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話 蠍之焰，使徒之雷

真的可說是千鈞一髮。

不過，現在還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眼前正展現着尼克拉完全不想知道的現實。

在尼克拉的前方是夏恩法，更深處的則是受了傷的艾爾莎。

「哪，我說啊，你真的是夏恩法嗎……？」

即使攻擊艾爾莎的夏恩法就在眼前，尼克拉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不、不然在你看來我像是其他的誰……？我正是將水精威爾作爲守護神，守護了亞伽羅國內領土整整十七代的邦帝耶拉家長女，夏恩法。」

「沒想到你居然就是襲擊使徒（Shibirle）的罪犯，我還來不及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夏恩法沒辦法看着尼克拉的臉。

明明應該是已經做好了也可能發生這種事的覺悟才進行的行動。

「你是爲了貴族的榮耀在戰鬥的對吧？你不是很明確地對我這麼說過嗎？」

「正是如此。我再也無法忍受家門的榮耀繼續遭人剝奪了。」

「那是被誰給剝奪的？」

倘若事態並非相當嚴重，夏恩法理應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纔對。

「答案不是明擺着嗎。就是這個國家，亞伽羅的政府啊！」

夏恩法用激動的聲音大喊。

「我們貴族的權利，基於接連不斷的法律修改而不斷在衰退。因爲現在已是由大學出身的官僚以及這些官僚出身的議員來經營國家的時代了。如果只是政治上的權限的話，要多少都可以給他們，可是他們卻連貴族的尊嚴都打算加以威脅！」

亞伽羅朝向中央集權化前進的速度，比尼克拉他們在街道上聊的話題中所說的還要快速。

隨着身爲國王部下的官僚不斷增加，於各地擁有力量的貴族只得面對權利被限制的命運。

「雖然我並不想跟你以這種形式戰鬥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艾爾莎以寄宿着堅強意志的眼神回應了尼克拉。

「據說祂原先打算按照這個地面世界在海底下打造一個一模一樣的世界，最後卻被阻止了。」

這是對給予施術者欲使用的神術加護的神祗進行具體想象的行爲。

——舉着由妖液物（軟泥）形成的槍的妖液物（軟泥）長槍兵。

尼克拉的雷擊神術，若只是要打倒一個敵人的話，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也沒有花費時間的意義。不過，若是爲了擴展神術範圍，便需要使用上神格觀想。

