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Ⅴ 巡視夜晚inthenight

《我們在虛空中巡視夜晚》 · 上遠野浩平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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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船九〇八最高階控制系統傑英羅賽佈雷答,即使是在人類絕不算短的歷史中所製造出來的衆多機械裏,大概也是經歷最長時間無休止地持續運作的機械之一吧!

離開故鄉展開旅程之後,以外裝域時間而言已經經過了四千三百八十四萬小時以上了,可是這段期間一直由這部機械控制的船體,始終不斷在繁星遍佈,無邊無際的虛空中勇往直前,並且與來襲的敵人戰鬥。

機械會自我監控,如果有地方損傷通常會自動修復。雖然太過嚴重的損傷就無計可施,但是因爲先前敵人的攻擊並非如此,所以可以立刻修復,在戰鬥中恢復機能。

然而,這種修復機能卻因此成了災難。

內部,極微量侵入的敵人碎片,搭上修復工程的便車,短時間內順利成形。這些現在已經變成了傑英羅賽佈雷答的一部分了,而機械本身是無法對此加以破壞的。

要打倒敵人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在機械創造出來的世界之中,以消除裝置將其消滅——

*

可是,消除裝置使用者四的身體已經斷成兩截掉到地面上。

而且兵吾無法靠近四。

因爲敵人,就站在四的正後方。

「虛、虛空牙……」

兵吾雖然瞪着敵人,可是他卻煩惱着視線到底應該放在哪裏纔對。

總之先前還是青嶋屍體的那傢伙沒有腦袋,也沒有兵吾應該怒目以對的眼睛或臉孔。

「人類呀……就是你吧?跑來衝撞我,企圖阻止我侵入這個空間行動體。」

無頭的敵人,不知道從哪裏發出聲音說道。

他的話兵吾都聽得懂,之所以要這麼做的理由是……

「……」

兵吾死死地瞪着虛空牙,同時也觀察着對方背後的風景。

世界的色彩反轉了,夜空是白色的,光線成了黑色的詭異東西。很明顯這個虛空牙的存在,給構成這個世界的根本原理帶來了不良影響。這傢伙,已經跟內部化爲一體。以語言來解釋的話,就理所當然是因爲世界已經完全是自己的囊中物了。

「你知道嗎?我也存在於宇宙。」

不管是不是夜行者的核心,只要身處在這個世界,應該就是跟普通人類沒有兩樣,這傢伙卻似乎有辦法辨識,辨識出在宇宙空間進行特攻的時候,去衝撞他的就是瑪帕洛哈雷的兵吾。

(可惡!)

「你這傢伙——虛空牙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爲什麼要持續好幾千年,那種像是在玩弄人類一般的行爲?」

「這真是個抽象又模糊的問題呀!」

然而那把長矛就像是擁有自己生命的生物般彎曲,並且追擊着兵吾。無頭敵人的技術實在高明得可怕。當然,這是一定的,青嶋麿之介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因爲這傢伙,原來就是隻有具備人類頂尖技術的超光速戰鬥機夜行者才能對付的虛空牙的一部分——

無頭敵人用手上拿着的「長矛」,將光線彈了開來。

「工、工藤呢……」

兵吾心想,你們這些鬼東西纔不可思議吧!

「對不起,小美——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如果知道事情會亂到這個地步,當初無論如何也不該把你給牽扯進來——」

「敵方跟我方,兩邊都沒有屍體——可是要對戰的話,因爲這個虛空牙的緣故,異狀也會逐漸消失的——事情就是這樣。」

兵吾連忙後退。

面對青嶋不斷的猛烈攻擊,他沿着河岸邊土堤的下坡逃去,坡道滑溜溜的,讓人差點就要滾下去。

土河堤上只有光線造成的不自然形狀,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河水幾乎都光了,河道現在則成了一條「泥道」。

(來吧!)

一定是趁着侵入內部的時候,從哪裏偷來的。

緊接着爆炸之後,好幾道黑色光線朝着白色天空射去。兩人朝着光線的發射地點跑去。

無頭敵人也一邊揮舞着長矛,一邊快速追了過來。

他拿起,擺好架勢,扣扳機——然而那個時候,無頭敵人的身影也已經從剛剛的位置移動了。

「大師——你是什麼呀?你不是人類吧?」

「可惡!」

兵吾沒有停下,再度跳起,瞄準在空中的無頭敵人連續射擊。

(可惡!他跟我用的武器是一樣的!)

「幫我——」

似乎是因爲接二連三的反常事件太多了,讓驚訝這種感情也隨之麻痹似的,聰美沒有什麼抗拒,就朝那個上半身伸出了雙手。

然而,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說話速度極快,幾乎聽不懂話語的內容。

「你、你還活着嗎?」

兵吾深切地感覺到,正面對決的話,自己鐵定沒有勝算。對方可是隻靠一擊就打倒四的傢伙。

(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啦?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跑回來的她所目睹的,卻是身軀分成兩截的妙谷幾乃——也就是四的身影。

她慌張環顧周圍。

她試着扭腰扭了好幾次,確定沒有異狀。

上半身繼續說道。

四的話語,讓聰美的臉色蒼白。

「快一點!」

聰美在混亂至極中,最後決定回到打電話之前所處的地方去。

光線徒勞劃過空中,流彈穿過鐵橋,留下了圓形彈孔。

那已經不能說只是河川的一部分了,而是上游到下游,所有在那條「線上」的河水都一起,宛如噴射般,朝着天空水花四濺射出去。過了一會兒,遠方傳來的聲音聽來連續不斷,因此爆炸聲聽起來就有如持續了非常久的警報聲。

四也着急追了上去。

「因爲……意志的型態是相同的,所以很容易分辨。」

*

「我之所以要侵入這個行動體,是爲了要來找你。」

憤怒的問題,換來的卻是冷淡的回答。

完全聽不懂這在說什麼,兵吾焦慮起來。

「工藤他現在——」

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出去賭賭看了。

兩個人同時回頭,接着聰美先跑了起來。

四有些難以啓齒,對着這個激動的少女說道:

