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契約者

「良太郎，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夏娜小姐的訓話仍在繼續。

這是把佑馬送到學校之後的歸途上。

情況似乎是，夏娜小姐到北浦先生的店裏一看，但是在店裏找不到我的蹤影，於是她就到處找我。我的手提電話裏留下了滿滿的未接電話記錄。

說到未接電話記錄，侑鬥給我的智能電話裏也有來自侑斗的未讀電郵。「尾隨你來的小鬼，正潛伏在門前」，似乎在我進入了青砥先生的家裏時，侑鬥會經爲佑馬的事情給我事前警告。雖然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即使我自覺到自己比別人迷糊，不過夏娜小姐的訓話，還是相當刺痛耳朵。

「你與青砥訣別是想怎樣？我們是爲了什麼而接近青砥的啊？你是想就此在北浦的店工作，爲佑馬的造酒之路加油嗎？」

「……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你這個人呢！！」

我又爲夏娜小姐的憤怒火上加油了。

「你要把目的和過程搞混也該有個限度！現在這一切都是爲了達到目的的手段，我們只是途中出了碴子，才弄得要在那家店打工而已，我們原本的目的是調查青砥身邊的事情吧！」

「雖然是這樣……」

「那麼『討厭』算是什麼意思啊！這樣子向青砥提出斷絕來往，今後不就難以接近他了嗎！你明知道魔犬的確是在青砥四周出沒吧！往後該怎樣辦啊！」

夏娜小姐說個不停。

刺痛耳朵的地方多不勝數。

不過，即使說這是任務，我怎樣也無法再爲青砥先生工作。

「我不是要維護良太郎，但是現在不用再盲目地撲進青砥健介撒下的漁網，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不知不覺間，浦塔羅斯用我的嘴巴說起話來。

「浦島，你給我閉嘴。」

「你先聽我說嘛。可能那個青砥並不簡單啊。前陣子他不是說他看到愛理小姐的照片，於是找到了愛理小姐的店嗎。那個，要怎麼找？」

「因爲嘛，就說我們最初接觸青砥的那次採訪好了，從對方看來會有什麼感覺？這些人甚至欺騙新聞報社的人以圖接近自己啊。我不知道之後那兩個自稱記者和自稱靈謀編了怎樣的藉口，但青砥可能認定了我們背後有什麼目的，這一點也不奇怪呢。」

「那種東西纔不可能存在吧。」

〈贊成——，贊成拷問——。我討厭那傢伙——！＞

「別裝傻扮懵了——！」桃塔羅斯上到前面來了。「管它是魔犬還是什麼，總之真的有怪物出現了！」

我裏面的一衆異魔神都沒什麼耐性。

或許該說，那看來就像精巧的紙工藝品。不論是防撞杆還是側鏡也好，紙張在毫無接駁口下，漂亮地塑成了車子的形狀。

我也立即找到了侑斗的身影。

「我還有想問的事情。」

剛纔被夏娜小姐罵個狗血淋頭，還一句又一句「良太郎這樣子的人」，若說要收復失地……又不算是如此，不過，我已經與青砥先生見過幾次面了，卻竟然每次都未能清清楚楚地問他核心的問題，就算是這樣子的我也會替自己感到難堪。

其實我也一樣。

「有道理。其實我也覺得那很奇怪呢。想要僕人，所以僱用良太郎這樣子的人嗎？是良太郎這樣子的人啊。」

〈真麻煩喔，總之就是抽着他的脖子要他吐出真話吧。＞

原本沉默地守在一旁的津野崎先生，迅速地踏前了一步，架出了保護青砥先生的姿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龍太，記住不要一開始就拔槍啊。一點一點迫問他令他啞口無言，那纔有趣呢，嘿嘿。〉

「……所以？」

最後是龍塔羅斯。「我絕——對要拷問你！」

「這是什麼意思？」

他跨坐在停於路肩的摩托車上，在胸前交叉着手臂，裝出圍觀者的樣子。

「而且只是爲了交還一個數碼相機，社長陛下竟然親自出馬，不是太誇張了嗎？」

「……所以，我們不要盡是在青砥的掌心上轉，這會不會比較好呢？」

「特意那樣做？就只爲了交還數碼相機？」

看到夏娜小姐用力地點頭時，我感受到了一點點的傷害。

「我們？」

「咦？」

「我猜青砥健介的確有表裏不一的地方。說不定正面與他接觸真的會有麻煩呢。」

他應該仍然嚴密地跟蹤着青砥先生吧。雖說侑鬥不一定能發現到什麼，但現在就只剩下這個方法而已。

「奇怪的可是你吧。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還用問嗎？當然是保護他吧。他可是被異魔神襲擊啊。」

「你想怎麼做？」

侑鬥撥了電話過來。

青砥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說是猜，是因爲我看不到車身。

「什麼魔犬，散佈這種老套傳聞的就是你們吧。」

侑鬥一如平常地冷靜。然後，用稍微高亢的聲線繼續說道。

「那輛車是在紅色燈號停車等候的時候被弄成那樣子的。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侑鬥纔不會把視線移開啊。那一連串的現象，彷彿是在選擇不致令那傢伙受到傷害的時機下才發生。所以侑鬥——〈夠了！〉」

夏娜小姐想邁步走向青砥先生，但侑鬥立即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比如說，那個二元期權。萬一前輩回答『跌』，說不定我們就贏了啊。即使青砥可能作出了誘導，從而令自己有利，但賭博始終是賭博呢。」