「那是什麼啊？好像不是異端神歷語……」

夏恩法朝向艾爾莎看了一眼，而後瞪着尼克拉。

尼克拉勉強也算是個貴族。他能夠理解這種想要守護從祖先傳下來的土地與家族榮耀的心情。

雷擊剌穿過妖液物（軟泥）並疾走而去。

「所以說，纔會以妖液物（軟泥）來變化成其他生物的模樣對吧……」

據說若是到達極致，感覺會像是自己變身成了該神祗一般，能夠施展出猶如神技一般的威力，卻也有可能無法恢復自我意識。

不知是不是因爲對身體負擔龐大的緣故，夏恩法的呼吸相當急促。

因爲單單憑着普通程度的實力，是無法將救助妹妹的力量弄到手的。

「那是連我都只有聽過名字的神祗呢……」

「我實在無法對這個目的感到欽佩呢。」

夏恩法用力握緊了雙手。

「但是——我沒有辦法認同夏恩法的作法。」

尼克拉將大劍猛烈揮下。

他們認爲做出違反教科書上所記載的公式之類的行爲，只會削減神術的威力。

「有一部分的外典咒文是例外喔。藉由刻意將咒文倒過來唸，能夠喚醒咒文沒有寫在表面上的神力。如此一來便能夠發揮出使用者自身極限以上的神力。」

「若是當初亞伽羅沒有接受流亡的我們的話，我們一家人早就被卡古託斯的追捕者全都殺掉了。這個國家對我有着恩情。」

「自身極限以上的話，這樣沒問題嗎……？」

這一擊讓近乎預期中兩倍數量的妖液物（軟泥）無法繼續戰鬥。恐怕已經毀去了三分之一吧。

「那可是相當危險的。這應該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纔是……」

就算被卡古託斯所流放，他的身上同樣還是流着武士的血。

「纔沒有那回事！這可是我發自內心的作爲！」

「艾爾莎，你能夠面對多少敵人？」

「我們之間，似乎也只能打上一場了呢。」

詠唱起連尼克拉都完全不曾聽過的咒文。

不管是尼克拉或夏恩法，彼此都有着不能退讓的東西。

「要是弗拉構拉那邊能夠獲得勝利，他們保證會保護我們現今所有的權利。所以身爲邦帝耶拉家當家家長的父親，纔會命令我從亞伽羅倒戈到弗拉構拉的。」

「而且，我還要跟妹妹見面。」

那是印徵——用以增強神術威力的手段之一。

「尼克拉，小心一點。那肯定是在外典之中依然屬於禁忌的行爲，『外典的倒讀』。」

「喂喂……我們得靠兩個人面對這裏所有的敵人嗎……？」

優雅而白皙細長的手指與指甲，以及從該處射出的電光，雖然有着足以讓美神嫉妒的端正臉龐，臉上的表情卻相當地嚴肅。

「雖然之前也被你這樣說過，不過剛纔我才被其他傢伙說過同樣的話而已。」

「你想表達的，是你的家族先被政府所背叛了是嗎……」

——騎着由妖液物（軟泥）變成的馬的妖液物（軟泥）騎士。

艾爾莎的臉稍微有些泛紅。

「若是你要連除了自己之外的某人都考慮進去，繼續這麼戰鬥的話，你身心都會無法支持下去的。遲早都會因此而死。」

0;畢竟在我體內可是有着兩位天精蘇啊。1;

雖說如此，現在卻不是因爲害怕這種風險而抑制使用的時候。

「請你不要、做出像這種擅自闖入別人內心世界的事！」

「再加上，我還有一件不可以忘記的事。」

在兩人的面前，再次聚集了由新的妖液物（軟泥）所製造出來的士兵。

尼克拉橫越過夏恩法的面前，挨近艾爾莎的身邊。

她用手在空間中做出了魔法的陣形。

即使是外典的神術，印徵依然能夠提高該威力。

「十年前，我家曾經一度失去了全部。」

若是遠遠望去，恐怕也很難明白這隊人馬與人類軍隊之間的差異吧。無論是駿馬或是鎧甲，都有着難以與真品區別的細緻度。不過，若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些全部都是透明的。

艾爾莎也用力握緊手中的劍-增強了戒備。

事到如今，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着由妖液物（軟泥）化成的劍的妖液物（軟泥）士兵。

一般的神術師在強化神術的時候，總深信着必須將什麼給割捨掉纔可以。

「不過，夏恩法不也是爲了自身以外的目的在戰鬥着嗎？」

這羣士兵打從一開始便是以整齊有序的隊伍狀態下出現。

尼克拉早已開始進行神術的默唸。

「就算是爲了要減輕外典（艾爾莎）所揹負的事物，我也會戰鬥的。」

同時在她的口中——

「這就是我的全力……全部加起來大概有三百個吧。這可是與遠古的大水神亞薩拉德相關的經典呢。」

「是這樣嗎？在我看來你似乎是在爲了家族或是父親而勉強自己就是了。因爲現在你臉上露出了似乎相當難過的表情啊。」

而在同一時間，他也想象着女性的天精亦對自己賜予加護。

由於有人主張天精蘇是男性，也有人主張是女性的模樣，因此一般都是對其中一種樣子進行想象——然而，尼克拉採用的卻是不同的辦法。

「勁敵之間的決鬥，彼此是不會互相怨恨的。雖然如今是二對一，還希望你不要怪我啊。」

夏恩法也將視線筆直地望向尼克拉。

尼克拉的臉上充滿着強烈的自信。

被雷擊接觸到的妖液物（軟泥）無法繼續維持身形，變回了原先水的樣貌。

0;爲了強化神術，我就將能做的手段全部使出來吧。1;

數量差異懸殊的敵羣，全部朝向兩人襲擊而來。

「我理解貴族的力量衰退是時代的趨勢。但是，貴族也是賭上性命在守護祖先傳下來的土地不是嗎？要我作爲揹負國家存亡的使徒（Shibirle），爲了失去自家的土地而戰什麼的，瞧不起我們一族也該有個限度啊！」

「雖然說這並不是能夠多次使用的級別的神術就是了……」

「好了，妖液物（軟泥）們，動手吧！」

他儘可能地在腦內對天精蘇做出寫實的觀想。

他想象着男性天精的模樣。巨大的三叉戟、留長的鬍子、以及彷彿看穿一切的雙眸，臉龐的輪廓很深，身體則如雪一般白皙。

夏恩法將雙手以複雜的手勢交叉在一塊。

在完全掌握教科書中所學範圍的基礎上，他一直在摸索着強化神術的辦法。

「既然尼克拉也是流亡而來的，你應該也很清楚這種原有的土地被剝奪的感受對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負責剩下的敵人吧。」

