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戰亂的足音

一直以來都在田裏幫忙農事的他，以爲自己很清楚活下去是一件辛苦的事。

然而他完全無法想象，存活下來之後，等在後面的纔是真正的絕望。

房子和田地全都在烈焰中消失了。

換句話說，也就是所有的財產都付之一炬，連今天的麪包都不知道在哪裏。

「媽媽，我肚子好餓喔……」

一無所有地從被火焰吞噬的城鎮裏逃出來，抵達一座村莊裏的家畜小屋後，幼小的妹妹撲進母親的懷裏哭泣着。

「乖，大家都在忍耐唷。」

「可是……」

小屋裏擠滿了與他們有着同樣遭遇的人們，妹妹本來還想繼續哭訴，但是當她察覺到衆人沉重的眼神後，便閉上了嘴。

在揮舞着火焰魔劍的黑色巨人這個驚人的混沌災害下活着逃出來的，可能只有不到一千人。

而來到這個村子避難的，只有當中的兩成左右，也就是大約兩百人。

然而，這個本來只有一百個人居住的小村落，既沒有房子讓比原有居民多出兩倍的人住，也沒有足以填飽他們肚子的糧食。

除了正好有親感住在這裏的少數幸運的人之外，大多數人都只能想辦法借宿在會有風從門縫吹進來的家畜小屋中，生啃着村民出自同情而施捨給他們的小芋薯。

「可惡，可惡的混沌，可惡的混沌……！」

坐在旁邊的中年男子按着因爲灼傷而起水泡的手臂，不停地惡言咒罵着。

「以後要怎麼辦啊……」

「乾脆把這個村子裏的傢伙給……搶過來……」

兩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年輕人，低聲說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話，並用充滿血絲的眼睛四處張望，擔心被村民聽見。

「呵呵呵，哈哈哈！」

雙眼失焦的女子一邊大笑，一邊撫摸着一個髒兮兮的洋娃娃。她一定是扔下了自己的孩子，獨自逃走，並因爲那份罪惡感而崩潰了吧。

面對一早就囉唆不停的真璃，羅伊嘆了一口氣後，走進馬廄，打開柵欄，牽出兩匹馬。

早晨的清涼空氣，讓羅伊自然地睜開眼睛。

雖然羅伊老是嫌她吵，但若真的問他是不是討厭真璃，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明明可能因爲思念雙親和朋友而哭泣，明明可能爲這種不合理的境遇而感嘆，甚至想要自己了斷生命。

「那是誰啊，不是城堡裏的人對吧？」

明明只要重複同樣的事情就好，但不論是此刻，或是在草原上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羅伊都下不了手殺死真璃。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當時家人們臉上掛着什麼樣的表情。

