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吉野屋老師的祕密

「我來做家庭訪問羅；」

「……啊?」

一打開門，吉野屋老師正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那熟悉的豔麗長髮、看不出實際年齡的娃娃臉——應該是本人沒錯。

由乃一下子無法理解狀況，手至少停在門把上三點五秒，表情呆滯。

「由乃，有客人嗎?」

「哇，宮子同學也在耶；」

「老師?你怎麼來了?」

平常只會在學校碰面的吉野屋老師居然出現在眼前，讓宮子像是確認周遭環境似地左顧右盼。

她的視線來到牆上的月曆，今天的數字是紅色……也就是說，今天是假日。

而且，腳下是比宮子房間還新的木質地板。所以，沒有其他理由可以懷疑這裏不是向陽莊的201室。

「啊，地上有一條髮圈。」

「咦?在哪在哪?啊，真的有耶，可能是我抱衣服去洗時不小心夾在裏頭，結果掉了。」

動作僵硬的由乃，聽著宮子的聲音開始移動。她撿起掉在廚房角落的髮圈，放回專擺小飾品的盒子裏。

看著房間裏的兩人，還站在門口的老師發出悲傷的聲音。

「你們～～不要就這樣自動忘記我的存在啦!」

「啊，吉野屋老師!」

「對喔，老師還在。」

見到由乃和宮子互看彼此的表情，吉野屋老師突然整個人跪了下去。

「你們就這麼……就這麼討厭我嗎?放假的時候在學校以外的地方遇見，就下意識地把我當成空氣，不想承認我的存在就對啦!」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有點嚇一跳。」

吉野屋老師見狀，用手遮著嘴笑出聲來。

「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而且，我們沒有住在家裏耶。如果是做家庭訪問，對象應該是學生的爸爸媽媽纔對吧?」

由乃想起向陽莊裏的人事物——有趣的宮子，樓下的沙英學姐和尋學姐，還有房東小姐……

吉野屋老師偏著頭，不知道在期望什麼。

「嗯?」

「唉……老、老師，真的不是這樣啦。」

「唔，看來都被收起來了呢，原本很期待的說……」

「「活動?」」

「老師，你到底要來做什麼啊?」

「習、習慣。」

前幾天剛好是美術班的大掃除。

「沒關係……反正我、我……永遠都是醜醜的毛毛蟲，沒辦法結成蛹啦!」

吉野屋老師走進由乃的房間，環顧四周後發出一聲讚歎。

「嗚……」

「坐飛機的話應該很快吧?」

「由乃，你果然有收好，增值的話就很棒羅!」

吉野屋老師再度被遺忘在角落，只能嘆息。

「好、好的……」

「口@#％6;!」

「禮物喔……就•是•我」

「由乃加油!」

「嗚嗚……」

宮子充滿疑惑的眼神表露無遺。

哭得不成人樣、連粉紅色乎帕都出動的吉野屋老師，抬起頭看著宮子。

老師順手拿起一本畫冊。

「啊，別在意，那只是我個人的興趣。」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由乃和宮子同時發出疑惑。