再由浦塔羅斯繼續說。「在短時間之內，單單是我們就已經兩度碰上它了。想找目擊者的話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你要不要去問問進行地底工程的那羣人？」

「浦島，你想說些什麼啊？」

「可能吧。但是我還未想通爲什麼要用紙包着車子。在搞懂當中的意圖之前，就先繼續觀察——喂！」

青砥先生點頭道。

「剛纔因爲稍爲有一點點視線離開了那輛車的空檔，所以我並沒看到它被弄成那樣子的一刻。如果那是魔術的話，不在更多人看得到的地方披露，這真是太浪費了呢。」

因爲浦塔羅斯本身是引人上鉤的專家，所以他擅長偏向陰謀詭計的思考模式。

「若是行駛中的話呢。」

聽到我的聲音，青砥先生一臉訝異。

「紙？」

然後是金塔羅斯。「你看看這輛車吧，在你的周圍不是常常有奇怪的事麼。我纔不會讓你說你沒有頭緒。」

「視線突然被如此遮蔽下，該是釀成這次交通意外的成因吧。」

同時他亦有對別人做過的事、想做的事作太多解讀這個瑕疵。

「是你們乾的好事嗎？」

「單憑那種照片，要怎樣找出地點來呢。」

我該怎麼做呢。

稍微的交通擠塞。

「…… ……」

〈還等什麼！那傢伙是與異魔神訂了契約還是怎樣，直接抓住他來拷問不是最快嗎！〉

「你想想，如果不是有這種意圖，應該不會僱用良太郎這樣子的人吧？」

但眼前的並不是紙工藝品。因爲車門的部分被撕破，從那裏可以看到車的全貌。

在夏娜小姐和我上前與他會合之後，侑鬥脫下了頭盔咧嘴而笑。

•

可是……。

侑鬥罕有地一臉愉悅。

〈會不會是因爲那個青砥想省點兼職費耶？他可是個守財奴喔。除錢之外，他什麼都沒想吧。〉

「你是想說，包括那通神祕電話在內，這一切全都是青砥所佈下的陷阱嗎？因爲他看穿了良太郎只是個笨太郎？唔……真的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

總之，就只有依賴侑鬥了。

侑鬥從不多談自己的想法，於是附在他身上的天津四總是想爲他作解釋。

「例如反對重建的抗爭運動……？」

「對。可能是反對派，甚至是想乘機發財的敗類。不論是哪一種，先抓住我們這一幫人裏最年輕、而且——雖然不太好說出口——看來最易上鉤的良太郎的弱點，如果青砥有這種盤算的話呢？可能青砥就是因此才主動接觸良太郎啊，爲了先鉗制着他。所以青砥才特意找出Milk Dipper的所在地，雖然我不知道他如何找得到。所以說，雖然表面看來是我們圖謀接近青砥，但說不定事實上我們只是撲進了青砥事先張好了的網而已。」

「良太郎……你不是已經與我訣別了嗎？」

事到如今，單刀直入也不會有問題吧。

「會否照片上拍到了附近的景物，於是青砥按照那些情報來收窄搜索範圍……」

「所以我認爲青砥並不簡單呢。此外，我亦覺得他並不單單是想謀取暴利。」

〈桃塔羅斯，不行！〉

「不對，我清楚地看到魔犬——」

「被異魔神襲擊？」

「青砥先生。」

車身全體都被紙所覆蓋着。

「雖然那的確有點怪。」

津野崎先生是想抓住我的衣領吧，正當他想把手伸向我時。

多虧天津四，我纔可以稍微知道侑斗的想法。

最後的「喂！」是對我說的。

•

我正匆匆步向青砥先生。

「會不會是這麼回事？青砥先生並不是被異魔神襲擊，而是青砥先生本身就是契約者？」

「野上，有紙出現了。」

交通擠塞的元兇，是停在十字路口的一輛車。我猜那應該是青砥先生的車子。

「這是說悠哉話的時候嗎？那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吧？這樣一來我們終於弄清了，一連串的事情裏，的確有異魔神牽涉在內呢。」