即使是恭維，他也不認爲亞伽羅政府的機能運作稱得上理想。在國家應該要團結一心的時候，卻制定了像是要讓國民四分五裂分散的法律。

若要使用默唸的話就以一一重複誦。倘若使用神格觀想的話，就要想象男女雙方。

「『外典的倒讀』……？爲什麼要倒過來唸，這樣咒文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什麼？」

夏恩法的腳步顯得有些不穩。

「要是亞伽羅就這樣在〈統一戰爭〉（Successiom）之中獲得最後的勝利，對貴族的土地所有權規定得比至今還要嚴苛的法案便會被通過。要是這樣，邦帝耶拉家將會失去近乎一半的土地。國家接收過去的土地要怎麼利用，政府的官僚們似乎也正在打着這個如意算盤。」

尼克拉苦笑。

身爲一個武士，是不能夠背叛對自己有恩的對象的。

「因爲我還被胡蜂給蝥到，現在毒素也已經擴散，頂多一成左右吧……？我想盡早藉助蠍之神的加護。」

尼克拉挺起胸膛，目不轉睛地望向夏恩法。

「不說這種多餘的事也沒有關係啦。」

「我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數量的對手呢。接下這一擊吧！〈蛇雷霆〉！」

「接下來就看艾爾莎的了！」

「我不介意喔。畢竟人數什麼的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也就只是增加人數而已。」

這似乎是種連艾爾莎都會對使用有所遲疑的，禁忌的詠唱方式。

「畢竟我們是勁敵嘛。」

艾爾莎似是有些害羞地望着站在身邊的尼克拉。

不知是不是詠唱了禁忌神術的緣故，夏恩法勉強用雙手緊抱身體，忍受着痛苦。

作爲提升神術威力的手段，不擅長印徵的尼克拉開始進行神格觀想。

沒有辦法開口答覆。因爲艾爾莎也無法在詠唱途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妖液物（軟泥）軍團以槍兵作爲前鋒做出突擊。

儘可能地詠唱出較長的咒文。

然而，爲了成爲賽倫狄亞島上最強的神術師，尼克拉對常識做出了質疑，由自己不斷摸索着變強的辦法。

「歐塔拉薩·尼繼烏希亞特·歐卡依耶卡克烏·歐耶利艾克……」

「其乃黑氣千毒乃神者燒計焦計志土乃我這比回利行久。此乃世此乃界乃色我塗利直上、重新染上志，染女直守迄——（那深黑的千毒之神在這燒焦的土地上四處潛行直到己身將此世此界的顏色重新塗）」

外典大多是基於會給予倫理上、道德上的誤解而無法加入正典之中的經典。

艾爾莎所詠唱的神術也是這樣，雖然是與操控黑焰的蠍形之異神相關的經典，但信仰該神的土地以及目的，全都已經融入歷史的黑暗當中。或許其中正有着沒辦法將其加入正典之中的理由吧。

雖說如此，但對艾爾莎來說，來歷之類的事根本怎麼樣都好。

最重要的，是祂作爲神術的價值性。

「消失吧！〈蠍神之吻（Scorpio·Bacio）〉！」

黑色的熱風將妖液物（軟泥）軍隊團團包圍。

那是一道連生物的生存都不被允許，滾燙得如地獄一般的熱風。

前鋒妖液物（軟泥）的上半身被消滅，隊伍一陣混亂。

「跟尼克拉清除的份加起來，接近半數左右被消滅掉了嗎。真不愧是你們呢。」

不過，夏恩法臉上的表情依然帶着從容。

「我就來補充一下減少的份量吧。」

半透明的士兵再次出現在尼克拉他們的面前。想要突破敵羣直到到達夏恩法的身邊，似乎相當不可能。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要是這麼持續下去，尼克拉跟艾爾莎的體力肯定會枯竭。兩人恐怕會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被逼進死路吧。

「尼克拉，怎麼辦？我們該開始詠唱被天國召見時的祈禱之類的來替代神術的咒文嗎？」

「雖然很遺憾，但我在正典使（Formula）之中並不算是信仰虔誠的人。事到如今應該是沒辦法去天國的吧。」

「我倒是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有天國什麼的喔。」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我還是稍微節制一下神術的使用好了。」