那麼，是不是必須將心也靠近混沌，才能得到那份力量呢？

（這傢伙不會怕嗎？）

女性們每人都被分配到一間房間，但男性們則是一起在一個大房間打地鋪。睡在羅伊身旁的布爾梅歐不知是不是連在夢裏都在向美女搭訕，喃喃地說着夢話。

「哈哈～你終於發現我這個超級美少女真璃的魅力了，對吧？」

他的身軀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一半混沌化了。

（可是……）

真璃早就記住五匹馬的名字，而且一有空就會來幫它們梳毛，因此這匹叫做卡爾摩的黑馬乖乖地跟着她走。

◇

「好了，卡爾摩，走吧。」

但她卻總是精神奕奕地笑着、活着，想要繼續活下去。

他並沒有正確地理解這一切。

許多疑問和糾葛掠過他的腦海。

【插圖 5】

「不要讓馬逃走囉。」

他不斷地喃喃複誦着，彷彿在唸咒語一般，試圖用這個意念把心填滿，不讓絕望有縫隙爬進來。

他還太年輕，而且只知道戰鬥，因此沒有辦法找到所有的解答。

因爲他發現了她的堅強。

途中，他們看見一名騎着馬的騎士，從南方的道路朝這裏前進。

真璃拍拍胸脯，示意要羅伊放心。羅伊帶着懷疑的眼神望着她，把一匹馬的繮繩交到她的手中。

「什、什麼叫做小不點！？你不要以爲你稍微大一點就囂張喔！」

（爲什麼……）

揮劍、殺敵、搶奪邪紋。

「我要變強。我要變得比什麼都強，比什麼都強……！」

「哇！怎麼了！？」

「我不想這樣！」

因爲這就如同那一天，手持火焰魔劍的極大混沌對他所做的事情一樣。

不知是不是對這點不滿，真璃氣呼呼地抬頭望向少女。

「欸，有個地方可以讓你變強，你想去嗎？」

爲了變強，強到足以打倒極大混沌，他不斷地將混沌變成邪紋刻在身上。

不斷不斷地重複這些事情，他纔得到現在的力量。

察覺少女身分的羅伊，一改平時粗魯的態度，很有禮貌地回答。

「這個自以爲是的小不點是誰啊？」

這個提案在熱愛打賭的傭兵團內一致通過——除了羅伊之外。

此外，若是遲到太久，在馬匹散步回來之前還沒打掃完，就要罰這個遲到的人請大家喝一杯啤酒。

「……沒什麼。」

「是嗎？對了，我上次在井邊洗衣服的時候啊——」

但是，她身爲一個生命隨時都會遭到覬覦的混沌投影體，以及再也無法回到原本世界的這兩個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少女把眼神投向真璃的臉，接着又移到她的胸部，然後不甘心地咬着牙。

「什麼？」

不可原諒。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能原諒。

（『堅強』啊……）

真璃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週了。

真璃發現羅伊一直盯着她的視線，再次轉過頭來問道。忽然間，她露出一抹壞心的表情。

「……呼。」

坐在馬上的是一名穿着輕鎧甲的嬌小少女，年紀大概比羅伊小一兩歲吧。

就這樣，他們讓馬兒在草原上奔跑、喫草，和稍後前來的傭兵團伙伴們笑着討論今天的最後一名是誰，最後他們早一步回到了城堡。

雙親拿着將他賣掉後得到的一袋銀幣，帶着妹妹離開了。

「昨天啊，莉昂小姐要我跟她一起去採藥草，結果那個藥草竟然是蘆蒼呢——我只有喫過加在優格里的蘆蒼，沒想到它還可以治療挫傷和燒燙傷呢。」

就像那個男人一樣——

羅伊回答真璃，同時拉住繮繩，讓馬兒停下來，等那位騎士到來。

「安靜地牽馬。」

事實上，想要殺了她、得到極大混沌核的慾望，也還在他的心裏蠢動。然而——

「嗯。」

羅伊凝視着她的背影，心想着——這個時候還真是感謝她的囉唆。

（我下不了手……）

「啊，優格這裏也有吧？我去村莊跑腿的時候，看見那裏有飼養牛和羊，好像也有牛奶可以喝的樣子。不過美乃滋就沒看過了……啊，我最愛的三種調味料就是美乃滋、醬油和味噌；要是能成功製造、流通、販賣它們，我是不是就能變成大富翁了呀！？」

提案的內容是這樣的。

（活着的堅強……）

真璃雖然不會揮劍，但總是滿臉笑容，努力地活着。

只要羅伊想，要殺掉真璃可說是易如反掌。

就算殺了她，搶走混沌核，得到了足以製造魔劍的力量，屆時真的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變強了嗎？真的能自豪地說自己贏了嗎？

這段早已不知重複幾次的對話，讓真璃閉上了嘴，但羅伊知道她的安靜不會超過三分鐘。

這不是雙方各自賭上性命的戰鬥，而只是對一名既沒有戰鬥意志，也沒有戰鬥能力的對手，單方面地進行掠奪。

「呵呵呵，我贏了！」

兩天後，他就被賣到某個傭兵團了。

他走向城堡的中庭，但沒想到一個精神飽滿的少女，竟然早他一步站在他的目的地——馬廄前面。

他之所以下不了手，是因爲這並不是一場對等的殊死戰。

「喂。」

「不要！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就是因爲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所以自己纔會這麼弱吧——這樣的疑惑侵蝕他的內心。

他全心全意地只是因爲想要變強，而活了下來。

她明白了混沌的構造和世界的情勢，也和傭兵團及城裏的士兵們相處得很愉快，生活的基礎也漸漸打穩，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嗯，我想——我想變強！」

變得狡猾、變得殘酷、變得可以像踩死一隻蟲子似地殺人。

對動物來說，只要是溫柔地照顧自己的人，無論是人類或是投影體，都沒有差別吧。

起初只被安排打掃馬廄的她，透過極力要求——或是說，因爲某個提案，所以最近也開始被分配到帶馬兒散步的工作了。

羅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將夢境的渣滓一起吐出。爲了不吵醒還在睡的夥伴們，他靜悄悄地走出房間。

