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獸——〈弒神之獸〉

摩耶透悟在廢墟地帶的第零區，靜候時刻的到來。

十年前召喚〈上位者〉的實驗，就選在唯月市的這間大型體育館進行。如今四周一片漆黑，透悟在無人的觀衆席上仰望天空。他不需要時鐘，體內的存在自然會告訴他精確度更勝於時鐘的時間。

散落於市區的失控魔法使已經停止行動。透悟早已下達命令——只要敵人沒有動作，就不準輕舉妄動。不過，期限只到今天的午夜爲止。過了午夜十二點，天伎的特區將化爲一望無際的廢墟地區。

「我知道，要消滅所有的神獸。」

打擊、消滅、根除。若無法消滅的東西，就封印到世界滅亡的那一天。

沒問題的。連自己的父親都下得了手，還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

對了，那傢伙最後說了什麼？

召喚〈上位者〉是個錯誤。都已經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緋女乃誤會了，其實我是要將慈悲帶給大家。」

〈階梯手環〉是測試魔法使的工具。

唯有戴上手環後依然保有自我的人，才能夠接納〈上位者〉的存在。

透過根除神獸眷族之後所進行的儀式，成爲〈上位者〉附身的對象。窮究魔法的極限，成爲近乎天神的存在——理應是大家共同的心願。

至於〈上位者〉的目的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與其回到每天躺在病牀上、恐懼死亡的生活，還不如成爲〈上位者〉的附身對象。

啊，真是心有餘悸。

〈上位者〉的存在讓自己回憶起那段過去。若不想回到那樣的生活，就「殺人」吧。

代價是獲得最強的魔力以及肉體能力，還有支配〈階梯手環〉的技術，稱得上相當划算的交易。

「……十二點了。」

體內的時鐘精確報時，停止的失控魔法使再度展開行動。

來，開始吧。

「總得有人幫我搬運你們的屍體！神獸是污穢低賤的生物，我可不想弄髒自己的手！乖乖受死吧，神獸的殘渣！！」

＊

爲數可觀的火光照亮黑暗。

已經滅絕的神獸後裔，就生活在自己身邊的事實。

平日的戰鬥訓練也十分精實。指揮官一聲令下，天伎家的魔法使立刻朝四面八方散開。

『不必動用攻擊魔法。魔法使是透過感官來行動的，只要視覺和聽覺遭到癱瘓，就等於失去戰鬥力。而且對方欠缺判斷能力，應該不會察覺到我們的用意。』

「妳打算奪走我的一切？讓我再度過着殭屍般的生活？只能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和你最後的對話是在〈上位者〉的召喚實驗之前，確實過了這麼久沒錯。」

「騙人。」

「原來如此。相隔這麼久的時間，彼此之間早已沒有兄妹之情了呢。畢竟妳以那身姿態整整沉睡了九年，成爲人體實驗所創造出來的怪物。」

古代語的詠唱——是茉莉花的聲音。

「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讓我活下去就好！！」

天伎家的魔法使鬆了口氣，抬頭看着天空。

天伎家不愧是擅長屬性魔法的魔法使世家，麾下的魔法使紛紛挾着各種屬性的魔法殺奔而至。

都是雙目圓睜、張大嘴巴，十分邋遢。即使口水從嘴角滴落，也絲毫不以爲意。

接下來只要繼續困住他們，提防胡亂放出的魔法攻擊。只要慢慢利用集結衆人力量所製造出來的魔力護盾包圍、逼近這些魔法使，只需要一些時間，就可以封住他們的行動。

愛菜握着黃金〈魔杖〉，緋女乃的指尖浮現火光。

「全體散開！把他們包圍起來——！」

「嗯，這個也拜託妳了。」

「透悟哥……」

「我還是跟以前一樣。」

「是摩耶的魔法使嗎？」

並非「抵禦」，而是「化解」。

同生共存的事實。

那是一羣披着紅色長袍的魔法使，共有十三人。

這些被〈生命金屬〉控制的魔法使穿着打扮不盡相同。有人穿着天伎家配給的長袍，有人穿着時軸學園的制服、身穿內衣褲的人，還有身着泳裝的人，他們大概是在準備游泳的時候受到召喚的吧。

「光是視覺還不夠！剝奪他們的聽覺！」

他們舉起〈魔杖〉——尺寸比使用者大上許多——一起發射出魔法弓箭。

站在隊伍前方的老魔法使一聲令下，衆人便朝着天空發射〈火矢〉。

失控的魔法使同時展開魔力屏障。天伎魔法使所釋放的光球形成漩渦逐漸擴大，數十名失控的魔法使頓時被相當於汽車或是屋子大小的光球一一籠罩住。

『（希望已然遠去，夢想不復存在，只剩下赤裸的現實。）』

每個人的手腕都戴着〈階梯手環〉。

「我已經在這裏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

「絕非虛言。只是身體恢復健康，本身並沒有什麼改變。其實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殺了妳跟父親。」

茉莉花則是屈膝跪在晴空的面前。

「透悟又如何呢？」

「LYYYYYGIIIIAAAAAAA——！！」

火焰——冰——雷——石。

緋女乃直視眼前的透悟，語氣十分堅定。

毫髮無傷的晴空、茉莉花、愛菜與緋女乃現身於魔力屏障之中。

緊接着，籠罩住失控魔法使的光球開始震動。

「好吧，那我只好將妳大卸八塊再帶回摩耶了。」

一切都在歌音的預料之中。

「所以你才殺了父親？」

＊

透悟恨恨地說道。

「到時候，似乎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不要退縮！遵照歌音大人的指示絕不會錯！」

但什麼事也沒發生。光球只是連同魔力屏障，將所有的魔法使包覆其中。

晴空等人降落在距離透悟大約數十公尺的地方。

他們宣稱要打倒摩耶的領導人，這念頭真的能夠如願嗎？

感受到〈火矢〉的威脅，失控的魔法使紛紛現身，總數大約一百人。

〈魔力屏障〉——稍稍傾斜充當防禦的護盾，改變箭矢的行進方向。這是愛菜的獨門絕招。

爆炸、火焰和衝擊波籠罩晴空等人。體育場的泥土被刨起，乾枯的雜草以螺旋狀的軌跡直衝天際，爆炸的威力卻毫無減緩的跡象。

開啓魔力屏障進行防禦的失控魔法使察覺異狀，露出疑惑的神情。

「既然身上沒有鎖鏈，應該不是來獻上腦袋的吧？」

宛如太陽的強大閃光，將失控魔法使的視野染成一片雪白。

光球的震動產生巨大的「噪音」。

失控的魔法使同時厲聲大叫。

晴空往前踏出一步。

「我無法跟現在的透悟同進退。」

「我只是在測試那些傢伙而已。當初他們高舉實力主義的大旗，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爲什麼我現在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宛如玻璃互相摩擦的不協調巨響流竄於唯月市的天空，令人不禁想要捂住耳朵。不舒服與恐懼的感覺令置身其中的失控魔法使開始掙扎逃竄。不過，光球不讓他們逃跑，配合他們的逃竄方向前後左右移動。

那應該是天伎愛菜、巨龍的眷族，以及朱雀的實驗體。

在老魔法使的指示下，天伎家魔法使的〈魔杖〉宛如噴水般發射出無數光球。

他們雙手安裝金屬製的義肢、〈魔杖〉與手臂融爲一體，流動於義肢表面的魔力脈動，綻放光芒。臉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面具，無法辨識其表情。

「距離雖然近了些，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發射——〈永無止境的閃光〉！」

源自時軸學園的一道光束，朝着廢墟地區筆直飛去。

「嗯，感覺真不錯。當時的我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夙願得償的快感。」

『（謹以最後巨龍的後裔之名，終止轉讓契約的效力。龍王歸還〈龍眼〉，卻仍保有原先的地位。一百零七個星霜，以最後巨龍的星辰之名爲證——）。』

「獨自躺在牀上等死的感覺，妳能夠體會嗎？妳的運氣不錯，雖然天生欠缺魔力系，但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明明不能使用魔法，卻過得比我逍遙自在！看在我眼中到底有什麼感受，妳真的能夠體會嗎？」

