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NEXT TO LAST SONG
《幽靈列車與金平糖 Memory of Ligaya》 · 瑞智士記 · 1.3萬 字

「海親辛苦了。」
我提前結束打工走出店鋪,門外,莉伽雅正一邊嚼着色彩繽紛的金平糖一邊等着。
她的笑容還是如此安詳清澈。
被風吹亂的金色髮絲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異常美麗。
莉伽雅的腳邊放着一個用有點髒的薄布包裹好的東西。
那個應該是……放在店內倉庫裏的斧子。雖然現在是向別人訂購燃料,但是聽說在開店之初,由布子店長會親自砍柴生火。斧子就是在那時候派上用場的。實在想不通,莉伽雅要用那東西做什麼。哎,反正天才的想法,我是不可能理解的。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的莉伽雅,總覺得非常的……虛幻。剛纔一瞬之間,我看到了錯覺:莉伽雅的身影宛如玻璃一般透明,連身後的風景都映入我的眼簾。我真心希望,那個真是錯覺。
「有什麼事嗎?竟然在門外等,真不是你的風格啊。找由布子店長的話——」
「不用了,沒事。咱已經找到想要的東西了。」
莉伽雅一邊說着,一邊拿起腳邊的斧子。
「然後,還有一件事。就是來接你。」
「接,我?」
「海親那麼聰明,肯定已經知道『幽靈鐵路』的預計完成日期了吧。」
「哦……這樣啊。」
今天是二十八號。
終於,明天就是那個日子了。
即是脫軌事故的發生日,也是千織的忌日。
而且,明天也將是——我的忌日。
「喂……有些話想跟你說,現在有時間嗎?」
我決定向莉伽雅問清楚。因爲我知道,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我要傳達給莉伽雅「某樣東西」的機會將永遠不會再來。
我再向前一步,把這句話告訴她。
周圍盡是看慣了的向日葵田。
「嗯……」
驚呆的莉伽雅的眼中,突然滑落下一滴眼淚。
◇
公元2007年7月某日。
「正如你所說。」
而且。
雖然只是離我不遠的地方,但是隻能聽到莉伽雅的聲音。
天空清澈湛藍得令人不禁流下眼淚。這是我活到現在見過的最漂亮的天空。
我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
「坐着好了,今天咱來倒給你。」
之後出現了一位自稱莉伽雅的女子。
我還沒習慣莉伽雅的這種言語。
「哈哈,你還好意思說。正常的女孩子纔不會去躺在鐵軌上。」
智子醬出去工作了。我們到家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僅限今晚,我是如此地想感謝智子醬是一隻在深夜飛舞的蝴蝶。
「剛開始,我覺得要是能把我的命換成錢就好了。我只能想到利用你的藝術這一個辦法。爲了達到我的目的,我必須要被你的『幽靈列車』軋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已經不一樣了!」
「仙人不食人間煙火,該怎麼說呢,姐姐喫金平糖的樣子,真的給人這種感覺。咱的姐姐真的很超脫世俗。」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確認的方法了。
夕陽漸漸沉到了天地相交處的平穩棱線之下。
「所以,海親已經……沒有『理由』了?」
「難道說,把咱叫到這裏就是爲了說這個嗎?咱的作品已經對海親沒有意義了嗎?是這樣嗎?……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明明都說好的!」
由於不知道鐵路被廢棄了,我來到了本應成爲我的葬身之所的車站。結果,卻只是在鐵軌上小睡了一會。
由於密集的高大向日葵,完全看不見前面。我撥開一棵棵向日葵,朝着莉伽雅的聲音方向前進。
我跟莉伽雅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勺子往嘴裏運。莉伽雅時不時的發出咀嚼金平糖的聲音。我也試着嚼了一顆,果然還是喫不出味道。感覺就像在喫小石子一樣,我稍稍皺了皺眉。
小圓桌上擺着瓊脂果凍跟金平糖。
當晚,我迎來了最後的晚餐。
爲了掩飾害羞,我一口氣喝光了麥茶。
如果,當時兩人選擇的是向日葵田的話——或許,未來說不定會改變?
