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來自混沌的來訪者
《皇帝聖印 異境之戰》 · 夏希のたね · 7796 字
即使太陽開始西沉,易主後的城堡中庭裏,還是有許多人在喝酒跳舞,熱鬧不已。
在慶祝安東利尼只差一步就能晉升子爵的宴會上,除了他的手下和傭兵團之外,也聚集了許多鄰近村莊的村民。
這是因爲安東利尼爲了慰勞在前領主佩尼亞克魯的暴政下苦於饑饉的人們,特地宴請村民,而這件事立刻傳開了的關係。
享受着熱呼呼的麪包、羊肉與啤酒的村民們,個個流着眼淚讚頌新領主。
就算這只是爲了讓他未來能更順利地統治,而使出的博取人氣之手段。
「儘量喝、儘量喫,填飽肚子吧。因爲有人民纔有君主啊。」
安東利尼一一對前來拜見他的人民投以溫柔的微笑。
羅伊站在遠處,冷眼看着這位君主展露出就連名演員也會瞠目的精湛演技。
「哎呀,原來你在這裏呀。」
忽然有道清澈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於是羅伊抬起頭。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名皮膚和頭髮都如雪一樣白的美麗女子。她給人的感覺非常脆弱,似乎隨時會融化、消失在空氣裏一般。
她的名字是莉昂,是一名跟隨着傭兵團的軍醫。
一直到剛纔,她應該都在治療傷者——幾乎全是守護城堡的敵兵。
寬鬆的長袍有好幾處被染紅,但是她卻完全不以爲意,在羅伊的腳邊蹲了下來。
「我從布爾梅歐那裏聽說了。你從城牆上摔下來,腳受傷了對吧?」
「真是多嘴……」
羅伊的腦海中浮現那個多話弓箭手的臉孔,咂了聲嘴。莉昂用手遮住嘴巴,高雅地笑了笑。
「呵呵,雖然逞強是男孩子的專利,可是以身體爲資本的傭兵,要是隱瞞自己的傷勢,那可就不應該囉。」
「…………」
由於莉昂說得一點也沒錯,因此羅伊沒有反駁,隨她處置。
這塊土地想必會變得比以往更加和平、富饒,每一個人都能得到幸福。
「你來這幹嘛?醉鬼。」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身爲隊長,也是會擔心部下的嘛。」
羅伊麪露苦笑,完全不覺得這是誇獎。他站起身,結束這段談話。
羅伊覺得自己被嘲笑了,於是不悅地皺起眉。吉拉法從喉頭髮出笑聲。
用繃帶包紮完畢後,莉昂用手指輕輕地在繃帶上敲了敲,彷彿是某種咒語一般。
被當作小孩對待的羅伊露出不悅的神情,將她白皙的手給撥開。
「…………」
羅伊眼看機不可失,一口氣往前衝去。
身爲傭兵團的隊長,他當然很清楚——除非失去生命,否則邪紋是無法送給別人的。
「世界上沒有不用冒生命危險的戰場。」
羅伊再次體認到自己實在太不成熟,竟然還會讓別人擔心,於是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量。
「呼——」
羅伊咬着牙,加快手腳的速度,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莉昂完全同意那不帶一絲憐憫的推測。
吉拉法望着羅伊的溫柔眼神,讓羅伊覺得雙方的地位不對等,覺得自己像是受到輕視、愚弄一般,於是他咬牙切齒地用盡渾身的力量展開猛攻來出氣。
這時,吉拉法第一次來不及抵擋攻擊,魔劍被往上彈開。
「——!」
因爲面對擁有鋼鐵般皮膚的邪紋使,使用一般劍而非魔法劍,是根本無法傷到對方一根汗毛的,所以自己的判斷沒錯。