透悟體內散發出強烈的殺氣，令人起雞皮疙瘩。

面對傾泄而下的〈箭矢〉，則是以魔力屏障化解攻擊。

天伎家的魔法使再度舞動〈魔杖〉。

「你總算出現了，龍王。」

仰天大笑的透悟舉起〈魔杖〉，對準緋女乃。

四人之中，已經換上摩耶正式服裝——中國旗袍的緋女乃往前走了幾步。

這時，體育場的燈具突然亮起。

沒有人知道。但是，如果他們真的達成了衆人辦不到的壯舉——

「神獸的滅絕源自與〈上位者〉之間的契約，違背契約的天伎家不可饒恕。至於緋女乃，我倒是可以饒了她一命，讓她長眠到世界毀滅的時刻。過來吧，緋女乃。」

『（背棄巨龍與人類之間的盟約。）』

「就當我們不存在吧。命令失控的魔法使停止行動、收回〈階梯手環〉，就這樣回到摩耶不就好了？只要不會對人類、魔法使、甚至是神獸的眷族造成影響，我們願意讓你體內的〈上位者〉存活於這個世界。」

強大的魔力屏障因應而生，抵消摩耶魔法使所發動的攻擊魔法。

「不行，沒得商量。」

摩耶魔法使的手腕發射出無數火球。

穿着打扮雖然各自不同，臉上的表情卻一模一樣。

制裁那些將〈上位者〉的契約拋諸腦後的魔法使。

「是妳啊，緋女乃。我們上一次像這樣交談，似乎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GI、GI？」

「哥哥，請容我暫時保管〈龍眼〉。」

午夜十二點。

爆炸的火焰之中，傳出宛如歌唱般的聲音。

「難道就不能各據一方，互不干涉嗎？」

漆黑的體育場正中央，透悟早已恭候多時。

一陣巨大的聲響過後，觀衆席被炸得四分五裂，宛如亡靈的人影飄然現身。

準備投入唯月市的天伎家魔法使，在車站前的大馬路上排成戰鬥隊形。

「可是，這種不人道的改造再持續下去，摩耶也會毀滅不是嗎!? 」

「但是！在透悟體內的是——」

失控的魔力系所產生的魔力化成金色粒子，圍繞在晴空的四周。

茉莉花跪在晴空的面前，手掌捧着兩個物體。

分別是金色的〈龍眼〉，以及銀色的手槍〈亞修〉。

晴空手中則是握着巨龍造型的金色〈魔杖〉。

「嗯……透過古代魔法，終止〈龍眼〉的轉讓？」

透悟的語調流露出些許詫異。

「研究古代魔法的人可說是鳳毛麟角，你們居然排列得出這麼複雜的咒文？」

「因爲我們有個閒着沒事幹的最強種。」

歌音透過訊息，傳來有關〈上位者〉的報告。

最後描繪的古代語言，正是終止龍眼轉讓效力的古代魔法。

如果仿效三個星期之的方式強行挖出〈龍眼〉，晴空就會死。

然而，透過正常的儀式終止轉讓魔法的效力，可以將肉體的負擔降至最低。

如今晴空左側的〈龍眼〉已經不再是愛莉西亞所轉讓的器官，是茉莉花透過古代魔法重新轉讓給晴空的產物。既然現在的轉讓者是茉莉花，自然有終止轉讓的力量。

——歌音姐要我在痛苦中求生。

這的確是報告書的內容，歌音要晴空生活在痛苦之中。

——這倒是真的。

此時的他頭痛欲裂、全身發熱，光是稍微移動手腳，就會帶來莫大的痛苦。

晴空擔心自己會失控，當時傷害愛菜、跟歌音交手的畫面不斷在腦中重現。不過，這樣也好。

就以必死的決心抗拒到底吧。

既然透悟和〈上位者〉不容許神獸存活於這個世界，只好以實力打倒他們。

「嘖！」

緋女乃利用朱雀的力量，自體內產生火焰。

「當然沒問題，晴空不就是要妳利用〈亞修〉射擊試圖攻擊我的敵人嗎？」

「兩位————！不要太過興奮了！！」

「我阻止不了他們，動作快！」

她身上的旗袍幾乎被自身的火焰燒個精光，只剩下胸前和大腿根部的部分勉強蔽體。修長的四肢幾乎暴露在外，吹彈可破的肌膚清晰可見。

「茉莉花剛剛也是讓哥哥觸摸脖子，才恢復冷靜。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們三人再一起做個實驗吧。看看妳哪裏又刺又癢，又該如何恢復冷靜。大家都是擁有神獸基因的人，一定可以藉由本能找出答案！！」

「任何魔法在我的面前，都會反噬其主。」

翱翔天際的兩名魔法使——其中之一，正是少了龍眼的龍王。

＊

晴空高舉〈魔杖〉，對準透悟。

「塵歸塵、土歸土！」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 」

只見他驅策三個使役魔，朝着透悟筆直飛去。

「當然是因爲很害羞啊。這種讓衣物覆蓋的面積愈來愈小的能力，簡直就跟詛咒沒兩樣，人家怎麼好意思在晴哥哥面前展現？」

透悟的轉移魔法必須在對方施展魔法時立刻有所反應，啓動前還必須精確計算出轉移的座標。

緋女乃的驚呼自兩人身後傳來。

「茉莉花相信自己可以永遠陪伴在哥哥的身邊。」

「哥哥的〈龍眼〉可以看透一切，其中一定也包括了在體內流動的魔力。說不定哥哥也看穿了妳的心事，所以妳纔會感到又刺又癢。」

愛菜是攻擊魔法的專家，這點摩耶當然也有所耳聞，因此對方理論上應該會爲了壓制愛菜而開啓魔力屏障。這時候，茉莉花只要用〈亞修〉射擊魔力屏障就可以了。

茉莉花指着第七個魔法使。

啪、啪——愛菜與茉莉花互相擊掌。

「相當有趣，你這個滅絕種的怪物！！」

「而且妳們爲何還能這麼悠哉!? 萬一戰敗，一切就完蛋了耶!? 」

魔力失控暴走的龍王，以及被形態不定的上位者依附於體內的摩耶領導人。

愛菜立刻從旁邊飛奔而至。手中的〈魔杖〉發光，她利用〈神罰〉的光線，將鋼鐵的〈箭矢〉連同敵人的魔法使一起消滅殆盡。茉莉花與愛菜兩人順勢滾到體育場的通道。臥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兩人同時抬起頭。

「幸好這些傢伙不會使用轉移魔法。不過說真的，我也沒有那種能耐。」

「真、真的嗎？」

這次出現在透悟的正上方，以豪雨之勢傾泄而下！

晴空以魔法召喚出來的使役魔——正是全身長滿鱗片，龍頭人身的天使。

「啊哈，一擊得手！」

「那只是爲了博取晴哥哥的信任。」

目標正是透悟的懷中。

「面對哥哥與茉莉花的家人之愛，你也無話可說了吧！」

在透悟發動的轉移魔法影響之下，箭矢瞬間移動至另一個地點，朝着施術者晴空飛來。

「啊，那是哥哥〈龍眼〉的效力。」

「GI、GIGIGIGIGI！！」

「否則龍王將會把你、跟依附於你體內的〈上位者〉啃食殆盡！」

已經利用魔法擺平第五個敵人的愛菜，忍不住提高音量。

「白天的時候，我已經見識過你的魔法了。」

「愛菜果然厲害！不愧是學園最強的〈光子魔姬〉！」

摩耶的魔法使交叉雙臂，開啓魔力屏障。雖然擋下〈神罰〉——卻被〈亞修〉隨後而至的子彈擊碎。少了障礙物從中作梗，光波瞬間撂倒摩耶的魔法使，直接命中體育場斑駁鏽蝕的計分面板！