「現在起,一心一意地幫助你。」
◇
我自己也很清楚。
「咱的姐姐呢……」
「海親,這邊!快點快點!」
「喂,稍微冷靜點!」
殊不知,這杯麥茶正是「幽靈列車」的入口。
「謝謝。」
但是,莉伽雅對向日葵田瞄都不瞄一眼,只顧抬頭看着那輛廢棄的列車。
只要那樣,我就能回到平靜的生活。
「沒事,就是覺得好可愛啊。」
「這樣啊。那麼,要不去河岸那邊說吧?」
◇
「……幹嘛?」
莉伽雅明明平時是個大胃王,但是現在卻毫無抱怨地陪我。
已經,逃不掉了。
「唔……也對。說的也是。」
我雙手接過杯子,喝一小口潤潤喉嚨。隨意地看向莉伽雅那裏,發現莉伽雅把杯子放在一邊緊緊地盯着我看。
雖然只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但是感覺像很久之前發生的一樣。當初現身於車站的莉伽雅無比驚豔,現在想起很是懷念。
但是,我已經被莉伽雅深深地吸引了。
「所以……看到海親喫果凍的樣子,就會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姐姐。」
「……我也很超脫世俗嗎?」
「不是你說的那樣!的確,如果我還是過去的我,那我已經失去了『理由』。但是呢……現在不一樣了。我終於明白,我的『理由』是不會被神崎女士奪走的。」
莉伽雅雖然開始感覺有些奇怪的歪了歪頭,不過不一會兒就露出了微笑。
的確,千織最喜歡的食物就是金平糖了。這件事,我已經從由布子店長那裏聽說了。不過感覺現在還是不要開口的好,於是我保持沉默。
莉伽雅一邊嚼着金平糖一邊百無聊賴地聽我說話,突然她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海親快一點~!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話就不等你了喲~!」
莉伽雅明顯生氣了,瞪着我,散發着一股馬上就要衝過來抓住我的氣息。
右邊,左邊,前面,後面。
「……怎麼感覺有點噁心。」
「……什麼意思?」
「真是的!等等我呀!」
莉伽雅的聲音無序地擴散開來,我陷入了混亂。
莉伽雅突然開口說道。
只要毫不猶豫地甩開莉伽雅的手。
莉伽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朝她走近了一步。
接下來,說不定有我不知道的新生活在等着我。
「是的。現在的我,只是純粹地,放棄一切目的的——」
「喂,海親。渴了嗎?」
「哦,時間的話還有一點。」
莉伽雅笑着無視了我的話,消失在廚房深處。等待的時間不到一分鐘。叮……伴隨着杯子與杯子相互碰撞的清脆音色,莉伽雅兩手都拿着倒滿麥茶的杯子回來了。
抬頭望向天空。
我也本能地站了起來。
我沒能回答。
我與莉伽雅相遇了。
突然,莉伽雅站了起來。
被黑夜包圍的莉伽雅,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給。」
牽着莉伽雅的手,來到了鐵路的終點。
莉伽雅突然問了一個如此現實的問題,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嗯,好的。既然是海親的要求,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唔~也就是說,由於神崎女士的原因,就算海親死掉了,智子醬也拿不到保險金了?」
「海親……」
「最喜歡金平糖了。」
「嗯?啊,是有點。記得冰箱裏有麥茶——」
◇
「我憑自己的意志接受你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想到,莉伽雅竟然會如此慌亂。
「別、別說蠢話啊!」
莉伽雅用右手製止了準備站起來的我。
那裏還是一大片向日葵田。
「海親,難道說——」
我和莉伽雅說好拿出各自喜歡的食物,結果就成這樣了。
託神崎女士的福,我已經非常輕鬆了。
也不打算逃跑。
我與莉伽雅並肩坐在河岸邊的石階上。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去找莉伽雅在哪裏了。
「喂!電車開來了~!」
開來了~,開來了~,來了~,了~
莉伽雅的聲音不斷迴響,溶解在藍天之中。
「電車?」
哐啷,咕咚,哐啷……
聽到了。確實聽到了。電車的聲音。
——哐。
「咦?」
不知何時,我已經踩在鐵軌上了。就在剛纔還只有土地而已。不對,我現在必須要找到電車。我沿着鐵軌跑了起來。
瞬間,向日葵田分了開來,出現了一座鐵路橋樑。哐啷,咕咚,哐啷……。看向遙遠的對面,可以看到向這邊駛來的電車。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貨物列車。不對,不是的。我知道那輛電車。這不是多次在電影中見過的嘛。
「海親!」
果然,莉伽雅就在那裏。莉伽雅在鐵路橋樑中間朝這揮手。莉伽雅在那裏登上了電車,輕輕地踩着臺階,跳上了空空如也的貨物臺。
哦……原來是這樣啊。毫無疑問,這是《黑暗中的舞者》中的場景。