尼克拉架起了法爾西翁。不僅是神術的部份，尼克拉的劍術也受過父親所進行的嚴格指

「要生成妖液物（軟泥）首先便需要力量。而將這些妖液物（軟泥）變成士兵之類的東西也需要力量。這樣共訐是發動了兩次神術。要一直持續兩者的發動是不可能的。」

「比如說，事先用神術召喚出看似數量無窮無盡一般的妖液物（軟泥）的話，接下來就只需要將這些妖液物（軟泥）變形就可以了。利用數量的力量便能夠連心理上都壓勝我們這邊。」

那肯定是艾爾莎的聖遺物。若是這樣，只要瞄準那個進行攻擊就行了。

接着，當他來到城牆的頂端後——尼克拉跑到了夏恩法正後方的位置。

大劍猛烈地突剌而下，貫穿了妖液物（軟泥）的內部。

尼克拉背對了夏恩法與妖液物（軟泥）。

「太遲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相同神術的發動也勢必有着規則。

——但夏恩法·邦帝耶拉仍是不想殺害同一國家的使徒（Shibirle）與夥伴。

一隻妖液物（軟泥）騎士繞到了尼克拉的身後。

像是要消除心中的疑慮，夏恩法用悲痛的聲音大喊。

「果然就跟我所想的一樣呢。」

短短的一瞬間，受到雷電加護的大劍直達到地面上。

尼克拉似是飛躍一般，一口氣用單手攀了上去。

「就算從現在開始也不遲喔。」

雖然妖液物（軟泥）士兵也向他殺了過來，不過總算是搶在它們趕上之前爬了上去。

雖然作爲亞伽羅的背叛者——

「不管數量有多少，倘若只是要堅持的話是能夠堅持下去，這段期間也能夠進行神術的默唸。不過——若是不能對那無窮無盡的力量來源做點什麼的話，是沒辦法解決的。」

「得救了。要是你不在的話恐怕真的很危險呢。」

「爲了家裏的名譽，我是不可以輸的！」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被逼到窘境的卻是夏恩法這邊。

他在死巷發現了一處異常的地方。

「話說回來，這些東西真的——一點氣息也沒有呢。」

只有夏恩法身邊的城牆，相當地溼潤。

並不需要去瞄準艾爾莎本身。

不對，是水源像泉水一般從城牆的外側湧入夏恩法的周遭。

一般來說，所謂的劍士會一邊感受對手的氣息，一邊配合對手來改變戰術。

胡蜂的毒素依然不厭其煩地在她的體內盤旋着。

不能只有尼克拉一個人輕鬆下來。

尼克拉從父親手中繼承下來的法爾西翁比一般同類型的大劍還要大上一圈、重上一籌。這麼做的意義並非是要將對手銳利切開，而是爲了要將對手一刀斬斷。

這種手法肯定有着源頭。

夏恩法放聲大喊道。

尼克拉將襲擊而來的妖液物（軟泥）騎士的首級一劍斬下。

「就我的想法來說，夏恩法的神術裏頭應該有些機關。」

「爲了戰勝你的準備也已經一步一步地進行中呢。雖然對你來說應該是不會懂的就是了。」

夏恩法並沒有詠唱召喚妖液物（軟泥）的神術。雖然也有使用默唸的可能性，但就短時間詠唱來發動的神術來說，這也太過特殊且強力了。

先準備好體型大到破格的妖液物（軟泥），接下來再從城牆的隙縫間移動部分至內側。

尼克拉的戰果，確實讓艾爾莎的心輕鬆了許多。

「既然這樣，不要做這種事情不就好了嗎？」

「那個時候也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只是不管怎麼說，那種事還是不太可能發生。」

「你可沒有任何地方能逃喔！」

「你這個頑固的人！」

不過，這句話卻燃起了艾爾莎心中的怒火。

輕鬆下來的心令少女移動了她的雙腿。

形成妖液物（軟泥）的水，從尼克拉的頭頂上降下。

「爲什麼，你還能像這樣輕巧地移動……？你的體力到底有多少？」

她恐怕也是相當拼命吧。

妖液物（軟泥）被部署成像是在保護着那湧入的水源一般。

事到如今，夏恩法的勝利已經可以認定爲無法動搖的結果了。

如今她早已是在逞強。但即使如此，艾爾莎依然消耗着心神，一邊持續着爲了做出了斷而進行的默唸。雖說她的集中力也已到了極限，但是假如在這時將集中力中斷的話，其後果便是與悽慘的敗北相連。