「〈爆炎矢，百萬軍勢〉！！」

「對、對不起，我完全幫不上忙。」

火紅箭矢在晴空的身旁湧現，襲向半空中的透悟。

所以，只要使用，身上的衣服就會一點一點燃燒，變成類似這種情形。

「人家每想起當時的情景，就羞得無地自容……自從被晴哥哥看見自己沒穿衣服的模樣之後，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全身上下又刺又癢，無法保持冷靜……見到晴哥哥的時候，心臟更是跳得飛快。」

互望一眼之後，點了點頭。

「纔剛見面就把自己脫得精光的某人，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

晴空直視眼前的敵人。

「「因爲我相信哥哥（晴哥哥）！！」」

巨龍造型的〈魔杖〉綻放精光。

「你真是毫無學習能力呢，龍王！！」

晴空與透悟的魔力交錯纏繞，體育館中雜草叢生的地面，頓時揚起了陣陣沙塵。

「塵歸塵、土歸土！」「〈煉獄釘〉！！」

透悟立刻開啓魔力屏障。火紅箭矢接觸到屏障後，立刻爆裂四散。強大的熱能讓附近的空氣迅速膨脹，爆風與火焰也隨之擴散，夜空中點燃了大小不一的火樹銀花。成千上百——不，甚至是破萬的爆炎包住透悟。

魔力屏障果然碎裂，愛菜的魔法命中目標。

「〈龍眼〉的效力？」

只要敵人無法開啓魔力屏障，愛菜的攻擊魔法自然不可能失誤。

轉移自己的時候雖然會出現若干的時間差，但魔法的轉移倒是在瞬間迅速完成，只能稱之爲神乎其技。

粗大的光柱——伴隨着銀色的子彈，襲向摩耶的魔法使。

「人家是因爲擔心〈裁定者水晶〉可能會遭到破壞，才遲遲不敢動用！」

一切都是爲了替龍王解除後顧之憂。

愛菜輕拍身上的制服，茉莉花則是整理了一下洋裝的裙襬，兩人站起身。

緋女乃的衣服焦黑，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在兩人的面前。

緋女乃緊抓衣角，一臉害羞。

「茉莉花已經遵照哥哥的指示行動了，這樣子可以嗎？」

透悟輕彈手指，火紅箭矢頓時出現在晴空的左側。

子彈劃破火焰，命中摩耶的魔力屏障。失去防護力場之後，魔法使的雙臂被光波釘貫穿。與〈魔杖〉融爲一體的手臂碎裂，魔法使直接被釘在水泥砌成的觀衆席上。

「緋女乃，妳既然有這種力量，當初爲何不使用呢？」

遠距離攻擊效果有限，晴空打算在近距離以超級魔法一決勝負！

透悟利用圓形的魔力屏障擋下所有的火焰之後，微微一笑。

第六個魔法使高舉鋼鐵製成的手腕，朝着茉莉花直劈而下。茉莉花早已啓動〈絕對防禦的鱗片〉，交叉雙臂擋住敵人的攻擊。巨大的衝擊力道襲向全身，茉莉花咬緊牙關奮力挺住。這時後方支援及時趕到，緋女乃的火焰燒傷第六個魔法使的腳。趁着敵人失去平衡之際，茉莉花緊握〈亞修〉抵着對方的手臂扣下扳機。在這種零距離的情況下，〈生命金屬〉厲聲慘叫，爆裂四散。〈魔杖〉似乎還有再生的跡象，但拋飛出去的敵人卻已經動也不動。

茉莉花以〈亞修〉射擊眼前的敵人，子彈掠過金屬製的手腕，並未命中目標。還是沒辦法跟「哥哥」一樣——茉莉花的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敵方魔法使大吼一聲，召喚出鋼鐵製成的〈箭矢〉，每支的份量都相當於一輛小型汽車，足以讓茉莉花灰飛煙滅，竟然還同時發射。

魔法使正準備突破她利用朱雀的力量所創造出來的火焰屏障。

若沒有過人的計算能力與魔法容量，根本無法使用。

「這下子雙方的條件總算相同了。現身吧，〈斷罪的墮天使〉！」

＊

茉莉花和緋女乃異口同聲地說道。

〈龍眼〉雖然已經歸還給茉莉花，但晴空早已完成轉移魔法的分析。

「爲什麼？」

「而且……人家不想在晴哥哥面前使用這種力量……」

繼續面對下一個敵人。

「這倒不必擔心，只要讓哥哥觸摸又刺又癢的地方就好了。」

隨即又

再度在晴空的身旁消失

，進行第一一次的轉移。

只要見過一次〈魔法陣〉，就可以複製使用。

茉莉花和愛菜不禁緊握彼此的手。

兩人釋放出大量的魔力粒子，同時騰空而起。

「接招吧！〈神罰〉！」

「聽好了，摩耶透悟——〈上位者〉。」

「不、不會吧？難道一輩子都會如此!? 」

這就是晴空的作戰計劃。

「不要緊吧——」「沒事！」

「這裏是魔法使、人類與神獸同生共存的土地，快給我滾遠一點！」

「將我轉移的魔法再次轉移嗎，龍王？」

「——龍膽！」

面紅耳赤的緋女乃緊壓着勉強遮蔽胸部的旗袍殘骸。

數量超過百萬的火紅箭矢突然在透悟面前的空間消失無蹤。

「哦？」

兩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正在與敵人搏鬥。

「而且萬一——十萬分之一——甚至是百億分之一——若哥哥真的輸了，到時候茉莉花也不存在了。憤怒、絕望、徹底失控，那時的茉莉花就不再是現在的茉莉花，所以結果還是一樣。平時也好，面對世界即將毀滅的危機也罷，茉莉花的命運永遠都跟哥哥系在一起。」

「龍王，你太天真了。」

透悟的右手臂陡然膨脹——至少看起來是如此。

鮮紅色的衣袖撕裂破碎，類似黑色刀刃之物伸出。

今晚沒有月亮，點點繁星高掛天際，然而透悟手臂前端的星光卻黯然消失。

彷彿覆上了一條黑色的絨毯。

「這是〈天界虛刀〉，你的肉眼無法辨識吧？」

「既然如此——發動魔力屏障！」

唔。

晴空突然感到背脊一涼，他立刻取消準備在周圍啓動的魔力屏障，另行在三個墮天使的身邊啓動球形力場。自己再利用飛行魔法迅速改變方向，與透悟拉開一段距離。

「這把刀具備朱雀的力量。嚐嚐它的威力吧，龍王！！」

不會反射光線的漆黑刀刃劃破虛空。

黑暗中，肉眼無法辨識的長劍碰觸包圍〈斷罪的墮天使〉的魔力屏障。結果晴空爲了抵禦魔法攻擊，利用魔力製造出來的護盾——立刻被一刀兩斷。

宛如用刀切割薄紙般，一路貫通到底。

漆黑的刀刃順勢嵌入〈斷罪的墮天使〉的龍頭，將其身體剖成兩半。

一劍——兩劍——三個墮天使的腦袋與身體分家，翅膀斷裂、肢體四散。

「近身肉搏戰也派不上用場了，龍王。」

透悟打量着晴空四分五裂的使役魔，微微一笑。

「遠距離攻擊效果有限，近距離肉搏戰又以失敗告終，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不但破解魔力屏障，連周圍的空間也一起斬斷？」