最後一句的聲音變回了平常的侑鬥。

「我們乾的好事？」

「你果然與異魔神訂立了契約吧——與能夠引發這種現象的怪物訂立契約。」

「青砥健介背後還隱藏了些什麼。不過反過來說，從青砥的角度看來，說不定我們纔像是在背後隱藏了些什麼呢。」

說起來，也說的沒錯。即使姐姐在這附近多麼有名，但她亦不是全國知名。

就連夏娜小姐也冷靜下來，細心地思考着。

你們——你們是指什麼。

「我都看到了。在你的身邊有魔犬出沒，亦有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

「快點過來吧。這有點看頭啊。」

青砥先生和津野崎先生在車外一臉困惑。

〈我討厭那個老頭——〉

最後的這句好像有點多餘。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又有事情發生了。

我制止得太遲了。

桃塔羅斯反射性地把津野崎先生的手撥開，同時以掃腳把他掃跌地上。

津野崎先生的身體猛烈地撞向了車身。

「汪！」

小小的聲音響起，小小的身影跑了出來。

是一頭小狗。

籠子裏的Jade，被嚇得從車裏衝了出來。當我看到這個景象時，剛纔在我的體內充滿威勢的桃塔羅斯，瞬即僵掉起來。

「Jade!」

青砥先生大喊道。

Jade有一刻停下了，猶豫地回頭望過來。

但那真的只有一刻而已，它立即又全速跑去。

拼命衝過十字路口的Jade並沒有被車撞倒，這簡直稱得上是奇蹟。因爲除了被青砥先生的紙包車堵塞住了的這條行車線之外，其它行車線都如常地車來車往。

津野崎先生重整姿勢站起。正欲朝Jade的方向走去。

此時，

「別管它！」

青砥先生只說了短促的一句，口吻就如斥責般激烈。

津野崎先生立即煞停，望向了青砥先生。

「不用追。會從我身邊逃走的狗，纔不是我的狗。那傢伙也背叛了我。」

青砥先生像自言自語般低聲道出的這些話，即使是身處喧鬧的十字路口，它也如銳利的冰柱般刺向了我們的心。

青砥先生看着Jade離去的目光相當冰冷，從中感受不出半點感情。

桃塔羅斯發出了慘叫似的聲音。

「把小狗當成人質嗎。」

夏娜小姐率先提出道。

「那麼，我就提供這個吧。我把一些與青砥健介相關的報章報道剪輯起來了。不知道能否作爲參考。」

「因爲我覺得青砥能從中獲取到某些利益。」

「你說過魔犬本身並不是異魔神吧。」

「……雖然是這樣。」

〈車長比那個老頭更壞心眼呢——。車長也是臭老頭！＞

「佑馬想襲擊青砥的時候，魔犬出現阻止了佑馬。小狗逃跑的時候，魔犬出現截住了小狗。會不會是青砥早已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他纔沒有去追逃掉的小狗呢？」

侑鬥緊接着說。

我一邊叫喊小狗的名字，一邊跑向它消失的方向。

「懷疑他是契約者的理由是什麼呢？」

「那件事？」

就算是這樣——

「如果繼續監視青砥健介，你認爲如何？」

我衝上去把它抱起。

「車長，謝謝你。」

找到了。

「關於青砥健介，我們現在知道的是，這位搏得《洞悉未來的男人》稱號的買賣投資奇才，事實上似乎是一位周詳地收集投資目標情報的人。掀起了一層神祕面紗之後，可疑度亦大減了，不是嗎？」

桃塔羅斯在我裏面被嚇得口吐白沫。

我感覺得到Jade的心跳。它一邊嗄——嗄——地喘着氣，一邊入神地盯着些什麼。

我沒有理會夏娜小姐和侑斗的呼叫，追着小狗衝過了十字路口。

從大路走進單程的小徑。這裏是從下午開始纔會繁囂的地方，所以現在仍然人煙稀少。按小狗的腳程來說，Jade應該不會逃到太遠去，而這裏也沒有什麼藏身之處。但是，我卻看不到小狗的蹤影。

〈小狗！？那種東西就隨它去吧！＞

•

與前陣子在地底裏看到的不同，它的身體並沒有纏繞着激烈的火焰，不過它的全身仍不時散發出零星的火花。終於能看到它的全貌了。它看似是尋回犬的一種。只是，世上纔不可能存在這麼巨大的尋回犬。單單它一隻已經差不多堵住了整條路，它大得像一輛推土機。

在我們的注視之下，它就像在地底那時候一樣，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件事就是那件事啊。愛理小姐說爲侑鬥準備了新調配的咖啡口味，卻沒有遵守約定的那件事。」

「這個嘛——」

「方針呢。至今的事件裏，桃塔羅斯你那能嗅到異魔神氣味的鼻子，可以成爲重要的線索。這次怎麼樣？你的鼻子有嗅到什麼嗎？」

車廂內只剩下當DenLiner駛過時間接軌點時，所發出的卡嗒卡嗒聲在迴響着。

車長一臉愉悅。

「來整理一下吧。被稱爲《洞悉未來的男人》的買賣投資者青砥健介，在他的身邊頻頻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在建築工地裏出現穿和服的孩子。魔犬出現。僞裝青砥來電的不明電話。模型上有蜘蛛築巢。新暖爐故障。車被紙包住。——全都沒有共通點呢。這樣可真是毫無頭緒啊。而且，不是每一件都稱不上是什麼大問題嗎？」

「你不是與他訣別了嗎？」

「有，那不過什麼？」

「是有，但又沒有……」

「你說現在要怎麼辦啊。你不提出些什麼方針，老子們不就沒辦法行動了嗎。」

在小徑後面往上的樓梯那邊，Jade在樓梯底的起點僵住了。

車長像變魔術般拿出了一疊剪報。

但我倒是很冷靜。

桃塔羅斯反駁道。

「青砥先生可能真的不是契約者。不過，明明在他身邊出現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現象，他卻毫不動搖。除非他知道有什麼事情在發生……」

「聽了你們說的話，我只會覺得你們就像被青砥健介所玩弄，對小小的怪現象誇大鬧鬨，看到體型大一點的狗就被嚇得驚惶失措……聽起來只是如此。總是盲目地說那可疑、不可思議，卻一直沒有半點具體的證據。真不像你們的風格呢。」

是魔犬。

「唔……。混賬魔犬身上有異魔神的氣味，不過……」

「此外，只因爲青砥健介能得到一點點利益，就立即斷定他是契約者，這不是有點太短視嗎？異魔神與人類訂立契約，爲契約者實現願望，不過，這一切都只建立於異魔神的方便，他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爲契約者實現願望。異魔神強行履行契約，真正的目的是要得到契約者的記憶。異魔神的行動，差不多全都不是直接爲了契約者而做。就算一連串的現象看來都對青砥健介有利，但是，假設他與異魔神並沒有直接的契約關係，而是異魔神的活動以歪曲了的方式牽扯到青砥的身上的話，這樣想不是更自然嗎？當然這也假設了一連串的現象裏，真的有異魔神牽涉在內。」

