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死亡的接溫
《幽靈列車與金平糖 Memory of Ligaya》 · 瑞智士記 · 7859 字

我剛踏入廢棄的車廂,就跟那個對視了。我勉強忍住而沒有尖叫出來。
萬里亞小姐端坐在座位上。
它身高大概一米多吧,樹脂眼瞳就這樣直勾勾的盯着我。直至前幾天還只不過是純白粘土的皮膚,現在如同有了血液在裏面流動一樣,隱約有了一層膚色。鮮紅的嘴脣緊閉着,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齊肩的黑髮與紅似鮮血的浴衣相映成趣。浴衣袖口伸出的纖細指尖已及浴衣下襬露出的白皙裸足,妖豔得讓人心中不禁一陣悸動。
「萬里亞小姐已經完成了麼?」
我向車廂中央的莉伽雅問道。出乎意料,正在製圖紙上舞動鉛筆的她冷淡地回話了。
「算是吧。」
「爲什麼是浴衣?明明是一張西洋人偶的臉,我還以爲你一定會給她穿上洋裝呢?」
「萬里亞小姐呢,有着很喜歡夏日祭典的設定。」
「不過,合適就好。那,現在在寫什麼?」
「接下來必須要做小亞佐美啊。離休息還遠着。」
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偷看莉伽雅手邊的東西。製圖紙上面畫着小女孩的正面。大概,現在正畫着小亞佐美的衣服紙樣呢。這是何等旺盛的創作欲。看來她好像已經對已完成的萬里亞小姐喪失了興趣。
「啊——已經決定好叫什麼了?」
在我提問的時候,莉伽雅把金平糖放進了口中。
「當然啊,就叫鈴原亞佐美。是一名夢想成爲芭蕾舞者的小學六年級學生。每週五天都要去羽奈市的芭蕾舞教室學習。平時都是母親開車接送,不過偶爾跟母親鬧彆扭的時候就會自己一個人坐舞奈線上學。」
跟萬里亞小姐一樣,有着相當真實的角色設定呢。
「順便把第三個的女孩子也介紹了吧?名字叫做園部由菜,二十歲。在花店一邊兼職一邊擔任搖滾樂隊的歌手。因爲要去羽手奈市的live house,時常會坐舞奈線。」
不得不佩服她,能一個接一個地考慮角色設定。這真的是莉伽雅自己想出來的原創設定嗎?抑或是在某處存在着角色的原形?
「哦,午飯放在那裏就好了,因爲咱今天沒有摸過粘土。」
我把塑料袋放在她手能夠到的座位上。今天是LIGAYA工房的外賣。慣例是田園麪包跟牛奶。
「吶……要做多少名乘客?」
「我把慰勞品帶來了!」
「海親?怎麼了?」
我踩着作爲立腳點的混凝土塊,從半開的門扇中溜了進去。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車內星星點點散佈着的火焰。盯着看的話,就會移不開視線的——寂靜燃燒的火焰。
理由不是疲勞駕駛不是酒後駕駛,也不是剎車器出故障。那輛汽車上坐着兩個人——駕駛座上的男人(享年29)跟副駕駛座上的女人(享年20)。
沙沙。剛踏出第一步,我就被自己腳步的聲音給嚇一跳。立刻驚驚慌慌的看着四周。當然,周圍除了我以外並沒有人。我真是個笨蛋。明明沒有被拜託,但我還是就這樣一頭扎進對此一無所知的黑暗中。
接下來連接的網站雖然也沒有公開企圖殉情的男女的情報,不過卻有刊載車廂內死亡的被害者的名字跟簡歷。
園部由菜 (20歲) 自由職業者。花店兼職。志願是成爲音樂家。
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夜晚一到,廢棄車廂內就一片漆黑。就算那傢伙再厲害也是無法戰勝黑暗的。所以,她一到了傍晚就會回來。不過,今晚卻不是這樣。
總算忍住沒有吐出來。
「這個是……!」
◇
徘徊在網絡海洋裏,最後我找到了專門處理舞奈鐵路脫軌事故情報的網站,儘管是個私人網站,但是情報量卻遠遠超越了其他網站。終於,我知道了企圖殉情自殺的男女的名字跟簡歷。
還是說有其他的目的?