此時的晴空雖然沒有〈龍眼〉，卻不代表他失去了分析狀況的能力。

爲了贏得這場戰鬥，晴空準備了好幾張王牌。

他全身發燙、血液爲之沸騰，心臟以無法置信的頻率高速跳動。失控的魔力系讓身體發出哀嚎。

透悟的〈魔杖〉發光，身邊同時浮現無數火球。

晴空在半空中改變方向，朝着透悟的正下方移動，試圖以肉身保護地面的體育場。

透悟利用空間轉移魔法召喚建築物的廢墟，如今又以魔力強化墜落的速度。

〈亞修〉的槍口射出子彈，目標是透悟的〈魔杖〉，儘管是近距離狙擊，卻還是沒打中。但透悟的注意力因此分散，襲向晴空的攻擊魔法瞬間消失。

「就單純比拼魔力的局面而言，無法動彈的你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我早就料到會演變成比拼魔力的局面。單就魔力的容量而言，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可是爲了跟我比拼魔力，你也必須犧牲機動力，停留在原地展開一連串的魔法攻擊纔行。」

晴空的視野持續搖晃。在火球的牽制之下，無法移動半步。

就是見證這場戰鬥。

乘坐在光龍背上的茉莉花

赫然映入眼簾。

晴空的四周出現無數光龍。

透悟俯視地面，眼神感受不到一絲情感。

「我知道你的能力有時間上的限制。爲了彌補這個缺點，纔會帶着其他夥伴一起上戰場。既然如此——這麼一來，應該就可以結束戰鬥了吧？」

「〈光矢、十億神軍〉！！」

緋女乃緊抓着光龍的背部，俯視下方的透悟。

「——可惡！」

「那是我們小時候在你的病房裏互相交換的東西。」

巨大的建築物聳立於廢墟地區的體育場——第零區的地面。

「那又怎樣？你只剩下一個人，殺了你並非難事。」

——我可是晴空的王牌呢。

——來得及嗎!?

「現在的你無法動彈，但我只要維持現狀即可。」

另一個意圖，就是命令其中幾隻光龍趕赴地面，告知來自上方的威脅之後，載着茉莉花和緋女乃飛上空中。

「召集夥伴，張開包圍網是吧？」

茉莉花出現之後，自己才發現渴望有個家人也不算是太過分的要求。

「摩耶透悟，你瘋了嗎？摩耶的魔法使也在下面吧!? 」

晴空的視野突然微微一晃。

「這就是你的戰力雖然跟我不相上下，但註定是個失敗者的理由。你想要保護的人實在太多了，龍王。夥伴固然是強而有力的支援，卻也是你的弱點。那些永遠跟不上我們的低等生物，只不過是阻礙前進的枷鎖！」

——至於最後的王牌——

不讓摩耶的魔法使有任何放冷箭的機會。

大樓墜落的瞬間，愛菜朝着頭頂發射強大光波，化解被瓦礫直擊的危機。如果能以自己爲中心，創造出將摩耶的魔法使也納入其中的魔力屏障，自然是再好不過。

晴空一邊利用魔力屏障阻擋透悟的火球，一邊回答。

手持〈魔杖〉的透悟露出不解的神情問道：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你也動彈不得。」

透悟高舉〈魔杖〉，巨大的建築物頓時出現在他的正上方。

「在我眼中，魔法使與人類就跟野狗和猴子沒什麼兩樣。像那種放任不管也會自行繁殖的生物，有什麼好擔心的？」

厚實的牆壁橫跨在愛菜的正上方，〈神罰〉所開出的大洞清晰可見。

「繪本——絨毛娃娃——積木——漫畫——過時的電玩——」

「她們的存在，造就了現在的我。若沒有愛菜和茉莉花，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摩耶透悟，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萬一沒有及時發現，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接招吧！〈天巡巖塊的歸還〉！！」

「你錯了，茉莉花永遠都在哥哥的身邊。」

「截至目前爲止都在預料之中……」

在建築物另一側的透悟露出笑容。

因此

開啓於周遭空間的魔力屏障自然無從抵禦

。

「不！我只是——」

彷彿火山噴煙的沙塵，從廢墟地區飛揚而起。

魔力失控所造成的負荷使晴空的視野染成鮮紅。然而他還是緊握〈魔杖〉，持續灌注魔力。

——近身肉搏會死在他的刀下，遠距離魔法的效果又十分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

就算是茉莉花的〈絕對防禦的鱗片〉，也抵擋不了這種質量的衝擊，她嬌小的身軀會被輕易地壓成肉餅。緋女乃就更不用說了，將落得被壓在建築物之下不斷再生的下場。愛菜應該能夠及時逃脫，但正在跟敵人交手的她能否有所警覺呢——

這是晴空親口說的，因此愛菜纔會留在這裏。

「看看我吧，真正的完全體什麼都不需要。空有一身足以跟我對抗的魔力，卻選擇自毀，這就是你的報應。」

地面開始搖晃。

因爲身邊有愛菜，就算失去家人也要勇敢活下去。

「你是不完全體。在我們這些絕對種的眼裏，就跟垃圾沒什麼兩樣。」

是廢棄多時的大飯店以及百貨公司，顯然是從廢墟地區轉移過來的。

騎着光龍的緋女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透悟的身邊。

四周被堆積如山的水泥殘骸以及玻璃碎片所佔據，只有愛菜所在的位置依然露出體育場的地面。好幾個摩耶的魔法使被〈煉獄釘〉所束縛，倒臥在宛如被挖了個大洞的淨空區域。之前他們還揮動手腳拼命掙扎，卻在剛纔大樓近距離墜落所造成的強大沖擊下失去了意識。愛菜沒有義務替這些魔法使療傷，光是讓他們留住性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透悟的怒吼響徹雲霄。

巨大的建築物朝着地面的體育場墜落。

「——咕————啊！」

透悟背對着星空與巨大的建築物，俯視下方的晴空。

——至於我則是留在原地，充當晴空的後盾。

「也對，你確實會這麼做。」

魔力所創造的龍羣幾乎覆蓋住體育場的上空，往墜落的建築物展開突擊。利牙撕裂陳舊的水泥，剛爪折斷粗大的鋼筋。無數的光龍就像是一羣撲火的飛蛾蜂擁而至，減緩建築物的下墜速度，同時將建築物分解成細小的碎片。

透悟抬起頭來。

這也是利用〈生命金屬〉滅絕神獸的四大家族——

「包圍？笑話!? 你的同伴早就不在了！」

「塵歸塵、土歸土——！！」

＊

透悟的體內寄宿着〈上位者〉，晴空的魔力系則是徹底失控，瀕臨崩潰的邊緣，雙方的魔力容量天差地遠。以晴空目前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再度轉移那兩棟建築物。

得知緋女乃〈同生共存〉的心願之後，便想助她一臂之力。

「接下來只要稍微改變大樓廢墟的方向，摧毀地面，再連續發動魔法攻擊，直到耗盡你的魔力爲止。對我來說輕而易舉。永別了，龍王。」

「而我的目的，就是將停留在原地的你包圍起來，予以殲滅。」

「親眼目睹同伴死於非命，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覺如何，龍王？」

晴空使用〈十億神軍〉的目的，並非在於阻止建築物墜落。

「結束了，你已經毫無勝算。」

仰望天空的愛菜喃喃自語。

從地面對高高在上的神獸眷族伸出援手。

緋女乃身上的衣物幾乎被燒得精光，只剩下胸前和腰際的少數布料勉強蔽體，但她依然目不轉睛地直視眼前的透悟喊道：

同時也是十年前召喚出〈上位者〉的天伎家理應負起的責任。

「摩耶透悟！爲了執行希望與神獸和平共存的父親生前的命令，也爲了保護晴哥哥和茉莉花，我要消滅你——以及你體內的存在！」

分別是茉莉花解除〈龍眼〉轉讓的古代魔法、交給茉莉花的〈亞修〉，以及緋女乃的火焰。當然，愛菜也是其中之一。擁有壓制多數敵人的戰鬥力，能利用魔法應付各種狀況的愛菜，絕對是晴空最重要的王牌。