傑夫一直在保護着塞爾瑪,他認真地向塞爾瑪表達愛意,向她伸出手。塞爾瑪也理解傑夫對她的愛意,但是,塞爾瑪只能斷然拒絕傑夫的示愛。
現在,莉伽雅像塞爾瑪一樣唱着《I』ve Seen It All》,一邊向我伸出手。一節車廂,兩節車廂,車廂一節節的從我面前通過。終於,莉伽雅所在的貨物臺到我面前了。
莉伽雅的歌聲在誘惑我。
突然,我突然感到一絲莫名的危機。莉伽雅扮演塞爾瑪的話,歸根結底,我扮演的是傑夫?等下。那兩人絕對沒法在一起。傑夫什麼都做不了。除了溫柔地看着,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事,我敬謝不敏。
「我纔不是傑夫呢!」
穿着哥特蘿莉風格的衣服,肩上揹着玩具吉他的園部由菜。
在我面前坐鎮的是一面長方形的細長鏡子。我對鏡中的自己感到戰慄。
明顯走錯片場地穿着女僕服的應該是立志成爲漫畫家的和辻繪美吧。
當我在腦內不斷設問的時候,莉伽雅似乎很享受我的大腿,跪在那不動了。
太讓我失望了。我是絕不會臨陣退縮的。直到最後的最後,莉伽雅都沒有信任過我嗎?我整個人都沉浸在沮喪之中。透過搖曳的橘色燭光看去,我的左右位置上坐着擺好姿勢的莉伽雅製作的七件作品。
我現在非常渴望跟這傢伙說幾句。
◇
到底是什麼呢?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有一抹如夢似幻的橙色在搖動。感覺就像是看着在墨汁中滴入橙色染料的抽象畫一樣令人討厭。
莉伽雅建起來的石制烤爐,外形就像地獄油鍋一般不吉利,我在心裏認爲這件軼事是真的。
我跳了起來。
「喂……爲什麼要做出這種類似偷襲的事情?難道以爲我會逃嗎?我是那麼不值得信任嗎?喂……快回答我。」
沒錯,這……與我期望的是同一個地方。
珍珠項鍊裝飾着領口。
身着純白短裙的小學生,鈴原亞佐美。
原來是這樣啊。
裸體直接披着染血白衣的是立志進醫學部的田所真知。
不過,人形也好動物也罷,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假眼。莉伽雅把自己親手做的假眼也裝到了兩隻動物身上。動物的視線,遠比邊上的人類要來得強烈。
雙眼空洞無神,令人無法認爲她還正常,卻只有聲音依然飽滿有力。莉伽雅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銀色懷錶,看了看時間。日期一旦更迭,就到了千織的忌日。也就是說終於要開始正戲了。
最終,會有死亡在等我嗎?
莉伽雅沒有回應我。只是默默地打開巨型紙袋,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地板上。叮叮噹噹的聲響宛如雨打屋檐發出的聲音。
「啊……有姐姐的味道。」
莉伽雅輕聲說着,從紙袋底拿出了一些新的金平糖,用雙手捧在胸前,緩緩向這邊走來。莉伽雅每踏出一步,堆積在一起的金平糖就發出宛如砂礫的聲音。
然後,在我面前有一個我。
這是多麼異常的畫面。

「到時間了喲,海親。」
「馬上就要到明天了。」
◇
我從根本上理解錯了。我一直以爲,與目標是前往地獄深層的我相反,莉伽雅的目標是到達常人所到達不了,只有藝術家才能到達的殿堂。我一直覺得,莉伽雅不管在何處都凌駕於其他人。但是我錯了。印在莉伽雅的眼中不是天空,而是地獄。
莉伽雅創作靈感的源泉,也許——不對,肯定是「死亡」。
我心存戒備地朝門的方向看去。
色彩鮮豔的繁星一粒接着一粒從婚紗上滑落。
莉伽雅的宣告揭示着今晚的盛宴已然開始。
「難道說,你……」
「莉伽雅……」
莉伽雅淚眼婆娑的抬頭看着我。
從紙袋裏掉出來的是像豌豆一樣的小圓粒。莉伽雅手拿紙袋,在車廂內來回走動,直到用小圓粒把地上完全鋪滿。不僅是地上,座位上也是。
裝飾低胸禮服的蕾絲縫製細膩,令人歎爲觀止。服飾過於美麗,讓我目不暇接。
如果剛纔的話就是真相的話。
我終於連接起記憶的絲線。我想起,在最後的晚餐時,我喝了一杯莉伽雅給我倒的麥茶。毫無疑問,茶裏放入了安眠藥。
化身爲可動人偶的有五人,化身爲動物的有兩人。是什麼決定了這份差異呢?
這是多麼恐怖的自白。
不過,這種事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沒有理由。
我能透過裙子感到莉伽雅的呼吸。
踏入車內的莉伽雅兩邊腋下夾着巨大的袋子,就像裝滿了小麥粉的專用紙袋一樣。莉伽雅把左右兩邊的袋子「咚」地放到地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妖冶的微笑。
「但是呢……那天在看到橫躺在鐵軌上的海親的一瞬間,咱明白了。沒必要做姐姐的人偶了。把那個人當做姐姐的替代品的話就完美了。姐姐和海親……真的太像了。」
金平糖如同繁星織成的地毯一般將地面鋪滿。沒錯,正是那一顆顆千織最愛喫的金平糖。
莉伽雅一句話不說,將雙手舉過我的頭頂,然後緩緩傾斜雙手。
幾天前,莉伽雅問我借了校服。我一直感到很奇怪,到底什麼地方要用到這東西呢?難道是自己穿?