這只不過是一種算計罷了。因爲他不想被士兵和人民認爲,他是一個無情地將已經投降的敵人殺死的殘忍之人,而失去他們的支持。
「唔!」
吉拉法說道,同時把酒杯扔在地上,將刻着宛如老虎般圖樣的右手往前伸出。
「到時候你不要哭喪着臉喔,醉鬼。」
這樣對他來說應該也比較輕鬆吧——羅伊心想。
「唉呀。」
「反正那個男人一定會死。」
然而,安東利尼之所以沒有奪走他的性命,並不是因爲慈悲或同情。
「…………」
「佩尼亞克魯男爵——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是男爵了——你這麼不高興君主留他活口嗎?」
就在羅伊稍事喘息,停下動作的時候,身後傅來一陣掌聲,於是羅伊擦去汗水,轉過頭去。
「好,上吧。要是你能傷到我,我就把我的邪紋讓給你。」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能打倒他了。」
在這片混沌的大地,人是可以瞬間改變的。
一個生在領主家、只接受過爲了當領主而受的教育之人,幾乎不可能融入市井吧。
吉拉法一臉害羞,像是在埋怨羅伊怎麼讓自己說出這麼難爲情的話。但羅伊只是默默地繼續舞動雙劍。
「不過,羅伊也真善良呢,竟然會替他擔心,覺得他應該殺了佩尼亞克魯。」
「會有點冰唷。」
他一轉眼就縮近與吉拉法的距離,同時開始全力進行一連串的連續攻擊。
相對於這樣的成果,元兇佩尼亞克魯一個人的未來,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你剛剛帶着嫌惡的眼神瞪着君主大人呢。有什麼不滿嗎?」
這都要歸功於,從那名手持棍棒的男子身上所奪來的邪紋。
「哈哈,你說得對。」
雖然白天戰鬥的疲勞還沒完全恢復,但他的動作卻變得比白天還要敏捷。
羅伊從各個方向,偶爾搭配着牽制,以各種方法展開攻擊。
「你要去哪裏?」
「……你又知道什麼!」
那正是輕易劈開城門的混沌結晶體武器——魔劍。
羅伊不悅地咒罵了一句。莉昂見狀,又再次露出了笑容。
羅伊雖然矢口否認,並移開視線,但是美女軍醫纔不可能就這樣被瞞混過去。
「沒有任何後盾的世襲君主,一旦失去了聖印,被放逐出領地,應該就活不了多久吧。」
「那又怎樣?又沒給你添麻煩。」
「是啊,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呵呵,不客氣。」
沒有人煙的草原,被夕陽染成一片鮮紅。
看見他那種一派輕鬆的態度,羅伊顯得更暴躁,於是這麼回答:
沒有反駁的沉默,是最有說服力的肯定。
這時,一團黑霧開始從邪紋溢出,最後收斂成一把黑色的大劍。
羅伊全身發燙,慢慢熟悉充滿力量的感覺,接着開始揮舞雙手中的劍。
吉拉法對他輕輕招手。
撥、砍、刺、下擊、上劈。
「……沒什麼。」
莉昂那淡色的雙眼彷彿能看穿自己的心思,於是羅伊宛如做好覺悟似地開了口。
或許是還意猶未盡吧,莉昂顯得有些遺憾。羅伊舉起手,出示又增加了線條的圖樣,接着跨過變成一堆瓦礫的城門,離開了仍在進行宴會的城堡。
只要從他人身上將君主的聖印以及邪紋使的邪紋搶奪過來,或是打倒混沌的魔物,那麼不需經過長時間的修練,便能輕易地提高聖印或邪紋的能力。
換言之,他是在宣告—少年的雙劍連擦都擦不到他。
不過沒人知道,這抹微笑,是因爲樂見他總算從邪紋使傭兵這個面具下,露出了在此年紀應有的純真態度呢?還是對他的乳臭未乾感到輕蔑呢?