「反正就是很閒嘛!」

「我家也住得很遠啊。」

「這樣就好。」

「來檢查一下家裏的東西好了；我怕你們一離開父母的視線，就隨隨便便地亂買東西啊。」

「小宮!」

由乃面紅耳赤，宮子和吉野屋老師則環坐在矮桌前。

「嗯，完全沒有煩惱!」

畫冊裏是一幅幅油菜花的水彩作品。上色的方式頗爲細膩，色彩也很鮮明，是很吸引人的畫。

「哈哈哈，那是因爲由乃藏得很好啊。」

「哦呵呵呵呵～～」

「家庭訪問?老師有提過這件事嗎?」

「啊，那個是……」

「由、由乃同學，連你也懷疑老師……」

由乃慌張地看著日曆。

「老師跟休假時都待在家滾來滾去的上班族一樣，被家人趕出門啦。因爲打掃的時候很礙事!」

宮子完全無視眼前的情況，依然按照她平常的風格加入對話。

「是、是的，老師。」

宮子完全沒在意吉野屋老師說的話。她靈機一動，伸手指著老師。

「走路的話，少說也要一個月吧。」

「小宮，你是走路過來的喔?」

看到由乃無憂無慮的笑容，吉野屋老師也面露微笑。

「哪、哪有……不過，我今天真的沒什麼活動就是了。」

「接下來?」

吉野屋老師攤開畫冊，表情有點詫異。由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出事情的始末。

「老師，你這樣笑是想隱瞞什麼嗎……」

「那麼，接下來……」

「小、小宮!」

「不、不對……老師連休假的時候都在爲大家盡心盡力……」

「喔喔，油菜花的畫!」

「……那麼，由乃同學。」

由乃表達自己的見解，宮子也跟著點頭。

「什麼嘛。那麼，有帶禮物來嗎?」

「什麼?這種事我也會好不好!」

「也沒有男生出沒的跡象……」

「喔喔!原來由乃也會懷疑別人啊!」

由乃猛然起身，想阻止老師搜尋房間的腳步，結果膝蓋不小心撞到桌子。

「還會被家人念「老是一個人，趕快找個人嫁啦!」」

「這是因爲……思……喔，你們兩個都是離開家一個人住對吧?我怕你們一離開父母的視線，就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啊。」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在由乃死命地安慰及紅茶的鼓舞之下，吉野屋老師總算走出陰霾。

吉野屋老師笑著眨眨眼……但宮子早就轉過身去，什麼也沒看見。

儘管美術班跟普通班一樣，每天都會打掃環境，但還是很容易變得髒亂無比。

雖然吉野屋老師要她們不要在意，但由乃和宮子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一個人住有遇到什麼困擾嗎?特別是和同學相處方面……」

「不對，這是家庭訪問。」

宮子看著畫冊，跳了起來。

「那、那個……你們又……」

「作品也保管得很好——咦?」

「你還習慣學校的生活嗎?」

「啊，我知道了!」

「唔……這本畫冊好像在哪裏看過呢。」

「才才纔沒有男生!」

「?」

「老師，爲什麼急著要做家庭訪問啊?」

由乃反問。因爲她之前明明聽宮子說家住在福岡。

「沒、沒有，同學們都很好，我很開心。」

「小宮!」

「我家住在山梨縣喔，從這裏坐車過去至少要三個小時。」

假哭的吉野屋老師和氣呼呼的由乃——宮子興沖沖地看著她們兩人的反應，繼續問吉野屋老師：

「滾來滾去的毛毛蟲～～」

由乃正想阻止之前，吉野屋老師老早陷進哀傷裏，全身散發出負面的氣息，豆大的眼淚從她臉頰上一滴一滴滑落。

「由乃的家住在……」

不管看幾遍，紅色的數字就是紅色的數字。今天是休假沒錯啊，應該沒有其他事情纔對。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啦～～」