「真是好險——被消除攻擊砍中的地方,只會消除裏頭的資料,如果被普通的刀劍砍到,鐵定馬上就沒命了。」

兵吾的眼中閃過充滿鬥志的光芒。

四沒有回應,而是朝着斗篷垂墜着的圓形鈕釦,不知道在喃喃自語說着些什麼。

「所謂的人類,雖然擁有個別的意志,不過卻對於自己的意志是怎麼樣的存在,一點都沒有留意。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你的目的是什麼?」

一條河流,隨着水蒸氣的爆發而憑空消失了。

似乎正在跟某個地方通訊。

四的上半身,捉住了她的腳踝。

一瞬間,他竄到了剛剛四的「光線槍」,也就是消除裝置掉落的位置。

「工藤人在哪裏?」

「我、我知道了——」

「對了,工藤呢?他人在哪裏?」

聰美使勁將那個身體搬起來,想辦法放到依然站立着的下半身上頭。然後切面雖在一瞬間看來模糊,可是下一秒就完全緊密接合,甚至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復原了。

聰美露出有點受夠了的表情問道,但是隨即忽然想起了——

她差點尖叫出來,不過也沒有這麼嚴重。

上半身對着聰美說話。

雖然按下了反擊的扳機,射擊了兩、三發子彈,可是完全被敵人看穿,不是被閃過就是被用槍彈開。

「我缺少那樣執着於個別對象的態度。」

「問題不是在這裏!」

這缺少感情的說法,讓兵吾火冒三丈。無頭敵人則平靜地繼續下去:

戴着七彩斗篷的四嘆了一口氣。

「他現在還在戰鬥……」

「你、你說他還在戰鬥——」

河川突然在兩人的背後爆炸。

「等、等一下!」

兵吾一臉驚恐。應該可以消除一切的消除攻擊無效,這也就是說——

就在那個時候。

「爲了要精心復仇嗎?因爲先前在宇宙中把你的左半部打掉的,就是我的瑪帕洛哈雷,是嗎?」

同時狂奔。

聰美已經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無頭敵人果斷地說。思考模式的規模好像跟誕生於行星的生物回然不同。

無頭敵人發出的聲音,感覺像是在兵吾耳邊竊竊私語。說不定,這是這傢伙所佔據的世界本身,對着兵吾說話的聲音。

「沒錯。這是由於虛空牙入侵而造成的錯誤,必須以第一級排除準備進行挑戰。沒錯,就是這樣——」

「喂,跟我說嘛!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明明自己用的是槍,卻打不贏對方的一根棍子……

「青嶋的屍體不見了,然後我就——工藤呢?工藤跑去哪裏了?」

「這是怎麼……」

「幫我把我的身體,接回成原來的樣子……」

兵吾特意從堤防滾了下去。

「不會持續太久的。這只不過是附近的行星在一些小恆星軌道上運行不到一萬個週期的時間,這時間短得很。」

四扼要的通訊結束了,表情悲傷地面對着聰美。

眼前是讓人難以置信的情景。

「哇——」

「好、好重——」

聰美的視線慌亂地東張西望。

「什……」

聰美提心吊膽地問。

四的表情有些僵硬。

可是,沒有時間害怕了。兵吾往旁邊一閃,避開無頭敵人衝上來的攻擊,擦身而過。

兵吾怒吼。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牽扯——因爲,這是跟工藤那傢伙有關的吧?不是隻有我呀,你這樣說,我會很頭痛的!」

聰美努力地陳述。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討人厭。

「這個世界正在變成遠超出你所能理解的複雜情況,認爲無知纔是幸福的人,壓倒性地爲數衆多。」

「可、可是——工藤那傢伙不是知道一切嗎?是我讓他跟大師見面的,雖然我不清楚你們見面之後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可是、可是我……」

「例如說——現在這個白色的夜空還有黑色光線,就是一種異常——如果,你現在跟正在這麼做的我們沒有關係,你大概只會有一點點感覺到哪裏怪怪的而已,因爲你沒有必要去明白是哪裏出問題。但是,你現在已經『知道』世界是個不安定的東西了。一旦知道了,就會察覺到其中的異常。人類,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不知道,就什麼事情也沒有——」

「可是——可是工藤他知道吧,對吧?」

聰美差不多要怒吼了。

「所以,我也要知道——我也想要知道一切!」

她步步朝着四逼近。

然而,四的表情只是越來越難過。

「我跟你也是朋友,所以我瞭解你痛苦的心情。」

「這樣的話……」

四輕輕地,把雙手搭在聰美的肩膀上。

「可是——小美,兵吾同學爲什麼要獨自把敵人從這裏引開,你知道嗎?」

聰美的臉瞬問漲個通紅。

「你到底想說什麼?」

「因爲這裏有個他很寶貝的人,爲了保護重要的人,所以他纔要戰鬥。那個人就是——」

四話說到一半,聰美忽然大叫起來。.

「別開玩笑了!」

她滿臉泛紅,眼淚接連滾落。

兵吾聽了,一瞬間心臟險些跳出來。

敵人從空中發動的奇襲,直接成爲了兵吾的絕佳機會。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

「呼、呼、呼、呼——」

「天曉得——我又沒想過這一點。」

由於河道蜿蜒,即使兵吾從這裏射擊,敵人也會藏在暗處。當然槍的射擊能夠貫穿隱藏於暗處的攻擊企圖,但是對方也是一樣,雖說是敵暗我明,卻也沒有時間可以抓到方向瞄準目標。要是長矛從河道的壁面飛刺過來,兵吾很可能就會人頭落地。