羅伊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帶着一匹栗子色的馬，穿過修好的城門，走向草原。

雖然這個傭兵團是一羣專走旁門左道的傢伙，即使是年幼的孩子，也會強行在他們身上刻劃邪紋，讓他們成爲戰力，不過錢倒是會確實地支付。

因此他點點頭，這麼說：

真璃悲痛地吶喊，「不過，這吐槽很棒！」接着又開心地這麼說。看着快樂的她，羅伊怱然覺得一直在煩惱的自己像個笨蛋一樣，於是深深吐了一口氣。

這個可以說還是小孩、一臉稚氣的金髮少女，一抵達羅伊他們的面前，便在馬上趾高氣昂地說：

「是……」

父親這麼問。他隱約感覺到，父親的語氣裏帶有一絲陰沉的感情。

在此同時，他也很難過地明白了這是拯救家人的唯一一條路，如果他拒絕了，年幼的妹妹就要被犧牲。

「那邊那兩個人，哥——安東利尼準子爵所在的城堡，是往這個方向沒錯吧？」

「我知道啦。」

得知惡夢尚未結束的他，光是要拉住那即將潰散的心，就必須耗費極大的精力。

羅伊問自己，但其實答案早就在他的心中。

「那又怎樣。」

羅伊不自覺地發出聲音，讓走在前面的真璃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

「是，繼續直走，大概五分鐘就到了。」

羅伊移開視線，含糊地帶過，但真璃並沒有追問，又開始講些沒營養的話。

「我偶爾也想帶馬兒散步啊……對了，我們來打賭吧！每個人早上起來後，就把一匹馬帶去散步；如果來到馬廄的時候，裏頭已經沒有馬了，那個人就要負責打掃馬廄。大家覺得怎麼樣？」

「……我下次買個鏡子送你。」

「嗯，怎麼了嗎？」

看着兒子的父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睜大了雙眼。

真璃發現了她的視線，於是對一旁的羅伊問道：

「所以這個世界的男人也都喜歡巨乳囉？」

「……誰知道啊。」

邪紋使少年把視線移開，要她去問布爾梅歐。

或許是覺得自己被這兩個人無視了吧，少女漲紅了臉，朝馬兒的肚子一踢。

「哼，平民百姓就是這麼低俗，所以我才討厭你們。」

「聽說喝牛奶就會長大喔。身高和胸部都會。」

「不用你多管閒事！」

少女雖然用怒罵回應真璃的建議，但仍露出像在思忖着什麼的表情，接着策馬往城堡的方向前進。

「她長得很漂亮，可是有點奇怪呢。」

「你沒資格說這句話。」

「喔，羅伊也慢慢學會吐槽了呢～」

聽見羅伊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諷刺，真璃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

經過了兩週，羅伊還是沒辦法理解這種感覺，於是又嘆了一口氣。

◇

「身上都是馬糞的臭味，會降低我對女性的魅力耶。」

布爾梅歐抱怨連連地打掃完馬廄後，羅伊和真璃把馬匹交給他，接着前往城裏的廚房。

由於傷愈的敵兵部被送回家了，而且原本的領地也不能疏於防備，所以有一半的士兵也回去了。城裏的人變少，廚房裏的工作量固然也隨之減輕，但還是必須與大量的馬鈐薯奮戰。

學會削皮的能力，就能將邪紋應用在日常生活中，說不定很有意義呢——羅伊一邊天馬行空地亂想着，一邊默默地削着馬鈐薯。

在他身旁的真璃，靈巧地動着她的手和嘴巴。

「主廚，有個金髮的小不點來到城裏，你知道她是誰嗎？」

走出城外約莫二十分鐘後，羅伊來到一處渺無人煙的草原，用雙手揮舞着劍。

羅伊問道，於是真璃從提在手裏的籃子裏拿出一個小木盒，遞給羅伊。

他並不恨把自己賣掉的家人，而且在每天都賭上性命戰鬥的日子裏，寂寞這種情感只會礙事，所以他也早就把它給扔了。

在攻下這座城的那天，他輸給隊長吉拉法時，吉拉法給了他一些建議。而現在他正試着用身體去記住。

她所具備的堅強和自己不同，她所擁有的力量也和自己所追求的不一樣。

「……我會被準子爵責罵。」

更別說對上一個巨大到可以踩毀城牆，手持能吐出彷彿海嘯般火焰的魔劍——這種層次完全不同的極大溫沌了。

趁着舊傷口還沒被挖開之前，羅伊快步地離開此地。

「你這句話要是在當事人面前說，可能會被斬殺，你要小心點喔。」

「安仙蒂大人非常喜歡哥哥安東利尼大人，所以或許只是單純覺得寂寞吧。」

「原來你是邪紋使啊。改天可以跟我較量較量嗎？」

「喔，戀兄情節啊。」

「今天不用。」

「……你們的興趣都是打擾人家練習嗎？」

因此，他並沒有把她找出來、見她一面的想法。

「喔，那一定是安東利尼大人的妹妹吧。」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火焰、雷電四處竄飛，甚至有宛如魔神的人，在天空中盤旋飛舞。