然而，時間仍不夠充裕。

「喂喂，你該不會在恍神吧？」

0;啊啊，若是認爲我要逃跑的話那還正剛好呢。1;

不過，她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會有妖液物（軟泥）湧出來。

尼克拉將其連與長槍一同斬成了兩半。

0;有什麼辦法能夠闖到那邊去嗎？——等等，這裏是城牆的尖端部分。兩邊的牆壁是相連在一起的。1;

將妖液物（軟泥）一個一個斬斷，並同時加以燒燬。令她討厭的妖液物（軟泥）不會再繼續增加了。純粹只看數量的話，狀況應該還是對夏恩法有利纔對——

將包圍己方兩人的妖液物（軟泥）斬斷、斬斷、斬斷、斬斷。

彷彿比起保護夏恩法，保護該處更爲優先。

「一口氣解決掉吧！〈太刀雷霆〉丨」

「在我投降的當下，武士的靈魂便會死去，所以是不可能的。」

「尼克拉，地面上這羣我一個人絕對有辦法處理。所以說，你快點去阻止妖液物（軟泥）的供給！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拿來做檢查牆壁用的，他的後方正好有一處將鐵梯埋放在牆壁上的地點。

「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我並沒有打算要輸給你。」

「尼克拉的工作似乎完成了呢。接下來就該我上場了。」

「我已經破壞掉神術的來源了，艾爾莎！」

令人難以想象已經進行了長時間的戰鬥，艾爾莎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妖液物（軟泥）槍兵逼近了過來。

「機關？」

這股意志令夏恩法再次振奮了起來。

他用雙手抓住了大劍——朝向有着巨大妖液物（軟泥）的護城河側跳下。

「因爲已經完成召喚了，之後要做的就只有將這些變形成士兵與沿獸的模樣而已對吧。」

「要是這真的是無窮無盡的神術，你打算怎麼做？」

城牆的外側——在護城河邊那一點點的地面上，有着一個巨大的妖液物（軟泥）塊。

尼克拉從牆壁上朝着艾爾莎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冰冷的感覺，便是斷絕了供給的證據。

艾爾莎目不轉睛地望向位於妖液物（軟泥）深處的夏恩法。

只是，與口中的話語相反，她的額頭上正冒着豆大的汗珠。

「滿口都是尼克拉、尼克拉的……我也很想要站在尼克拉那邊作戰啊丨」

艾爾莎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

尼克拉詠唱起天精蘇的正典咒文。

騎士用銳利的水劍朝向尼克拉一揮而下——卻被艾爾莎以斜劈的方式斬開。

「就算尼克拉不在，接下來靠我一個人也還是能夠解決。」

0;要說有奇怪的地方的話，就是那裏。1;

這個理由並非是爲了勝利——而是爲了要讓兩人活下來。

夏恩法不禁向後倒退了一步。

導與鍛鍊。若是像妖液物（軟泥）這種程度的敵人，光是靠劍也能夠稍微戰鬥一陣子。

艾爾莎手中的劍，從劍身上冒出了黑焰。

既然如此，倘若沒有對手的氣息，那劍士位於戰場上的狀況便會一口氣變得不利。

「就讓我念一次許久沒做的詠唱吧——我，將成爲天精蘇光輝的一部份，紫電一閃，殲滅百惡千魔。將身化爲光，將心亦化爲光，施予聖戒天罰！」

尼克拉擠出笑容這麼回答。

夏恩法像是怒吼一般地大叫了出來。

在決定背叛衆人的當下，夏恩法就只能步上與尼克拉不同的道路。

夏恩法將目光停留在那象徵火焰的劍——焰身長劍身上。

「我可是爲了讓亞伽羅獲勝而來的喔。要是這樣就輸給你或是這堆召喚物的手下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0;由於是水之神術師，因此才佔據了靠水處這點我也清楚——但是那個，真的只是水而已嗎？1;

「你們兩個都快投降吧。我不會做出殺害投降的對手的事的。」

「作爲武士而死什麼的，我可是很希望你繼續活下去啊！」

恐怕她是用護城河的水生成妖液物（軟泥）的吧。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正典使（Formula）還是外典使（Denial），若是不藉助聖遺物的力量的話，神術師就什麼也辦不到。

