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企劃STATION

當杏的往事說完的時候，太陽已經朝閃閃發光大海的方向沉下去，黑暗則是從能聽到雉雞叫聲，被美麗綠色所包圍的山那一邊開始逼近。

每個人都有歷史呢，被深深嘆氣如此感嘆着笑良所影響，蓮也大大的嘆息。

「話說回來，照理說任何人都不會一開始就想要做出無聊的遊戲。」

「遇到一個對遊戲沒眼光的經營者還真是辛苦──」

別干預不就好了嗎，笑良含糊抱怨。

「在遊戲尚未成熟的時代獲得一定成功而獨立的經營者，有時會認爲有這份成果就是因爲自己很有眼光、很有遠見，是一個原因。」

「真難搞……」

「不過，只靠感覺發言的經營者，有時候也會一語中的，從機率來說，萬一被這種人預告遊戲絕對會很慘的時候，就會變得很難判斷……另外，我剛說的這個案例只能算是構造單純的爛遊戲產生系統。其他還發生過很多像是受到公司權力鬥爭、人際關係問題，或是版權方利潤分配爭議，令人遺憾又無法迴避的案例。」

「還是爲了錢！」

「所以，雖然心中也有幾分遺憾，我還是會說，那間公司倒了對世間來說反而是好事。」

「真絕！！」

「畢竟用盡各種手段來寄生各家遊戲大廠，接外包工作只是爲了資金週轉，還能藉此維持營運，專門做出爛遊戲的製作公司是真正存在啊。」

「…………」

蓮的表情變得很消沉。

看到他這模樣，美笑露出吼！！的可怕表情。

雖然並非害怕美笑的威嚇，杏臉上微微苦笑，把紅茶已經冷掉的茶杯放在桌上。「跟這類爛公司相反，會好好做出有趣遊戲的公司自然也存在。當然，不是說這種好公司就完全不需要擔心，不過就算如此……」

似乎是認爲，不想讓充滿夢想的少年因爲聽到這些慘狀而內心受到挫折。

「就算稍微碰上一點麻煩，心態上還是要去勇敢面對並轉化爲提升動力的積極樂觀。這種樂觀心態，是優秀的遊戲開發者自然會擁有的特質喔。」

然後，杏露出自信的微笑。

對於之前刻意放着不管的奇怪現象，笑良突然想起並詢問道：

「地城啊……」

指的是銀行貸款金額超過借款人本身的擔保金額。借到的錢超過可貸金額的現象。

「是的。因爲跟基本上一個人獨自完成的小說或是圖畫不同，遊戲是……」

「那是好市多！？」

「製作者容易陷入的思維之一，就是雖然想要自己做的作品受人稱讚，但是更想要做出作品的自己被稱讚。」

「熟人直接在面前看會讓人家很害羞啦！！熟人直接在面前看會讓人家很害羞啦！！」

「如果把要素隨意刪掉的話，以這次企劃的主題來看，又會讓遊戲失去魅力，真的是難以抉擇……」

「我，是爲了你們，纔會留在這裏呀！！」

因爲真的很衝擊。

因爲很重要所以說兩次。

「所以，要素加裝太多不行嗎？」

幾天後。

記得在自我介紹的時候，笑良和美笑說過她們完全沒有製作過遊戲，杏自然想起這件事。

芽生氣到眼睛瞪出來了。

「別小看姊姊，姊姊在NewTube可是網紅，靠作曲之類活動獲得還不錯的人氣。」

「那樣很好啊，喫大碗公。男孩子不多喫一點怎麼行。」

「沒錯。」

「相當不錯的見解！」

……說完。

跟主題沒什麼關聯性的大賣場話題半途強行插進來。

講到這邊，杏改用得意的語氣說道：

在旁邊聽兩人交談的蓮，插嘴道：「芽生姊懂得作曲啊？」

對杏而言，這行爲想必是既高貴又愉快。

笑良搭話的對象是在場的人物。

「大家一起合力完成的作品。」

「是單純不是Dungeon！？」

該人物的小腦袋歪了歪。

芽生咧嘴一笑。

芽生說話幾乎都是用吼的呢，笑良暗暗想着。

「你爲什麼會一直待在這裏呢，芽生？」

「我只是認爲，有人玩我做的遊戲，這件事單純讓我很高興。而且人家也並沒有看到跟我自己直接相關的東西……」

「對呀！爲此還特地轉學到這邊的學校就讀！！」

「啊，這個概念，之前笑良姊她們有告訴過我類似的事情。」

杏表情一亮，優雅地拍手。

對於跟自己搭話的笑良，杏訝異的看着。

「結果，還是錢的問題啊……」

甚至讓蓮也想着……

「是……這樣嗎？」

「那樣不行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就算如此，剛剛的對話也不是正常情況會看到的對話……」

