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神歷的外典》 · 青山あまら · 4299 字
「就交接一本書來說,這還真是不平靜吶。」
這是在學術國家亞伽羅南部的城鎮,斯克蒂拉的狹窄通路上。
男子們架起手中的自動弓,擋住了一名少年的去路。
他們打算一口氣射殺這名少年。
「看來你就是尼克拉·馮·利塔先生了。」
從集團中向前踏出一步,看來像是首領的男子無表情地提問。
「要是我說你們認錯人了,你會放我走嗎?」
「我們已經接到命令要在尼克拉先生前來取得外典時對你下手了。」
「我不過是以一個正式的外典受領人身分來到這個城鎮罷了。完全沒有違反任何條款說是要殺死這樣的我,你們的作爲還真是卑鄙呢。」
「正是明白如此纔會準備了剌客。」
「真是受不了呢。」
尼克拉不禁揚起了苦笑。
「姑且問一下。這是在知道我是亞伽羅的使徒(Shibirle)之一的前提下才做的暴行對吧?」
「那是當然。尼克拉先生是擔任亞伽羅使徒(Shibirle)首席的神術師。只要你死了,即便取得了外典,亞伽羅也是要完蛋的。」
「能受到你的賞識真是感到光榮呢,暗殺者先生。附帶一提,請問你是哪一國的刺客?」
「我想這就沒必要報上名號了吧。」
男子舉起了手。
如同與這個動作相配合一般,殺氣集中到了尼克拉身上的一點。
「——動手。」
剌客們一同射出了箭矢。
那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身材纖巧的小姑娘。
「你就是尼克拉·馮·利塔沒錯吧?」
接着她提起了微笑,對他這麼說道:
「我剛纔就已經說過了……我想帶回去的不是你,而是外典。」
若是在這極近的距離下,八成的箭矢應該都會貫穿他的身體——纔對。
下一瞬間,白色的雷電從劍尖上放出——
「外典使(Denial)……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
然而,少女拿着就一個普通小姑娘來說很不自然的東西。
但就在他們的退路上,出現了阻擋者。
少女若無其事地說。
「是的,我就是亞伽羅的使徒(Shibirle),尼克拉·馮·利塔。你是天境國的使者嗎?」
不過,能夠將其發音的人應該是連一個也沒有才對。畢竟裏頭有着許多至今仍不知該如何發音的語句。
他是從各國之中所挑選的五名使徒(Shibirle)之中的一人。作爲其中亞伽羅的使徒(Shibirle)首席,爲了領取外典而前來到這個地方。
「……………………咦?」
灼熱將他們的鬥志與反抗心徹底燒盡。
與尼克拉同爲正典使(Formula)的神術師不管是要默唸或是詠唱,都必須使用正典中所記載的咒文。但是少女口中的咒文,卻從語言上便有所差異。
「因爲我們數十代都守護着外典的語言,我們能夠用身體來繼承外典的體系。」
若說引導人類的古代智慧是正典的話,那麼外典便是被人類所隱藏起來的古代知識的全貌。
「所以說——我就是那個外典啊。」
隨着詠唱的結束——
「我們一族,帕薩德家將外典的使用規則全部傳承於血脈當中。天境國的人們都是帶着敬意這麼稱呼我們的,不是稱我們爲外典使(Denial)——而是外典。」
在這僅允許正典存在的世界中,外典被加諸了所有否定的話語。
接着,她露出起了一抹玩笑似的微笑。
所有人甚至還沒能理解自己受到了攻擊,便已經在半空中飛舞了。
禁忌的經典、異端的經典、魔性的經典……。
如果純粹只是要解釋其中的意義,或許一部分的研究者就辦得到也說不定。
他再次架起了手中的劍。
按着身上焦黑的衣服,似是首領的男子勉強地站起身來。
要是少女的話是真的,尼克拉來到這國境邊界的城鎮就沒意義了。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東西了。請多指教吶,尼克拉。」
「所以說,剛纔不是已經講了嗎。『尼克拉,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東西了』這樣。」
尼克拉感到自己至今的常識正在走向崩壞。
雖說帶着傷勢,但仍是有數人依然保有意識。其他人則維持在倒地的狀態下。