也就是說,吉拉法只是單純地靠着戰鬥經驗與本領——與邪紋無關——只是身爲一名劍士的技術,就能凌駕於使用邪紋猛攻的羅伊之上。
站在那兒的,是手拿着酒杯的山貓隊隊長吉拉法。
不論羅伊怎麼攻擊,都被擋了下來。這甚至讓人有種錯覺,以爲其實不是隊長在防禦他的劍,而是他自己往隊長擋好的地方砍去。
羅伊對吉拉法的輕視感到憤怒,於是釋放雙腳的力量。
然而吉拉法卻站在原地不動,並防禦了所有攻擊。
不會斷、不會彎曲,能呈現出最適合自己的形狀之理想兵器——這正是手持武器戰鬥的邪紋使,每個人都想達到的目標。
「哈哈,別這麼生氣嘛。我沒做什麼事,還一直喝免費的酒,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所以纔想來陪努力的年輕人練習嘛。」
安東利尼雖然是一個充滿野心的人,但絕對不是一個會殘虐人民的暴君。
「……謝謝。」
莉昂是一位能力很強的醫生,也是少數會對沉默寡言、又老是垮着一張臉的羅伊表達關心的人之一,但她有時會提出這種壞心眼的問題,讓羅伊無法招架。
聽到這個依然令人無法反駁的回應,羅伊默不作聲。
「…………」
先不論身材是否肥胖,正因爲他曾是君主,只要活用劍技,至少還可以當個傭兵;但是曾經享受過統治權力的人,是否能夠甘於接受他人的命令,也是個問題。
「…………」
「要是太勉強,可以先退下,等我或布爾梅歐去幫忙就好啦。你的工作是拖延時間,不是打倒邪紋使,沒有必要把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吧?」
「應該毫不考慮地把他給殺了。」
「不過,我覺得僞善也是一種善。總比惡好吧?」
「熟悉一下這個。」
羅伊感受到,原本腳上的悶痛厭如今已彷彿不曾存在般地消失,於是粗魯地道了聲謝。
她把羅伊的鞋子脫下,捲起他的褲管,用她雪白的手指輕撫羅伊刻有邪紋的腳,接着從她背在厲上的包包裏,取出一個裝着藥品的小瓶子。
「……別這樣。」
「喔!年輕人真好,這麼有活力啊。」
至少表面上的力量是如此。
羅伊的邪紋力量,目前還不足以創造出魔劍。他雖然極力隱藏着欣羨之情,但眼神卻沒有離開那把黑色的劍。
「你今天很亂來對吧?」
這並不是邪紋的力量。
「……這笑話不好笑。」
「好了,完成。」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用急着送命啊。賭上性命和不珍惜性命是兩回事。」
眼前那彷彿正在燃燒似的景色,讓某個令人厭惡的回憶掠過腦海。羅伊拔出劍,激發邪紋。
吉拉法笑了笑,彷彿被羅伊駁倒了一次,接着又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
吉拉法一邊躲過攻擊,一邊用有如在喝茶聊天般的口氣說。
吉拉法的魔劍雖然可以斬斷鋼鐵,但既沒有預知能力,也不是磁鐵。
瓶裏的綠色液體不知道是用什麼藥草混合製成的,散發着嗆鼻的臭味。莉昂將藥液倒在手心。塗撩在羅伊的雙腳上。
羅伊雖然如此斷言,但吉拉法卻聳了聳肩。
於是,莉昂笑得更明顯,同時突然轉換了話題。
「……僞善。」
莉昂聞言,臉上綻放出笑容,將手放在他的頭上。
然而,如果是平常冷靜的他,此時說不定反而會把劍收起來。
因爲這只不過是誘餌罷了。
吉拉法並沒有把被彈開的劍揮下,反而彎曲膝蓋,將自己的身體放低,瞬間把劍對準羅伊的胸口。
「————!」
少年的力道太猛,已經無法停下,彷彿自己主動往黑色的刀刃衝去。