已經反覆閱讀許多遍，每一次都會用紅筆寫上新的備註。

蓮稍微想了一下，開口說道：

雖是如此，杏的眉間皺了起來，似乎很苦惱。

「有夠白癡！！」

「找到了，看這段。」

「不是那意思……我想說的，單純是指企劃書中想裝的要素太多了……」

「基本上是不行的。要素太多，也就是工時會增加──需要耗費更多時間製作，也就是說，COST會很高。」

把一臉得意的芽生丟在一邊不管，笑良拿智慧型手機撥放芽生的影片給蓮看。

連說兩次。

最後，甚至一邊進行此行爲，一邊把自己的臉貼近企劃書，吊椅劇烈地搖晃着。「你是安怎，杏喵？」

「那個是超貸吧！？」

「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說，他裝太多東西了。」

「哎呀，倒是我誤會了。不過，那可算是相當罕見的資質呢。」

「一副我人在這裏不行的語氣！？」

「連問兩次！？」

「小問題，遲早會習慣。蓮也一樣。」

「爲了我們……？」

跟之前說其他事情時相比，很明顯杏在這一次說話的時候最快樂。

她此刻的笑容就是這般美好。

「第一次聽說！！」

「是遊戲的話就比較不要緊嗎？」

「我……並不會因爲這樣，感到害羞……」

「不是『自己一個人很厲害』，而是沒有大家力量的話，根本就無法完成。所以，比起對自己的評價，關注點會自然轉移到作品評價上面。」

聽到影片開頭的前奏，蓮老實地說出心中感想。

超貸。

芽生對着笑良的側腹衝撞，笑良發出像是青蛙被壓扁時的「咕耶」慘叫聲。

「巨大提拉米蘇棒呆了──」

「不會吧。」

「什麼嘛，一開始直接這麼說不就行了？」

「喔……難怪你可以一直留在這邊，害我覺得很奇怪……所以說，你是因爲轉學之後沒朋友，太無聊了纔會整天待在這邊？」

「不是……又不是在討論喫飯，對，事情沒那麼單純。」

「啊，是一首帥氣的曲子呢。」

「欸，我說啊──」

「……算了，無所謂。之前教他企劃書寫法時，我多少有注意到一點，蓮寫的企劃書有些超載。」

這個人滿口冷笑話……！杏想着，對於如何跟笑良這種過去沒遇過類型的人物相處，開始抱持許多疑問。

「……這樣啊。反正，製作遊戲相對來說，比較不會陷入那種思維，所以我認爲應該不要緊纔對。」

杏再次仔細閱讀在她的指導下，蓮新寫的企劃書之後，露出複雜的表情，坐在她價值30萬日圓愛用的吊椅上搖晃着。

「我是爲了幫你們製作遊戲音樂，纔會來這裏。」

看到如此青澀的反應，杏露出笑容。

「既然是工作，就不可能避開這問題……」

言歸正傳。

「芽生，你爲什麼會一直待在這裏呢？」

「你、你上傳到影片網站不就是爲了給人看喔……」

「確實，去那邊買東西的話，都會變成大采購。」

「銀行貸款太多錢出去嗎？」

「不是不行。也是有人依賴此原動力來製作作品。但是，如果太偏向此種想法，自我表現欲過度肥大化，觀念很有可能會轉變成『作品怎樣不重要，只想要大家多多稱讚自己』。」

「爲什麼用地方腔……？」

「你白癡啊！！」

「呀啊──────！！幹嘛拿出來啦！！不要拿出來啦────！！」

芽生內心受到打擊。

芽生披露因爲感到意外而滑倒的老套反應。

「？」

將來某一天，自己也能像這樣快樂講解遊戲的話，就再好也不過……

最後，在當天晚上。

杏對蓮說了這件事情。

……然後。

「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會如何解決？」

蓮很坦然的接受事實並虛心請教道。

「…………」

杏對此覺得有意思，看着蓮想道：

『他目前年紀還小，我原本還以爲企劃沒被採納，多少會讓他鬧些脾氣，沒想到他居然主動想把問題出在哪弄清楚，摸索解決之道……很適合當遊戲製作者的思考方式呢。這大概就是所謂「別誤把小獅子看成小貓咪」吧。』