可能是安東利尼對她說了些什麼吧，安仙蒂氣沖沖地用腳跺地。

爲了連沒禮貌的女孩的份一起道歉，羅伊用他非常不習慣的動作行禮。

「要是我快被殺了，你會保護我嗎？」

「哎呀，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呢……！」

她不可能只是爲了要他試味道，就大老遠從城裏走來這片草原。

稚嫩的怒罵聲從身後傳來，但他沒有回頭，直接走出城外。

「呵呵呵，你真不老實耶～」

這名從極大混沌中誕生的普通少女——這個多話又充滿生命力的女孩，肆無忌憚地闖進他的內心。

「來，水給你。」

「她是安仙蒂·帕拉佔德大人，因爲她還沒長大成人，所以目前只擁有侍從騎士的聖印，但未來一定會成爲騎士或男爵，擔任安東利尼大人的左右手，大爲活躍呢。」

當面對這樣的對手時，這種細微的劍技派得上用場嗎？

真璃當然不知道先前隊長的事，所以一臉疑惑。羅伊也搖搖頭，覺得自己講了蠢話。

「……沒什麼。」

安仙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羅伊這才從回憶的海洋被拉回現實。

若是知道她的世界裏有句成語叫做『禍從口出』，不曉得羅伊會怎麼想。

「嗯～對了，主廚。每天都是燉煮馬鈐薯，大家喫久了會膩，偶爾換成炸薯條怎麼樣？如果考慮到健康的話，用植物油炸比較好，但是這裏可能沒有植物油，不然就是會很貴吧，所以用豬油或牛油——」

他拿起一個剛出爐的麪包，往不是餐廳的方向走去。

這個動作雖然讓羅伊感到惱火，但羅伊的手卻停不下來，繼續喫着薯條。

看菩她那比實際年齡還要幼稚的動作，羅伊莫名地有股懷念的感覺。

「……感謝你。」

「咦，你不喝湯嗎？」

他短促地呼吸，爲了不讓人看透，他的揮劍動作細微而犀利，但卻注入了全身的力量。

「————！？」

今天早上在夢裏見到，但現實生活中應該再也見不到面的親妹妹。

「竟然無視我！」

真璃應該是看見羅伊反常地連湯都沒喝就離開了，感到擔心，所以纔來這裏找他的吧。

「呼！喝！」

像是要拭去感傷似地，羅伊在心裏咒罵着。

畢竟，她是否還在這座島上？是否因爲無法維持生計而從事不正當的工作？甚至連她究竟是否還活着，羅伊都無法得知。

「姆～我話都還沒說完呢～！」

聽見真璃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主廚苦笑着如此忠告她。真璃裝出害怕的模樣，用溼潤的雙眼仰望羅伊。

「怎麼樣？」

嚐嚐味道嘛——在真璃的催促下，羅伊捏起一條包裹着金黃色面衣的馬鈐薯。

「………」

「你找我有事嗎？」

被留在領地的妹妹安仙蒂，或許就是來向他抱怨這件事的吧。

「…………」

「你幹嘛用那種正經八百的措詞啊，說『謝謝』就好了啊。一、二、三，說！」

而且也很重視自己的家人。

羅伊知道這一點，因此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將這個未知的食物送進嘴裏。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臉驚訝的真璃。

◇

「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我是山貓隊的成員，我叫羅伊。」

「削完了？你的手果然很巧呢。」

當然，熟練劍技絕對不會沒用，這也是事實。

「這是什麼？」

與其知道悲慘的事實，那麼他寧願沉浸於美好的夢想裏——因爲羅伊很清楚自己的脆弱，

「咦，什麼意思？」

「姆～怎麼連你也和那個女孩還有哥哥一樣，把我當成小孩子啊。我可是已經消滅過混沌的人呢！」

只要是爲了變強，羅伊什麼都可以接受，而且會毫不鬆懈地反覆鍛鍊自己。

在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特訓方法的現況下，羅伊壓抑着些微的反抗心，學習讓自己喫下敗仗的劍技。

「哇啊，嚇我一跳！」

「……羅伊，你再不學着體貼一點，是不會受女孩子歡迎的喔。」

他今天沒有激發邪紋。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氣消了，安仙蒂滿意地點點頭，而這時她才發現羅伊身上刻的圖樣。