「即是說，夏娜和侑鬥也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頭什麼魔犬呢。」

即使不斷提出質疑卻仍然準備周到，真不愧是車長。

「從青砥健介身上有沒有嗅到異魔神的氣味？還有那頭什麼魔犬呢？」

它在樓梯頂。魔犬站在那裏，以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睛，朝下望向我們。

「實在有道理呢。」車長立即作出了肯定。「那你們就繼續與青砥接觸，今次一定要抽出線索啊。那麼，有沒有想過要怎樣着手？」

猶豫過後，我衝了出去。

追了上來的夏娜小姐和侑鬥，倒抽了一口氣。

「某種事情……」

我抬起了頭，望向了Jade盯着的東西。

「老闆，侑鬥正在懷疑青砥健介是否就是那位契約者。」

「Jade！」

「它不是異魔神。不過，青砥健介也有可疑之處，而且他曾經主動接觸良太郎呢。」

「…… ……」

侑斗的臉容已經回覆爲往常般的認真，剛纔在青砥先生的紙包車旁時，那種等看好戲的神色，已經消失殆盡。

我的心臟也有一刻差點停頓，然後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以急速的節奏在跳動。

「就算是這樣啊，大叔，」

這種時候，如果可以依靠桃塔羅斯的鼻子就好了，可是對象是小狗的話，應該不可能得到他的協助吧。不快點找到Jade的話，萬一它跑回大路，說不定會被車撞倒。

桃塔羅斯和龍塔羅斯扭打作一團。

我說。

魔犬眨了眨眼——我覺得是這樣。

「吵死了！前陣子老子是覺得有嗅到異魔神的氣味，但今天又覺得沒有啊！」

〈都是桃塔羅斯的錯啊。如果你沒有對津野崎先生出手的話，小狗就不會被嚇跑了。我們對此可是責無旁貸。〉

〈對嘛——，如果小狗狗受傷了那怎麼辦啊！雖然我討厭那個臭老頭，但是小狗狗很可愛嘛！桃塔羅斯是笨蛋！桃塔羅斯是臭老頭！〉

「…… ……」

龍塔羅斯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野上！」

「Jade！」

侑鬥如此說着，不過他的沮喪，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

「我們把它放了在姐姐的店。呀——雖然是把它系在外面。姐姐聯絡了青砥先生，於是事情變成了後天的星期一青砥先生會來接它回去。」

桃塔羅斯語塞了。

「…… ……」

「魔犬的確符合《魔犬》這個稱呼呢。那絕對有異魔神牽涉在內。」夏娜小姐說道。

〈真危險啊！良太郎！〉

「那沒什麼特別的。」

「呵。時有時無。我記得在良太郎兼職的酒屋裏也是時有時無吧？」

車長聳了聳肩。

「就先假設是這樣吧。派出魔犬保護自己免受小孩騷擾兼守護寵物小狗，你認爲青砥和異魔神訂立了這種契約？這非但不直接了當，而且以青砥那種身份的人來說，我認爲這種願望太小家子氣了呢。」

「還是別把事情想得太過理所當然吧。下次我們就拿桃塔羅斯的鼻子來泡茶看看吧。總之，在訂出方針之前，我們要先確定是否有異魔神牽涉在內。如果有的話，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又或是，和異魔神訂立契約的契約者到底是誰。如果沒有半點具參考價值的線索，我想訂出方針也不行。」

「呀——對啊！老子的鼻子可是很敏感的！狗也好酒也好，那種臭死人的東西，老子肯定能分辨出來啊！」

而打破沉默的，果然還是車長。

車長一臉沉思。

桃塔羅斯毫無預警地借用了我的嘴巴反駁道。

「有，但又沒有，那即是怎樣。」

「我猜可能會由青砥先生那邊來找我……」

不過，我覺得車長說的每個環節都有道理。

〈真有危險的話，桃塔羅斯會保護我吧。比起這個，我必須去把跑掉了的小狗捉住。〉

「良太郎！」

「良太郎——」

「良太郎撿回了青砥的小狗。」夏娜小姐說道。

「就算是這樣，我認爲青砥先生一定知道些什麼。」

「對。那不會是普通的狗。要說有某種事情正在發生的話，那絕對沒錯。」

「那是因爲良太郎一方先接觸過他吧。」

我一邊感到焦急，一邊拐過彎角。

「有關青砥健介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裏爲止吧。侑鬥，那件事是怎麼回事？」

•

「天津四又說了多餘的話……」

「不是天津四，是我。」夏娜小姐說。「因爲我也有點在意。」

「那纔不到要向車長報告的程度吧。」

「不，這是重要的情報。對夏娜來說是如此，對我來說也是。」

的確夏娜小姐會感到在意吧。因爲姐姐和侑斗的未來，絕非與夏娜小姐無關的事情。

縱使如此，今次竟然連車長也感到在意。

「侑鬥，那即是事情是真的吧，愛理小姐沒有遵守約定。」

「纔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吧。她也是個普通人，可能會不小心忘記事情，也可能會說錯話。而且說不定那只是我聽錯了而已——〈那不是聽錯了！〉」

天津四從侑斗的嘴裏吐出了這些話。

「我也確確實實地聽見了。愛理小姐說她終於爲侑鬥調好了咖啡的口味，叫侑鬥到店裏來試，還約好了日子啊。而且那並不是經由電話，而是面對面清清楚楚地說的。明明如此，愛理小姐卻把約定忘記了。侑鬥太可憐了。他從那麼多天之前已開始十分期待——〈我纔沒有期待！〉」