突然,我發現了不同。恐怕是是否存在「夢想」。三谷露西亞還只是個三歲的孩子。還不能描繪出未來的夢想。而另一位,報導上並沒有記載野邊翔太有什麼特別的夢想。倒不如說,一個十歲的小學生會懷抱着明確的理想才比較稀奇吧。當然,這也只是我單方面的推測。
也不需要理由。
第一個是白色小狗的雕像。做工精巧到第一眼還以爲是剝製標本。這充滿運動感的跳躍姿勢,給人一股少年的感覺。恐怕那個是乘客中唯一的男性,野邊翔太的化身吧。
現在,日期已經更迭,千織的忌日到了。
莉伽雅點了點頭,開始說奇怪的話。
沒錯,現在的莉伽雅是中學生。恐怕,這輛「幽靈列車」內的一切都是過去的。所以,我也就是千織還尚在人世,而莉伽雅是舞奈中學的在校生。不過,這個主意應該是莉伽雅到這之後纔想到的。如若不然,她應該會帶着自己的校服返鄉的。
那令人討厭的光源是蠟燭的火焰。上方垂下來的吊環上,每個都用金屬絲綁上了三叉燭臺,將車內照的亮堂堂的。讓人覺得就像是宗教儀式的祭壇。
「歡迎來到咱的『幽靈列車』。」
半透明的婚紗頭巾輕柔地包裹着髮髻。
這時,原本半開的大門被拉開了,發出「哐當」的聲音。
恐怕莉伽雅在我睡着之後,把我剝了個精光,大概連內衣都幫我換好了。
膝上放着一束美麗的花束。印象中,新娘會把這束花在結婚儀式的最後扔出去吧。
莉伽雅過去曾多次經歷過瀕死。
不對,她想去的地方比我想去的更深更黑暗。
突然,我在莉伽雅身上感到一股違和感。不過馬上就明白了原因。是她的衣服。莉伽雅現在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舞奈中學的校服。雖然尺寸有些小,但是還是能穿的。白色的長筒襪包裹着半個大腿,勾勒出優美的腿部輪廓。班上從來沒有人這樣搭配,所以略感新奇。只有脖子上的玻璃瓶讓我勉強想起剛見面時的莉伽雅。
以上都是所謂的可動式人偶。無論哪個人偶都像地獄的看守人一般,帶着陰森的表情看着我。不對,是盯着我。
我還不清楚,她是如何將睡着的我從家中運到這兒的。感覺把我裝在大儲物箱裏再叫出租車是最穩妥的方式。對於現在而言,這些都是瑣碎小事。
還有一個是烏鴉像。雖然外形是烏鴉,但是羽毛卻被染成橙色。不對,不是的。它的羽毛是白色的,但是在燭光的照射下,火焰的顏色映入眼簾。沒錯,是白色的烏鴉。大概這是尚是幼兒的三谷露西亞的化身吧。
現在的我,從頭到腳都是任由她擺佈的一具人偶而已。
◇
「所以只准讓我叫你『莉伽雅』嗎?」
沒錯,無論如何,我必須要抓住那隻手。
我現在坐在一張古董椅子上。我通過鏡中的自己,瞭解到現在我正穿着新娘禮服。
莉伽雅不是單單幫我換了身衣服。那傢伙把毫無抵抗的我帶去洗澡,徹底地摩擦了我的每一寸肌膚,清洗了每一根頭髮。之後,給我穿上了新娘的服飾,化了完美的妝容,讓我坐在椅子上。
另一方面,手上戴了長至手肘的長手套。
「這、這、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莉伽雅再次看了眼懷錶確認時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將手錶丟落在地上,然後立刻將其踩碎。看來已經不需要懷錶了。
「好嚇人。真的……好嚇人。但是,只要姐姐能握着咱的手,咱就安心了。就算跟姐姐一起去死也沒關係……咱一直都這樣想的。所以,咱就算很害怕也沒事。」
毫無疑問,這裏是莉伽雅孕育出的「幽靈鐵路」——的體內。
「在車站的站臺見到海親之前,咱本打算做一個姐姐的人偶。現在海親坐着的位置,本該放着姐姐的人偶的。」
現在,我們倆正面對着面。
莉伽雅把頭枕在我的膝蓋上忘我地說道。
那種東西,自己找神仙大人去要。
突然的一陣眩暈過後,我醒了。頭疼得要死。雙目無法聚焦。
牽着千織的手,在死亡線上徘徊。
我終於發現莉伽雅的意圖了。
這裏明顯是莉伽雅爲了喚醒千織而創造的空間。但是,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目的。單純地爲了藝術?感覺不是這個原因。這已然超越了藝術之類的級別。我的本能告訴我,這裏有蹊蹺。
穿着深紅色浴衣的短期大學學生,綾野萬里亞。
這是多麼……華美的衣服啊。
「吶……爲什麼?爲什麼……不選咱而去選那個男人?真有這麼喜歡那個男人?明明好幾次好幾次都是帶着咱的。爲什麼……姐姐最後……要選那個庸醫呢?」
那麼莉伽雅到底將會做什麼呢?