艾爾莎至今仍賭上性命戰鬥着。

大劍法爾西翁的周遭纏繞着劇烈的電光。

夏恩法臉上的表情失去了從容。

「我知道了。我會馬上找出來源的。」

「去吧，妖液物（軟泥）們！」

妖液物（軟泥）士兵的攻擊將艾爾莎的焰身長劍擊飛。

劍身掉落在地，發出了冰冷的聲音。

戰略的轉變成功了。

「那應該就是你的聖遺物對吧？這麼一來，你就跟虛弱無力的一般人沒有兩樣了！」

爬上牆壁的尼克拉，也在遙遠的高處上目擊了這個狀況。

艾爾莎已經沒有任何能夠保護自身的辦法。

「瞄準敵人的武器什麼的，還真不像是貴族一般的作法呢。」

一度遠離妖液物（軟泥）的艾爾莎，似乎有些無趣地望着失去武器的右手。

「隨便你怎麼說！接下來就換你了！」

妖液物（軟泥）軍團朝向艾爾莎直衝而來。

「艾爾莎！」

尼克拉喊出了少女的名字。

連尼克拉都認爲，外典少女的命運即將到達盡頭。

然而——艾爾莎卻使用了黑焰將妖液物（軟泥）羣一舉燒盡。

用那與至今沒有兩樣的外典神術。

尼克拉與夏恩法都不相信自己眼睛所見的這一幕。

只有艾爾莎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我就是外典本身，這點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喔。」

「但是，即便身爲外典使（Denial），神術師仍是需要聖遺物纔對啊！」

艾爾莎輕輕地笑出聲來。

而艾爾莎的情況，則是自己本身便有着該神祗寄宿着。

「在赫拉·帕薩德所提出的策略中啊，爲了因應夏恩法·邦帝耶拉失敗時的狀況，已經留下後手了。」

既然還能夠戰鬥，就不能敗北。

「我只是稍微確認了一下，被選爲亞伽羅使徒（Shibirle）的你是否已遺忘了正典的神術而已。」

「我可是按照夏恩法所說的，好好地活下來了喔。我應該也對你說過了對吧。『絕對不準死』！若是你的話肯定能夠完全擋下來的！」

「會出現在這個事件現場，你就是弗拉構拉的剌客嗎？」

她立刻做出了水之障壁。

夏恩法用一臉訝異的表情對她詢問。

「我們一族在使用神術的時候並不需要用到聖遺物。因爲我們是以自己的身體來繼承外典內容的。」

「你似乎漏了告知自己身爲弗拉構拉使徒（Shibirle）之一的頭銜呢。」

身爲邦帝耶拉家的一員，不能做出愧對家門的戰鬥。

艾爾莎認同了夏恩法作爲正典使（Formula）的實力。

既然召喚出來的水已被蒸發的話，那就只能詠唱下一個神術了。

頂着一頭往後梳的髮型的男子朝着尼克拉他們所在的死巷走了過來。他的年紀看起來大概是在一一十出頭左右吧。

印徵、神格觀想，爲了將提高神術的威力，她用盡了一切的手段。

「你、你打算靠區區默唸的神術來打倒我嗎……？」

「仔細聽好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自己是外典使之類的話。我說的是外典。」

「怎麼會」

「若在這裏讓你們三人消失的話，恐怕亞伽羅也只能放棄使徒（Shibirle）之間的正式戰鬥，直接投降了吧。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擔任弗拉構拉東部戰線軍團長的阿爾贊奴。」

「好了啦。以一個武士而言，這並不是一場需要感到慚愧的戰鬥。確實是我們的勝利。」

自己就要面臨作爲祖國背叛者的悲慘結局了嗎。

因爲即使在神術師例外的外典使（Denial）當中，也是更爲例外的存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她放棄了掙扎，望向天空。

不知道阿爾贊奴是不是感到相當從容，他並沒有打算立即展開攻擊。

但是，就在夏恩法徹底放棄之前，她的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喔……在浴室的時候，她明明沒有帶聖遺物還是能發出火焰的原因就是……」

變成了一頭過於巨大的蠍子。

作爲聖遺物的髮飾不知是不是也到達了極限，水晶的顏色黯淡了下來。

「或許是這樣呢。所以說，我要把神給叫出來。」

「唔！既然這樣我就用正典中水精威爾的神術……」

艾爾莎將視線移向自己的右手掌。

「你、你是什麼意思？」

「雖然對你不太好意思，不過只是能夠使用外典神術的你跟我之間的水平是不一樣的。」

火焰構成的巨大黑蠍，朝着夏恩法襲去。

但是就連施放出來的水壁，也是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僅僅只是爲了要度過眼前的危機。