於戰鬥之中默唸神術會有意義之類的,就男子的常識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面對這句話語,尼克拉顯得有些退怯。
接着,尼克拉想起了其他的可能性,一陣寒氣從他的背上竄起。
而且,還是由這名在美麗中隱藏着神祕的少女親口所言。
「我的神術在特質上,威力與範圍都不太容易調整。所以說你們能夠聚集在一塊,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因爲這樣一擊就可以結束了。」
「這可是戰爭吶。這次我就不動手取你們的性命。不過,這點程度就想要殺害使徒(Shibirle)還真是令人感到不悅。好好想想各國只有五個人被挑選出來的理由是什麼吧。」
剌客們一面受到火燒,一面拼命地從現場逃離。
「你是什麼時候,詠唱完神術咒文的……?」
0;那女孩,到底是在詠唱些什麼……?1;
0;這個咒文,該不會是異端神歷語……?1;
如今的場上已經沒了殺氣。因爲沒有任何人還懷抱着殺氣。
「或許竹們當亞伽羅是個弱小國家而有所輕視也說不定,不過即使如此,我依然是個受神諭所選上的使徒(Shibirle)吶。」
「成爲我的東西的並不是你,而是外典纔對吧。」
這跟神術師使用的神歷語明顯不同。
那是一把有着如火焰波動一般劍身的細長刀劍。
「是啊。繼承『過去』正是我們一族的職責所在。而我便是這帕薩德家的繼承人。」
名爲艾爾莎的少女輕輕歪了歪頭,
那是有着黑色外形的火焰。
她的臉龐猶如畫家筆下的女神一般端正。一雙眼瞳也彷彿像是要讓所見之物深陷並關入裏頭似地深邃而透明。即便只是在路邊擦肩而過,也會讓人不禁將視線轉向她。
「然後呢,外典在哪裏?若是一個人帶不走的份量,我還要追加借用一匹馬。」
「她是外典使(Denial)嗎?」
「帕薩德的意思是指過去沒錯吧……?」
艾爾莎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白皙的手指與微微泛起硃紅的臉頰形成了對比。
說完一連串的話語後,少女終於將視線移向了尼克拉。
同一時間,尼克拉也拔出了背上的大劍。
即使是身爲神術師的尼克拉,也不懂她說的是什麼語言。
「正是。我的名字是艾爾莎·帕薩德。」
即使用來塗抹整片黑夜似乎都綽綽有餘的漆黑大火,被她朝向刺客扔了出去。
「這跟原先說的不一樣啊。我是絕對得把外典給帶回去的!」
在她注視的目光與那奇怪的話語之下,尼克拉陷入了雙重的不知所措。
不對,若說是煙的話這也燃燒得太過猛烈。
接着,她優雅地將細長的劍收納進劍鞘之中。
「我想,要扛着我回去會挺辛苦的就是了。還是說,你這麼想告知天下自己是個大力士?」
一名少女突然出現在這狹窄的通路上。
「你說用身體來繼承是什麼意思?」
「災禍乃炎熱我,千虐乃罪人仁(將災禍的炎熱·施予千虐不赦的罪人)——」
尼克拉在她的名字中感覺到些許的不協調。
因爲箭矢確實地射了出去。
尼克拉冷冷地回應。使徒(Shibirle)並沒有去跟少女調情的閒暇。而且現在本來就在還不知道國家是否會滅亡的緊要關頭上。
不過尼克拉也沒有打算追上去。比起這個,他更加在意那名少女。
因爲他聽見了這名相當美麗的少女似是要將自己的全部委身於他一般的話語。
從少女現身之後,纔不過數秒的時間。
——將射出的箭矢與剌客同時擊散。
如是在戲弄親近的人似的,少女凝視着尼克拉的雙眼。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魔章經典。
作爲產生那道火焰的力量來源的魔章經典是——外典。
「連名字都沒有遺留下來的蠍身神祗。祂所加護的力量,便是剛纔的黑焰。」
倘若能夠進行如此不可能的詠唱的人真的存在——那麼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了。
「照理來說我想應該是由你先報上自己的名字纔對,不過你好像被火焰給嚇到了?要是你以爲火焰全都是紅色的話,那是因爲你受到正典的毒害,形成了固有觀念的緣故喔。」
男子無言以對。
從少女所持的劍上冒出了黑煙。
剌客們因爲恐懼而忘我地逃走了。
尼克拉揮動了劍。劍刃閃耀着光芒。