千織曾經多次邀請莉伽雅完成心中的預謀。
不對,恐怕還不止。有一股柑橘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倒像是肥皂的香味。估計這跟千織生前用的肥皂是同種香味。雖說只是直覺,不過估計就是這樣。
「喲,海親。剛纔的睡臉很可愛呢。」
然後,還剩下兩個……這比人偶更加怪異。
所有的視線交於一點。在那裏,放着我坐的椅子。
「莉伽雅!」
「那天,咱爲姐姐做出了最好的作品。雖然由子姐沒法理解,但是姐姐肯定能理解咱的。咱呢,用那個石制烤爐把姐姐的黑暗表現給她看呢。咱帶着強烈的心願把石磚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等下。稍微停下。
莉伽雅剛纔說了什麼?
莉伽雅的笑容帶着悽慘。
「——希望這次,姐姐能帶我走。」
啊……難道、難道說。
「姐姐,她的確收到了我給的信息。所以,她開車去撞電車了。在所有高致死率的方法中,最終選了這個。」
莉伽雅現在就像是在自白殺人罪一樣。
之前,由布子店長說過「不可能」。
這是多麼膚淺片面的評價啊。
如果剛纔的自白是真的,那就是莉伽雅通過自己的藝術作品,故意喚醒了千織的「死亡衝動」。
莉伽雅一開始就知道,如果創造出禁忌之物,就會打開千織心靈深處的黑暗。這裏面肯定藏着只有這對相愛的姐妹才懂得某種符號吧。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千織從莉伽雅的作品中收到了訊息。
莉伽雅懷着故意殺人的意圖,把千織殺掉了。
「但是……姐姐最後沒有選擇咱。」
沒錯,作品本身是完美的。
但是,發生了與莉伽雅預期相反的事。
莉伽雅希望的並不是單純殺害千織。從頭到尾,莉伽雅都不希望千織一個人死去。因爲,莉伽雅非常溺愛千織。
莉伽雅所希望的事只有一個。
這一次,和自己一起去「那邊」旅行。
這是多麼壯美的行爲藝術啊。
難道這句話裏沒有蘊藏着莉伽雅的真心嗎?但是,莉伽雅用她如此稀有的才能,創造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原來如此。你比我這種人,更久更久之前就一直注視着死亡的深淵。在你眼中,我肯定難看極了吧。」
最開始會坐在這個椅子上的最多也就是以千織爲模型做的人偶而已。我能想象得到。莉伽雅大概是打算喫安眠藥自殺的。抱着以姐姐爲模型人偶,永遠的睡着。這大概纔是「幽靈列車」最初的構思。
萬萬沒想到,在這種場面下竟然會說出求婚的話。結婚。我當然知道,這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過,眼睛閉上這麼久,莉伽雅怎麼沒有一點動作。
不但挽回失去的四年,還把加賀醫生這個異物完全排除,莉伽雅這次希望的就是和千織結婚。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有緊緊地抱住莉伽雅的頭。
此時,莉伽雅在無人車站的月臺見到了我,便把我當成新道具放進「幽靈列車」裏。
原本,在莉伽雅的計劃中並沒有我的存在。
莉伽雅沒有回答,只是遠離了我,把吊在吊環上的燭火一個一個用手掐滅。她莊嚴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準備前往聖地的朝聖者一樣。
這聲音與氣氛不相稱,非常的開朗。
莉伽雅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把危險的東西遞到我手裏。
現在的莉伽雅就像泛着白光的精靈一般。
——拜託,請不要帶走千夏。
這既是再現千織的傷痕,同時也承擔起「切割線」的作用。沒錯,莉伽雅現在明確地希望着。
只有加上莉伽雅自身破碎的屍體,「幽靈列車」纔算真正意義上完成了。
就是這輛「幽靈列車」。
我是一個味覺障礙且月經不調,還討厭男人的自殺志願者。一個被放蕩母親在浴室裏不小心排出來的排泄物。一個既沒有才能也沒有運氣,成績馬馬虎虎,只能鬱鬱寡歡地住在在鄉下的無趣女生。這就是我。反正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麼在等着我呢?