就在死亡逼近,宛如慢動作似的這段時間裏,魔劍忽然像霧一樣地消失了。
「好啦,結束了。」
吉拉法在漂亮的時間點將魔劍恢復成邪紋,同時擋下愕然衝向他的羅伊,露齒而笑。
「你平常老是臭着一張臉,可是卻很容易激動,這是你的缺點。」
「…………」
「另外,你被邪紋的力量所左右,所以劍法變得雜亂無章。雖然有速度,但是卻不敏捷。你懂我的意思嗎?」
就算揮劍的速度很快,但若是劍技的準備動作太慢,揮擊的軌跡便容易被看穿,攻擊也就會被擋掉了。
重要的並不是外在的『速度』,而是不留時間讓對方看穿的『敏捷』。
「練習不要倚賴腕力,而是用全身的力量,揮出動作小但犀利,同時沒有空隙的劍法。若不這樣做,當你遇到真正的強者時,也只是重複剛纔的狀況而已。」
「喔……」
由於瀕死的感覺尚未消退,羅伊感到身體使不上力。吉拉法用他的大手輕拍羅伊的頭。
「唉,總之就是不要太依賴邪紋啦。在最後一刻可以仰賴的,只有流下汗水鍛鍊的身體和心靈——唉呀,我怎麼一上了年紀就開始說教,這可不行。」
吉拉法自嘲地笑道,拾起方纔扔在地上的酒杯,轉過身去。
「那就這樣吧。加油啦,年輕人。」
吉拉法丟下這句話,便往宴會仍在持續進行的城堡走去。
羅伊用摻雜着悔恨與懂憬的眼神,目送他的背影遠去。
「嗯,安東利尼砸錢聘請了卑劣的傭兵!」
忽然間,有個男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佩尼亞克魯完全沒發現自己被設計了,滔滔不絕地將所知的信息全盤托出。
失去聖印的前君主佩尼亞克魯·魯瑪詹,在距離城堡遙遠的村莊小酒館裏,製造了大量的空酒瓶,並獨自不停地咒罵着。
「啊、啊……」
「這是什麼!?」
要是無法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最強力量,那——
過了半晌,可能是明白羅伊並沒有敵意吧,少女雖然滿是疑惑,卻也誠實地回答了。
答案是否定的。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吧。
因爲他們看見男子身上的蛇圖樣邪紋,彷彿在發出歡呼似地,散發出黯淡的光芒。
【插圖2】
「可惡,安東利尼這傢伙,假裝是明君的臭小子,我絕對不原諒你!」
「嗄?」
佩尼亞克魯只是怨嘆自己的不幸,用酒精來麻痹絕望的心情,再把怒氣都發泄在木桌上。
「好!那些卑鄙的傢伙擁有兩百多名士兵——」
他的話裏或許多少帶有一點情緒,但是在這個只能靠着口耳相傳和少數魔法來傳達信息的世界裏,這些情資可說是比金幣還要有價值。
「是有個使用黑色大劍的男邪紋使,還有個雙手拿劍的小鬼邪紋使所在的傭兵團。名字叫什麼來着……」
「——山貓隊。」
它會讓好不容易把壞心的君主趕走,重新恢復和平的這塊土地整個消失。
他的臉和身體上佈滿着無數的傷痕,同時也刻着宛如蛇羣般充滿不祥氣息的邪紋。
就在羅伊做好覺悟,握聚了劍時,混沌在羅伊的面前收斂成型。
「咦,我不是上課上到一半嗎?這裏是哪裏?」
「爲什麼是現在!」
突然間,他有種怪異的感覺。
「唔~這是怎樣啦……咦?」
而眼前如此巨大的混沌一旦收斂,大概會出現和那個同等級的存在吧。
草原的地面上,有一個又大又圓的影子。
「你是誰?」
少女喊着羅伊聽不懂的單字,緊張地觀察四周,看起來真的不像危險的魔物。
「什麼我是誰,我是一年B班的二宮真璃啊!」
「是?——呃,你是誰啊!?」
「是啊,無論如何,佩尼亞克魯大人您就是應該當上伯爵纔對。來來,再暍一杯吧。」