表情變得有點高興的杏，慎選用詞後說道：

「關於這問題嘛，第1候補是減少要素以求輕量化。第2候補是把部分設計保留起來，未來使用在別的企劃上。第3候補則是……」

「……」

蓮正襟危坐傾聽杏的教導。

「……設法搞定，就照這套想法來製作。」

「設法搞定！？」

「就是設法搞定。」

原本想模糊帶過去，但是感覺上似乎無法這麼作，杏只好作好覺悟，繼續回答道：「跟上司商量看看是否有辦法在預算方面設法，或是藉由把販賣權交給其他公司，變成製作公司接外包工作的形式，來取得資金，現在這時代，把希望賭在公開募資製作上面也是個辦法……大致就這些方法吧。」

對於一臉複雜表情的蓮，杏苦笑以對。

「這方面的工作是屬於製作人的領域，這次的企劃案，社長說他會擔任執行製作人負起責任，所以，必須要請他下判斷。」

「怎麼說好呢……」

「請說。」

「一碼歸一碼。我們先來聽一下小弟弟的計畫吧。」

「……不用，就按照這個計劃開始製作吧。我會把企劃的重點整理好，寫成規格書。」

「啊──……」

雖是如此，女性陣的反應幾乎都只是『哦，你好──』而已，可能是不習慣幾乎都是女性的職場吧，鹽瀨程式設計師似乎都在苦笑。

「那麼，爲什麼要打出那種名號呢……？」

在開發工作開始前，芽生已經着手進行把準備開發的手機遊戲的動畫版主題曲，改版成遊戲用BGM之混音作業，她拿下耳機加入對話中。

「必須，再次修改企劃嗎？」

開始打啞謎了，笑良歪頭想着。

「不做成一般手機遊戲常見的那種方式，我想改成傳統跑地圖玩法的RPG，可以嗎？」

隨後。

「呃，意思就是……製作一個規模小又有把握能獲得一定程度利潤的遊戲，賺來的錢全部用來作爲原本想製作遊戲的製作費。」

「是我寫的書。」

「請、請問……鹽瀨大師，你難道是，製作『傑爾凡的祕劍』的鹽瀨大師嗎？」

假如是在聽不到外面聲音的情況下，卻能參加並跟得上對話的話，那就有點像是恐怖片了，發生怪事好可怕。

「太、太驚人了……！！居然能跟鹽瀨大師學習……！！請、請幫我簽名！！」

「…………」

所謂站起身來NOW。

「理想狀況……」

……

有這樣一位姊姊般的人在身邊，居然沒有變成糟糕的傢伙，如此想着，杏可能認識到蓮的恐怖之處也說不定。

「……可以嗎？」

對正常的思考方式會產生感到些許失望的反應，不知道是受到思考不一般的笑良影響，還是說即使是蓮，跟笑良果然都是繼承同樣血脈的人之佐證，杏難以判斷。

「大哥哥啊……」

…………

數天後，返回總公司，經過一場讓人胃痛的會議之後，杏帶回來的是一個妥協案。

杏表演大小姐式高笑法。

對着雖然沒到沮喪的地步，但還是有點擔心的蓮，美笑安慰道：『姊姊覺得小蓮的企劃很棒啊♡！』並一邊不停地撫摸頭。

「也就是說，爲了製作真正想做的遊戲，先做一個遊戲來確保資金。」

角色扮演類遊戲『傑爾凡的祕劍』──

但是，說明到此，杏接下來卻是潑冷水：

「完全沒救了……王道RPG……」

「爲什麼好像很失望的感覺……？」

蓮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接着下定決心直接說出口。

自從進入老遊戲可以透過網路下載的方式在新型遊戲機上玩的時代以後，架構出很容易就能玩到過去名作的環境，不出意外的話，蓮玩的八成也是付費下載版本。

「了、瞭解了，我會努力！！」

就在此時，笑良剛好丟出一個正常情況下會想到的疑問。

「萬一被玩家認爲充其量不過是區區手機遊戲而看不起的話，怕會沒人玩，或是把老套到極致的陳腐系統稱爲王道，企圖欺騙人的姑息手段。原本自稱王道RPG是爲了標榜自己這款遊戲有好好製作，希望藉此跟其他人做的RPG有所區別，並拿到許多家遊戲公司去自我推薦，之後，其他款沒有好好製作的RPG也開始自稱是王道RPG，王道RPG的粗製濫造就此開始，結果，當然演變成現在這種只是個沒什麼吸引力的稱呼之狀況。」