揮着手引起我注意的智子醬,跟平時不一樣調皮地對我說。
「那、那……我就回店裏去咯。」
如咀嚼泥沙一般喫完晚飯後,我向着智子醬的房間走去。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調查的東西。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如此好奇。只是,非常想知道而已。
這時,老紳士優雅地問道。
那個把他從妻子手裏奪走,誘惑他走向死亡的深淵的女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三谷露西亞(3歲) 幼兒。一同乘坐電車的母親雖身受重傷,但卻得以生還。
接上電源線跟網線,摁下開關。大概過了三十秒,系統啓動了。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舞奈鐵路」「脫軌事故」,點擊搜索鍵。搜索結果是一千五百八十五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多。因爲是地方新聞事件,還以爲也就百來件。
「喂……莉伽雅?」
算了不管她了,到時候自然就會回來的了。難道說,在繞遠路?
到底,發生了什麼?莉伽雅用那個廢棄車廂在做什麼?那傢伙難道真的是想作爲一個藝術家把「幽靈鐵路」這個主題表現出來麼?
「果然,還是回去比較好吧……」
一瞬間,那個兇惡的表情消失了。
鈴原亞佐美(11歲) 小學生。志願是芭蕾舞蹈家。
多麼恐怖的傢伙。
那個事故,發生了。
幾天前,多歧川就跟我說過。
◇
智子醬身後站着一位陌生男性。要簡要地概括的話,可能也就是一名老紳士吧。怎麼看都是個有錢人。看上去比起智子醬要大上三十歲。大概是智子醬的新情人吧。
————裏谷千織。
如果我沒走錯的話,莉伽雅應該就在那裏。
「七名。」
我腦中不斷重複着塞爾瑪所唱的《107 Steps》。Ipod被我不小心忘在家裏了。
光明正大地撒謊的智子醬很讓人討厭。小學生時候我就是被她這樣的撒謊給傷害了。雖說如今已經習慣了。
「七名?暑假做得完麼?」
確實,可能正如他所說。我的軀殼的確在這裏。在他人眼中看來,我只是個安穩地過着每一天的隨處可見的初中女生。但是,我的內心卻非如此。沒錯,我的內心在很久以前就在別的世界裏徘徊着了。
盯着我的瞳孔中映照着火焰,閃過了不詳的兇光。那憤怒的面容,讓我想起了仁王像。我太過震驚,腰當場就軟了。如同被雷打中一樣,儘管這樣說有點俗套,但是真的就是這種感覺。
智子醬的房間依舊非常凌亂。少女漫畫跟遊戲軟件散落一地。零食袋子、糖果還有牛扎糖的包裝紙,各種垃圾在桌子上堆積如山。靚麗的衣服跟骯髒的內衣被毫不在意地扔在牀的旁邊。在這個房間待著感覺連自己都會被污染了。
「海碳。」
莉伽雅斬釘截鐵地肯定了,她的聲音如同澄澈的堅冰一樣。她的周圍,不知爲何看起來如同被透澈的空氣包圍起來。雖然是冰,但那也是有淡藍色火焰在其中心寂靜燃燒的冰。當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後退了幾步。雖然明知道被威懾着,但是連數秒都用不到呢。
然後,莉伽雅馬上轉向這邊。
那麼,莉伽雅又如何呢?此時,我爲何會被威懾住呢?是的,莉伽雅的心也遠離着現實世界。我心所向往的是那地獄的深淵,而她所向往的一定是天空的至高點吧。那是優秀的創作者纔可到達的最高境界。因爲這樣,只能向着死亡墜落的我狼狽地被威懾住了。
綾野萬里亞(18歲) 短大一年生。志願是成爲護士。
將桌面一把掃淨,放上電腦,當然也沒有忘記用蘸了酒精的脫脂棉消毒鍵盤。因爲那個智子不知道會用摸過哪裏的手在鍵盤上敲打呢。
沒留給我一絲插話的間隙,智子醬搶着回答說。
公元二零零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十六時三十分。
不久,門後響起了汽車引擎聲,趣味低俗的奔馳也漸漸遠去。
夜色將近的傍晚,結束打工回家的我看到停在家門前的白色奔馳。剛要坐進副駕駛位的的智子醬,跟停下單車的我,視線突然撞在一起。
當時我還是小學四年級學生,沒有留意脫軌事故。接着看下去,事實漸漸明瞭,我發了一會兒愣。
「不是做得完,是要做完。」
夜晚的鐵路,讓我不禁覺得它的前端直接通往地獄之類的幻想產物的入口。連原本舒適宜人的夜間涼風也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寒冷。真是討厭啊。