兵吾像是要掩飾忽然直冒的冷汗一般,開始吶喊。

急速停下腳步,然後朝着上方,高舉着槍。

就在前面,空中是跳過河道正在飛舞的無頭敵人的身影。

水溝越來越窄。

但是,她隨即就看了看,那不久之前還是條河流的泥道。

不過,她已經明白了——不論自己或是夥伴們多麼着急,也趕不上虛空牙與兵吾的決鬥。

四再度奔跑於白色的黑暗中。

他判斷眼前出現了一條不會捲入任何人,可以安全衝刺的道路。這種洞察能力,就是他身爲人類史上屈指可數的「戰鬥天才」的證明,不過當然本人對此毫無自覺。

相對的,兵吾只能繼續逃跑。

「抱歉,小美。」

2

所以,最根本的方法就是不斷逃跑。

「沙沙」得有點大的腳步聲,在最後消失了氣息。

兵吾瞥了一眼身體,白色的黑暗塗滿半個身體。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妙谷幾乃作品中的角色,正用白色顏料在修改着。

即使如此,敵人依然一如預期,冷靜地展開攻擊。

他專心奔跑,周圍夜也深了,於是周圍變得——一片空白。

「是呀,就是我呀。」

看到一臉嚴肅表情發問的聰美,景瀨噗嗤笑了出來。

「什麼意思?」

(怎麼辦?)

倒臥在郊外的她,緩緩站了起來。沉默片刻,不久後嘆了一口氣。

這種壓力,無疑與面對真空戰場的虛空牙時相同。

被這麼簡單地一說,兵吾終於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要是我想的話,你就會輸給我嗎——看招!」

「你聽到我跳起來時,腳步聲些微的變化吧……真是過人的感官,還有判斷力呀。」

兩發雖然被彈開了,不過一發擦過敵人的側腹。

「那是——」

可是,無暇顧及這種怪異的感覺,因爲就在她的眼前,有一個少女。

「我們一直在用我們的方法觀察——你們人類到底,是什麼。」

因爲她手掌放出的電波,稹村聰美瞬問失去意識,當場昏倒。

雖然總覺得好像變得事態嚴重,可是對張開雙眼的她來說,那個夜晚看來只是平常的夜晚,所以感到一頭霧水,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了。當然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認知能力已經被四給「處理」過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先搞清楚狀況最重要。」

承受一擊也毫無所謂,敵人的聲音完全沒有動搖。

然而,他也意識到自己不能不離開這裏。他這個木頭人也隱約知道,會這麼想的根本原因在於待在附近的稹村聰美。

腳步聲消失了還能夠奔跑?要是早知道這一點,應該也能有辦法應付,可是這麼突然被迫面對,早就太遲了。

「稹村同學!稹村聰美同學——」

「什麼嘛?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話都是你們在講?我卻什麼事情都不能做!你要我連當面好好道謝都不可以,只能乖乖在這裏接受那傢伙的幫助,安安靜靜等着就好了?那——那我算什麼?我自己想做什麼,我想要幫誰的忙——我就算思考這些事情,也都是沒用的嗎?我纔不知道啦!我不懂啦!完全搞不懂……」

那是應該已經昏迷的——

被搖醒的聰美張開眼睛。

然而,他的內心動搖完全讓敵人看得一清二楚。

喃喃自語。

「唔、唔唔……」

上面留有足跡。

「你自己不是也昏倒了?」

聲音,立刻追了上來。

背後傳來了聲音。

兵吾腳步停也沒停,直接回應對方。

四放在少女肩膀上的雙手,稍稍使了點力氣。

四扶着她,小心地讓她躺下。

沒想到整條河竟然被吹散了。雖然立刻啓動光線槍,可是兵吾也因爲水花與氣流衝擊而看不到對手的模樣,結果自然沒有命中。

「你、你是景瀨觀叉子同學?」

「你真是目中無人。」

可是,看到河流成了條「水溝」的時候,兵吾馬上朝着那條水溝開始奔跑。

卯起來蠻幹——只能更加快速度狂奔。

忽然一個轉身,四發射擊,像是有意瞄準又像是無意,只是朝着腳步聲的方向射擊。

少女的雙眼霎時張得大大的。

惹人厭的大放厥詞之際,兵吾已經逃開了。

因爲這件事情,他本身也曾經思考過。

「你想聽我告訴你『承蒙誇獎,真是無上光榮』嗎?」

「我天生就這樣。」

喘息的間隔很規律,完全沒有紊亂。

「我得追上去。」

環顧周圍。看到白色黑暗,以及黑色光忙覆蓋着世界,讓她皺起眉頭。

四的心雖然只是程式裏頭的東西,可是依然打從心底向這名少女道歉。

「可是你的攻擊是實在的。」

是誰倒下了——而且如果是兵吾倒下,那麼儘管在這裏打倒了入侵的敵人,也還是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夜行者核心,這樣就無法阻止從「外側」的宇宙空間逐漸逼近的虛空牙本尊了——

「奇怪——」

心想不妙之時,已經摸不清敵人方位,不知道敵人從哪裏在搜索我方。

「……!」

無頭的長矛手也專注地追了上來。

「……|

朝着上游而去。

*

把敵人誘騙到河中,敵人應該就會出現用長矛猛刺水面的反應,然後再趁機打倒就好——兵吾是這麼打算的,雖說到敵人着實把長矛刺入水面這一步來說是很成功,可是效果卻太過戲劇化了。

「你這種韌性是從哪裏來的?」

(兵吾同學……)

少女的聲音像是在哭泣一般。

「你這傢伙——閃什麼屁呀!」

景瀨對着醒過來的聰美,點了點頭。

因此,只要傳進耳朵的聲音有絲毫變化,立刻就可以做出回應。

兵吾終於,認真地詢問對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總覺得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僅僅射出二發光線,朝着空中攻擊。