侑鬥再次取回了自己的身體。

「怎樣都好吧，那只是杯咖啡而已。就算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喝咖啡也沒有問題吧。」

「只是杯咖啡……嗎…」

車長再次沉入了思考。

•

小狗——Jade，正在專心地舔着奶。

在Milk Dipper的後門外。

姐姐當然不會准許我把小狗暫養在店裏。不過，因爲Jade被繫了在外面，姐姐這兩晚都擔心得多次走到店外看它的情況，也爲它準備了食物和繫繩。

「原來狗也會喝牛奶呢。我還以爲只有貓會喝牛奶。」

夏娜小姐感概地說道。

「豈•有•此•理！」

侑鬥用下巴示意要我們望向門的另一邊，那裏停泊着多臺黑得發亮的車子。

「雖然我告訴青砥先生我會爲小狗狗準備它能喫的東西，細想之下，那時候店裏根本沒有能給小狗狗喫的東西。難得小狗狗來了，卻什麼都沒有……那時候，就像是青砥先生教導了我似的——我把店取名爲《Milk Dipper》，我卻忽視了客人的期望，就像是在向客人硬推『這家店就只提供這些』似的。我不應該如此，而是應該要成爲能滿足任何客人對奶類需要的《奶類專家》。」

「還未能確定這是公益事業啊。」

那時候的青砥先生是個和藹可親、眼神溫柔的人。

原來是這樣。說不定姐姐一直都有這個想法。

「但是……但是……」

「就算真的是這樣……不，如果真的是這樣，」夏娜小姐捉住了我的手，「我們更加不得不去與青砥健介見面。」

「——青砥先生並不是找到了我，而是他早就認識我。他原來早就認識Milk Dipper這家店，也曾經見過我……」

過了這麼多年，當各界傳媒爲了東京世界塔而鬧哄哄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曾認識電視畫面裏的那個人。當中也許亦因爲那個人給人的印象，也都完全不同了。

掛線之後，夏娜小姐開始粗暴地解開Jade的繫繩。

牽起了這個變化的青砥先生，當時真的常常光顧Milk Dipper，但不知由何時開始，青砥先生便沒有再到店裏來了。

讀過那篇報道，我也有相同的印象。

我垂頭望向了Jade。

說不定會有狗只來光顧，也說不定會有不能喝牛奶的客人想喝真正的鮮奶咖啡。當時如此說着的姐姐，開始在店裏常備着像山羊奶之類的、一般菜單之外的特別材料。全都是爲了令這裏變成任何客人都能光顧的店子。

被姐姐這麼一說，夏娜小姐停手了。

「是這樣嗎……」

不過，這次由意外的人出手制止了她。

夏娜小姐找不到該說的話。

姐姐從後門探頭出來。

姐姐繼續說下去。

夏娜小姐臉上有一點點厭惡。這個明明很好喝嘛。

「夏娜小姐，你想做什麼？」

「因爲他們不會接小狗回去，他說隨我們喜歡把小狗怎樣都好。真令人困擾呢。」

「不是啊，狗不會喝牛奶的。應該說不可以讓狗喝牛奶纔對。因爲狗不能消化牛奶的脂肪，喝了會壞肚子的。」

「小夏娜你之所以覺得奇怪，即代表你也感到事情背後另有原因吧，對嗎？」

「這可真令人困擾呢，養在這裏的話，下雨就會被淋溼了。」

但是，剛纔聽了姐姐的話，令我想起了以往的青砥先生，這亦稍稍改變了我對青砥先生的看法。即使現在的青砥先生真的如大家所言，是個腦裏只有金錢的人，以往的他卻並非如此。

姐姐露出一臉意外的神色。

「哎呀，小良你忘記了嗎？」

「也不可以呢。客人不是隻有喜歡狗的人，而且店子本身也可能在不久之後被清拆掉——」

「哎呀。我還以爲青砥健介只是個守財奴，他不是也有做這種公益事業嗎？」

姐姐輕輕地微笑着。「我仍未決定是否要把店關掉。聽青砥先生說，我可以搬到新的車站大樓重新開業啊。如果把店關掉，也似乎可以留下足夠讓小良自己開店的金錢。當然，若小良真有這個意思的話呢。」

「青砥就在這裏面。」

當時我還是像一般的高校生般每天上學，並不是像現在這樣，由午間開始整天都待在Milk Dipper裏，所以當時的我並不像現在般瞭解熟客們的動向。而且，令姐姐開店的那個人，對當時的我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唯一的一位重要客人，所以我想我並沒有真正留意過其他客人。就例如現在的熟客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我也完全記不起他們是從何時開始變成熟客的。

不過——

「爲什麼姐姐能肯定青砥先生是個好人呢？」

「小夏娜，停手吧。」

侑鬥繃着臉地邊說邊把一張小紙張遞向我們。

「剛纔收到青砥先生祕書的電話，他說果然還是不接回這隻小狗了。」

「最初來光顧的時候，青砥先生每次都點兩份餐飲呢。」

•

「小夏娜，不可這樣子說別人啊。青砥先生可是個好人啊。」

「苦衷……什麼苦衷啊？」

模糊的記憶開始閃現。

「青砥先生告訴過我，他到這家店來是因爲這裏的菜單有燻肉三文治呢，因爲小狗狗非常喜歡燻肉。不過，當我告訴他那種鹽醃的肉，對小狗狗的身體不好時，青砥先生嚇得面色蒼白地說『我不知道啊』，他還向小狗狗道歉呢。在選擇咖啡室的時候，會把小狗狗放在第一位的人，不會是個壞人吧？」