「是閒到沒事做，所以跑來找我們玩?」

「唉、唉唷，家庭訪問這種事，當然要突然一點纔有意義嘛。瞭解學生平常在家的樣子纔是重點。」

「老、老師!不會啦!你一定會幸福的!好、好，我們來做家庭訪問吧!l

「別緊張；只是簡單地聊聊天而已。」

「不……由乃，你不用解釋了。真是這樣的話，你早就跟我說了……我也知道自己不是個好老師，可是、可是……嗚嗚嗚!」

「……」

「?」

「沒有啦，老師……」

「老師，你來找我們玩喔?」

由乃端坐在老師面前，宮子則躺在地上看著兩人的模樣。

看見吉野屋老師難過的樣子，由乃緊張地拚命搖手否認。

「唉呀，房間整理得很乾淨呢。」

素描用的鉛筆或炭筆碎層、橡皮擦的橡皮層等等，一下子就會堆積如山。

除此之外，還有壞掉的畫架、不能用的畫布、裂開的雕像……許許多多很佔空間的東西。

美術班的學生們會在一定的時間內一心一意地畫出作品，卻很懶得做事後收拾。

所以，纔會乾脆決定把不要的東西集中在某一天內全部清理乾淨。

大掃除當天，由乃和宮子就是在垃圾堆裏撿到那本畫冊。

「說到這個，我還沒把撿到的東西分類好耶。」

「小宮，是你撿太多東西啦!」

「所以這本是……」

「嗯，應該是和沙英學姐同屆的某個人的畫冊，聽說她後來退學了……」

由乃靜靜地說。吉野屋老師看著畫冊，理解似地點頭。

「原來如此……我記得這本畫冊。那個孩子沒能繼續念下去，真的很可惜……」

「老師認識她嗎?」

「嗯，以前教過她一段時間。」

吉野屋老師把畫冊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在桌前坐下。

「我想，她如果知道由乃同學好好收起了這本畫冊，應該會很開心的。」

「那些畫真的很漂亮。就這樣被丟進焚化爐裏，感覺很可憐……媽媽說過，我們要懂得愛惜物品……」

「呵呵，我懂了，今天真是來對了。」

吉野屋老師點點頭。

「由乃同學一定是在幸福的家庭裏成長的唷。」

「啊?」

聽完老師的話，由乃又臉紅了，宮子同時發出讚歎聲。

由乃歪著頭，宮子的臉變得嚴肅。

「咦?我什麼也沒說啊。」

「哈哈，更年期到羅。」

「嗯。我是老師，關心大家的日常作息很正常啊。」

「嗯……」

吉野屋老師和由乃的聲音再次合而爲一。

「老師……真的有老師的感覺耶。」

吉野屋老師對正在試味道的尋問。

「華、華生?」

「我的房間目前正被前所未有的混沌與無秩序所支配。」

「唔，家庭訪問啊。」

「沙英學姐真的沒問題嗎?」

「由乃好好棒!」

「並沒有要去九州!來都來了，老師想說順便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雖然那時候幸運地找到一大盒還能使用的廣告顏料，但我分的時候不小心手滑，將顏料灑在地上。如果踩到的話，應該會很恐怖吧。」