硬要說他吊兒郎當也不是不行，但是卻又給人奇妙的親切感，很容易跟他交談。

因爲情緒實在低落太多，這個話題到這邊就打住了。

「那個只是自稱而已，實際上根本連王道RPG的邊都沾不上……」

看到蓮遞出來的書，鹽瀨有點喫驚。

杏視線飄向遠方。

手上拿着簡單的企劃書，蓮沉默以對。

「大家好──敝姓鹽瀨──」

「不，來的是位年輕的大哥哥。」

「怎麼了？小蓮？不喜歡的話，姊姊幫你說吧？如何？如何？」

「就算不怎麼好玩，只要時機對了，也能賣掉一定的數量，就算再好玩的遊戲，沒有趕上時機，最多就是變成叫好不叫座的隱世名作。」

「不，大概是靠電車之力或是汽車之力吧。」

在準備好的白板上面，蓮一邊畫出各種圖表一邊說出計畫，全部說明完畢後。

謎之力的真相就是，謎。

出自正在抱胸的杏口中這句話，讓正在跳着看書的笑良站起身來。

「製作遊戲來獲得製作遊戲所需要的資金。」

「原來如此……？」

杏優雅地揚起下巴。

「還有這招～」

「沒關係。製作遊戲中很常碰到的情況，就是在製作過程中，遊戲內容的規模會越加越大。但是，必須記得在開發進展到一定階段時，就開始朝結束的方向進行整理，避免規模繼續擴大的整理方法，是必學的技術。爲了學習這些技術，這次也該直接使用這項計畫來製作。」

「我記得之前曾經提過的那位程式設計師，明天就會來到這間開發室了。」

已經結束的話題再次浮上臺面，是發生在隔天的事情。

「很有意思。不過，在各種點子中，好幾處隱隱有着會演變成大型作品的感覺……」

「咦？手機遊戲的廣告中，不是每次都在說，推出的是王道RPG嗎？」

相對於杏乾脆的下了決定，反倒是蓮感到不安。

似乎正在進行不會聽到聲音的作業，所以可以聽到耳機外的對話。

想要知道他真正的感受，美笑溫柔地對蓮問道。

「是的。」

「你很清楚嘛，小妹妹。傑爾凡確實是由我擔任主程式設計師的作品。」

「所以我帶回來的工作，是把目前正熱賣的『以漫畫家爲題材的漫畫』改編成手機遊戲。因爲會改編成動畫，所以主要是作爲宣傳用途的遊戲，無論銷量好壞，製作費都是由動畫的製作委員會出資，賣得好的話，還能拿到不少分紅，是很好賺的案子。」

看起來比較像是來自海邊玩衝浪或是賽車場，戴墨鏡穿寬鬆上衣的棕發大哥哥跟大家打招呼。

「不過，前提是全部都得達到預計中最理想的狀況纔行。」

衆人的情緒明顯變得低落許多。

『這是溺愛啊！？』

「很正常呢。」

就在這種情況下。

因爲話題中提到的人物已經來到開發室。

杏盯着天花板的污漬看了一會兒，接着突然露出笑容，其中大概還帶了幾分苦笑的意思在裏面。

「靠謎之力前來嗎？」

似乎是心裏有幾分底，笑良的視線也飄向遠方。

「哦？」

「杏喵，你真能幹！！」

大約在5年前一炮而紅的作品，足以在遊戲史留名的呼聲也很高。

內容是……

「那麼，我是想……」

蓮眼睛睜得大大的，問道：

「這麼多美少女在這邊大集合，想必來的也是美少女程式設計師吧？」

………………

「這樣喔……」

「遊戲這種商品……倒也不只限於遊戲，不管是小說、漫畫、動畫、電影，凡是被歸類在娛樂類的作品，全部都是在賭博。是否能大賣，不單只是看作品水準，還有一半得看時機跟運氣。到底能賺到多少錢，沒到實際販賣，誰都不知道……」