首先,要在垃圾堆裏面把筆記本電腦給挖出來。我家只有這唯一一臺電腦。這是我第二次碰這臺電腦。第一次借用,是爲了把《黑暗中的舞者》配樂音軌的收錄曲轉換成mp3文件,並傳到ipod裏。
當然,她沒有反應。她一如既往地背對我,我看不見她在做什麼,卻可以聞到粘土的味道。在修飾臉型嗎,也可能是在進行身體抑或手腳的造型吧。
這麼說來,到今天爲止,那傢伙並沒有少喫過一頓晚飯。
接着我知道了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的名字。
「這位小姐是?」
我一邊用手電筒照着腳下,如同撥開漆黑的霧般,一個勁地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腦中都在數着。
突然,莉伽雅回過神來,呆呆地盯着我。
身體在不停地顫抖着,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此時,我腦海中不知爲何浮現的是莉伽雅的笑容,那個飄忽不定無法把握的笑容。但是那個眼神正越過我,注視着更遠的遠方。
我驚呆了。綾野萬里亞小姐、鈴原亞佐美、園部由菜。爲什麼聽起來耳熟的名字有三個?甚至,我連三個人的簡歷都知道。對了……是那傢伙告訴過我的。
「智子我呢,要出門三天,海碳一個人沒問題吧?」
野邊翔太 (10歲) 小學生。
從廢棄車廂的窗戶透出微亮的橘黃色燈光,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什麼的光呢?看來好像不是電燈這一類。而是更爲原始的,搖搖曳曳的某種東西。
從月臺跳下的瞬間,便當盒跟水壺劇烈的搖晃着。
◇
莉伽雅竟然在車內點起了蠟燭,在那火光下繼續着創作。銀色的三叉燭臺醞釀出莊嚴的氣氛。看着三根蠟燭燃燒的模樣,我的腦海中浮現起三位一體這句四字熟語。
在調查中,我也知曉了我原來所不知道的事實。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用盡丹田力大聲的喊了。
今天的飯菜是燉飯配菜湯。嘗不出去味道的我一直對自己做的飯菜沒有信心。
不巧,最開始連接的新聞類網點並沒有公開兩人的名字跟職業,要去別的網點查找。
最後,第一百零七步,到達了朽爛的車廂面前。爲正好一百零七步到達而高興,這種想法可能有點不嚴肅。因爲塞爾瑪的一百零七步到達的是絞刑架。
名爲莉伽雅的視線的強烈落雷。
被火光模糊地照亮着的莉伽雅的後背,看起來格外的孤高。
裝在袋子中的飯盒散發着燉飯的香味。實在是普通的家庭味道。真是的,我是個這麼老好人的性格嗎?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第一次這麼晚出門。
今天,她背對着我。她擁有創造。比起我來,創作更爲重要嗎?不能依靠,更不能依賴。我努力從腦海中揮去莉伽雅的形象,就像在擺脫掉自己的軟弱一般。
「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吧。」
不出所料,鐵路的周圍是一片漆黑。打開手電筒,腳下的鐵軌跟枕木模模糊糊地顯露出來。
不過,他已經結婚了。在取得了醫生的國家資格後就結婚,並跟新婚妻子一起回到老家。
「哦——被你這樣一說看起來確實像呢。哎呀,真是一個乖妹妹呢。」
男的名爲加賀勇介。職業是醫生。在舞奈區的診所工作,專業是內科。首都國立醫科大學畢業後,回到老家的診所就職。待人和藹友善,作爲醫生的能力也是值得肯定的,也沒有忘記要給老人關懷跟愛心,在當地是評價很好的青年。
我冷淡地任視線掃着老紳士的左手。不出所料,無名指上的戒指在一閃一閃。智子勾引的一定都是有婦之夫。一想到今晚那枯老的手指會在智子醬身上游走的情景,就忍不住想要嘔吐。雖然那個男人好像在對我說些什麼,但是我無視了他,徑直走進家裏。關上門,隔斷對面那一側世界污濁沉重的空氣。
多麼醜陋的世界啊。多麼污穢的女人啊。然後,從這些污髒的東西中誕生的我這一存在到底是什麼?
田所真知 (16歲) 高中生。志願是醫學部。
沒有回答,她就好像打開了開關一樣。就在我畏怯着的時候,莉伽雅的內心也正在飛向着那另一側的世界。
與此同時,我也瞭解到那個靈魂所揹負着的孤獨。
——那傢伙的姐姐也有這種眼神。讓人覺得,她的身體明明就在這個世界,心靈卻飛到別的次元去了。你也是一樣的吧?
首先,那個脫軌事故絕對不是因爲舞奈鐵路方面操作不當。脫軌的直接原因是突然衝進鐵路的汽車與火車相撞。爲什麼,汽車會突然衝進鐵路呢?