我絕對不會允許莉伽雅的人生在此終結。
在美麗的肌膚上刻畫出栩栩如生的龜裂痕跡。
我思考着。
沒錯,這就是龜裂。
在我眼裏,這就像是某種魔法陣一樣。
莉伽雅浮現起一絲妖冶的微笑,向我訴說她的要求。
「難道說你……」
「腹部被斜向撕裂。粉色的內臟都稍稍露出來了。」
那麼最起碼,讓我爲名爲莉伽雅這名天才少女的創作作品而獻身,我也能稍微感到我活在這個世界還是有點用的。
「住手,我不要聽!」
想更加更加接近千織的死法——爲了實現這個理想,纔有這壯美的行爲藝術。
因爲,對千織而言,結婚就是殉情的意思。千織與診所的加賀醫生殉情而完成了結婚。當然,這是精神上的結婚,而不是法律上的。再說,加賀醫生是有妻室的。
我的雙手傳來了沉重的觸感。我當然是第一次拿斧子這種野蠻的道具。木質的手柄十分粗糙,讓人很想立刻就扔掉。
所以,我心無惑。
突然莉伽雅說話了。
現在,我腦中突然回想起由布子店長的話。
莉伽雅把頭埋到我的胸前。這種哀求的方式就像小孩子求母親的時候一樣。莉伽雅竟然在像我撒嬌。不對,不是的。莉伽雅不是在對我撒嬌,絕對不是。
「快停下……」
怎麼了嗎?我都已經打算奉上自己的一切而閉上眼睛了,莉伽雅卻沒有一點動作。該不會到了現在,她反倒害怕起來了吧。
莉伽雅在自己身上預先塗好了熒光塗料。
「誒?」
「你誤會了,海親。」
莉伽雅的回答只有沙沙地衣服摩擦聲。
頸部,右手,左腕,右膝……然後是腹部。
只有自願希望消失的人的身上纔有的虛幻。
「幽靈列車」已經不是莉伽雅把我帶走的裝置了。
直接點上啊,反正你已經殺過一個人了。
終於,莉伽雅把脖子上的玻璃瓶以外的一切都脫掉了。
「莉伽雅?你在幹嘛?」
「姐姐……姐姐……最喜歡你了。」
「姐姐……」
這裏說白了就是結婚典禮的現場。
隨着莉伽雅一件一件地脫,車內亮起了幾絲磷光。
「誒……?」
「右膝蓋以下完全碎裂。左腳卡在車輪底下,直到事故發生後的第二天才被發現。」
每熄滅一盞燈火,室內就稍微暗一些。
這副光景實在是太夢幻了。
「姐姐的遺體,腦袋徹底粉碎。」
微微發光的痕跡模糊地勾勒出莉伽雅的輪廓。
沙沙……突然,黑暗中傳來了衣服摩擦的聲音。
現在的莉伽雅只有美和虛幻。
令我費盡心思的智子醬的問題,姑且有辦法解決了。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沒有能幹到能徹底顛覆之前的生活方式。
這是爲了什麼?
「吶……莉伽雅?我……有什麼要我做的嗎?只要我力所能及……什麼都可以。」
「跟姐姐在同一個地方……變成碎片。」
爲了讓親姐妹完成精神上的結婚而設立的虛擬劇場。
——咱做給你看。更加,更加偉大的作品。
莉伽雅殺了我是沒關係。希望她能跨越我的屍體,前往更高的地方。在雜誌的訪談記錄裏,莉伽雅不是這樣回答的嗎。
在電車無法跑起來的情況下,要做出接近「軋斷」的屍體,果然斧子是最適合的東西。
現在,莉伽雅手裏握着鐵斧。
啊……該怎麼說呢,這就是絕望嗎?千織在莉伽雅的心中種下了無比絕望的種子。恐怕這四年裏,莉伽雅度過的每一天都心懷如此深的絕望。
希望我沿着「切割線」,揮舞手中的斧子。
我嚇了一跳,睜開緊閉的雙眼。
「我來做你的新娘。」
終於,所有的火光都熄滅了。
我閉上了眼睛。腦子裏重複着塞爾瑪的歌《NEXT TO LAST SONG》。塞爾瑪在被絞刑之前一直唱的歌。也是特意收錄在磁帶裏的歌。
所以,我決不原諒現在的狀況。絕對,不原諒。
真的如此單純而已。
「沒有這回事喲。死亡是平等的,想死的心情也是平等的。不管是多麼無聊的理由,人類在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去。所以,咱接受了海親想自殺的願望。不過是作爲『幽靈列車』的素材接受的。」
「好的。」
莉伽雅從我身邊離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的眼淚已經幹了。莉伽雅把手伸向鏡子的背面。嘩啦。鏡子的背面傳來布匹落地的聲音。鏡子後面放着的物體,很容易想到是什麼。
「那麼……能跟咱結婚嗎?」
◇
實在是太可怕了。
哦……原來如此。
作爲我的落幕之歌,這首曲子再適合不過了。
啊……這是何等悲傷的獨白。我之前心中多麼悲傷的情感,對莉伽雅來說也是隻單純的素材而已。我連自己都沒想到會如此的受傷。
「好了……」
而是變成爲了讓我,也就是千織,帶莉伽雅前往彼岸的裝置。
莉伽雅現在在跟千織撒嬌呢。
絕望的種子終於開花了。
我只是單純地想作爲莉伽雅作品的一部分而獻上自己的生命。
這幾道不可思議的光正是從莉伽雅身上發出的。
不對,不是變成。
要是這樣的話,真的太慢了。
我終於察覺到這個「幽靈列車」的目的了
這個特殊的構思就是讓我殺了她自己。過去的莉伽雅都是作爲被動的一方,被千織拉着走。所以,即使在「幽靈列車」裏,把主導權交給我才更接近莉伽雅的理想。
從最開始,莉伽雅就是這樣打算的。
啊……爲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不感到恐懼。明明馬上就要被那把斧子解體了。爲什麼,我能如此地安心?也沒有太多的思考。因爲對面是莉伽雅。嗯,這點就足夠了。
「右手手肘以下都被絞爛了。左手從肩膀開始完全分離。」
「我……誤會什麼了?」
只能出聲的我也只能聽到莉伽雅的回答。
莉伽雅不停地在流淚。爲什麼不帶咱走?爲什麼不選咱?爲什麼選了那個男人?明明就有咱在啊……好多次好多次聽到她悲愴的低語。
對啊。
既然莉伽雅有如此的才能。
創造一條屬於自己的活路不是輕而易舉的嗎?