「不是，怎麼說……這份企劃書，上面沒有寫要做成什麼類型的遊戲，基本上可以自由發揮。」

「咦……？什麼意思？」

「呵呵呵，特別允許可以再多稱讚一點！」

「你是想像成什麼狀況啊……？」

以相當快速粗暴的方式大致寫出規格書後，最後杏再修正，就在遊戲開發終於即將開始的時候。

「是的！我就是看這本書學習如何寫程式！」

這本書是針對遊戲製作的初學者來教導如何寫程式，是鹽瀨在名聲正響時接到委託所寫的書籍。

「那是我的榮幸。」

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鹽瀨刷刷幾筆寫好籤名。

看到蓮前所未見興奮至極的模樣，衆人才終於認識到『啊，這個人很厲害啊』的事實。

「可是，怎麼說好呢……鹽瀨大師本人看起來，比我所想像的還要年輕許多。」

「哦，那是因爲，我還勉強擠得進青少年的行列。」

「咦！？『傑爾凡的祕劍』是滿久以前的遊戲耶！？大師從幾歲就開始作遊戲啊！？」「這個嘛……大概跟小妹妹你現在年紀一樣的時候開始吧。」

剛剛還以爲是聽錯，發現對方確實是稱呼自己爲『小妹妹』，蓮的笑容變得有點僵。

「你不知道啊──當時可是滿有名的話題呢──？像是『天才小學生程式設計師登場！』之類的標題。我還小的時候，出了一款遊戲機上的遊戲製作工作。我老爸喜歡新奇玩意兒所以買回來，然後很快膩了，就把那東西送給我。然後，我跟網路上認識的大叔他們一起合作製作遊戲，覺得有趣的不得了──當時做的是益智類遊戲，遊戲品質做的很好而成了熱門話題──然後，升上國中的時候，馬上就被遊戲公司給看中，以打工的形式開始工作……就像現在的小妹妹這樣子，當我注意到時，明明是打工而已，卻在當程式設計組的組長，當時做的遊戲就是傑爾凡。」

說到這邊，鹽瀨露出笑容。

「但是，沒想到我會擔任指導後輩天才小學生程式設計師的工作，內心的感覺很奇妙呢，哈哈哈。」

聽到尊敬的鹽瀨程式設計師如此稱讚自己，蓮有點害躁地扭動身體。

「我……並沒有，像天才那麼厲害……啊，可是這麼說來，鹽瀨大師不就是推出『傑爾凡的祕劍』的廠商『謝爾西翁』旗下的程式設計師嗎？」

謝爾西翁，是一家跟鐵也社長經營的遊戲公司不同的知名遊戲廠商。

「就現在來說，我是自由程式設計師。」

「難得當上謝爾西翁的明星程式設計師，不辭職不是也很好嗎？真是個怪人。」

對於杏這句話，鹽瀨搔了搔後頭部。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頑固。」

此時，鹽瀨突然想起決定參加這次的案件時，鐵也社長拜託的事情。

「沒錯。不過，很遺憾的是，這就是日本的遊戲『公司』的現狀。雖然標榜工作會找有相關專業技能與知識的人才來處理，但最後卻不是有着高超技能或是豐富知識量打底的優秀點子就能夠定案，在公司內部立場高低的權力關係將決定一切。」