就在她與聰美想到要追去戰場的時候——勝負一定已經定了。

敵人如此宛如抽離般的純粹存在,正踩着水嘩啦嘩啦地逼近。沒有憤怒,沒有憎恨,甚至連敵意都沒有,只是單純想要宰掉兵吾——這種感覺沉重地壓迫在身上。

該怎麼辦纔好——這樣下去會遭到突擊,然後就完蛋了。

「謝啦——」

在敵人一回頭的時候,兵吾已經跳開,攻擊連邊也沒擦到。

接着跨出腳步的她,立刻就看見了跟剛剛的她一樣昏倒的少女身影。

不論如何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奔跑。

「盡、景瀨同學!你——你沒事吧?」

她跑上前去,然後輕輕地搖着那個女孩。

那就是殺氣。

兵吾賭博的結果,既不算成功但也沒有失敗。

「啊——對喔!」聰美先是發愣,然後搖搖頭。「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可是,景瀨同學,你爲什麼會昏倒?」

「沒什麼啦,只是有點腦震盪——應該是吧!沒什麼要緊的啦!我已經可以站起來了。那邊的機體控制也成功重新啓動了。」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啦。現在最重要的是——」

景瀨朝着累得攤坐在地上的聰美伸出手,讓聰美站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沒錯!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了!」

聰美回神過來,大叫。

然後慌亂又快速地,把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滔滔不絕告訴景瀨。

雖然大致講過一遍,不過景瀨聽了之後提出的問題卻是最開始的地方。

「工藤同學先是掉到河裏頭去了?」

「對、對呀,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原來如此……」

景瀨觀叉子獨自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她已經知道了,兵吾趕來搭救由於遭受到攻擊之後與利帕克雷齊斯同步,失去意識差點掉進河裏的她。

不瞭解前因後果的聰美,並沒有注意到景瀨的表情。

「景瀨同學,現在要怎麼辦呀!我應該怎麼做纔對?」

她差點哭了出來,拚命纏着景瀨問。

景瀨觀叉子如同先前四的動作,看了一眼原本是河流的水溝。

「我們去追他們吧。」

「什麼?」

「關於這一點,我不清楚。」

如果沒有這些,任何人都可以昂首站在又黑暗又恐怖的夜晚之中嗎?

「那你說,答案是什麼?」

不管人在哪裏,這都不可能消失。

「是你們在配合人類,這一點我可以肯定。那麼爲什麼?爲什麼你們要特意配合敵人,也就是人類的程度呢?原本我怎麼想也想不通這一點。但是現在——我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還有,兩邊都有的——夜晚。

「你認爲事情發展至此,對你們來說是很幸福的嗎?」

在夜晚之中,這種恐懼與緊張,以及集中的精神,讓他在夜晚中抬頭挺胸。

*

兵吾思考着——如果沒有這些,那會怎麼樣?

這跟絕對真空是相反的。跟那個空無一物,卻彷佛被什麼徹底掩蓋的世界相比,這裏的真實是雖然被包圍卻是個完全寬廣的世界。

精神有一半待在宇宙空間的少女,在心中悄悄地呢喃。

當然,進到這種地方,在出去之前都無處可逃。

由於街道開發的緣故,使得河流從原本流經處移到了其他位置後,再挖穿地底讓水管通過。這裏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而且,對手用的是長矛,兵吾用的是槍。對方靠近要直接攻擊的話,就非得要投擲出武器。

他有如呢喃般地低聲說道:

她的表情很沉重。不只是擔憂,還有明顯的焦躁。

因爲我們是被夜晚包圍的。

「哦?你這念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只能在這裏做個了斷了!)

因爲他發現這一點了。

雖然也有遭受突襲的危險,但是這個樣子,條件勉強算是五五波。

那一刻終於到了。

他已經接住了對方刺來的長矛發光的尖端。

「我不認爲我們有辦法理解,程度比我們進步的你們在想什麼。就像是人類在觀察螞蟻窩,裏頭的螞蟻一定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對你們來說,我們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對我們而言,你們卻是致命的存在。」

兵吾依然只以單純陳述事實,極爲冷漠的態度說着。

兵吾再一次,朝着這個「敵人」發問。

因爲身處隧道里,四周的光線可說完全不好。他甚至連水管的表面都看不到。

「因爲,對你們來說,我們並不是『敵人』。」

兵吾果斷地說道。

兵吾低聲的話語,換來了回應。

他想,自己終於可以理解了。

(要過來了——)

「——」兵吾輕輕閉上雙眼。反正也只能看見白色的黑暗,還不如看着眼皮內側還比較冷靜。

對方提出最基本的問題。但是,兵吾對此卻極爲簡單地說道:

「啊——」聰美叫了出來。然後就在下一秒,她已經奔跑到那條照明不足,寸步難行的河道去了。

對,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之類的麻煩事,跟眼前的狀況完全沒有關聯。不管有什麼內幕,對方要攻擊我方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這問題必定只會得到與方纔相同的回答。

「哦——你倒是說說看,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要進到隧道里,或是讓武器離手?選項只有兩個。

「條件?」

兵吾的感覺很清楚這一點。

「我想他們大概是朝着上游去了。工藤同學,還有妙谷小姐,一定是在那裏沒錯。」

3

不知道過了多久。

機會,恐怕只有一瞬問。要是沒抓到,鐵定會被幹掉。

「就我來說是的。不過就人類來說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喔!不過,就我來看,該怎麼說呢——說不定,你們從某個角度來說——我覺得,是要來『幫助』人類的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爲了來找你的——『戰士』呀!」

緊緊握着手裏的光線槍,也就是消除裝置。

不停跑着,兵吾終於來到了那個他覺得「遲早會撞上」的地方。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可以接下消除攻擊的東西,所以,兵吾以消除攻擊本身去進行防禦。

「那麼,我們的目的何在?」

「虛空牙——我已經知道了。你們——跟我們人類有什麼關係,還有你們的企圖是什麼?」

「我從一開始戰鬥的時候開始,就覺得這實在很奇怪——你們好像是在配合我們的樣子。」

「你看,這裏有足跡。」

景瀨也追了上去。

「來吧——」他大喊。「不管從哪裏——都儘管放馬過來!」

或許只有一秒鐘,或許已經過了十分鐘。

雖然馬上就有回應了,可是兵吾聽了之後沒有特別的表情,不知道是覺得出乎意料,或者單純只是在確認。

這裏無處可逃——但是反過來說,這也就表示對方能攻擊的方向只有前後兩個方向。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不只是這樣來到宇宙一事,以及除此之外的一切,在怎麼樣的時代得到怎麼樣的「人生」,一定都是用不着改變的事情吧?