「——唔!? 」

透悟的〈天界虛刀〉運用了摩耶「操縱空間的魔法」。亦即利用魔法制造出空間的裂縫，凝聚成長劍的形狀後發動攻擊。不僅可以破壞接觸的實體，連實體周圍的空間也不放過。

持續發動魔法攻擊的透悟詢問晴空。

「——你錯了。」

「妳在說什麼，緋女乃？」

換句話說，就像是將城牆連同地面連根拔起。就算城牆再怎麼堅固，也派不上用場。

讓他們記住自己也參與了這場戰鬥。

「該結束了，透悟。」

火球命中晴空的魔力屏障，持續輸出魔力所造成的負荷頓時令晴空眼前一黑。失去魔力的控制之後，支撐大樓的光龍頓時四散，失去支撐的大樓再度下墜，自承受透悟魔法攻擊的晴空身邊掠過，朝着地面——茉莉花等人所在的體育場落下。

其中一個用意，是要製造出與透悟比拼魔力的狀況，藉以牽制他的行動。

——偏偏挑在快沒時間的時候。

「少自以爲是了！！神獸的眷族！！」

視野的前端，透悟的頭頂之上。

緋女乃和透悟在摩耶是敬陪末座的魔法使，同時也是領導人的雙胞胎子女。

兩人在人體改造蔚爲風潮、人人都以提升魔法效果爲最終目標的摩耶找不到歸屬，因此總是躲在透悟的病房中玩耍。只有透悟的病房，願意接納弱小的兩人。

「我不奢望能夠回到過去，卻沒料到居然得跟透悟刀劍相向。」

緋女乃以掌心拭去淚水。

透悟的眼神充滿殺氣，那是緋女乃過去未曾察覺的黑暗面。

「我想要留在這裏，我只是想跟晴哥哥、茉莉花，以及願意接納他們的其他人生活在一起。朱雀的實驗體只擁有這個卑微的心願，這樣就足夠了！」

「我說過了，和平共存是不可能的。」『不行。』

透悟的答覆夾雜着另一種毫無情感的聲音。

『神獸的根除源自上古的契約，一切都是爲了讓魔法使提升至神的領域。』

透悟臉上的表情消失。

他的雙脣自動開闔，彷彿正在複誦既定的臺詞。

『賦予武器、誅殺天敵。接下來就是斬草除根、斷絕血脈。滅絕種的殘渣，化爲烏有吧！』

「——事情就是這樣。抱歉了，緋女乃。」

透悟的右手浮現無法辨識的刀刃。

「……透悟……哥……」

「〈天界虛刀〉——滅絕種的殘渣，等着被大卸八塊吧！」

他已經聽不到緋女乃的聲音。

緋女乃下定決心。既然無法動之以情，只好訴諸武力了。

一切都是爲了來到唯月市之後所認識的重要之人。

「緋女乃——！」

「——唔！」

透悟的身體籠罩在緋女乃的火焰之中，臉上卻毫無懼色。

茉莉花的眼眸映照出透悟的臉龐，對方的表情已經失去了先前的悠閒與自信。

眼前笑起來像太陽一樣的茉莉花——正是晴空的妹妹。

兩人的武器只有——只能再使用幾分鐘的魔法、〈亞修〉，以及〈絕對防禦的鱗片〉。

「——嗯！」

當時晴空目睹光速飛行的魔法貫穿茉莉花的側腹，所以他也能夠使用。

飛濺四散的鮮血化作火焰，她胸前的傷口立刻癒合。緋女乃以指尖輕觸胸口，肌膚平滑而柔順。但胸腔裏的心臟跳得飛快，幾乎無法自已。

晴空胯下的光龍消失，最後的魔力已經消耗殆盡。

坐在前面的茉莉花往後倚靠在晴空的身上，接着回過頭來。

將屠戮巨龍的魔法——改良成殺害天神的魔法！

「……或許吧。」

稍微做個變化，更是難不倒晴空。

〈天界虛刀〉的效力在於同時消滅物體，以及物體存在的空間。

唯獨茉莉花的歸屬需要保護。

明明身處攸關生死的緊要關頭，茉莉花的笑容卻異常純真。

「去吧——————！茉莉花——————！！」

因此只要觀察緋女乃火焰消失的部分，就可以清楚辨識出長劍的軌跡。

兩人以手中的〈亞修〉，將透悟爲了逃跑而轉移的魔法一一破壞。

自雙臂延伸而出的火焰羽翼朝着透悟噴射而出，令人聯想起朱雀的形象。

「爲了不讓哥哥再度毀壞自己，也爲了讓哥哥永遠是現在的哥哥——茉莉花就是爲此存在的王牌。今生今世都會待在哥哥觸手可及的地方，永遠跟哥哥在一起，直到哥哥發現『我少不了茉莉花——！』爲止。所謂的王牌，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但是爲了存活下來。

「當然，茉莉花今生今世都是哥哥的王牌。」

卻看得到籠罩在火焰中，肉眼無法辨識的長劍，空間的扭曲也清晰可見，因此他纔會藉助緋女乃的火焰。緋女乃試圖說服透悟的舉動，出自她本人的心願。但也成功地吸引了透悟的注意力。

晴空以光速行進的兩把藍色長槍擊穿透悟的雙臂。

「我是爲了促成神獸與魔法使的共存而製造出來的產物，當然站在倡導共存的這一邊。現在的我是晴哥哥的奴僕。」

「晴哥哥、茉莉花！一定要阻止透悟！」

「——我就以屠戮巨龍的魔法——阻止你！！」

透悟大吼一聲。

＊

〈魔杖〉自透悟的手中掉落。

緋女乃的視線前方，是籠罩在紅蓮烈焰中的透悟。

被改變的世界已經回天乏術，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他抬起頭，仰望着在飛行魔法的協助下飛向透悟的妹妹，扯開喉嚨大喊：

騎着光龍的晴空和萊莉花突破火牆，朝着透悟展開突擊。

緋女乃釋放朱雀的力量！

「不是隻有光速才能打到你嗎？所以我特別預做準備。」

覆蓋住他全身的薄光，抵禦了朱雀的火焰。

他右手那把無法辨識的長劍，化爲幽幽浮現的黑影。

「嗯。不過這麼一來，就看得到你的長劍了。」

「沒用的！想要打中我，就必須準備光速的魔法——」

不過，晴空的魔法已經搶先一步完成。

透悟朝着茉莉花舞動手中的〈天界虛刀〉。

所以得儘快結束一切。

呼吸愈來愈困難，不過他還是努力吸了口氣。

她嬌小的身軀向透悟飛去。

「這點小伎倆不算什麼！！」

緋女乃豎耳傾聽。身爲倖存於這個世界的龍王奴僕，她必須完成自己的使命。

緋女乃早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場。先前的那番話也好、火焰也罷，不過是欺敵的障眼法。

「Kill•God•All——」

晴空拭去從喉頭湧出的鮮血，凝視前方。

「緋女乃——妳到底站在哪一邊？摩耶，還是神獸？」

〈天界虛刀〉的劍尖掠過緋女乃的胸口。

「這是〈屠龍魔法〉的改良版，專門用來對付魔法使，摩耶透悟。」

「可以了，多謝妳替我爭取時間。」

現在的晴空看不到魔法陣。

真正的攻擊主力是——

「遵命，龍王——————！！」

「我知道如何對付朱雀的火焰，這招對我沒用！」

「「塵歸塵、土歸土——！！」」

透悟朝着飛撲而上的茉莉花舉起手臂，〈魔杖〉綻放光芒。他的右手再度浮現黑色的長劍，左腕則扭曲了空間。看來，他打算以長劍反擊茉莉花後逃跑。

晴空在茉莉花的身上施展飛行魔法。

現在的晴空沒有〈龍眼〉，茉莉花也無法覺醒。

晴空和茉莉花雙手重疊。

而是源自接納緋女乃的晴空——試圖促成人類、魔法使與神獸的和平共存，將九年前的自己應該達成的使命一肩扛下的龍王。自己只是事後才悠悠醒轉的瑕疵品，劣化的實驗體。

「……什、麼？」

然而這種鼓動，

並不是透悟造成的

。

也爲了打倒魔法使所召喚的〈上位者〉，繼續生存於這個世界。

她隨風飄逸的秀髮，被透悟釋放的灼熱箭矢輕輕掠過。晴空立刻以並肩飛行的另一隻光龍抵禦，卻被擁有強大魔力的〈箭矢〉彈飛出去。晴空已經不在乎了，他的眼裏只有茉莉花飄搖的長髮，以及摩耶透悟愈來愈近的身影。