「……不難喫。」

有邪紋使、君主、魔法師在的戰場，很容易演變成華麗的戰事。在這樣的戰場上，能自由彎曲的魔彈和有如鋼鐵般堅硬的皮膚，都只算樸素。

「……我先告辭了。」

（我真像個笨蛋……）

由於安東利尼放逐了原本統治此地的佩尼亞克魯男爵，現下沒有可以處理後績事務的從屬君主，只能由安東利尼本人來統治。但這樣一來，原本的領地也會無人管理。

羅伊有着無限的疑問與不安，但吉拉法展現的劍技讓他落敗，也是事實。

即使對真璃提議的新菜單稍稍動心，但羅伊仍沒有回頭，一邊啃着麪包，一邊走向大通鋪的房間。

她的存在，讓羅伊心中出現一種像是焦慮的情緒，始終無法平靜。

「我會幫你把混沌核撿起來。」

他把雙劍佩在腰間，穿過走廊，準備出城。就在這時候，他再次巧遇了嬌小的金髮少女安仙蒂。

不過，領地的事，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八成是因爲安東利尼大人太久沒回去，她等不及了，所以纔來找他吧？」

「這就是我剛纔說的炸薯條呀。我向主廚借了鍋子和油，試做了一些。」

真璃帶着怨恨的眼神瞪着他。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直呼自己的名字的？羅伊已經想不起來了。

君主的妹妹自信滿滿地拍拍自己腰間的劍，但羅伊露出困擾的表情，移開視線。

總之，真璃選擇相信主廚的那句「她雖然潑辣，但卻是個善良的人唷」，於是拍拍胸口。

「不過，那位公主爲什麼要來這裏呢？」

他還沒有自覺到，這種愚直的個性，其實正是他的強項。

（我不懂……）

「咦，國王的妹妹！？」

妹妹長大後會不會變得那麼潑辣呢——他瞬間擔心了一下，接着立刻在心裏蓋上重重的蓋子，不讓自己再想起。

明明才只經過兩週，她的存在就已經讓人覺得這麼自然，這點讓羅伊感到疑惑。

爲了超越隊長這個就在身邊的障礙，他專心地揮着劍。

「你不是跟剛纔那個沒禮貌的女孩在一起的人嗎？」

不知道羅伊究竟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真璃滿臉得意地擺出勝利的姿勢。

練習到一半，羅伊忽然聽見草地被踩過的細微聲音，於是猛然回過頭。

真璃的聲音讓羅伊回過神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全部的馬鈐薯削完皮了，於是將料理用的刀子放回架子上。

羅伊打開木盒，一陣油香味便撲鼻而來，盒子裏是一種他未曾見過的食物。

「嗯，來，這給你。」

真璃發現自己竟然對公主說出那麼失禮的話，不由得驚慌失措。

羅伊從一如往常聒噪的真璃手中接過皮革制的水壺，把嘴裏的油沖掉後，終於說出了他始終藏在心底的疑問。

「喂。」

「什麼？」

「你爲什麼這麼在意我。」

在吉拉法的命令下，羅伊必須教真璃如何照顧馬以及削馬鈐薯皮等工作，因此兩人接觸的機會比別人多沒錯，但她實在沒有理由對羅伊好到這種地步。

雖然最後一刻猶豫了，但羅伊畢竟曾經用劍指着她，而且也不敢保證未來不會再有同樣的情況。

一般人應該會躲得遠遠的，不想跟他有瓜葛吧。

聽見羅伊的問題，真璃一臉爲難地搔着臉。

「嗯～因爲年紀和我相近的人只有羅伊，所以我想跟你打好關係嘛……啊，莉昂小姐、也很、年輕唷？」

「不要開玩笑。」

可能是因爲喫過她什麼苦頭吧，真璃裝出兩眼無神的樣子，像機器人一樣地說話，但羅伊卻要她別開玩笑。

她難爲情地露出苦笑，卻仍毫不隱瞞地說出真心話。

「或許因爲四周都是大人，所以纔會特別有這種感覺也說不定啦——我覺得羅伊很危險，不能放着你不管。」

「危險？」

「嗯，我覺得你想死——不，應該說你覺得自己死了也沒關係，一點也不珍惜性命。」

「…………」

聽見真璃說出跟吉拉法一模一樣的話，羅伊沉默了下來。

（我並沒有想死。）

戰場沒有那麼輕鬆，能讓人在想死的精神狀態下還能存活下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早在被山貓隊收留之前，他應該就死在一開始被賣去的那個傭兵隊了。

「該不會……」

羅伊用熱切的殺意蓋過膽怯，將自己的腦袋凍結成冰，正面衝向奇美拉。

時間的流速恢復了正常，但羅伊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可能是被獅子的爪子擦到了吧，羅伊的左手臂流血了。但以切斷棘手的尾巴和翅膀的代價來說，這已經算很便宜了。