這裏,狀況首度發生了變化。因爲對方沒有回應。兵吾故意不等對方回答,反而提出問題反問:

敵人感覺上也可以接受這種說法。

對方叮囑。兵吾只是輕輕地,搖頭。

由於只有這個回答,也只能直接了當說出口。不過在此既不是猶豫也不是敷衍了事,他只是誠實地接受事實罷了。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你們的形狀是光的人型,戰鬥力跟夜行者不相上下——爲什麼會這麼湊巧一樣呢?如果你們是所謂棲息在宇宙空間中的超生物,應該不必特地弄成人類的樣子。人類的形體,是爲了要在行星上步行生活纔出現的,完全不適合生活在無重力的世界中。」

兵吾等待着。

圓形洞穴上下距離寬廣,前進的方向空蕩蕩的。

「你到底是爲什麼,甚至還要跑到這艘微型船內的世界來?」

(但是,工藤同學——動作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了。)

「不這麼想的話,狀況就前後矛盾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們人類本身有想要打倒敵人的念頭時,就會一口咬定敵人必定也是這麼想……但是眼前的情況卻不是如此。你們只不過是——對,是在多管閒事而已。」

這個時候,兵吾的臉上浮現出無所畏懼。

打不倒對方的話,就會被幹掉。

「在那個絕對真空裏頭,人類難以保持精神正常。甚至還要特意製造出這個僞造的世界。如果真是如此,在絕對沒有邊際的宇宙空間中,我們是不可能來到這裏的。只要缺少那當中的一個條件的話。」

「原來如此……」

兵吾全神貫注。

是從哪裏來的呢?這點連兵吾本人都一頭霧水。但是,他想這就像是馬上會自明的真理一樣,無須擔憂。

那裏是條隧道。

他直接衝進隧道里頭,然後——他在那個筒狀空間的正中央之處忽然停下腳步。

「你分析的滿正確的。」

滿面無畏的微笑。

「是、是這樣嗎?」

「你真的這麼想嗎?」

沒有發出聲響,沒有留下氣息,他以高速從背後逼近。兵吾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有辦法對這樣的對手產生反應。

等待着敵人的到來。

「所以你就能理解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啦!因爲我從懂事開始,人類就已經到這裏來了——而且這一點已經無從改變了。要思考幸福或不幸福,也必須以此爲前提纔可以。」

聽起來有點像是在嘲笑,但是兵吾不以爲意繼續說着:

(哦——原來如此呀!)

然而——

原本應該是個封閉的環境,然而看起來卻又寬廣得無邊無際。

「沒錯。也就是『敵人』的存在——要有你們虛空牙的攻擊,然後我們產生必須對抗的好勝心——就只是因爲這樣,所以人類現在纔會存在於這裏。」

那個傢伙的聲音不知道打從哪裏傳來,無法透過迴音掌握到位置。兵吾放棄這個念頭,繼續說下去:

「沒錯吧?所謂的虛空牙,並不恨人類,也不認爲人類的存在會對自己造成危害。雖然我們想要戰爭,可是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我們根本是成不了氣候的對手,還只不過是個微小的存在罷了。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兵吾的背脊流竄過有如冰冷閃電的感覺。

「你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實際上,這一點對人類來說完全不重要。因爲你們已經擅自找出來了,找出人類身處在可怕的無底空間的『理由』。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你們纔會到這個地方來——」

而且兵吾也沒有所謂的感官知覺。他回神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擅自行動了。這隻能說是本能的反應。

再過不久,這傢伙就要攻過來了。

那裏是個全白的世界。

「呵呵……」彷佛痙攣般的聲音從喉嚨流出。

也就是說,以手中拿着光線槍當盾牌,揮開長矛。在長矛命中的那一瞬間,以槍口接下後再扣扳機。

「——」

無頭敵人傳來了些許,但卻是決定性的微弱反應。就再那個時候,兵吾已經移動了。

「看招——!」

他把揮開的長矛的握柄部分踢飛出去。被踢飛的長矛以敵人握住的地方爲軸心,彈開之後朝着那個方向猛力刺了下去。

於是,這個動作直接由上而下,將拿着武器的無頭敵人的身體劈成了兩半。

嘎嘎嘎……

傳出這像是摩擦的聲音之後,下一個瞬間,世界的光與暗又顛倒,恢復原狀。

周圍有如關燈般,忽然變成一片漆黑。長矛也隨着主人的敗陣,霎時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兵吾吐了一口氣,雙腳着地。無頭敵人的殘骸,同時也啪的一聲崩落在隧道地面的水窪上。

人類歷史上屈指可數的,戰鬥天才。

不管是誰在這裏,大概都不會有人想要反駁這句話吧!