吉野屋老師哭得好傷心，由乃趕緊安慰她。

「……什麼?」

「好，輪到宮子同學了。」

「由乃，你轉得太硬囉。」

「……哼，算了。對了，沙英同學來得及交稿嗎?」

「……由乃?」

「嗚……對了，老師怎麼會來?」

吉野屋老師發出哀號，把自己的衣服抓得好緊，整個人嚇得往後退。

「小宮?」

「總之……由乃同學的家庭訪問到此告一段落，希望以後有機會可以見到你的父母喔。」

「這次的工作很麻煩嗎?」

身邊的吉野屋老師聞言，「啪」的一聲拍手。

宮子和吉野屋老師擔心地看向由乃。由乃急忙笑著說：「沒、沒事，只是一下子想不出來要說什麼。」

宮子突然扮起名偵探，讓由乃更慌了。

「啊，大掃除撿回家的那些東西嗎?」

「宮子同學……原來你是這樣看老師的……嗚嗚……」

尋竊笑著。由乃和宮子看了彼此一眼。

「宮子同學，你果然看我不順眼……」

「咦?老師?」

吉野屋老師和由乃兩人的詢問聲，完美地重疊。

「話說回來，去年老師也是這麼說，然後常常跑來找我們耶。」

看見尋這模樣，由乃的擔心全寫在臉上，宮子則依然一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樣子。

「啊，就物理上的距離而言是在隔壁沒錯啦。」

「給你個提示……爲什麼我今天從早上就過來你家呢?」

「呃?咦?」

不過——

由乃盯著廚房水槽中的盤子。

由乃歪著頭，不停發出疑惑的聲音。

由乃把話吞了回去。宮子垂下雙眼，表情十分悲傷。

宮子和老師拌嘴的時候，由乃仍是害羞地低著頭。

尋垮著一張臉，由乃急忙揮手否認。

「而且?」

「對對，按照比例來看是如此。」

「小宮!」

「老師，聽說你去年是尋學姐她們的班導啊?」

宮子搖著手指說：「關鍵就隱藏在剛纔的對話當中，華生。」

「原來從那時候就滲透進來，爲非作歹……」

「很像尋學姐會做的事呢。」

「咦?呃，因爲……」

「嗯，對呀。」

「染到衣服上真的會很糟……」

由乃終於意會到宮子意思。宮子板著一張臉，點點頭。

「鹽還加得不夠呢。」

「嗚……是指歐巴桑的意思就對了……」

「你很壞耶，我離更年期還早!」

由乃抬起頭，話卡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那真的很好喫啊；好吧，這可能也有一點關係。」

「嗯……可能不太方便。」

「爲了肉醬?」

吉野屋老師正要拿出手帕擦眼淚。宮子卻假裝像個人偶一樣，故意把嘴巴張開又閉起來。

「嗚嗚……」

「「心理上?」」

「尋同學好有媽媽的感覺喔。」

「由乃同學?」

「好，就一起去看看沙英同學工作的情況吧。」

「由乃同學，你還好嗎?怎麼了?」

尋攪拌著在鍋裏燉煮的食物，一邊跟進屋的三個人說話。沙英最近又進入瘋狂趕稿期，看來今天的晚餐也交給尋全權處理了。

「啊……」

「是在說調味的事啊!」

（唉……可是，剛剛真的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說……）

尋的表情有些複雜，皺起眉頭。

「這是因爲……」

「是的……正在分類那座寶山時，肚子餓到沒力氣。而且……」

「是什麼樣的小說呢?該不會又被愛情故事考倒了吧?」

「爲什麼?不是住在隔壁而已嗎?」

「啊，對了!因爲還沒把東西分好吧?」

「該怎麼說呢……心理上就像銀河一樣遙遠吧。」

「老、老師!你還很年輕的!」

因爲多了三個人，尋忙著將食材丟進鍋裏。

「「物理上?」」

「我不是在說老師啦!」

宮子回味起幾個小時前的午餐，但馬上又露出正經的模樣。

她們先足敲敲101號室的門，只見尋穿著圍裙現身。

「真是的……等一下再過去幫你整理啦。」

沒想到，含淚抗議的人居然是吉野屋老師。

（好像想到什麼事……）

明明之前還跟大家有問有答，但此刻的尋，看起來像是終於發現有人在呼喚她的樣子。

由乃這回把頭歪向另一邊，她真的猜不出來。

「喂～～由乃～～」

結果，由乃一行人避開宮子家，改去拜訪樓下高二生的房間。

「哇哇，沒有啦!老師的意思是說學姐很適合這樣的打扮。」

「平常在學校觀察你和同學相處的情形，加上今天跟你聊過天以後……老師覺得，你父母親一定是非常親切溫柔的人。因爲接受了雙親滿滿的愛，所以纔會有現在的你啊。」

「呃……什麼?」

「對不起～～我太專心做菜了。」

吉野屋老師準備起身，宮子卻還盤著腿坐在原地，雙手交叉在胸前。

「我本來就是老師啦!」

大概是習慣小高一們宛如相聲的表達方式，尋很快就打起精神，面帶微笑地詢問吉野屋老師。

「喔～～」

「什麼?現在就要去嗎?太陽都快下山了耶。」

「嗯。我也有點擔心她，過去看看好了。我先把晚餐煮好喔。」

留下尋在屋裏後，三人來到沙英的房間。

「晚安……」

由乃敲著門打招呼，一旁的宮子卻直接轉開門把。

——喀啦。

門沒上鎖，輕輕鬆鬆就被宮於打開。

但沒想到，三個人看到的是——

「——我愛你，你永遠是我的人。」

「?」

「沙、沙英學姐?」

「啊?什麼?你們怎麼在這裏!」

大家看到的是……站在牀上抱住自己身體、嘴裏說著甜言蜜語的女高中生作家。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是因爲寫不出來就抓狂了!」