夏娜小姐喫了一驚。

「我看過這家公司的傳單。雖然上面寫着各式各樣看來不錯的東西，但是仔細看下，就會發現上面用細小的字羅列着『須預繳月費』還是『不能取消或更改』之類的，盡是些對企業一方有利的條件。我並不認爲這是家值得讚譽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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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就因爲不知道，我們更該靜候至瞭解他有什麼苦衷爲止。」

「真遲嘛。」

「是這樣的嗎？但是它正在喝——」

夏娜小姐的氣勢被緩和下來，並變得沉默起來。

「但是，愛理小姐，這是由你父母留下來的、重要的店子吧。」

「若青砥先生那樣說的話，一定有他的苦衷啊。」

說起來的確發生過這種事。

「侑鬥，你現在在哪裏！？知道了，我立即過來！」

「姐姐，如果是爲了我——」

「怎麼偏偏要把店賣給那個青砥健介。」

「這可是還未決定的啊，而我打算把這件事交給青砥先生來決定。剛纔的電話也談到了這件事情……」

「我可不這樣認爲啊。首先，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小狗跑掉了他不去追，即使替他撿回，卻說任由我們處置？」

「姐姐前陣子也說過相同的話吧。」

「還用說嗎，我要去盤問青砥這是怎樣回事！原本他說要等到星期一纔來接回小狗，我已經覺得奇怪的了！」

她拿出手提電話，撥了給誰。

而且……或許我不得不向青砥先生道歉。

「但是，姐姐，我們可以把小狗養在這裏嗎？」

那個人，把狗牽到了店的後門外。

夏娜小姐充滿壓迫感的重低音，令Jade嚇了一跳。

夏娜小姐抓狂了。

姐姐如此肯定的說道。

「對呢。」

「不用了。」

本來是爲了要解開事件的謎團而與青砥先生接觸，現在的主題卻完全變成了小狗。明明她是「別把目的和過程搞混！」地說個不停的本人啊。只是，啓動了這種模式的夏娜小姐，任誰說什麼她也不會聽進耳裏。

「真像那個人會說的話呢。」

「是青砥集團內其中的一個業務吧。聽說這是爲長者提供外賣餐飲服務的公司。現在裏面應該正在舉行幹部，或約見重要客戶的會議當中。」

「在這家店剛開業的時候，還沒什麼客人，正當我在想該怎麼辦的時候，青砥先生不是來光顧過了嗎？」

不論與青砥先生見多少次面，我竟然全都沒有想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

「小良。」

我把剛纔姐姐說的片段告訴了侑鬥。

正正就是現在牽着Jade的這個地方。

姐姐回想起來噗嗤地笑了起來。

忘了一切的是我。

「當時我以爲青砥先生在等人，所以他才爲晚來的人先點餐，結果他是把其中一份餐偷偷拿到後門外去——拿給牽了在後門外的小狗狗呢。那時我才明白，爲什麼青砥先生總是點牛奶、燻肉三文治之類看似可給小狗狗喫的東西。不過，我告訴了青砥先生牛奶和燻肉都不能給小狗狗喫，並阻止了他。」

那個人雖然自己坐在店裏，卻看來總 是記掛着牽到外面的狗，老是回頭望向後門的方向——。

「嚇！？」

「我經營這咖啡室並不是爲了承繼店子，而單單是因爲我想經營咖啡室而已。」

我把心中的疑問宣之於口。

「那個是——青砥先生？某一天，他把狗帶到店裏來，並被姐姐拒絕讓狗進入店內的……」

在門前迎接夏娜小姐和我的侑鬥，一臉不耐煩。

是的，我不得不去與青砥先生見面。

「咦？」

「這是山羊的奶。這個的話，狗就能夠消化了。雖然這只是奶粉，但它很好喝的啊。要不要喝喝看？」

姐姐溫婉地笑着說道。

「青砥餐飲外賣公司……？」

假若青砥先生真的有什麼苦衷，那麼爲了這隻小狗，我們都不得不向青砥先生問個究竟。

我則是覺得（果然如此）。

「小良你也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吧，而且這又不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我們遲點再談吧。」

主旨完全改變了。

「綜合DenLiner車長收集到的剪報內容，青砥的分支事業全都手法相近。以龐大的資產力施壓，擴大市場主導權，驅趕業界對手製造壟斷，然後再捲走所有金錢。他根本不把人當人看。」

「那放它進店內呢？」

聽到姐姐把青砥先生評爲『好人』，侑鬥立即苦起臉來。

「到店裏來的客人，全都會被她內心主觀地描繪成一個好人。明明這世界並不如那人所想般美好嘛。」

不是這樣子的啊，侑鬥！

我想大叫出來。

姐姐也並不是那麼天真的人。曾經遇上各種事情，姐姐也有過陷入低沉鬱悶的時期。

姐姐會覺得這個世界美好，是因爲遇上了一個人——是因爲遇上了一個名爲櫻井侑斗的人。

但是，理所當然地，我不能對現在的侑鬥說出這些事情。

我能說出來的是，

「我想或許青砥先生曾經遇上了某些事情。」

我只能盡力說出這一句。

侑鬥對我這想法嗤之以鼻。

「就算是遇過什麼事情，小狗的事情亦令人難以接受。放着小狗不顧，自己就來參加黑心企業的會議，身爲人類的他算是什麼。老實說，我現在不是想收拾異魔神，而是想收拾青砥。」