事實上,建造城堡的是長期被勞役,連農事都無法好好進行的人民,他什麼都沒做。不過,假如他是一個願意認罪的人,也不會像今天這樣落魄了。
少女聽到羅伊的呼喚後,才察覺羅伊的存在。她望着雙手持劍的羅伊,滿臉蒼白地往後退。
即使如此,假如現在又轉過身,便會失去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某些事物。
這五年多來,他不知殺死了幾百名敵兵、與幾十只魔物戰鬥,應該已經成長爲一名成熟的邪紋使纔對,但人外有人,世上還是有許多他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對手。
這個前男爵無視於女侍者與其他客人深感困擾的眼光,醜態畢露。
就算是在精力充沛、準備萬全的狀態下,以現在的他來說,仍然無法對抗即將誕生的魔物。
眼前的景象彷彿是一場巧妙的挑錯遊戲,明明知道有哪裏不對勁,可是卻找不出來到底是哪裏,讓人覺得不舒服。
一瞬間之前的壓迫感頓時煙消雲散,看着少女那宛如小雞一般毫無警覺心的動作,羅伊差點就把劍放下了。
不過,男子隱藏自己的內心,裝出笑容,繼續拍佩尼亞克魯的馬屁,試圖套出他更多的話。
然而,它卻散發出巨大的力量並且充滿魄力,那是羅伊不曾見過的。
「無禮的傢伙,你不知道我是魯瑪詹男爵嗎!」
以一個巨大的混沌核來說,這樣的姿態可說是令人跌破眼鏡,不過羅伊卻絲毫不敢鬆懈。
「我們必須打倒那些傢伙纔行。爲了這個目的,可不可請您告訴我那些士兵的數量及裝備、個性、人脈、地理、氣候等信息,什麼都好。伯爵大人?」
「真璃……」
大概在醉醺醺的佩尼亞克魯說出自己建造的城堡構造,以及鄰近領主個性的時候,他便開始不斷重複一樣的話。於是男子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瓶子,悄悄地將瓶內的東西倒入一個酒杯裏。
眼前有一片視野良好的草原,上面只有零星的幾棵樹。
羅伊知道,這是會生出異世界的魔物——投影體的災厄根源。
「話說回來,您這麼優秀的人才竟然落敗了,想必對方一定使用了卑劣的招數吧。」
收斂後的混沌結晶——混沌核。
「就到這裏吧。」
穿着奇裝異服的黑髮少女,像是睡着了似地閉着雙眼,緩緩地從天而降。
「一點也沒錯,神難道要拋棄我和正義嗎!」
「上面?」
羅伊仰頭一望,接着像是凍結似地全身僵硬。
少女一臉痛楚地揉着屁股,同時抬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片黑夜中的草原上,因此歪着頭表示疑惑。
佩尼亞克魯絲毫沒有察覺對方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改變,用充滿酒臭的嘴答道:
佩尼亞克魯不分青紅皁白地怒罵,但男子以笑容回應。
羅伊環視四周,思考幾秒後,總算發現了。
一個比夜空還漆黑的巨大球體浮在空中,彷彿要將滿月吞噬。
而據說所謂的魔神王之樣貌,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喂。」
「竟然用武力強奪我辛苦建造的城堡,簡直就是盜賊……可惡,可惡!」
難道是因爲自己在白天的戰鬥和剛纔的練習中使用了邪紋的力量,所以才觸發混沌?
◇
但即使爛醉如泥,聽見這番很明顯是阿諛奉承的問候,他仍然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麼,她到底是什麼呢?