沙英慌慌張張地逃回椅子上，對著不請自來的人拚命解釋。

「現在卡住的全是男女主角相處的段落啦。我不要緊握雙手、凝視彼此的那種感覺，而是希望能夠表現出兩個人對彼此的重視，所以，纔想說有沒有什麼好姿勢還是動作……」

「所以纔會一人分飾兩角，對吧?」

吉野屋老師笑著說，沙英的臉更紅了。

「看來，向陽莊房門不上鎖的趨勢該改一改了啊。」

「是小宮你說，房門上鎖就不能隨時隨地進別人家玩的耶。」

「有嗎?」

老師非常感興趣地問。

「啊?呃……我願意爲你拋棄我的家人。」

「一直都沒鎖上啊。」

面對宮子直接了當的疑問，老師淘氣地眨眨眼。

「好快!」

「房東小姐，你怎麼會過來?」

簡直像是舞臺劇的練習，吉野屋老師和尋演了起來。

「有哪些時代呢?」

叼著香菸的房東目瞪口呆地看著房客們。

「平安時代!」

「中世紀的歐洲!」

「怎麼可能嘛……對吧?」

房東慌慌張張地趕去宮子的房間一看——

「……對，最後就是那個。背景是現在的日本，角色是高中生……」

由乃端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四個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她身上。