「我的天呀……」

兵吾搖頭,放鬆了體內還留着極度集中的精神。

因爲一直閉着眼睛,所以已經習慣了黑暗。心不在焉地眺望着隧道內部。

屍體滾到了腳邊。

那不過是一具,在這個世界得到調和後,頭被砍掉,軀體縱切爲二,不停從傷口流出血液的,普通屍體。切面沒有顯示任何資訊,成爲了常識中的普通物體。

傑英羅賽佈雷答,已經完全取回了支配世界的力量。

「唉——」

嘆了一口氣的時候,從後方傳來了達達達達的腳步聲。

這個問題,腦海中的迴音並未回答,而是說了其他的事情。

水緩緩地流向腳邊,吹散的河流逐漸恢復原狀。

「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得到結論。不,或許該說結論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我們決定要重新思考,所謂由『個人』集合而成的人類,是不是全體擁有一個意志。可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尚未出現。」

「沒什麼啦。就是這種讓雙腿還有其他部位都曲線畢露的服裝呀,我不知道應該要看哪裏纔對。」

「工藤同學,你真的不要緊嗎?」四口吻有些擔憂地問道。

就連這個在他眼前的女孩子,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可以讓她不要露出這種讓人心疼的表情。

接着,對面的人似乎也看到這邊人的身影了。尖銳高亢的聲音響徹夜晚。

(我嗎——嗯,怎麼樣呢……無所謂啦,雖然說真的有很多讓我火大的事情,讓我想要全部一掃而空啦。)

「應該,算是沒事吧!」

「沒事吧?」

「嗯——沒事啦,只是有一點點不太舒服。」

「沒事,我沒受傷。」

「……」

因爲他感覺到,上氣不接下氣跑來的,那名少女。

(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呀?)

兵吾不管聽到什麼都無法理解,但是迴音一點都不在意地說着。

「完全的勝利——是嗎?」

「……」

「兵、兵吾——你——」

「那麼,戰士呀,你是怎麼想的?」

兵吾嚇了一跳,拾起了頭,但四卻只是一臉問號,不可思議地凝視着他。四並沒有聽到其他任何的聲音。兵吾則在內心中回答了。

他還以爲,沒錯,那個虛空牙所說的都是正確的。什麼纔是戰士呢?自己一點都不厲害。工藤兵吾本身,只不過是個什麼都束手無策,無力的微小存在罷了。

「你想知道嗎?」

因爲兵吾沉默着,所以聰美好像找不到話說。只是雙脣顫抖,目不轉睛地盯着兵吾。

「啥?」

「你認爲人類的目標是這樣的勝利嗎?」

周圍灑滿月光,想必頭頂上應該是廣闊的夜空。

(因爲再也沒有其他跟當事人一模一樣的人存在了。我想,不管是怎麼樣的傢伙,都是獨一無二的特殊存在。不是嗎?)

他臉上是安心的表情,還混雜了若干疑惑。

就在她的背後,還有同樣跑得氣喘吁吁的景瀨觀叉子。景瀨偷偷地,對兵吾使了個眼色。

「哦,你已經收拾乾淨了呀。」

「除非我們親手毀滅你們,否則你們的立場就不會改變——不繼續戰鬥下去,就前進不了。」

「然後——果然還是得不到結論。」

耳邊傳來一個有如私語般的聲音。

(原來如此——)

兵吾從旁人看來始終都保持着沉默。

兵吾尷尬地笑了幾聲。

(她果然沒死呀。)

(因爲戰勝了全部,所以想要控制天下嗎?天曉得,反正我搞不懂。)

四認真地點頭,兵吾小聲地說:

兵吾忽然搞懂了,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個時候。

兵吾看着聲音的方向。

回聲的聲音十分平靜。

接着是,女孩子的聲音。

「你到底是怎麼使用的?」

(哦——對喔!)

四見狀趕忙跑過去,扶住了兵吾的肩膀。

四接下光線槍,雙眼睜得大大的。因爲槍口的周圍有一半都被削掉了。

(你說什麼?)

「呼……」

「……」

她一直跑到兵吾的正前方,然後停下腳步。

「戰士呀!這可能是因爲——你跟那個時候的,不得不保留判斷的許多『個人』是一樣的。所以,我來找你,來確認你的精神是不是夠強韌。」

「你是因爲你本身而堅強,或者是因爲有支持你的對象而堅強——至少,似乎沒有辦法區別這兩者。所以,終究還是得保留最後的判斷。」

回頭一看,戴着紅色頭巾的四正朝着這裏跑來。

總覺得這結果是在意料之中,便沒有特別的喫驚。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什麼意思?」

「什麼呀……枉費我這麼認真在聽你說話。」

四有些擔心地問道,不過兵吾搖頭。

「我一直在想知道,你那副眼鏡,到底是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咦?爲、爲什麼?」

那個時候,從對面傳來了踏水而來,啪啦啪啦響的腳步聲。

「你、你真的是——」

嚴肅聽着的四,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

(你要保留的話——就告訴我是爲什麼?)到這裏,腦海中的迴音——也就是虛空牙,稍微露出了像是表情的反應。有種不知道在何方,露出微笑的感覺。

(前進?)

「你不認爲,你是世界上特殊的存在嗎?」

兵吾想要聳聳肩膀,不過精神集中的反彈似乎上來了,讓他雙腳抽筋,腳步不穩。

結果,接下來——兵吾只能放手去做。

兵吾將手裏拿着的光線槍朝她丟去。

「就是——你可以解除變身狀態嗎?」

似乎知道了兵吾只是跟平常一樣站着,沒有任何異狀後,聰美的身體有如僵硬一般動彈不得。

一邊靠着四的肩膀,兵吾一邊走出隧道。

*

「我纔不告訴你呢。」

不知道爲什麼,嘆了一口氣。

「戰士呀!你真的以爲事情是這個樣子嗎?」

「嗯。」

「哎呀,我有一點點粗魯啦!」

然而,兵吾卻憂心忡忡的樣子。

「如果不希望毀滅,就露出掙扎的模樣吧——」

四的口氣有些激動。

「兵吾同學——」

「嗯。」

那雙眼眸,盛滿了眼看就要滾落的淚水。兵吾覺得胸口一緊。

(我哪知道呀——雖然大家在很多方面都把我當個怪人看,不過我覺得,如果要這樣講,那不管是哪個人都是很特別的吧)

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照兵吾所言,架上眼鏡,變回普通人妙谷幾乃的模樣。

但是因爲感覺到幾乎被壓碎的壓力,使得兵吾無法抬頭仰望。

然後那個聲音,這次終於完全中斷,無影無蹤地消失了。

「我們之中的一部分,曾經去過你們用機械創造出來的這個虛構世界的範本,行星上只有人類居住的時代。」

「可是——可是你還真是厲害!居然可以只靠人類狀態的能力打倒那種怪物!」

看了屍體一眼,不過那果然完全只是具屍體。這個屍體不可能第二次甦醒活動的。唯有那個聲音,宛如迴音縈繞在兵吾的腦海中。

四惡作劇般地說。兩個人感情要好地哈哈大笑。

(你擅自在推測什麼呀?得不到什麼結論?)