「我聽說安東利尼·帕拉佔德率領士兵侵略了您的領地,本想出兵相助,但似乎遲了一步。在此向您致歉。」
聽見這個陌生而發音奇特的名字,羅伊重複了一次,與她的黑色眼眸四目相接。
「我當然知道,男爵大人。」
與來自混沌的異世界少女真璃的邂逅,就是像這樣既唐突又不合理,但卻讓人感受到冥冥中命運的安排。
聽見羅伊這個單純的問題,少女發出一聲驚呼,彷彿在說『那是我要說的話吧』。
羅伊壓抑自己想逃的本能,拔出了劍,面對着巨大的混沌核。
羅伊憤恨地往地上一踹,再次開始揮舞雙劍。
那是一個年紀和羅伊相仿的少女。
「可惡!」
曾經失去一切的少年,竟然再一次遭遇到同等的不幸,這隻能說是一種不合理的現象,而無法怨恨任何人。
面對這股令人渾身顫抖的混沌壓力,羅伊幼時的恐懼再次浮現腦海,讓他忍不住往後退。
男子瞇起眼睛,朝明明自己也僱用了傭兵,卻抱怨着誤判情勢的前男爵問道:
佩尼亞克魯用盡一切辱罵的詞彙說道,而在他身後安靜用餐的其他客人,忽然渾身發毛,感到一陣惡寒,慌忙起身離開店裏。
在他所知範圍中最強的存在,就是一個將城鎮和人們全部燒盡的極大混沌。
只是『神擲出的骰子』剛好擲到了最差的一步。
將世界捲入戰亂漩渦,有『大講堂的慘劇』之稱的那起事件——就在幻想詩連合與大工房同盟這兩大勢力好不容易攜手合作,世界和平即將到來時,一個極大混沌——魔神王,殺害了雙方的首長——大公,讓一切化爲泡影。
乖乖聽話雖然有點令人不悅,但爲了讓身體記得吉拉法所說的——小而犀利的動作,羅伊將精神集中於指尖。
「我根本就沒有變強嘛……」
羅伊把雙劍收回皮鞘,往城堡走去。
「那是什麼樣的傭兵團?」
「什麼?綁架?殺人犯!?不、不是吧,這是在拍電影之類的吧?」
正當少年與少女在草原上相逢的時候,一名失去所有的男子,他的遭遇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一種命運的安排。
男子宛如蛇一樣,纏上這個愚蠢的人。
「喔,原來如此啊!」
首先出現的是一張自皙的臉孔,接着是一頭黑色長髮。
「可惡!」
「沒錯,我是對的。我才應該打倒那傢伙,成爲子爵,而且總有一天會成爲統治這座島的伯爵!」
就在她降落至離地面約一個人的高度時,浮力便突然消失,使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您完全沒有錯,都是那些傢伙不好。」
「像您這麼偉大的人,竟然也會被搶走聖印,這世界真是沒救了。」
佩尼亞克魯喝得爛醉,連有沒有發現這名向他深深鞠躬的男子是一名邪紋使,都令人懷疑。
這樣不行。
「對,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野貓,總之就是靠着邪紋那種骯髒力量的邪神尖兵!」
「什麼?」
羅伊爲顫抖的自己打氣,停下腳步,但極大的混沌核當然沒有回答。
一旦集中注意力,時間就過得飛快。當他因爲感到口渴而停下動作時,太陽已經西下,滿月高掛在黑暗的夜空中。
「嗯,等那天到來,我就讓你當我的隨從!」
佩尼亞克魯不知道酒裏被放了東西,接過酒杯後,便一飲而盡。
幾分鐘後,他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趴在桌上。
男子見狀,便站了起來,走向出口。
「酒錢去向那位先生要。要是不夠的話,就把我寄放在這裏的馬賣了。」
「是、是。謝謝您。」
可怕的邪紋使客人總算離去,女侍者鬆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
接着,她走向那位衣着高貴的男子。
「這位客人,可以請您結賬了嗎?」
她搖搖佩尼亞克魯的肩膀,但佩尼亞克魯卻仍趴着不動,沒有反應。
有時喝得太醉,會有生命危險。
女侍者擔心地望向佩尼亞克魯的臉,接着發出尖叫。
「噫、噫噫噫——!」
看見女侍者一屁股跌坐在地,渾身顫抖,店主立刻跑了過來。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臉蒼白、口吐白沫的前君主悲哀而醜陋的死狀。
在酒館發生騷動的同時,早就離開村莊的男子,根本就忘了被自己毒死的那個人的名字,仰頭望着皎潔明亮的滿月。
「看來你還是在打那種天真的仗嘛,吉拉法隊長。」
在黑暗中靜悄悄地前進的男子身影,看起來又冰冷又詭異,活像是一條正在覬覦着獵物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