匿物有着獅子的上半身、山羊的下半身，背後長有翅膀，尾巴是一條毒蛇。

此刻的羅伊全身都是空隙，就連一個小孩都能殺了他；但是奇美拉卻沒有展開攻擊。

一陣刺耳的哀號，從草原的某處傳來。

「咦，什麼！？」

這對透過敏捷地移動，攻擊敵人死角的羅伊來說，可謂是最棘手的敵人。

雖然他仍採用吉拉法及真璃所擔心的那種賭上性命的危險戰鬥法，但那並不代表他在重複着愚蠢的突擊攻勢。

但那其實是假動作。

若是一場對等的殊死戰，那麼羅伊的劍便不會有任何猶豫。

他舉起雙劍，朝三個頭之一的龍頭揮擊。但是——

那是因爲奇美拉正全身冒出黑煙，痛苦地掙扎着。

「咕喔喔——！」

那並不是因爲他擁有『賭上自己性命也要拯救弱者』的高尚、自我犧牲的正義感。

「你待在這裏——不，跟我來，但和我保持一點距離！」

然而——

棲息於塔爾達洛斯界的合成獸——奇美拉。

「貫穿！」

就連言語也化爲力量，羅伊的兩把劍分別貫穿了龍頭和獅子頭。

所以他不分晝夜地揮劍，吸收混沌，打倒敵人，累積勝利。

「咩咩咩咩————！」

過去的自己太過軟弱，因此不得不捨棄重要的人，自己逃走。

你還留在這啊。爲什麼不逃走呢？

連屍體都不會留下，他將化爲混沌，從這個世上消失。

這些能量從前、後、左、右、上，除了腳下的地面之外的所有方位射來。

最後的山羊頭所發出的痛苦哀號，讓羅伊瞬間回神，頭腦還沒思考，身體就先行動了。

「咕嚕嚕嚕——！」

羅伊想變強。

烙印在他心中的那幅光景，永遠不會消失。

——我會死嗎？

等到可以一決勝負的時機出現，他只要毫不猶豫地跨出去就好。

那是真璃呼喚他的聲音。

兩者雖然相似，但仍有差異。而吉拉法和真璃都感受到了。

羅伊拿出全身的力量，對倒地不動的敵人展開攻擊。

真璃還沒說完，羅伊便將邪紋的力量解放，跑上前去。

羅伊一看，發現早已被激發的邪紋竟不再發光，也感覺不到方纔充滿全身的超常力量。

倘若再重蹈覆轍，他的心、及誓言一定要變強而不斷戰鬥的這段日子，便註定要敗北了。

也就是說——

目標是啃食着羊，同時將目光投向癱坐在地的少年的奇美拉首級。

「嘎嗅！」

山羊的怪叫，是爲了將使盡全力攻擊後，好不容易停下來的羅伊和自己一起打成蜂窩。

此時此地，魔法消失，魔物逐漸分解，邪紋無法使用。

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混沌消失了。

帶着牧羊少年和真璃逃，一定馬上就會被迫上。

唯一不同的是，這不是練習、而是真正充滿殺意的攻擊。

羅伊跳起來躲過獅子的利爪，接着把朝向他的最弱的一個頭——尾巴的毒蛇給切斷。

而且——

羅伊轉向低吼的奇美拉，趁勝追擊。

羅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拔腿往哀號傳來的方向奔去。

加上他本來就具備的腳程，羅伊在一瞬間進行攻擊又退開，並不斷重複，奇美拉完全跟不上他。

「……什麼。」

「哇啊啊啊——！」

魔法、魔物和邪紋，全都是以混沌爲根源的。

當魔物身上的傷超過三十道的時候，機會來臨了。

「咩咩咩咩——！」

（混沌的力量正在消失？）

它們似乎擁有相同的痛覺，獅子頭、龍頭和山羊頭也同時發出痛苦的哀鳴。

這是一隻由四種生物融合爲一的詭異異形。

如同隊長的劍逼近眼前那時一樣，時間流逝的速度變慢了。

羅伊不放過這個空隙，立刻將怪物背上的一片翅膀從根部砍斷。

三個頭再加上充當尾巴的毒蛇，這隻魔物擁有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視野與攻擊能力。

「……真璃，帶那個孩子逃走！」

然而，因爲這個想法而將它放在最後解決的決定，卻絆了他一腳。

他的感覺很奇妙，彷彿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嘎咕啊咩咩咩————！」

希望自己能變強，至今爲止不斷戰鬥的人生，就要在此結束了。

「我不會輸。」

嘴巴一直偷偷地動，像是在嚼草似的山羊頭，忽然高聲怪叫。

由於出現的可能不只一隻，因此羅伊判斷將她留在原地，可能還比較危險，而真璃也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其實——」

