謂信念的東西吧。」
「我喜歡不屬於任何人的你。」
愛麗絲的身體一震。艾斯的嘴脣蓋住了她的嘴脣。兩人的氣息交纏,深深地吻着。進入到彼此的口中,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
「這我可不喜歡。」
艾斯知道愛麗絲沒有那麼地累。
愛麗絲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個『外地人』。所以,一定無法理解他苦惱的真正意義。
要說吻是有味道的話,聽起來有點愚蠢。但愛麗絲覺得這個吻好苦。
「這……要看是什麼事羅。」
「我一直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可是認識了你之後,我就沒有自信了。」
「……應該不需要點燈吧?」
但她能夠理解,艾斯所承受的焦躁跟痛苦那些情緒。
「……你累了啦。只是你自己沒有注意到吧?」
笑了一會兒之後,艾斯甜美地呢喃着。
愛麗絲恍然大悟,抬頭看着艾斯。
「你累了……看你都搖搖晃晃的啦!」
如果這樣,他可以覺得輕鬆點的話。
然後,像是跟那秒針的聲音交纏一樣,愛麗絲的心跳也不停地響着。
艾斯以那一點都不像他的低沉聲線,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自語。
「……但是,只要是你覺得正確的話,那不就好了嗎?」
但即使他讓愛麗絲看到黑暗的部分,愛麗絲的心意還是沒有改變。她甚至覺得比之前更接近艾斯了。
也能夠完全接受。
艾斯熱情地呢喃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的指尖按着愛麗絲的左胸。
「哇!」
艾斯笑得更深了。
秒針跟心臟的聲音,交纏地響着。自己跟艾斯是不同世界的生物,然而卻像這樣分也分不開。
艾斯現在想讓愛麗絲看到笑容背後的東西。
愛麗絲會覺得艾斯看起來像另外一個人,不單單只是因爲服裝的關係。而是因爲他將平常有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笑容面具拿下來了。
看來,身爲騎士的原則,並沒有令他感到很痛苦。他以一臉爽快的表情點點頭。
明明應該是感覺甜美的言語,爲什麼會覺得這麼痛苦呢?
「你死了之後,一切就會歸於虛無。跟我們不一樣,所以才能這麼安心……我不想把你交給別人,這種心情,是你教會我的。」
還有他心中一直懷抱着的黑暗。
艾斯的臉上,浮現了帶點自嘲的表情。
——但是,這也許跟這個世界的『規則』有關吧。
爲什麼,她會覺得這麼感傷呢?
「所以,到了現在,不管你做什麼事,我都不會失望的。」
愛麗絲一點也不懂。
愛麗絲跟艾斯兩個人,悄悄地離開了舞會現場。
想要獨佔,應該不是一件不能被允許的事。這種想法,一定會伴隨着喜歡這種心情出現的。
「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人,不管外表如何,不管做了什麼事……」
「啊……」
「的確,那可能不能稱爲是信念。因爲,它居然會這樣動搖……只因你成了我的戀人。」
艾斯的手,移到了愛麗絲的左胸。像是要確認在左胸可以聽到的心臟聲音一樣。
「……我沒有累到要回房間休息啦!」
因爲太突然停止動作,讓愛麗絲不禁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倒進了艾斯的懷裏。
艾斯以和騎士一點也不相稱的吻親着她,一邊開玩笑地說着。
之前只是輕碰嘴脣的艾斯,突然很粗魯地吻了愛麗絲。他自己選的口紅顏色,一定會褪掉吧。
艾斯的話聽起來有點焦躁。
「嗯……」
「是啊,像我這種工作的傢伙,是不能有這種想法的。然而,一跟你在一起,騎士精神就會困擾着我,令我痛苦。」
話說回來,今天的艾斯特別想知道愛麗絲之前的戀人關係。那就是獨佔欲的表現嗎?
愛麗絲不知道艾斯身爲騎士時,都做些什麼樣的工作。
「沒事吧?啊啊,看來你很累呢!」
「是啊,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爽朗的人格失敗者。笑容的背後,隱藏着很多事情。
「那是因爲你突然停下來,所以我纔會被絆倒的啊!」
「……那是不能知道的事情嗎?」
「我明明說自己沒有累到要間房間休息的。」
「老實說,不是我做什麼事,你都能無所謂的啊!」
愛麗絲也知道,艾斯明白這一點。
她沒有把握,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艾斯都在做些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要她說出來也可以。但,愛麗絲不認爲這樣就可以讓那苦澀的接吻味道變淡。
「啊……」
他們回到房間,正要點燈的時候,艾斯先一步抱住了愛麗絲。
沒想到艾斯會這麼說,愛麗絲本來想說簡單地休息一下,兩個人可以靠在牆邊稍微聊聊天。
在親吻之間,艾斯喃喃囈語。
艾斯有時候會露出煩悶、焦躁的情緒,這可能跟他存在的意義也有關係。
「可能是因爲這件衣服吧!」
所以,愛麗絲靜靜地等着艾斯接下來的話。
艾斯在愛麗絲的身邊喃喃說道。那沙啞的聲音,很有魅力。
不管講話多毒,再怎麼樣表現出黑暗的部分,照理說,艾斯的笑容都應該會一樣爽朗纔對。
艾斯停下腳步。
環抱着愛麗絲的胸膛,好熱。
她抬起頭,看着艾斯。
可能是因爲人都衆集在大廳,所以城裏比平常要來得安靜。
愛麗絲的聲音,說不定有些沙啞。
被逼到了牆角,待在他的懷裏,愛麗絲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斯終於笑了。然而那卻是完全感覺不到爽朗的笑容,對艾斯來說,這是很少見的。
他的眼神裏還是浮現着焦躁,混雜着對愛麗絲的執着、愛情,顯得很複雜。
爲什麼一邊接吻,一邊卻聊着這樣的話題呢?
「……但是,在你心臟會跳動的期間,希望你能屬於我。」
「……嗯……」
她想要感覺艾斯確實在她身邊,因此將手輕輕地環到他身後。比起平常的騎士服裝,西裝的材質好像比較軟。
面對指尖不同的觸感,愛麗絲苦笑着。不知不覺中,她居然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久到連衣服質感都記住了。
——好奇怪,我們明明不合的啊。
終於,愛麗絲身上的淺色禮服,滑落了。
——是心臟的聲音。
艾斯將耳朵靠在愛麗絲的左胸,輕嘆了一口氣。
她睡得很熟。跟平常不一樣,可能是因爲內衣跟襯裙凌亂地披在身上,顯得愛麗絲更性感吧。
不是時鐘,是心跳聲。要是停止了的話,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艾斯對這件事感到很放心。
只要愛麗絲不再醒來,就不可能會被艾斯之外的人所搶走。
——我們的性命是不一樣的。
愛麗絲的存在,撼亂了艾斯的齒輪。
要是沒有遇見她的話,這個國家裏,那些搗亂規則、想要破壞時鐘的人,艾斯朝他們揮劍時,應該就不會有任何猶豫吧。
就像是之前,他砍殺了那個想要守護戀人時鐘的男人一樣。
——還是,只要你不會失望的話,我就繼續走這條路呢?
就算,會感到迷惘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