「我也有點同意。」

連夏娜小姐也激動起來了。

•

混亂在這之後不久開始。

伴隨着慘叫聲，一羣身穿西裝的大叔爭先恐後地從建築物內衝了出來。看來他們正拼命地想揮走某些東西。

「假牙——？」

這一幕就像笑話。

咬住了大叔們的頭、肩、手的，是假牙——也不知道該否稱之爲假牙，那些似乎是在牙醫診所經常看到的牙齒模型，即是上下兩排牙齒可以開合的那種東西。

「桃塔羅斯，出來吧！」

「沒想到契約者會是北浦先生你。」

侑鬥在走廊上一邊急步走着，一邊說道。

「北浦先生，你與異魔神訂立了契約吧，要異魔神去攻擊青砥先生的契約……」

「魔犬、小孩子、紙張？」

「非常抱歉，因爲我感到社長將會有危險。」

夏娜小姐一臉受不了地說。

我裏面的桃塔羅斯在叫喊道。

要跟上急步行走的侑鬥是件難事，但是要跟上他的思考可謂更加困難。

「對。至今這些攻擊都在偶然下進行得並不順利，故此，青砥在實際上並未受到傷害，同時我們亦因此並沒有把這些事情視爲攻擊。按這個角度想下去的話，事情就大概能連貫起來了。」

〈桃塔羅斯，那邊！〉

「雖然一連串的現象，從表面上看來都對青砥有利，但是實際上說不定，全都是針對青砥而來的攻擊。」

北浦先生漲紅了臉地抗議道。

〈這次絕對不會有錯！〉

那一大羣的假牙已經不知所蹤了。如果不是被桃塔羅斯他們破壞掉的假牙殘骸還散落在四周，面前這個寧靜的空間，簡直就像剛纔從未發生過任何襲擊似的。

會議室內，過百副假牙就像狂風暴雨般瘋狂地搗亂着。

「契約完成！」

夏娜小姐也緊隨着我們前進。

「你怎可以這麼說。剛纔全靠津野崎先生保護了你啊。託他的福，你纔可以一點傷都沒有吧。」

咔喳咔喳、咔喳咔喳——。

桌子也好椅子也好，都被咬得支離破碎。

隨着侑斗的這句號令，我們立即跑向建築物。

走廊的正中央有一個開着門的房間，假牙羣在那裏進入出口。

「天津四，來吧！」

看來那些假牙緊緊地咬住了大叔們，就算大叔們拼命地想把假牙扯掉，但結果似乎都不太成功。又有一個大叔從裏面衝了出來，被飛舞在半空的假牙咬住，發出慘叫聲。

「好的！」

「你們……」

「這怎能算是完成啊，青砥他都還未——」

就在青砥先生怒哮的時候，從他身上的牙印處，有一顆牙咚一聲地掉到地上去。看來是在假牙狠狠地咬下去的時候，有一顆鬆脫了的牙齒被殘留在青砥先生的身上了。

「你看這種慘況，要保護我的話就徹底一點！」

當津野崎先生站起來之後，在他身體的下方，果然發現了正伏在地上青砥先生的身影。

「野、野上？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果然還繼續在當青砥的間諜嗎？」

青砥先生抬起了上半身，一邊瞪着津野崎先生一邊說道，

在正門大閘的陰暗處，有人正在窺探着這一邊，那個人是——

可是，侑鬥卻並沒任何笑容。

「你——被那東西，咬到了嗎？」

那裏深深地印上了一個牙印。

與假牙戰鬥——闖過了這個怪誕的狀況，我們終於衝進了會議室。

「我……我不知道啊——」

上面的樓層迴響着某些東西撞擊的聲音。

「果然契約者是在別的地方。表面來看，那個契約者該是個臣服於青砥下的傢伙。而且，他可能就在附近。」

我們衝下了樓梯，跑到建築物的外面——。

青砥先生向夏娜小姐怒目而視。

混亂當中，青砥先生的祕書津野崎先生伏在地上。他全身亦被假牙咬住。

而我亦被這滑稽的氣氛影響下，禁不住笑了出來。

「大概就是大概。我還未徹底明白，這只是像直覺或靈機一觸般的東西。但是，假如我的直覺正確，那麼契約者應該就近在眼前，而且他正在偷偷窺探着青砥的情況。」

「嗚……」

就在北浦先生想矇混過去的時候，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影子。

夏娜小姐笑了出來。

差不多能把視線遮蔽的假牙羣飛撲過來，桃塔羅斯一邊擊散它們，一邊前進。

有了——。

這場面看來惹笑，但實際上應該很痛吧。剛纔衝了出來的那些人全都滾在地上呻吟。

接下來的對手就只剩下室內的假牙。幸運的是，在緊緊地關上了的玻璃窗外，似乎看不到假牙的蹤影。夏娜小姐也參與戰鬥。經過一輪奮戰，大部分的假牙都被我們收拾了。

說了這一句。

〈津野崎先生！〉

「DenLiner車長提出之後，我也曾這麼想過。」

假牙羣咔喳咔喳的聲響，環回立體聲地包圍着我們。

「就算是這樣你也太粗暴了，那種東西可以輕易地把它趕走吧。你看現在不是都趕走了嗎。」

「一點傷都沒有！？」

「好痛。」

「喂！大便慶，快關門啊！」

「看吧！」

「哼。老子纔不怕牙醫啊！因爲老子根本未試過蛀牙！」

上層的走廊陷入了一個非常混亂的狀況。就像蝙蝠羣般的假牙，正在我們的頭上飛舞着。

現在就只有相信侑斗的說話及桃塔羅斯的鼻子。

扯掉咬住津野崎先生的假牙之後，

「是嗎，被咬到了嗎……」

我們轉換至各自的異魔神，進入戰鬥模式。

不斷有假牙從半空飛撲過來，我們一邊把它們一個又一個地擊落，一邊衝上樓梯。

〈良太郎！＞

〈有異魔神的氣味！〉

「青砥呢！？」

桃塔羅斯和天津四，各自高聲喊着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說話，並氣勢磅礴地衝進了假牙蜂湧的走廊內。