羅伊的頭腦一片空白，連覺得恐怖的餘裕都沒有。這時，只有那道聲音不可思議地傅進耳裏。

羅伊屢次躲開奇美拉的牙和爪子，從較安全的側面或後方進行攻擊，讓奇美拉確實負傷。

然而，他沒有逃走的選項。

他想要將深深刺入敵人身體的劍拔出來，給予致命一擊。

奇美拉想要追趕繞到身後的羅伊，於是將身體轉向，結果卻因爲後腳滿是傷痕而滑倒。

「可不能讓你飛走啊。」

「既然對手是你，我就可以毫不考慮地動手了。」

看着羅伊認真的眼神，真璃也不再開玩笑，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剩下的最後一個，是令人不禁疑惑「爲什麼要合成它？」的弱小草食動物——山羊頭。

龍頭髮出駭人的呼聲，靈活地轉動頭頂的角，擋下了兩把劍的攻擊。

一隻完全無視自然法則、生物法則的混沌生物。

「到底要我怎樣啦！？」

「呿！」

就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嗯～不能說是——少女的直覺嗎？」

同時，逼近眼前的光線忽然消失。

草原另一端的景色，被斜坡給遮住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拋下兩人，自己逃跑。

不過，已經相處了好幾年的隊長就算了，一個只相處兩週，而且是來自異世界的投影體，爲什麼能夠看穿這一切呢？

「你爲什麼這麼覺得？」

然而握着劍柄的手卻完全無法施力，讓他失去重心，一屁股跌坐在地。

三個頭從左至右，依序是山羊、獅子和龍。

（我想活嗎？）

沒有空檔的犀利攻擊的練習，似乎看得見效果。

緩坡後方，一名年幼的少年正坐在草地上不停發抖，無數的羊兒四處竄逃，一隻有着三張嘴的混沌投影體——不是無害的少女，而是貨真價實的怪物——正在啃蝕着羊只。

像是呼應這個叫聲一般，無數的光——能量集合體包圍了羅伊。

羅伊咂聲嘴，接着拉開距離。他的引誘似乎奏效，奇美拉的三個頭一起轉向了他。

「……邪紋停下來了？」

「——！？」

「咦！？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羅伊連如此回話的力氣都沒有，在靜止的時間裏，彷彿有種眼睛看不見的波動。

「羅伊——！」

但那只是因爲他戰勝了，所以才活下來，並不是因爲他想活下來，所以才戰勝的。

（爲什麼？）

羅伊的腦中雖然滿是疑問，但早已習慣戰鬥的身體，自動地拔出預備的刀，用全身的力氣刺向山羊頭。

即使沒有邪紋的力量，承受着羅伊體重的刀，也貫穿了魔物的頭蓋骨。

失去所有頭部的奇美拉，或許連臨死的哀號都沒有力氣喊出了，只是靜靜地化爲一陣黑霧，最後剩下一個黑色球體。

「呼、呼……」

羅伊氣喘吁吁地，將手伸進那個消散得遠比平常快速的混沌核。

不管做幾次，羅伊都不會習慣這件事。他咬着牙，忍受着體內的灼熱感，等到將混沌核吸收殆盡，邪紋的線段便又會增加了。

然而，無論羅伊怎麼努力激發邪紋，都沒辦法喚出那如疾風股敏捷的腳力，以及能單手輕鬆揮劍的腕力。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作用，讓混沌失去了力量。

但他知道是誰做的。

「真璃，你做了什麼？」

「咦，我、我嗎！？」

被羅伊注視的她，一副不曉得剛纔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激動地說。

（原來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羅伊很清楚，她並不是那種擅於說謊或演戲的人。

所以那一定是連她本人都不知道的力量。

同時，他也確信那一定是真璃造成的。

因爲她是從極大混沌之中誕生的投影體。

畢竟一個足以媲美讓世界一分爲二的魔神王，以及燒燬羅伊故鄉的黑色巨人之高密度混沌，竟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這點實在太奇怪了。

（可是……）

讓混沌消失的那股波動似的力量，看來只是暫時性的。

「…………」

「……嗯，我知道了。」

透過羅伊的反應，真璃總算明白自己似乎做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我是不是早就應該殺了她呢……？）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佩拉————」