尼克拉也回到了牆壁的內側。

艾爾莎的前方冒出了黑焰。

「當然我是人類喔。雖說如此，你覺得爲什麼我會稱自己是外典呢？這可不是基於對外典十分精通之類的這種似是而非的理由喔。」

「你……你可不要小看我！」

「但是，外典的神卻是在與人類截然不同的邏輯下存活的。要是一個不注意就召喚出來的話，會導致什麼後果任誰都不知道。這就像是飼養老虎卻不把它關進牢籠裏一般。所以於神歷時代，古代人在編寫正典時便將與人類自身不相容的神祗給排除了。」

「沒有辦法啊。因爲這個咒文有很多不可能用人類的嘴巴來發音的地方，根本沒辦法用嘴巴來詠唱的。畢竟跟人類的邏輯不同，用人類的言語是無法表現出來的。」

「在二對一之下，兩個人這邊贏了，僅只是如此而已對吧。」

「我可是用盡了所有力量了喔。」

不論是正典或是外典，神術理當只是借用神的力量所施放的東西纔對。

「吶，你認爲外典是爲什麼會受到人們所忌諱？」

尼克拉從城牆上方大喊。

「這種答案不合格呢。所謂的正典是與神之間的正當契約書。它們是能夠加以溝通的。因爲它們共同有着與人類接近的價值觀。」

「妖液物（軟泥）們，保護我！」

雖然眼前的妖液物（軟泥）聚集在一塊，打算保護夏恩法的身體——

雖然是重要的戰鬥夥伴，但跟神術並沒有任何關係。

看着尼克拉的臉，夏恩法原先似是屈服的心再度恢復。

火焰的力量過於強大，生成的速度完全趕不上。基於這份熾熱，光是在詠唱時張開嘴巴，喉嚨都會傳來猶如被灼燒一般的痛楚。

夏恩法將剩下的妖液物（軟泥）全數集結在自身前方。

維持這種姿勢的尼克拉，與夏恩法四目相交。

艾爾莎像是連同自己的勝利也要挖苦一番地說道。

接着，火焰緩緩收納成了一種形體。

他的身體正彷彿要摔下來似地探在半空中。

雖然緊張的氣氛正在逐漸改變，但是之後到來的氣氛，也將不再是一如往常。

——也就是說，它們是與人們一同生活的神祗。

但在短短一瞬間，意圖成爲牆壁的妖液物（軟泥）們便完全蒸發。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名使徒（Shibirle）的！」

「這就是我的黑焰的真面目喔。」

「看來是我們勝利了啊。」

「考慮到我至今所做過的事，接下來的待遇應該有七成機率是磔刑，另外三成的機率則是被告知擁有自盡的權利吧。」

但是，艾爾莎卻很乾脆地推翻了這種常識。

「哼！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我比較有利！」

追根究底，夏恩法也不過是藉助了名爲外典的經典所持有的力量。不，並不只有夏恩法，所有的神術師都是在使用集結了神歷時代的睿智的經典以及聖遺物的情況下，才能夠藉助神祗的力量。

「正如你的指正。不過，你們已經沒有機會跟我以外的使徒（Shibirle）戰鬥了。」

艾爾莎笑着低頭望向夏恩法。

「身爲一個正典使（Formula），我的水精威爾的神術，即使是面對異端神術也不會輸的！」

「那個，只是比喻而已吧……？魔章經典是不可能會像人類一樣呼吸的。」

她用上所有的心力來防禦艾爾莎的黑蠍之焰。

在她接連不斷地施放神術的同時，也確實地冷卻着黑蠍的火焰——終於，讓它失去了形體。

不知是不是用盡了全力的緣故，夏恩法像是從發狂的狀態下清醒了一般揚起了微笑

夏恩法用着爽朗的語氣說道。

「我會在不至於讓你死去的範圍內毫不留情地將你燒焦的！〈蠍神的擁抱（Scorpio·Abbraccio）〉！」

冷不防地，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城牆一帶響起。

「對我來說，使用神術是不需要藉助所謂聖遺物的媒介的。因爲外典本身就已經結合在我們一族的血液之中了。」

夏恩法在原地跪了下來。如今她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艾爾莎手持的焰身長劍並不是聖遺物。