「……！！」

原始碼指的是，爲了讓遊戲運作，使用程式語言所寫出來的程式文字列。

或許是察覺到這股氣氛吧？

不只是感受性方面受到刺激而已。

……突然間。

『這些編碼寫得真漂亮。』

杏突然露出笑容。

「遊戲這種東西在製作時，如果成爲大型專案的話，就無法避免受到公司內部有權力鬥爭的影響。」

「因爲製作有趣的遊戲而升職，在公司內部不是也能得到權力吧？」

杏似乎也有類似經驗，表情不太好看。

有一種「終於要開始」的感覺，鹽瀨對蓮的程式設計訓練開始，蓮一臉興奮又期待。

「既然已經成爲自由業了，爲何不打算獲得真正的自由，直接從這些問題中跳出來呢？例如，只挑有趣的工作來做？」

鹽瀨現在所看到的，某方面來說，也是類似那一次的情況，但是他之所以能看到，是因爲他能理解寫的程式碼內容是什麼，跟只憑感覺就看到影像的美笑當時的影像有些差異。

鹽瀨稍微猶豫了一下，纔開口道：

「歡迎來到南紀白濱開發室！！」

「能夠保持公司內部的和諧。只要能讓社員有面子，至少工作能夠進行。就算再怎麼專業，契約社員到了一定年限就得解僱，萬一是有優秀才能的人……雖然得花費時間跟人力，但是隻要再找就有了，這就是公司方面的想法。再進一步說，能夠找到權力越高的人當後臺的團隊，就可以獲得重用，而不是以那個團隊做的東西是否有趣來當判斷基準。這方面跟權力高低有關的問題，正如剛纔所說的，並不是遊戲公司所獨有。雖然說，企業也有企業自己的考量就是。」

「日本的企業基本上都是年功序列配合終身僱用。遊戲公司也不例外。這同時也代表在公司內部立場越高，則發言力越強。前面舉例請來的卡牌遊戲專家，通常會以契約社員方式僱用，大部分的情況，專家的發言力會比公司內部對卡牌遊戲完全外行的社員還要差。」

甚至是美麗。

因爲被歡迎的氣氛感染，就這樣直接辦起歡迎會的關係，當天的業務停滯了。

全員都點頭稱是。

「看起來有趣的工作，我當然會優先答應。可是啊，有時候也會碰到中途差點被加入無趣要素的狀況。而且，成爲自由程式設計師之後，對於無趣的東西要是沒有指出這是無趣的東西，那才真的會完蛋。」

『無師自通……真厲害。原來世上真的有天才。』

就在他產生這想法的瞬間，顯示出來的程式帶有色彩，接着從那裏面，足球選手、長頸鹿、謎樣的大羣網點男、纏繞着火炎的足球等，在有如迷宮一般的場地上展開，開始自由移動並互相對射，這一幕場面的立體影像正是此刻浮現在眼前──沒錯，鹽瀨能夠知覺到。

「欸！？現在辦！？」

「…………」

「喔……」

「我喜歡遊戲。特別是有趣的遊戲。」

「…………」

「對於接案爲主的自由程式設計師來說，參與過的工作，其實就相當於『名片』、『履歷表』、『招牌』。招牌如果寫著『我製作過無趣的遊戲』，怎麼可能會有好工作找上門呢？所以，對於自由程式設計師來說，自己目前正在進行的工作是否能成爲有趣的作品，攸關將來的死活。所以，非指正不可。必須把無趣的要素完全除去。並設法增加有趣的要素。日本公司的員工只要別被上司給討厭，就不至於餓死，但是自由業可不是如此。結果就是，我變得更容易惹人厭了……」

判斷這間開發室的通過儀式已經完畢，笑良喊道：

「我啊，來公司並不是想跟其他人打好交情。我只想要做出有趣的遊戲。只有這個目的而已。我當然也知道，跟團隊成員感情好不是壞事。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要做出有趣的遊戲吧？並不是爲了來跟團隊搞好關係，而參加遊戲製作專案。我原本以爲對於無趣的要素明確表示很無趣而加以刪除，是正確的作法。」

「末端……」

笑良說出正常人會有的看法。

「……那個，」

昨天聽蓮說過，他是看自己寫的書受到觸發之後，找資料努力自行學習程式語言。

「……？」

「好啦。灰暗的話題就到此打住吧！我們是爲了快樂地製作遊戲纔會來到此地！」

第一次經驗到這種狀況。

鐵也社長說拜託自己照顧蓮的含意跟熱情，鹽瀨現在非常瞭解，同時也感到很高興。

命令和控制複雜的互相交纏，未經整理過的程式，被稱作麪條式編碼。

做喜歡的事情來當作職業。

「說的也是……那麼，馬上先來做一件工作好了。小妹妹你寫的程式碼長什麼樣子，可以拿給我幫你看看嗎？」

從技術性方面來看，雖然技巧還有些粗糙，但是基礎部分卻已經達到堪稱自己理想境界的超高水準。

她當時所看到的影像，並不是她對地上寫的東西有所理解，而是像『文字看起來似乎冒出顏色』跟『圖畫感覺上在演奏着音樂』這一類超感覺的發展，她的感受性很強，藝術方面的天賦讓她產生共感，纔會看得到。