因爲自己是龍王的奴僕，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茉莉花永遠都是我的王牌。」

依附在摩耶透悟體內的〈上位者〉。

「可惡的傢伙——！！」

「以龍王之名下令！我的部下龍膽茉莉花，立刻阻止摩耶透悟。」

晴空和茉莉花雙手重疊，讓〈亞修〉連續擊出好幾發子彈，而且專挑緋女乃籠罩透悟的火焰——嚴格說來，應該是火焰竄流而出的地方下手。伴隨着玻璃碎裂的聲響，

空間的扭曲消失無蹤

。

晴空毫不猶豫地點頭。連他都大喫一驚，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

摩耶透悟是超越人類的魔法使。

吞噬魔法（亞修）的子彈擊碎〈天界虛刀〉。

晴空的手負責瞄準目標，茉莉花的手指負責扣下〈亞修〉的扳機。

唔——心臟陡然一震，晴空竭盡最後的魔力。

「準備結束戰鬥吧。茉莉花是我的王牌，這點妳應該明白吧？」

晴空說什麼都要捍衛這個可以讓妹妹以巨龍後裔的身份生存的世界。

晴空的臉上不知何時浮現了一抹笑容。

「謹以龍王之名下令。我的妹妹茉莉花，將〈上位者〉逐出這個世界！！」

失去座騎之後，晴空的身體自空中墜落。

「那就等着被我五馬分屍吧！」

晴空的聲音傳入耳中。

爲了阻止他，晴空等人必須動用所有的力量與資源。即使是崩壞的魔力系、總是打不中目標的〈亞修〉，或明知無法說服透悟的言語攻勢……

可是晴哥哥不在乎，他將自己當成普通的女孩子看待。緋女乃想和他在一起。自從一切都被〈龍眼〉看透之後，或許內心的悸動永遠都治不好了。即使如此，也沒什麼不好。

「是！哥哥！！」

「利用火焰照亮肉眼無法辨識、撕裂空間的長劍！」

天伎祕傳的〈屠龍魔法〉，歌音之前對付晴空時曾經用過一次。

他們改變了世界。將〈生命金屬〉賜與魔法使，滅絕神獸，降臨這個被改變的世界。勝負早已揭曉，落敗的神獸遭到滅絕，只剩下神獸與人類的混血後裔茉莉花，以及繼承神獸力量的晴空與緋女乃。

——果然是空間轉移的「出入口」！

「〈殺神魔法！聖喬治之槍•改〉！」

「遵命，龍王！來吧，〈生生流轉的火焰〉！！」

＊

「謹遵指示，哥哥——！！」

心臟跳得飛快，幾乎快要破裂，失控的魔力系更是讓晴空的身體發出哀號。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憤怒。

他的兩隻手臂已經被晴空釋放的〈聖喬治之槍•改〉所貫穿，彷彿在半空中接受磔刑的死囚。

「滅絕種——嘎啊啊啊啊啊啊！！」

透悟大叫的同時，啓動強大的魔力屏障——

「塵歸塵、土歸土！！」

茉莉花以〈亞修〉的子彈擊碎欲將她阻絕在外的魔力屏障，接着伸長手臂碰觸透悟的肩膀，豎起爪子，她心中一股莫名的憤怒油然而生。茉莉花的直覺告訴她，對方的體內還有別種生物，對茉莉花報以宛如毒瓦斯般的怒氣。

『這個人——妳殺不死。』

透悟體內的生物——〈上位者〉如此說道。

『我的庇護是絕對的。就算被擊穿腦袋、斬斷手腳，他依然不會死。』

「是嗎？」

茉莉花讓〈亞修〉恢復爲手環。她抓着透悟的肩膀繞到後面，將手臂架在對方的脖子上。

透悟回過頭來，僵硬的頸部嘎吱作響。

那雙毫無感情、彷彿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着茉莉花。

『我是勝利者，見諸於福音，隨着默示錄的火焰一同出現的審判者。〈生命金屬〉是賜與天選戰士的武器，爲了消滅名爲神獸的惡魔。』

「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世界不會改變。爲了提升魔法使的進化階梯，不需要神獸之類的邪魔歪道，理應將其毀滅。這也是爲了人類的未來——』

「我知道你提到的世界與進化，但是

那都是騙人的

。」

茉莉花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

取出裝有最後王牌的金屬盒。

她的雙手並未顫抖，畢竟已經跟哥哥練習過好幾次了。

注射器裏的液體緩緩流入透悟的體內。

「嗚……就、就是那個……生孩子啊？」

「辛苦了。」

三個天使圍繞着環抱住晴空的愛菜。

「孩子？」

「爲了在這個世界有所改變，茉莉花需要哥哥。」

置身〈被祝福的天使〉懷中的茉莉花伸出了手。

「GIIIIIII!? 」

茉莉花放開了透悟。

接着以拇指輕壓微微滲血的傷口。

茉莉花是最後巨龍的後裔，她希望能夠多瞭解巨龍媽媽——愛莉西亞所深愛的人類。

「真是的，多少也替留在地面觀戰的我設想一下好嗎？我知道你們會掉下來，可是配合時間點真的很辛苦耶。龍膽，妳還好吧？」

「茉莉花很冷靜，也理解自己的命運。」

「晴、晴空是、我、我的！他是我的——！！」

請陪伴在茉莉花的身邊——

只見愛菜的秀髮隨風飛舞，臉上浮現一抹女神般的優雅微笑，全身上下流露出天伎家繼承人應有的氣度與架勢。

「跟哥哥一起讓巨龍的血脈流傳於後世的命運。」

「殺害〈上位者〉的效果，亦即魔力系的破壞！」

『只要破壞透悟的魔力系，他們就會失去宿主，無法繼續存活。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茉莉花的細胞。』

茉莉花無視透悟的抵抗，將注射器的活塞往前推。

所以，請哥哥陪伴着茉莉花。

「不會得到任何力量，也沒有任何庇護，單純傳達所有神獸繫於龍膽茉莉花的意念。聆聽，知曉。」

嗯、嗯——茉莉花不住點頭，內心豁然開朗。

『任何魔法都無法殺死〈上位者〉。』

最後一滴液體消失於透悟的體內。

她以小巧的手握着一支比手更小、真的很小的注射器。

怎麼回事？總覺得自己似乎說了什麼令人害羞的話。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跟哥哥一起讓巨龍的血脈流傳於後世？」

自從在唯月市和晴空相遇、跟他一起生活之後，茉莉花打開了許多心中的門扉。藉由跟大家相處，對魔法使、人類以及其他事情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疑惑卻也跟着增加。不過，茉莉花相信這一定是好現象。

正上方的透悟全身發光，羽翼般的光環自身後往外擴散。一片、兩片——總共有八片羽翼。雖然美麗，卻令人不寒而慄。八片羽翼分割撕裂，化成無數的迷你羽翼後消失無蹤。茉莉花看不到魔力的流動，可是由透悟的身體左搖右晃，旋即往地面墜落的情況看來，應該是成功了。

另外兩個人造天使飄浮在茉莉花的身邊，一個抱着失去意識的緋女乃，另一個則是從後頸拎着身體無法動彈的透悟。

「……嗚、嗚哇～」

「茉莉花想要更進一步瞭解哥哥。希望能繼續在哥哥的陪伴之下逐漸改變，發現全新的自我。所以請不要碰觸哥哥不要抱着哥哥不要跟哥哥黏在一起！」

那純粹是轉讓魔法的產物，不會引起病理的反應，很快就會排出體外。

茉莉花將手中的東西筆直插入透悟的頸部。

只爲了殺死試圖降臨在這個世界的〈上位者〉——天神。

環抱着茉莉花的，正是天伎的使役魔〈被祝福的天使〉。

「愛、愛菜!? 」

「一點都不好，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說完後，哥哥就拿注射針筒刺入茉莉花的手臂。