這對男女爲了「殉情」,開着汽車衝進了鐵路。
是的,我被雷打中了。
「啊,這是智子的妹妹呢。看看,這對眼睛是不是很像!」
和辻繪美 (17歲) 高中生。女僕咖啡廳兼職。夢想成爲漫畫家。
只要這天莉伽雅很晚都還沒回來。都八點了也沒見一點消息。由布子店長說,她只要一陷入創作狀態中的話就會不喫不喝乾上好幾個小時。實際上,那傢伙的注意力是遠超常人的。
我再一次感受到莉伽雅傾注在創作中的深情。
被那樣的眼睛看着的話,無論是誰都會想逃吧。
我再一次深切地認識到創作活動絕對不是光輝的行爲。
這已經接近詛咒了。
莉伽雅並非單純因爲愛好而創作,更不是爲了回應大家的期待。既不是單純因爲想要創作而創作,也不是爲了發揮她的才能而果斷地全身心投入其中。
是的……莉伽雅僅僅不得不創作而已。
抑或主體並非莉伽雅,而是莉伽雅寄宿於作品中嗎。還是說,作品是一個從莉伽雅內部誕生出來的生命體嗎。甚至,對於作品而言莉伽雅只是蟬蛻下的殼般的存在嗎。
莉伽雅用空洞眼神看向已經說不出話的我,虛弱地微笑了。
「晚飯,帶來了?」
「嗯……算是吧。」
「對不起呢,咱手上還沾着粘土。」
「哈……知道了,我餵你喫飯吧。」
「真的?好開心。那咱就休息一下吧。」
莉伽雅把手上的東西放在報紙上。那是個少女的身體,沒有跟頭或者四肢接上,僅僅只是個軀幹。缺乏起伏,描繪出像小孩子的輪廓。看着鈴原亞佐美的身體,立刻覺得沒有錯。她確實是小學生。

「啊—嗯—」
莉伽雅天真無邪地張開口,我把飯給捏成飯糰送到她嘴邊。喫過午飯後就不喫不喝創作到現在的她食慾旺盛,一會兒就喫光三個飯糰。切成薄片的醃蘿蔔也咔哩咔哩地嚼着。
「嗯。飽了!」
莉伽雅小聲低語着,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一粒米飯粘在她的脣邊了,真是的,她到底是成熟還是說孩子氣呢,我也不知道了。
「好啦,待著別動。」
「呃?」
手指伸向莉伽雅停下不動的脣邊。她那被火光映照的容顏此刻是如此的神祕。因此,粘上飯粒這種事情,總覺得特別無法容忍。
說起來就是典型的一個小插曲便導致了家庭的破碎。
「我記得以前深夜播放時看過。」
「直到將你殺死爲止,一直行駛下去。」
她的話中明顯帶有挑釁。
我知道自己面紅耳赤。現在,只有想要感謝蠟燭火光的心情。這傢伙真會刺激我的心臟啊。本來大家都是女孩子,心臟卻還是噗通噗通地亂跳。爲了壓抑住狂跳的心臟,我決定切入正題。
「話說回來……最後,你到底想做什麼?想做出代表死去七人的人偶,在這個廢棄的車廂中展示嗎?這樣你的『幽靈鐵路』就完成了嗎?你想做的,簡而言之就是『安魂』麼?」
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用手指粘上飯粒送進自己的口中。放在舌尖上的飯粒如同砂礫般。什麼味道也沒有。
莉伽雅垂下了視線,就像變成一根蠟燭似的沉默着。不一會兒,她如同詭計被偵探發現的殺人犯一樣的,臉上浮現出混雜着虛脫跟安心的表情。
「是呢,無論是作爲一個醫生還是作爲一個男人,那都是絕對不能選擇的道路。但是……被姐姐心中的黑暗給困住的加賀先生,已經不能做出正常的判斷了。」
「那麼,你能想象到姐姐變成怎樣了吧。她是個跟毒藥,或者說跟危險品一樣的女性。對於男人來說是最難以駕馭的類型。特別是,對於人生經驗尚且淺薄的男性來說……」
這是何等不明所以的接吻啊。
只是,跟他們二人的感情沒有一點關聯,沒有任何過錯的乘客死了七名。最小三歲,最大二十歲,都是十分年輕的生命。這是無可救藥。雖然如此,但這也不是我所關心的。
初吻的對象是女孩子。
突然,莉伽雅用呆住的視線看向我。
莉伽雅沒有回答。
此刻,莉伽雅的嘴脣將我的嘴脣堵上了。
「死亡的接吻」
我無法動彈。
但是,相比這些過去,讓我感到無比恐懼的是莉伽雅臉上的表情。臉上毫無表情乃至空虛,比坐在旁邊的的萬里亞小姐看起來更加像人偶。
「你在說什麼呢!」
「嗯,輸入真名就有詳細資料的網站可是有的。裏谷千早的事情也……到處都能看到。」
「吶,海親?」
我斷然地宣告。
「哈哈,沒錯呢。有點簡單過頭了。那麼……咱姐姐的事情當然也調查了吧。」