我不會帶莉伽雅離開。
我要帶莉伽雅回來。
沒錯,要帶回來。
——回到這個世界。
◇
「來吧……姐姐。快點……快點把我切碎。」
莉伽雅張開雙手朝我逼近。回過神來,我正一點一點地後退着。莉伽雅的雙眼已經失神。眼裏早已沒有我,只有她的偶像裏谷千織而已。莉伽雅明顯已經不正常了。不對,從她失去她最愛的姐姐那一刻開始,莉伽雅早就捨棄了正常。連千織被軋斷的身體上的裂紋都記得如此清楚,實在是太異常了。莉伽雅肯定是去偷看過的……躺在靈柩中的姐姐的屍體。
所謂偶像,對於崇拜的人,那就是整個世界。關於這點,我深有感觸。
「咱呢,想刻上跟姐姐一樣的痕跡……」
莉伽雅以前跟我說過的。
——你在浪費自己的美貌與價值。
這句話我原句奉還。莉伽雅被千織的詛咒所束縛的結果就是,在這類似世界的盡頭之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及才能。這除了叫做浪費還能叫什麼。
現在,我手裏有一把斧子。
它的手柄此時第一次讓我感到如此可靠。
沒錯。現在這傢伙就是我的同伴。
我捲起裙襬,舉起斧子。此時莉伽雅的臉上充滿歡喜與陶醉。她筆直的眼神急切地渴望着千織,也就是現在的我。這雙眼睛裏孕育着無底深淵,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進去。
我壓上全部的體重,將厚實的斧刃揮了下去。
——向着右邊的車窗。
我開始思考。
接下來是人偶。我首先盯上的是坐得離我最近的綾野萬里亞。喫我一記橫劈斬。哐啷。隨着一聲沉悶的聲音,斧刃砍進頸部的球型關節裏了。就這樣不斷砍着,十秒不到的時間,綾野萬里亞就身首異處了。
快讓我想到啊!
我很感謝莉伽雅現在緊閉着雙眼,因爲她這樣就看不到劃過我臉頰的眼淚。
「嗯……」
沒有回應。不知何時,哭聲也停止了。我有不好的預感,轉頭朝莉伽雅看去。嚇死我了,莉伽雅竟然用顫抖的雙手拿起了鏡子碎片。
我無言以對。是啊,我忘記了最關鍵的東西。由於莉伽雅建造的石制烤爐,千織選擇了死亡。其結果引起了列車脫軌,導致了七名乘客遇難。當然,這不可能給莉伽雅扣上殺人的罪名。就算莉伽雅本人去自首,也絕不可能有成爲直接證據的東西。但不可否認,莉伽雅行爲是所有事件的開始。雖然法律上是無罪的,但是莉伽雅自身卻一直被罪惡感所譴責。莉伽雅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將這七個人偶做出來的呢?
「拜託讓咱死吧!因爲咱的錯害死了那麼多人!不止姐姐跟那個庸醫,還有無辜的七名乘客!是咱殺了他們的!」
即便如此,我也無所畏懼。
會不會我越是破壞這個地方,支配莉伽雅內心的偶像就越增大呢。我突然害怕起這種事情來了。難道說,我做的事情毫無意義可言?我這樣一直破壞下去,是沒辦法將莉伽雅從詛咒中解放出來的嗎?。
突然,在我口中,原本早已遺忘的東西突然甦醒了。
來給你做新娘了。
只能拼了。
啊……多麼甜啊。
該怎麼辦呢……
快想到!
我把所有人偶都破壞了。
「——唔!」
該怎麼辦呢?