「四,你聽我說——我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要以怎麼樣的表情來面對她。

走到外面之後,兵吾離開了幾乃的扶持,獨自站着。

稹村聰美的聲音震耳欲聾。那拚命的吶喊,聽起來頗爲刺耳。

「兵——吾!——」

(誰曉得——)

「這不是完全的勝利嗎?兵吾同學!」

兵吾露出擔心的微笑。他想,至少應該笑一笑。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了——

然後,他開口了。

「唷,你呀——這樣跑過來,不累呀?」

連自己都覺得這話很蠢。然後,一聽到這種喪氣話,聰美的淚水眼看着就落了下來。

「笨蛋——!」

聰美大叫,然後狠狠地甩了兵吾一個巴掌。

啪——

有如氣球爆裂的誇張聲音震撼着工藤兵吾的耳膜,一陣眼冒金星,接着——

4

『警告!警告!偵測到敵彈反應!』

領航裝置,直接闖進了腦海中。

腦中所見到的,是那熟悉的半徑七千七百七十七億七幹七百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公里的空間認知。

空虛的,無止盡的夜晚,正在遼闊地無限延伸。

串好意識跳躍之後,幾乎沒有經過多久時間。可是正在逼近微型船的敵人,數量實際上有二十五個——是我方戰力的二倍以上。

(可惡——!)

讓機體控制復原的瑪帕洛哈雷展開了武裝臂,利用力場脈衝彈開了敵人攻擊。即使有如方纔以長矛對抗槍枝的神乎其技,但在這絕對真空的戰場中,這不過就是個簡單的動作罷了。

『剛剛的衝擊造成第三武裝臂的神經繞道切斷了四千零三十七處。系統發生錯誤,機能降低百分之二十六,需要千分之四秒復原』。

瑪帕洛哈雷即使受到損傷也毫無躊躇,前往支援正在苦戰的同伴。

進入三個敵人正在攻擊一架夜行者的地方。

『警告!警告!進入了複數敵人的有效射程範囤之內,可能會受到攻擊——』

(我知道了啦!煩噯……)

說着,瑪帕洛哈雷已經進入突襲軌道,開始猛烈加速。

沒錯,他很篤定。

如果不希望毀滅——

領航裝置響起尖銳的聲音。

但是,他不喜歡。

在這個無邊無際的夜晚中,空無一物是理所當然的。

看到利帕克雷齊斯企圖改變行進方向過來他這邊,他才終於有了回應。

每個核心一同傳來了「疑問」的回應。

總之瑪帕洛哈雷只能盡全力加速前進。

哪做得到呀!笨蛋!

他很討厭這種半途而廢的感覺。

(那怎麼夠呢——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瑪帕洛哈雷沿着微型船周圍繞圈,剛通過一個敵人的側邊,馬上遭到其他敵人瞄準攻擊——這種情況不斷持續着。

不過,他沒有回應。

如果——

如果不希望毀滅,就露出掙扎的模樣吧——

敵人立刻改變行進方向,朝着他們這邊攻過來。

兵吾很笨,心智不成熟,重要的事情一件也沒做到,一切都是模糊得剛剛好。實在有太多隻做到一半的事情。

「你——你撐不下去了呀!」

「你想做什麼?」

被敵人數量壓迫,毀滅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裏是個空空如也的世界。

跟在他後面的敵人隊伍,現在已經多達十七個了,而且還在逐漸增加之中。雖然這些全部都是要來攻擊他的,可是他卻不能被擊落。

「質、質量轟炸?」

『第四區的反譚裝甲表面產生嚴重的力場毀壞龜裂。需要千分之七秒復原。期間該處的時空切斷螢冪若遭受極近距離的炮擊,將使本機面臨斷裂消失的危險——』

「你說什麼?」

領航裝置又再一次響個不停,他越來越沒辦法一一分辨它在說什麼了。

(所以,要讓它們去繞一圈——)

利帕克雷齊斯傳來有如慘叫的通訊。

只是專心往前衝。

僅僅三公里的微小距離,敵人的波動攻擊沒有擊中,我方的一擊則是不偏不倚貫穿了敵人正中間。

太難的事情,他並不懂。

人類是不是非存在不可的生物呢?人類變得只會相信不了他人,還會彼此仇恨,彼此拖累,彼此殺害,不斷爭執,是不是可以絲毫不在意這些事情呢?這種思考模式,似乎還欠缺決定性的有力條件。

激烈的攻防持續着,但是由於敵人爲數衆多,無法施展有效的攻擊。不但接下來的敵人也沒打倒,而且我方的機體幾乎都已經遭到了某些損傷。

(就是質量轟炸。讓消除炸彈與強重力子炮美吉多(mogiddo)同時撞上這附近的浮游物體,讓空間發生變換,一次把所有的敵人打到異次元去!)

未來會有些什麼?他並不清楚。或許等待着他的,就只有嚴酷的考驗。也許空無一物的世界還比較好,但是——

兵吾不管這個訊息,只是一心往前衝。

時間一個拍子的等待。

「什麼?」

(混帳——!)