「不，這可是你們的敗北。」

夏恩法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全身上下都因爲沐浴在黑焰之下而像是要沸騰一般。

「那是因爲跟正典的神術不同，有着可怕力量的關係不是？」

「你該不會……將神祗本身給？」

艾爾莎似是頗感興趣地盯着將「常識」說出口的夏恩法。

那道火焰開始變化成複雜的形狀。火焰本身彷彿有着生命一般，一面搖晃着，逐漸變成足足有人類數倍大的大小。

那個時候，全身赤裸的艾爾莎，似乎是打算用神術燒死尼克拉。而當時她的身上僅僅只有披上一條浴巾。

「這場戰鬥……是我輸了。」

雖然想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夏恩法卻說不出半句話。

艾爾莎將右手向前伸出。

一步一步朝着尼克拉他們接近的男子手腕上，可以見得到聖痕。對方似乎也是一名使徒（Shibirle）。

「位於賽倫狄亞島西北方的弗拉構拉眼中所見的東部戰線，指的是對亞伽羅的作戰部隊嗎？」

光是眼前有着那團火焰存在，夏恩法便感受到一股猶如燒傷般的熾熱。

「夏恩法，不準死！」

「若是神之加護的話，你不是一直都領受着嗎……？」

「默唸總算是結束了呢。」

即便水被蒸發掉，仍是詠唱下一個咒文，施放神術。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你那種神術，如果對手不是我的話，可是會當場死亡的……」

「赫拉那傢伙，根本就不相信我是吧……」

而夏恩法的體力也正好在此時用盡。

「剛纔在能夠生存下來的範圍下，好好玩樂了一番對吧？」

尼克拉代替無法坦率高興起來的艾爾莎讚揚了此次的勝利。

不僅僅是如此，由夏恩法操控的所有妖1物，全都因爲熱氣而消失殆盡。

夏恩法朝向阿爾贊奴瞪去。

即便是被選上的使徒（Shibirle），不過尼克拉他們現在已是滿身瘡痍。弗拉構拉的使徒（Shibirle），恐怕就是在等待這個狀況吧。

「哪，讓我問一個問題吧，阿爾贊奴先生。」

維持着臉部朝下的姿勢，尼克拉對他詢問道。

「你想問什麼？隨你要問什麼就問吧。反正你也沒辦法告知任何人了。」

「至今爲止的亞伽羅使徒（Shibirle）被襲擊的狀況，你全部都知道對吧？在這種前提下，你現在仍是爲了要把替弗拉構拉那邊做內應的夏恩法一併處理掉，纔會出現在這裏的嗎？」

尼克拉將臉抬了上來，朝着阿爾贊奴望去。

在他的眼神中，充滿着憤怒。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赫拉·帕薩德所想出來的手段可是相當精采的呢。」

「難道你身上就沒有半點身爲弗拉構拉使徒（Shibirle）的驕傲嗎？」

「你還真是個愛說幼稚話的傢伙呢。考慮不傷及我方便能獲得勝利的辦法可是在戰爭中的常識吶。」

這可是國家之間的戰爭。恐怕其中也有着諜報活動與權力鬥爭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

「我這個人啊，就算是死也不願對卑鄙的人屈服的。」

尼克拉握緊着大劍。

阿爾贊奴依然沒有察覺到他即將遭遇一件不幸的事。

自己挑起了一場自身沒有任何勝算的戰鬥的這件事。

若是以滿身是傷的使徒（Shibirle）們作爲對手，靠自己的神術一擊便能夠解決——他做出了這樣的錯誤判斷。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尼克拉已經將咒文一一重默唸完成的這個事實。

「哼，隨便你怎麼說吧。現在我就立刻解決掉你們。暗精瓦司啊，無明長夜的居民們吶，從你們的居所中抬起沉重的頭顱——」

弗拉構拉的使徒（Shibirle）被擊飛的途中，只聽見一陣似是鼓膜破裂的爆炸聲——

連同男女兩位天精的神格觀想都包含在這一擊中。

就在阿爾贊奴大意地說出自身意圖的期間，尼克拉已經完成了所有神術的準備。

尼克拉令自己的憤怒平靜下來，一面看着阿爾贊奴的敗北。

「就算打倒了像你一樣的卑鄙小人，我的名聲也不會有所提升啊。」

「天精蘇，施予卑鄙之人神之制裁吧！〈龍雷霆〉！」

不幸中的大幸，或許是阿爾贊奴連恐懼的時間都沒有這點吧。

在阿爾贊奴用雙眼確認光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便立刻失去了意識。

一道雷擊從天空中筆直朝向地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