剌客們並不對自身的勝利感到懷疑。
少女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得意。
「撤、撤退!」
「因爲他們太沒禮貌了,所以就幫你燒掉了。」
「先聽人把話說完嘛。確實現在是沒有名爲外典的書籍了。不過,如果沒有說非要以書籍形式帶走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而眼前的少女,正使用着那禁斷的神術。
尼克拉瞪了像是首領的男子一眼。
唯一還殘有鬥志的便是這名男子。其它站起身的人們,眼神中都透露着畏懼。
0;好吧,那就動手吧,我這邊也會動手就是了!1;
「從被包圍之後就一直在詠唱喔——在我腦海中就是了。」
尼克拉正是爲了尋求這份力量,纔會隻身來到這裏的。
一種是於世界通用的神術師教材,也是用以教導人民的經典,正典。另一種,則是不包含在正典之中,身爲古代文本的外典。
「咦……外典是人類……!?」
看着驚訝地發起愣的尼克拉,少女將手放在嘴巴上竊笑了起來。
「現今的天境國中也沒有所謂外典的魔章經典存在了。最多也就只有一小部份而已喔。」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哪一國的剌客,但還是讓你們稍微反省一下好了。」
然而,這一劍並非是爲了要將誰給劈開。
早春的微風靜靜地吹動少女淡桃色的頭髮。那頭長髮就像是最高級的絹絲一般。
並且,少女口中已開始了奇怪的詠唱:
不過,要帶走一名少女什麼的,那還真是……
「唉呀,沒有辦法接受嗎?還是說你們打算不靠外典的力量從這場戰爭中勝出?」
這句話,讓尼克拉明確地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不,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沒錯,即使是在預料之外,但不將外典之力拿到手是不行的。
「從今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尼克拉朝着艾爾莎伸出了手。
在他的想法中,自己理當與這名即將成爲戰友的少女握手。
然而——
「請你不要誤會。」
艾爾莎輕輕撥開了他的手。
「在契約上,你確實是我的受領人沒錯,不過我並沒有說過要跟你打好關係。」
「你沒有要把力量借給我嗎?」
不過在艾爾莎的臉上,並沒有像撥開手時的敵意,而是柔和的笑容。
「我會成爲你的力量的。不過,要認定彼此爲夥伴,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對吧?我們要做的可不是扮家家酒,而是賭上性命的戰鬥喔。」
接着,她緩緩舉起右手,指向尼克拉的臉。
「跟你們一樣,我在這場戰爭中也有自己的目的。好好展現出令我想與你合作的實力給我看吧,主人。」
臉上附上了一道宛若考驗般的笑容。
指向自己的手指與她的視線,似乎讓尼克拉有些動搖。
豔麗奪目的美麗少女,喊自己作主人什麼的……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就由我幫你實現吧。」
「不過,是到戰爭結束爲止吶。」
若說是爲了確切的目的而戰,尼克拉也已經習慣了。
「既然你已成了主人我的東西,爲了自己的東西而戰是當然的吧。」
像是認同了什麼似的,艾爾莎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尼克拉,作爲我的主人,今後就請多指教啦。」
雖然讓人感到有些害羞,不過這種時候就先把這份情緒給壓抑下來。
她揚起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答應得這麼幹脆真的好嗎?」
不過即使如此,爲了不讓她察覺自己的混亂,他還是點了點頭回答:
「這麼看來,至少你的嘴上功夫是一流的呢。」
不知是不是稍微想到了些什麼,艾爾莎有些挑釁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