「結束一切吧——————！！」

「我從小就跟他在一起，每次都替他製造了不少麻煩。對我來說，替晴空製造的麻煩就像是一種獎勵，所以說什麼都不行！龍膽絕對不可以跟晴空一起讓巨龍的血脈流傳於後世！！」

「爲什麼……這……」

不過在排出之前，會對魔法使造成強大的效果。

它並沒有毒性。

晴空的說法再度浮現茉莉花的腦海。

怎麼回事？爲什麼胸口有種刺刺的感覺。

與哥哥短暫分離之後，我才察覺到……

光是這個小小的動作，就讓茉莉花心跳加速，幾乎昏厥過去。

神獸的細胞可以破壞魔法使的魔力系，當初晴空的魔力系就是毀於〈龍眼〉。而且被破壞的魔力系，將永遠無法復原。

「茉莉花的身邊一定要有哥哥纔行，否則心情就會不好。認識哥哥之後，茉莉花才成爲現在的茉莉花。換句話說，是哥哥親手讓茉莉花變成女孩子的。」

茉莉花希望跟哥哥維持怎樣的關係。

愛菜噙着淚水大喊，頭髮隨着動作胡亂飄散。

「等、等一下，龍膽？」

「命、命運？」

但是，她就是停不下來。面紅耳赤的愛菜就在眼前。因爲愛菜跟哥哥從小一起長大，所以纔想跟她說個明白，不然總覺得好像對她有所虧欠。這是巨龍的直覺，自己理應依照直覺行事，這也是身爲巨龍的茉莉花存在的意義。

「——謹奉所有神獸的旨意，將神獸的碎片賜與摩耶透悟。」

這是晴空對茉莉花的解釋。

愛菜的雙頰發燙，只差沒冒出蒸氣。

「LYYYYYYYYYYIIIIIAAAAAAAA！！」

聽到這個聲音，茉莉花才發現自己已經停止墜落。

透悟的身體劇烈顫抖，痙攣的喉嚨發出非人的慘叫。

『〈上位者〉依附在透悟的魔力系。』

「——神獸是多麼喜愛這個世界——喜愛人類——」

——嗯。

所以，哥哥——

指着愛菜的同時，茉莉花想起了一件事。

光是想到他的聲音，就讓茉莉花覺得難受。好想待在哥哥的身邊——碰觸他的身體——跟他黏在一起。沒有絲毫的間隙，就算被他人誤會兩人爲單一生物也沒關係。

「請妳告訴我。事關茉莉花的命運，請不要有所隱瞞。」

晴空在時軸學園的實驗室找資料時，發現了這種針對誤入歧途的魔法使所設計的懲罰方式。

她抱着晴空的雙臂微微施力，彷彿在對待重要的寶物。

『但是神獸——或是身爲神獸後裔的茉莉花，或許可以殺了天神（瑟非拉）。』

『既然神獸的細胞可以破壞魔力系，附身於魔力系的〈上位者〉自然也會大受影響。我不確定那個傢伙是否會因此消失，不過我們已經沒有其他的王牌了。』

「沒、沒辦法啊。我一次最多隻能控制三個〈被祝福的天使〉，總不能讓你們其中一個人掉下去吧？所以只好由我接住晴空了。」

就是利用神獸的細胞破壞〈魔力系〉的儀式。在茉莉花的協助下，晴空讓古老的刑罰重見天日。

「爲什麼愛菜要對哥哥公主抱!? 」

跟晴空在一起的時候是很舒服的「癢癢」，如今卻變成有點討厭的「刺刺」。

「這是茉莉花的血液——也就是神獸的細胞。」

她嬌小的身軀往地面墜落。

「嗚、嗚嗚嗚嗚嗚……」

茉莉花舉起手臂抗議。

「還是應該說接得好呢？」

——是，哥哥。茉莉花一定會完成使命。

『如此一來，我們將徹底摧毀摩耶透悟。至於他會不會回到原先體弱多病的狀態，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這是唯一能夠阻止他的方法。』

「——什、什麼————!? 」

無瑕的雙臂宛如沒有生命的陶器。赤裸的人造身軀，從背後延伸出兩片翅膀。

本來要跟哥哥問個清楚，結果卻忘了。因爲自從緋女乃出現之後，每天都過着雲霄飛車般刺激的生活。

「愛菜，妳該不會知道跟哥哥留下血脈的方法吧！」

當然，她最想瞭解的人就是——

「————唔！！」

茉莉花的雙脣吐出古代魔法的咒文，透悟頓時發出淒厲的哀號。

「哥哥曾經說過。〈上位者〉之所以消滅神獸，就是因爲害怕這個東西。」

雪白的手臂環抱着茉莉花的身軀。

這種方法常見於神獸與魔法使尚未交惡的時代。

「我完全不曉得事情就是哪樣好嗎!? 」

見到茉莉花手中的金屬盒，透悟瞬間瞪大眼睛，驚叫一聲。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嗯，茉莉花一定還不太瞭解自己。

愛菜和緋女乃相繼出現，讓茉莉花察覺了自己的心情。

「冷靜一點，龍膽。妳因爲剛戰鬥完太過興奮了。」

透悟溢出魔力，想甩開茉莉花，但已經太遲了。

「事情就是這樣。愛菜，請將哥哥交給茉莉花。」

愛菜的雙頰泛起紅暈。茉莉花的夜視能力不錯，看得一清二楚。

這下子，她總算明白爲什麼哥哥的一言一語總是會讓自己面紅耳赤、心跳加速，還會覺得身體癢癢的了。茉莉花的本能讓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是大腦還無法理解而已。

跟哥哥一起留下血脈是茉莉花的命運。換句話說，只要生下兩人的孩子就好了。

嗯，很簡單，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愛菜也跟茉莉花一起替哥哥生孩子吧！」

「唔、咦咦咦咦——————!? 」

「沒問題的，茉莉花很喜歡愛菜。」

茉莉花說到這裏，露出了笑容。

她向面紅耳赤喊叫的愛菜繼續說道：

「等回家之後，我們三個人坐下來談一談吧！一下子增加那麼多家人，相信哥哥也會很高興的。不過，茉莉花不知道生小孩的方法，到時候要教我一下喔。只要哥哥和愛菜陪伴在茉莉花的身邊，再怎麼困難的方法應該都可以克服…………怎、怎麼了，愛菜？」

「……噗咻～」

看來她的忍耐已經超越了極限。

面紅耳赤的愛菜頭頂冒出大量蒸汽，昏厥過去。

原本環抱茉莉花、緋女乃以及透悟的〈被祝福的天使〉也跟着消失，還好地面已經近在眼前。一降落在廢墟地區的道路上，茉莉花立刻朝着昏迷不醒的愛菜，以及橫躺在她身邊的晴空飛奔過去。

「……嘿咻～」

茉莉花撐起晴空的身體。

她小小的掌心貼着晴空的左胸。他的心跳快得嚇人，呼吸異常急促。

先前的那場戰鬥，想必晴空是以近乎極限的身體作戰的吧？

「哥哥，聽得到嗎？類似的情況再重複幾次，遲早會死掉的喔？」

所以茉莉花會永遠陪伴在你身邊，不讓歷史重演。

爲了不讓晴空再勉強自己，茉莉花一定要變得更強。不僅要瞭解魔法使，也要瞭解人類，萬一又碰到可怕的敵人，才能夠以巨龍的力量瞬間結束戰鬥。晴空只要在旁邊觀戰就好，不必出手。