喂,莉伽雅。
「莉伽雅?」
「這,這是……」
◇
我朝向莉伽雅叫到。
雖然千織已經不在了。
也有和莉伽雅親嘴的甜蜜。
但是我在這裏哦。
我用手拿起白色烏鴉像,隨手摔在地上。烏鴉像瞬間支離破碎。兩隻假眼也從眼窩中掉了出來。轉瞬之間,狗雕像也被這樣弄碎了。
莉伽雅又抓起了新的碎片。尖端快要刺破莉伽雅的喉嚨之際,我又撲了上去。兩人又開始爭奪碎片。莉伽雅抓住一片碎片,我把它打落。莉伽雅又撿起一片新的碎片,我再奪下來。如此不斷反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
無視莉伽雅的悲鳴,我繼續揮舞着斧子。敲碎所有車窗後,打碎擺在路中間的鏡子,把它踹倒。
我靠近站起來尋找碎片的莉伽雅。
——自那以來,兩人間開始流行一種奇怪的遊戲。
徹底破壞了。
就像從來沒有過味覺障礙一樣。
從莉伽雅的喉嚨深處傳來一絲呻吟。我的舌尖帶着金平糖撬開了莉伽雅緊閉的雙脣。剛開始,莉伽雅還是頑固地拒絕着,但是,當她自己的舌頭接觸到金平糖的瞬間,就不做抵抗了。我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指扣上莉伽雅的手指。在舌頭與舌頭的間隙中間傳來金平糖滾來滾去的觸感。
正如過去千織與莉伽雅做過的那樣。
——我們開始了漫長、漫長的接吻。
莉伽雅雙手高舉着碎片,渾身顫抖着。在她短暫猶豫之際,我賭上一切在這滿地都是金平糖的地面上奔跑起來。雖然踩到裙襬摔倒了,但我還是滾到了莉伽雅的身邊,緊緊抓住她的雙手。剛想着終於趕上了,莉伽雅開始拼命掙扎起來。我們互相爭奪着鏡子的碎片。莉伽雅的手流出了血,碎片從她手中滑落下來。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終於把沾血的碎片奪了過來。幸好,我戴了手套而沒有被劃傷。
甜。好甜。都快把我甜得融化了。
——一種兩人一起用舌頭夾着金平糖直到融化的遊戲。
純白的婚紗翻了起來。
我和莉伽雅一邊一起用舌尖撥動着金平糖,一邊等待着直到它完全融化——
——那時候的千夏,看上去痛苦不堪。喫不進任何東西……在大人們都手足無措之時,千織突然用嘴餵給她喫金平糖。
隨着一聲響亮的破碎音,盛夏中顯得清涼的冷風吹了進來。
「住手!姐姐,快住手吧!」
我更快的揮舞斧子,連續破壞了三個人偶,砍飛了它們的手腳。中間好幾次失手,把座椅都砍裂了。人偶身體被砍成兩截,假眼也飛了出來。
不知不覺,莉伽雅開始退化成幼兒了。莉伽雅用平時絕對想不到的撒嬌口吻說道,同時就這樣裸體蹲在地上,邊擦眼淚邊抽泣。
下一個。接下來是誰。在我猶豫的一瞬間,莉伽雅飛奔到了我身後。
該怎樣才能制止莉伽雅呢?
都這時候了,莉伽雅還叫我姐姐。
「因爲我是你的新娘啊!」
與千織的羈絆被奪走之後,莉伽雅的視線開始動搖了。我把瓶中的金平糖取出幾顆含在嘴裏。然後把自己的脣印上了想要過來奪回瓶子的莉伽雅的脣。
這時,由布子店長的話像神的啓示一般在我內心甦醒。
沒辦法……現在只有靠這個傳言了。說真的,我還是很牴觸。因爲這也是在扮演千織的替身。但是,要讓現在的莉伽雅冷靜下來,我已經想不到別的方法了。
莉伽雅抱頭尖叫起來。不管莉伽雅的表情是如何悲痛欲絕,我都無視。莉伽雅不會原諒我的,不過,我也不需要她的原諒。我推開像木偶一樣站起來的莉伽雅。失去平衡的莉伽雅踩在自己撒的金平糖上摔倒在地。
「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吧!」
喂,莉伽雅?
「咱真的不該再活在這個世界上!早就應該和姐姐一起死在那裏了!」
雖然很抱歉,還是把她脖子裏的玻璃瓶奪了下來。
我,就在這裏哦?
「快住手!住手啊!好、好討厭啊!嗚啊啊啊!」
非常令人懷念的砂糖味道。
「啊……」
這絕不僅是金平糖的甜味。

「莉伽雅!」
但是還不能大意。現在滿地都是鏡子和車窗的碎片。莉伽雅還在尋找着合適的碎玻璃。頸部的熒光塗料活生生地照出莉伽雅因悲痛而扭曲的表情。總之,一定要抑制住莉伽雅的衝動。突然,莉伽雅向我撲來。我狼狽地一屁股摔在地上。不過幸好碎片被我坐在屁股下面。
剩下的只有徹底的寂靜。
莉伽雅尖叫着。高舉雙手打算把這如同匕首的尖銳碎片刺進自己的脖子裏。我扔掉了斧子,連忙跑了過去。
我從一邊開始一塊又一塊地砍碎車窗。我要破壞,破壞一切。這種東西,已經不是藝術品了。這只是一個體現莉伽雅瘋狂的噁心裝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