其他的夜行者核心也提出了疑問,他想辦法扼要回答。

瑪帕洛哈雷改變方向,與利帕克雷齊斯一起四處迎擊朝向微型船而來的敵人。

「瑪帕洛哈雷!這樣不行!就算你當誘餌,可是敵人移動速度太快,根本打不到半個!快脫離!」

只要身處絕對真空的廣大宇宙正中間,所謂的存在就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他覺得很無聊,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切實感受。

瑪帕洛哈雷小心地別讓亞空間熱線炮打中同伴,開始掃射。雖然沒有擦到敵人,但爲了迴避攻擊,敵人的包圍網稍微拉大了一些。

衝擊在反彈裝甲的表面四處流竄,機體劇烈震動。

「你說的作戰計劃,是什麼?」

『警告!警告!前進路線設定軸尚未固定。可能會迷失現在位置。在VL型共鳴器與空間同步之前,請讓機體保持安定。』

儘管如此,有如暴雨般的波動攻擊依然接連不斷朝這邊飛來。

胡亂移動機體,在差一點相擦的地方穿過爆破衝擊波,瑪帕洛哈雷核心的腦海中,不斷迴盪着先前「敵人」告訴過他的話語。

因爲那東西應該存在的。

通訊傳了進來,是比瑪帕洛哈雷還要早一瞬間恢復的利帕克雷齊斯。

(作戰計劃還沒完畢——還差一點點!拜託,再撐一下!)

他不懂太難的事情。

艱困、痛苦、悲傷,扣掉這些爲數衆多的事情之後,人生到底還剩下什麼?

然而瑪帕洛哈雷卻沒有逃脫的打算,反而朝着最接近的敵人,發動突襲。

敵人因爲炮擊而停止移動,在這一瞬間瑪帕洛哈雷也發動攻擊。

「沒關係啦,你已經還我人情了——在那邊還了。」

「不可能的!敵人數量太多了!」

不過爲了防禦他的攻擊而改變炮擊方向的敵人,因爲改變前進方向使得掩護他的同伴得以集中炮火攻擊,沒錯——敵人變成一定得去追擊他。

利帕克雷齊斯感覺起來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應該是在說兵吾曾經幫過差點要掉到河裏去的景瀨觀叉子的事情吧!

但是,他是無法擊落的。

要是在這種地方,在這種不完整的地方毀滅還得了?

那個東西必定,就在那裏——

這怎麼可能!而且你說什麼『浮游物體』?你以爲這裏是哪裏!在恆星之間的空域中,不要說是小行星,就連顆灰塵都沒有呀!」

當然從勉勉強強的位置連續擊發的炮彈,連一發也沒有打中敵人。

他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瞭解到一件事。

(我是剛剛的「誘餌」,只能這麼辦了!)

一邊逃,一邊朝着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物體,死命痛罵。

(但是——)

爲了要與爆炸的敵人擦身而過,夜行者以超光速飛行,其他敵人應該已經加以瞄準且發動攻擊,爆炸的餘波差點讓人頭昏眼花。

傳來連續的衝擊。

他沒有回答這句話。

儘管如此,他也不能停下來。

因爲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在持續超越機體極限的加速。

一定是存在的。

(可惡——這樣沒完沒了!)

他開始覺得麻麻的。不只是機體,甚至連位在內部的模糊的肉體感覺都感到了震動。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了——)

就是當懷疑自己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實際上就會得到清楚的解答。她很清楚地這麼說過……

可是,同伴卻從旁邊攻擊了那個敵人。一次消滅了兩架虛空牙。

同伴機體則抓住這個機會,逃出到包圍網外側,以射擊掩護瑪帕洛哈雷。

而且要是不喜歡——沒錯,如果討厭這種不完整,就必須爲了脫離而奮力掙扎——

沒錯,她說的對。而且,就算是切斷本機的武裝臂也是不可能的。因爲要是他這麼做,敵人便能輕易識破他的意圖,然後逃出轟炸的有效範圍。所以一定得需要一個從以前就一直漂流在那裏的物體,可是到底有沒有那種東西呢?

「你是說自己要當誘餌,把敵人引開?」

因爲唯有擊落眼前的他,穿過這裏,再重新調整態勢,纔是最好的一條路徑。

可是,瑪帕洛哈雷依然無所動搖地持續着作戰行動。

「笨蛋!」

三個敵人,同時朝着這邊炮擊。

但敵人已經追上來。

透過通訊向好幾個同伴大叫。

如果再持續個幾奈秒,機體本身大概就會失去時空位相加速的平衡,被捲入好幾個不同的時間急流中,並且四分五裂吧?

活下去會不會有什麼好事?

至少,可以知道的是如果到不了能夠稍微掌握到未來的地方,不就連善惡判斷都辦不到了嗎?

「喂!你沒聽到嗎?你聽我說呀!」

『警告!警告!本機——』

「還沒結束?」

(不要過來!還沒結束!)

(利帕克雷齊斯、幕可尼西、佛卡塞梅爾特!拜託你們掩護我!瑪帕洛哈雷要將敵人引離微型船的空域!)

「謝謝你啦!誘餌。」

但是,一定有。

現在,那個東西一定就在那裏。

必然,存在於微型船航行的路線之上。因爲微型船內部,與外裝空域的時間流動有所不同,如果無法預測到正確的地方……

(她的確說過「這一點是肯定的」。)

妙谷幾乃——四,曾經清清楚楚說過。

「這一點是肯定的。那個敵人確實死了,他本尊的屍體也丟棄到船外去了——」

這麼一回想完畢,終於看到了那個東西。形單影隻,像是個針點一樣,那小小的有機化合物。

他與四所殺死,打從舊世界就一直潛伏着,目的在於造成傷亡與破壞的恐怖份子——

青嶋麿之介的屍體,正在團團轉地漂浮在虛空中。

(就是現在!)

瑪帕洛哈雷切斷了已達極限的加速,還有機體各處所有的時間控制。也就是——全力緊急煞車。

幾乎,靜止了。

來得突然的煞車,全部的敵人都來不及反應,超了過去。

然後,他扣下了扳機。

他將這輕易便能打散一個恆星大小空間的破壞一擊,還有彷彿將太陽系整體固定爲一體的強重力的一擊,同時,瞄準了相同的目標——青嶋麿之介的屍體,發射出去。

準確命中。

那一瞬間,猛烈的閃光、熱波、衝擊,掩蓋了附近一帶的空域,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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