坐在山坡上的天伎夏希喃喃自語。

再會了，主人。

不過隨着時間流逝，他呼吸的頻率也逐漸恢復正常，茉莉花的臉上自然流露出微笑。

「（奉所有巨龍的旨意，將龍眼賜與葛木晴空，再度享有龍王的稱號）。」

「到頭來還是替妳的女兒添麻煩了，愛莉西亞•亞斯朵拉古。」

廢墟地區沒有光害，星光格外清晰。茉莉花抬起頭，仰望這片人類誕生前的神獸時代就已經存在，人類誕生之後依然延續至今的星空。

以愛情或是人心來解釋這種力量似乎過於簡化，就暫且不提。

請代我向小晴和愛菜問好。

「嘿咻！」

「妳早就洞悉一切，所以纔將〈龍眼〉賜與晴空？」

天伎歌音』

巨龍的浮雕沒有反應。

當時第零區附近，或許還有其他容易被〈上位者〉視爲附身對象的人物。

滿天繁星。

——好不可思議喔，哥哥。

上面寫着古代的魔法文字。

『接下來只是本人的推測，姑且視之爲幻想即可。

「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

例如魔力過於強大，造成魔法失去控制。

例如跟家人出遊之際發生意外，連人帶車墜落山谷的某個少年。

降臨於世的〈上位者〉未必只有一個。

夏希轉過頭，面對巨龍的墓碑。

這是人類與神獸——互相信任的兩人共同創造的小小奇蹟。

〈上位者〉召喚實驗發生於十年前。

墓碑的造型簡單樸素，只比夏希的身高高出一點。雕刻於墓碑表面的巨龍圖案，並未做出任何回應。

爲了讓下一個世代的人，能夠生活在更友善的世界之中——

十年前的那場車禍讓他受到致命的重傷，卻未當場死亡。難道就沒有附身於體內的〈上位者〉讓宿主的身體重新再生的可能性嗎？若非如此，就無法說明並非誕生於魔法使家族的他，爲什麼具備足以凌駕天伎直系魔法使的強大魔力。

這是兩人經過一番討論之後的決定。

金色的〈龍眼〉瞬間被晴空吸入體內，簡短的轉讓儀式就此結束。

當時那名少年幸運逃過一劫，只受到輕傷，之後展現出過人的魔法天賦，被天伎家所收留。

這證明了他是個怪物。在〈上位者〉面前，依然能夠保有自我。

「……似乎結束了。」

當然，這只是她的錯覺。親自分解愛莉西亞的她，沒有資格向她要求答案。

不過這麼一來，〈上位者〉試圖消滅神獸的理由，也就昭然若揭了。

內心只感到莫名的滿足。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她卻不知該許什麼願望。

『結論：

茉莉花坐在地上，讓晴空的頭枕着她的大腿。

夏希淡淡苦笑着，收起了平板電腦。

預期外的魔法失控導致手刃至親的結果，造成摩耶透悟的個性丕變。

結果五年前徹底失控，差點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若是以此作爲假設前提的話。

那是〈龍眼〉的轉讓魔法。茉莉花特別抄下來，以免自己忘記。

可是——爲什麼這麼幸福呢？

夏希又笑了。

只能許願。

「妳自己也是個笨手笨腳的傻瓜吧？歌音。」

對於茉莉花而言，這纔是最珍貴的禮物。

也罷，這不重要。反正魔法使的未來與我無關。

茉莉花將〈龍眼〉放在晴空左側的眼皮上。

「……這個假設是真的嗎，愛莉西亞？」

摩耶透悟殺害前任領導人，應該也是魔法失控所造成的結果。』

誠如大家所知，神獸的細胞會破壞魔力系。

夏希順勢起身。她過去利用不斷的長眠與覺醒延長壽命，如今恐怕是大限將至。魔力大幅衰退不說，這次也只能策動摩耶的「反透悟派」，將緋女乃招至天伎。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將相關情報告知歌音，向晴空等人提供間接支援。回想起來，自己還真是沒派上多大的用場。

那是摩耶透悟與〈上位者〉的報告書，出自歌音之手。寄給愛菜的是原始版，電腦中的文件則是深入分析後的強化版。短時間內能夠寫出這麼完整的報告，歌音的本事確實令人欽佩，不愧是天伎的最強種。話說回來，報告書的重點不在透悟，而是其他方面。

晴空枕在茉莉花的腿上，呼吸依然急促。

夏希轉過頭，彷彿聽見了久未謀面的巨龍令人懷念的聲音。

爲什麼會有這種幸福的感覺？

夏希從口袋拿出平板電腦，開啓某個檔案。

就差那麼一點——沒錯，他最後並未痛下殺手，而是懸崖勒馬。

草木搖曳。

她是個笨手笨腳又容易害羞的孩子，只要出了點差錯，難保小晴不會被那個巨龍少女搶走。真正的純真系女孩是最可怕的敵人。

夏希轉過身，邁步走下山。

這裏什麼也沒有，周圍只有損壞的建築物、鏽蝕的街燈，以及殘破不堪的柏油路面。身下硬邦邦的地面十分粗糙，歷經大戰之後，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她最喜歡的連身洋裝東破一塊西破一塊，頭髮也有燒焦的痕跡。

她在這裏目睹戰鬥的始末，同時也親眼確認巨龍的軍勢消失，愛菜的使役魔成功保護了自空中下墜的晴空等人。已經沒事了，自己沒有出面的必要。就算真的出面，也只是徒增困擾。

原來如此，夏希心想——

他——衝動、莽撞、做起事來不懂得瞻前顧後的他，難道就沒有被〈上位者〉附身的可能性嗎？

〈上位者〉偏向於將體質虛弱，或者是身受重傷的人當成依附的對象。

被寄居的宿主可以獲得強大的魔力，但也必須付出相對的代價。

〈上位者〉是異世界的精神生命體，寄居於魔法使的〈魔力系〉。

請替我轉告愛菜，要她把神經繃緊一點。

這的確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當然——這只是假設，主人。

當時依附於魔力系的〈上位者〉若非蒙受致命的打擊，就是無法寄生、消失無蹤。

一切都是天伎家前任繼承人在百般無聊之際的胡思亂想，沒有確實的證據，千萬別用來遊說摩耶透悟，否則只會丟掉一條小命。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長眠於地底的巨龍屍體，甚至動也不動。

戰鬥結束之後，晴空重新成爲巨龍的眷族。

「替哥哥化解危機，就是茉莉花的工作。」

因爲這種人的抵抗力較弱，精神層面也比較容易佔據。

趁着晴空昏迷不醒之際，茉莉花輕撫他的頭髮，內心盼望着這一刻永遠不要結束。但是晴空一直沒醒來，多少也讓自己有點寂寞，於是茉莉花開始傾聽晴空的呼吸聲，靜待他醒來的時候說出「早啊，茉莉花」的那一刻，這段時間真是溫馨。

「愛莉西亞，妳的女兒簡直是妳的翻版。她跟妳一樣愛上了人類，巨龍的血脈將流傳於後世。可以的話，請容許我見證這一切……」

接着從上衣口袋裏取出金色的眼球——〈龍眼〉以及筆記本。

若非晴空放棄成爲一名魔法使，如果不是最後的神獸愛莉西亞深愛着人類，就算雙方巧遇，晴空也不會得到〈龍眼〉。

結果在他體內留下了殘破不堪、遭到封印，卻又無比強大的魔力系。

要將自己視爲「罪人」，抑或是擁有殺人特權的「選民」？人的選擇有千百種，摩耶透悟最終選擇了後者。

接着，又再度打量巨龍的墓碑。

茉莉花翻到折起來的那一頁。

神獸能破壞〈上位者〉賴以寄生的魔力系，因此他們將〈生命金屬〉賜與魔法使，命令魔法使驅逐神獸。一切都是爲了〈上位者〉的本隊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刻。

那個不慎傷害兒時玩伴的傻瓜大受打擊，隻身面見最後的巨龍，得到了〈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