「尋同學加油!這也是減肥的辦法之一喔!」

宮子理所當然地回答，沙英立即把座墊丟了過去。

吉野屋老師狼狽地收起衣服。

「沙英要負責看纔行啊，由乃同學的話……」

「就算老師家住在附近，也要走一段路吧?」

「你們在那邊做什麼?」

由乃、宮子和沙英三人的聲音，完美地融爲一體。

「嗯……」

吉野屋老師衣服一套接著一套換，卻臉不紅氣不喘。尋見狀也不甘示弱地回應。

「啊，我的廣，爲什麼是廣呢?」

聽完沙英的說明，吉野屋老師不疾不徐地起身，發表高見。

聽完大家的解釋之後，房東——

「喂喂，這裏不適合眨眼睛啦。」

「……然後咧?」

「唉呀，好可憐啊。」

「到底是怎麼樣才能一個人穿好那種衣服呢……」

「男主角應該就是沙英學姐吧——」

「啊，我知道!那件是某本漫畫裏的衣服!」

「可是，房間的鑰匙呢?」

「……小宮。」

最後，宮子藉口說要專心喫飯，所以男主角是由尋擔任。吉野屋老師則是女主角，依照不同的時代背景變換服裝。

宮子說完，看到老師的打扮，眼睛更是睜得好大。

由乃和宮子等人各自回房，房東則對吉野屋老師大發雷霆。

「什麼!」

「好狠喔……」

「喔喔!」

「嗚嗚……又沒有鎖……」

宮子和由乃圍坐在飯桌前觀看。

留下一句「給我一些時間」後，吉野屋老師旋風似地離開沙英的房間。她再度現身時，已經穿著中國風的服裝。

看著老師和尋穿著各時代的衣服、動作僵硬地扮演戀人，沙英一下於有好多靈感，馬上提筆。鉛筆像在跳舞一樣，從未停下來過。

「呵呵呵，我懂了～～」

「吉野屋老師究竟是在哪裏換衣服的啊?」

「好，只剩下一個故事了。」

「啊?我嗎?」

正將食物裝進盤子的尋回頭問道。

沙英、由乃和宮子嚇了一跳，尋則試探地詢問吉野屋老師：

吉野屋老師一身貴婦打扮，口中說出瑪麗皇后的經典名言。尋則是一副快哭泣的表情，無奈地說道。

「不是。我以前過來玩的時候，都會像今天一樣換裝啊。結果，衣服就這樣越堆越多……」

「怎麼了?」

「嗯……好喫好喫。」

「老師……你是不是租了這裏當成換衣間啊?」

「最後是……啊!」

「我習慣了。」

「沒有鎖就可以用嗎?真是的……如果你想使用就給我付房租!而且老師，你從以前到現在……」

宮子喫著餐後的布丁，完全沒把尋怨恨的眼神放在眼裏，同時回應著由乃。

「我是要幫忙沙英同學快點有靈感啊。」

「「「啊?」」」

「NAMASTE～～你好嗎?」

「咦、咦咦?什麼啦?」

「下一個故事是印度!」

尋和老師互看。這時候，一位打扮隨性的女性，從門口處出聲叫喚她們。

「好!我會撐到最後的!」

沙英盯著寫好的原稿說。

「幹嘛?」

「你們看～～」

「啊……」

簡直像是三國志或世外桃源裏纔會出現的角色人物，吉野屋老師的打扮完全與現實脫節，誇張得不得了。不只如此，連頭髮也左右分邊，梳成兩個包包頭。

尋和沙英乾笑著。這時，吉野屋老師回來了。

「這樣的話，就交給老師吧!」

「對、對不起～～」

剛纔吉野屋老師換裝的時候，尋已準備好五人份的晚餐拿過來。

「嗯，來做家庭訪問，想說看看大家是不是都還好……話說回來，爲什麼吉野屋老師也在這裏啊?」

「哈哈……」

老師馬上答覆由乃的疑問。

「真是的，不準隨便使用空房間啦!」

「演小孩嗎?」

身穿十二單衣微笑著的吉野屋老師，還放下她十分自豪的烏黑長髮。

「好，第一個故事的背景是萬里長城，男女主角的家庭是世仇。」

「還是尋同學好呢?宮子同學也可以啦。」

「久等啦；」

被宮子這麼一說，由乃都快哭出來了。

「由老師我來飾演故事裏的女主角，至於男主角的話……」

回應沙英的的要求，吉野屋老師身穿印度女性獨有的沙麗現身，連額頭也點上了硃砂。

沙英拿著鉛筆搔著頭說。還沒聽完沙英的話，老師早巳衝出門外。

沙英停下筆來。

「喔喔。」

「是中國服嗎……感覺怪怪的。」

此時，正在202號室幫宮子打掃屋於的由乃發出哀號。

「那樣會變胖的……」

「這叫做改良好不好。我做得很辛苦耶，因爲要表現出輕盈的感覺。」

「交給我吧!」

「嗯?不是在自己家嗎?」

「嗯……是一本短篇故事集。使用共通的一個主題，描寫各時代背景中的男女愛情故事。」

「沒有面包的話，喫蛋糕不就好了嗎～～」

「哇!」

「……」

「最剛開始的背景是古代中國……接下來還有印度、中世紀的歐洲和平安時期的日本……」

聽到由乃的疑問，在場四人不由得想像起吉野屋老師一身奇裝異服、在大街上奔跑的樣子。

「那麼，大概是怎麼樣的故事呢?」

「啊?」

「哈哈，由乃變成紅色的了。」

宮子不小心踩到顏料，結果臉、衣服都被顏料染紅的卻是由乃。附帶一提，房間裏，畫具散了滿地都是。

「你們這兩個傢伙……」

「哇，房東小姐。」

宮子往後退了一步——誰知道又踩到別的顏料，地板轉眼間被染成綠色。

「夠了沒啊!」

最後，房東命令吉野屋老師和宮子負責打掃整棟向陽莊。其中，當然也包括沒租出去的空房間。

（插圖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