這選擇並非全部都是快樂，也會滋生出對應的苦惱呢……蓮無法不這麼想。

「……我說，天河小弟啊。」

把墨鏡用中指輕輕推，鹽瀨接着繼續說道：

「就這樣不斷批評專案的結果，越來越少工作找你參加，你覺得沒意思，乾脆就辭職不幹了。」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這種制度其實也有優點。就是『公司內部可以運轉得很順暢』。」

說得再仔細一點，就是很藝術。

雖然原本就是給別人看也不容易看得懂的東西，但是其中也存在着根本和解讀暗號沒兩樣的原始碼。

「也就是說，立場低的人，就算想出一個有趣的點子，也未必能被採用……運氣差的時候，甚至就連想提議有趣點子的行動都不被允許。」

「……你有跟誰學過寫程式嗎？」

「我是……男生……」

因此，能跟鹽瀨程式設計師請教學習，蓮真的覺得很高興，這是他率直的真心話。

「所以，我總是會想說，可能的話，都希望至少能找一個兩邊都有經驗的成員待在團隊中。可以維持一定的平衡，還能進一步藉由飢餓感來確保品質。」

「權力……」

「真希望基本上都是這樣呢。雖然說，這樣的人物確實數量也非常多。但是問題就在於，在末端部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發自肺腑地讚歎：

「打個比方，準備製作一款以卡牌遊戲爲題材的電玩遊戲。並且爲此請來卡牌遊戲的專家幫忙。」

「稱呼我蓮就行了。」

「受到公司束縛，非得全面服從公司意向不可的上班族，以及非得持續追求製作出有趣作品不可的自由業。兩者之間的溝壑非常深。沒有兩邊都實際體驗過，就不會知道兩邊的心情吧。」

「我成爲自由程式設計師之後，有了跟各種不同業界的人談各種話題的機會，這種現象並不是只有遊戲公司中存在。在日本這個國家遍佈各地大大小小所有行業的日本型企業中，都是常見的事情。剛纔提到的現象普遍存在於每一個製作單位，然後各個部分都有此現象所累積的結果，最後就會孕育出『微妙的遊戲』。」

「真的假的！？」

「這方面的問題，那些上情下達跟上班族沒兩樣的承包商社員，就無法感覺到。自由業對於想做有趣案子的飢餓感。」

隔天。

因爲這段灰暗經歷對於他本人來說應該是不太想提的往事吧。

光只是眺望，腦中似乎就會產生遊戲在動的錯覺，鹽瀨如此想着。

鹽瀨哈哈大笑。

甚至更厲害的是，就算給作者本人看，他也只會表示搞不懂爲何這樣寫，但是程式卻依然跑得動的神奇原始碼存在於世界上。

「這種作法感覺上一點好處都沒有呢……」

像這種人才，務必希望他能不斷地製作遊戲。

「咦？這樣的話，外聘專家不就毫無意義了？」

這跟之前蓮被關起來時寫在地面的數列──程式語言數列被看到時，美笑看到的影像展開非常相似。

杏幫忙補充以前聽過的結局。

『希望把我們的經驗和知識，好好傳授給年輕一輩。』

震撼到有點無言的鹽瀨詢問道。

……話雖如此。

準備說出之前好幾次想說卻沒機會說的事情，蓮看起來坐立不安似乎很害羞。

從原始碼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個性。

鹽瀨嘆了一口大氣。

「……爲什麼會完蛋？」

正因爲如此，纔會想起離開業界的夥伴們。

察覺到她的貼心，鹽瀨用嘴型對杏道謝。

看到鹽瀨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看來會講很久。」杏想着，插嘴建議大家先坐下談，所有人紛紛坐了下來。

「不過自從辭職成爲自由程式設計師之後，『無趣的東西就是無趣，必須改成有趣的東西纔行』這句話我講得更大聲了。」

「沒有。」

鹽瀨覺得蓮寫的原始碼跟那些編碼相比，顯得非常的直接，思緒清晰井井有條。

啪啪兩聲拍了拍手，杏試着改變氣氛。

混成一團的原始碼也有意外容易閱讀的存在，以及就算拿給老手程式設計師看，也完全看不懂的原始碼，都是常見的例子。

對於芽生這句話，鹽瀨用手指着她，說道：

「不過，也因爲如此，遭遇同樣經歷的同僚獨立後自己開的公司，還有當時合作過，同樣跟那家公司有過不愉快的外包製作公司，都會找我合作。不過我都會先說要我接工作的前提就是要聽我實話實說。」