貓異魔神如此說着——並瞬即往北浦先生之中消失。

是北浦先生。

「噗！」

「『大概』是什麼意思啊？」夏娜小姐問道。

「痛死人了啊。津野崎，你想怎樣了，怎麼突然把我推倒在地上。」

穿過正門大閘。

「已經足夠了啊。我與你的契約已經完成了。」

侑鬥於是陷入了沉思。

侑鬥如此斷言道。

一連串看似並無共通點的事件，連貫起來了——？

•

「侑鬥，有什麼問題嗎？」

津野崎先生奮不顧身地保護了青砥先生。

我被他這句嚇了一跳。雖然不見有假牙咬住青砥先生，但恐怕他是否有哪裏受傷了呢。

青砥先生一邊說一邊拉開了襯衫的衣領。

「對啊，不過我把它扯掉了。」

在停泊車子的地方，剛纔被假牙咬住、痛得在地上翻滾的大叔們，現在都在處理傷口當中，而就在隔着他們的另一邊——。

〈肯定嗎！？〉

不難想象，這是無數假牙在咬合的聲音。

但是，我們也無餘力去理會他們。

在後面的侑鬥關上了門，製造了防壁。

「北浦先生！」

我們全速奔跑。

青砥先生呻吟了一聲，然後，

「你這個人……。」

「牙齒是異魔神的生命啊~~！」

貓異魔神說道。

津野崎先生一邊呻吟一邊轉頭望向了我們。即使津野崎先生看似感到非常痛楚，但亦不至於能稱得上是重傷，這令我鬆了一口氣。

正確來說，是往北浦先生的《記憶》裏消失了。

貓異魔神追溯北浦先生的記憶，飛躍到過去。

在異魔神消失了之後，北浦先生雙腳發軟地跌坐在地上。

「……北浦先生，爲什麼你要與異魔神訂立契約？而且竟然是要異魔神去攻擊青砥先生……我一直以爲北浦先生你贊成青砥先生的重建計劃……」

「贊成啊。聽了青砥的計劃之後，我也認爲這是件好事。賣掉店子，用那筆錢供佑馬上大學。我可以輕輕鬆鬆地退休，而佑馬亦可以走自己喜歡的路。而且當中還有稅項的問題，於是我就打算親自當跑腿，幫助推動這個計劃。這是最好的發展。是最好的發展，但是——。」

北浦先生抓住了地上的沙。

「在聽到這個重建計劃之前，我其實打算一直經營那家店，然後讓佑馬繼承店子。說不定要佑馬繼承那種不合時宜的店，他也太可憐了吧，但那確實是我的夢想。不過，在聽了青砥這個宏大的計劃之後，我開始覺得我這個小小的夢想，實在微不足道。我非常贊成青砥的重建計劃，完全沒有異議啊。雖然沒有異議，但是被那個守財奴踐踏我這個小小的夢想，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饒恕他……。至少……至少對那個傢伙……」

「雖然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感受呢。」

在毫無預警之下，我的嘴巴說出了浦塔羅斯的話，這令我嚇了一跳。

「不過，我覺得青砥雖然裝出那副樣子，但他可能並不是個徹底的守財奴呢。比如說，他叫良太郎去收集你家的情報，他的目的是什麼？」

「想抓住北浦先生的弱點……不是嗎？」

夏娜小姐如此說道。在她身旁的浦塔羅斯隨即「嗤嗤」了幾聲，裝模作樣地否定。

「雖然青砥是說過那樣子的話。但是，所謂的弱點，把它反過來想，那亦是真正的利益在哪裏的意思呢。青砥透過良太郎收集回來的情報，歸納出幾個結論。首先應該就是把必需的現金，在稅項規定的限期之內交給北浦吧。此外，就是鋪路協助北浦的孫兒進大學，或是當夢幻之酒真的造出來時，就讓它在全國的連鎖店裏上架……如果這個能夠實現，就會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優待呢。雖然青砥把這些說成是談判用的籌碼，但是想真一點，只是去收購一家老舊的酒屋而已啊，這並不是要大企業的社長親自關注的大買賣吧。說不定青砥是感覺到你這種矛盾的心情，想盡量令你們在這單買賣上得益呢。——不過這種想象，按我的個性來說，可能是善良過頭了呢。」

〈是……嗎……〉

浦塔羅斯老是對事物作太多解讀，但他的解讀也會向正面的方向想啊。

青砥先生並不簡單，而且表裏不一。浦塔羅斯重複說着的這一點，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當然我不知道浦塔羅斯是否說中了，可是北浦先生聽了浦塔羅斯的話之後——「我到底幹什麼了……！」——北浦先生趴到地上。

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餘力去安慰北浦先生。

夏娜小姐向着北浦先生的背後遞出了空白車票。

車票從契約者的記憶，讀取異魔神跳到過去時所留下的衝擊力軌跡，刻上了日期。

劃破天空的一角，被太陽照耀得閃着銀光的DenLiner出現了。

「二零零五年，二月十日——」

車笛響起。

在車票刻上了日期之後，搭乘時之列車的條件都齊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