與我最相稱的就是這種最低劣的玩笑了。
乾硬而冰冷的嘴脣觸感。感覺到莉伽雅內心中那微弱燃燒着的冰冷火焰,似乎通過緊貼在一起的雙脣寂靜地流入我的體內。
不出所料,莉伽雅驚訝地皺了眉。
「不用擔心,我的電車會開出去的。然後——」
莉伽雅安靜地閉上眼睛。
裏谷千織的過去被平淡的敘述着。
「……啊。全部都調查清楚了啊。網絡時代有利有弊呢。」
「真的哦。還有,加賀先生似乎也穿着禮服。簡單來說,殉情這事對於兩人來說等同於結婚,而鐵路就是紅地毯吧……某種意義上很老土呢。」
兩人乘着汽車衝進紅地毯。被電車碾過的瞬間,走到盡頭的二人是幸福的吧?遺憾的是,這不是我所關心的。
「是的。加賀先生在多次的診療中愛上了姐姐。假如他有作爲一個醫生的自覺的話,應該會給她開出去東京醫院的轉診書,還得是有精神病科住院樓的。但是,他愛上姐姐了,迷戀上一個比自己年輕九歲的女孩子了。」
「能猜中的話就猜一猜看吧。」
莉伽雅愉快的欣賞着我的動搖,說出不詳的詞語。
莉伽雅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像腹語術中使用的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回答。
當地的電視臺從以前開始就偏向於播放充滿怪異風格的作品。聚集着患有心病的少女們的設施,描述它的作品《移魂女郎》。這個作品蘊藏有特殊的危險性。
這一刻,如空洞的眼窩中鑲嵌着假眼的人偶一樣的莉伽雅,臉上恢復了表情。紅潤的嘴脣勾出挑釁的微笑,從坐席上下來,徑直地爬向我。如同誘惑我的一樣,擺出母豹的姿勢。前肢威嚇般的猛地伸出,用讓我感到疼痛的力道抓住我的雙肩。
真滑稽呢。
「家庭變的支離破碎。姐姐一個接一個地換着男人玩樂。好像喫過藥、割過脈。但是呢,在姐姐的面前出現了一位人生經驗淺薄的男人。」
被燭光染成橙色的臉頰,映出深影的鼻子,還有紅潤光亮的嘴脣。靜靜地,緩緩地,向我的臉頰逼近。我無法動彈。被魅惑了般無法動彈。我明知再這樣下去就得接受她。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動彈。
「爸爸媽媽也管不了姐姐,總有一天她會拋棄家庭。」
莉伽雅像爲罪人定罪一樣般,用凌厲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莉伽雅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到、到底想做什麼!? 」
「田所真知。不對麼?」
「如果這是這樣的話,這種東西是殺不了我的。」

「——嗚!」
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把莉伽雅推開。用手背擦着嘴脣。
現在,我所應該思考的東西,就只有一個。
「討厭,到底吹什麼風了?這可不是咱認識的海親。連對自己的可愛都不掛在心上的海親,爲什麼會插手別人的事情呢?……不過,你還真能知道到田所先生是第四位呢。」
「簡單啊。第一位是綾野萬里亞。第二位是鈴原亞佐美。第三位是園部由菜。照這個順序,誰都能夠想到你是按五十音順序來的不是麼。」
「這個,網站上也有寫了呢……不過沖進鐵路的時候千織還穿着婚紗,這是真的麼?」
「喂,莉伽雅?這個孩子後的下一個乘客的名字,我來猜一下吧?」
莉伽雅猛地從地板上站起了起來,倒向坐席。手掌在坐席上爬着,開始一點一點地敘說着。
「剛纔……是間接接吻麼?」
「診所的?」
「加賀先生他……已經結婚了吧?」
而且還是「死亡的接吻」?
「對不起呢,擅自去調查了。」
結果就是,青年醫生陷入跟患者的婚外戀中而自殺,是連在午間肥皂劇中也不可能會有的選擇。
「咱姐呢,得病了。是心病。屢屢把周圍的一切都捲入其中,淨是做些傷害自己的行動,卻對自己的美貌一點都不關心……打個比方或許就好像《移魂女郎》中的女主角一樣呢?知道那部電影麼?」
那個溼潤的嘴脣,綻放着妖嬈美麗得可稱得上是「魔性之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