「沒錯。不是看你是否能做出有趣的遊戲。而是在公司內有沒有強大的權力。」

美笑手扶着臉溫吞地說道。

「…………」

第一步，先觀看蓮做的射擊遊戲『黑暗足球』的原始碼，看完之後鹽瀨揚起下巴。

「唔……蓮，教你是可以，不過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好的……只要我能做到。」

對於因爲不知道會被要求做什麼而緊張的蓮，鹽瀨淡淡一笑……但是，眼神很認真的說道：

「請不要討厭遊戲。」

「討厭？我纔不會變成那樣！」

對於這句意外的發言，蓮拼命主張。

「嗯……說的也是，可是，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啊，偶爾會有。在製作遊戲的過程中，漸漸知道背地裏是什麼模樣，變得很難受，最後不只是辭掉工作，甚至連遊戲也不再碰的傢伙。你可千萬別變成那樣的人。」

「……好。」

蓮把年輕人看起來很寂寞的側臉深深刻印在心中。

跟他說的話一起。

至今爲止，他到底看了多少位離去同伴的背影呢？

面對陰沉的氣氛，鹽瀨用手對自己的臉響亮地拍了幾下，以切換心情。

「不行，不能這樣！」

接着，對蓮笑道：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西陣小姐也在說，她有點後悔自己跟小妹妹講的全是業界陰暗面的事情……可能類似長輩愛護晚輩吧，看到像小妹妹這種對製作遊戲懷抱夢想，年輕有活力志願當製作者的孩子，就想勸告一下這職業並沒有那麼美好。因爲把夢想想得太美好而挫折的人多到快要數不清。所以算是在提前預防吧……」

「…………」

結果還是被稱爲小妹妹，以及他講的話題之沉重，這兩點都讓蓮無言以對。

然後，似乎是爲了振作起來，鹽瀨用有些誇張的動作，吸引正在仰望他的蓮。

「其實呢，應該要告訴你，很快樂喔，製作遊戲這份工作。不這樣講不行……原本是這麼想的。」

鹽瀨哈哈苦笑着。

這是最適合傳達給少年知道的事情吧──

「就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因……被人說別做，就真的自己放棄的夢想，其實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夢想吧──你覺得呢？」

「我也是從小就被人說：『別當遊戲程式設計師，去當正經一點的系統程式設計師比較好，遊戲程式設計師這種玩耍般的工作別去做。』可是，實際當上遊戲程式設計師之後，我是這麼想的……」

將來總有一天，當作品完成時，這份充實感和達成感可以共同獲得，一起歡笑──

聽到這邊，蓮覺得心中有點癢癢的。

少年和幾年前還是少年的男性，跨越時間看到相同的夢想，笑了出來。

最愉快的瞬間也是在同一個地方獲得，這個道理。

蓮稍微想了一下該如何回答他們之後，直接說出口。

「我大概就算身邊的人阻止我做，我也會繼續製作遊戲下去。」

而且，就算說是文化祭，從工時超長的開發行程以及爲了討生活不得不作這兩點來說，也該說是黑暗的文化祭比較符合。

「啊，可是，拼命做出好玩的遊戲也會有好事。」

並非只有痛苦的事情。

已經快要踏入老手境界的青年，爲了讓少年能夠感受到這份喜悅，內心下定決心要好好指引他────

「贊。」

「是的。」

用沒有掩飾的真心話，把經驗告訴自己的前輩們。

鹽瀨對蓮豎起拇指稱讚。

想到這邊，突然碰的一聲握拳敲了下手心，說道：

「可以從像小妹妹這樣的少年那裏，聽到『謝謝你們製作出這麼好玩的遊戲』的感謝。」

意外的困難呢，要如何把有趣的感覺告訴他人……鹽瀨抱胸，口中嗯個沒完思考着。

「什麼樣的……好事？」

「製作遊戲就像是永遠的文化祭，我認爲啦。聚集有着不同個性和才能的人才，集中製作一件作品的祭典。沒錯，每天都快樂的像是在慶祝祭典，製作遊戲的每一天都是……啊，忘記小學生還不知道文化祭了……唔──」

鹽瀨回想起少年時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