他們歸來。

對羅伊來說，他只是遵守傭兵的道義——『每個人都有舊傷，所以不去挖掘別人的過去』罷了。

可說是智慧的倉庫——

「莉昂小姐到底是什麼人啊？老實說，我覺得她的身分比我還神祕呢。」

兩人默默地走在吹着溫和微風的草原上，剛纔的激戰恍若一場夢。

這不就像是帶來秩序的君主之證——聖印嗎？

◇

真璃似乎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但她明白羅伊的意思，於是點點頭。

而另一個人——

誕生於混沌，卻又能消除混沌的力量……

真璃沒有察覺到他的內心，率直地說。

「……大約一年前，她突然出現，自稱是流浪於戰場上的醫生。隊長接受她的治療後，很滿意她，於是便邀請她入隊了。在那之前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這番話，讓第二起惡火造成的慘劇，浮現在羅伊的腦海中。

布爾梅歐指着城堡的中庭，只見安東利尼準子爵在吉拉法隊長的陪同下，正面對着另外兩個人。

因此羅伊並沒有刻意封住他的口，只是告訴他：「沒事了，把恐怖的事全部忘掉吧。」便讓他回家了。

羅伊一臉爲難地保持沉默，於是真璃用雙手抓住羅伊的肩膀搖晃。

「隊長和莉昂那邊，我會去說。」

接着他突然露出嚴肅的神色，對羅伊招招手。

羅伊放心地垂下了肩，這時他才總算能對在一旁用不安的眼神偷看自己的真璃，說出自己的想法。

「什麼事？」

「欸？莉昂小姐！？」

羅伊認識的醫生，大概十隻手指就數得完，但大部分的醫生所具備的藥學知識，只比民間療法好一點點，並只會粗淺的縫合。

「喂，你倒是說話啊！」

雖然還不知道那股力量的規模多大、能對付什麼樣的對手，但它確實讓魔力之雨全部消失，並讓雖說是瀕死，但依然強力的奇美拉受到完全無法動彈的傷害。

「沒興趣。」

其中一個是陌生的男子，年約二十五至三十歲，身材勻稱，長相也不特別，但從他華貴的打扮，可以窺知他應該是附近國家的君主。

然而莉昂不知道使用什麼藥品或技術，就連一般醫生放棄的重傷員，也能在她的救治下如天方夜譚般痊癒。非但如此，就像真璃所說，她對混沌的構造和世界的歷史等，都具有不尋常的深厚知識。

他是一名年紀大概和君主差不多的男子，身材強健，肌膚上刻着讓人聯想到蛇的黑色圖樣。

【插圖 6】

促使他再度這麼想的，並不是強化邪紋這種自私的動機，而是一股害怕世界可能完全改變的謎樣危機感。

羅伊催促她說下去。看見她恢復平時的聒噪，羅伊不自覺地感到安心，同時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

真璃說，接着不知爲何開心地露出笑容。

「可惡……！」

「…………」

「是啊，如果是那兩個人就——啊，對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就算把她抓來下藥，當作傀儡，也具有利用價值。

羅伊怒不可遏地咆哮。

「……不。」

聽見羅伊的聲音，邪紋使佩拉轉過頭來，露出一個和蛇紋相稱，有如爬蟲類的詭異笑容。

「唷，你還活着啊，小鬼。你還會怕火怕得發抖嗎？」

不過，羅伊再次錯過了把劍指向她的時機。

（邪紋的力量恢復了……）

真璃難得變得怯弱又沉默，在她面前的羅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兩把劍。

「是啊，我要聽你好好報告約會的成果喔。」

「那個『欸』是什麼意思，我等一下再好好問你，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羅伊一邊咒罵着自己的不成熟，一邊將雙劍收回腰際的劍鞘。

不只是在狩獵魔物的時候，就算是和魔法師、邪紋使，甚至是君主戰鬥的時候，那股力量都能讓那些超乎常人的能力失效，可說是一張可怕的王牌。

他的聲音明顯地透露着惡意，與欺騙某男爵時截然不同。

「我、我也不知道……」

「嗯～你對莉昂小姐的過去沒興趣嗎？」

隨後，他便與真璃並肩回到城內。

望着慌張失措的真璃，羅伊的心中浮現更多疑問。

「就算是醫生，她知道的也太多、太詳細了吧。而且她好像連我的世界都很瞭解呢……還是說這個世界的醫生，每個人都像她那樣？」

在場的牧羊少年，似乎因爲太過恐懼而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咦——原來如此～」

「剛纔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邪紋使——羅伊、布爾梅歐，還有傭兵團的每個人，都認得他的長相。

他們邊走邊聊，抵達城堡時，或許這就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吧，莉昂正站在城門口等待

就在遺處的城堡映入眼簾時，羅伊發現那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事情好像不妙呢，你看。」

莉昂對發出呻吟的真璃投以冷冷的微笑，而弓箭手布爾梅歐忽然從莉昂的身後探出頭來。

「你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