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夢幻之酒

「就說啊，良太郎你到底在幹什麼~？不是說要當青砥健介的祕書嗎~？怎麼變成了在酒商當兼職啦~。」

「要說幹什麼的話哩，小夏娜你不也是每天每天都在這裏灌酒耶~」

「這是監視啊監視。我是來監視你啊~。把你放在有酒的地方不管的話，誰知道海龜那一輩的會不會胡來啊~」

「海龜不會在沒有女色的地方出現吧~」

「你這是說我不是女人嗎~？唔？你不是良太郎吧~。是笨桃？難道是笨桃嗎？我竟然和笨桃一起喝酒嗎？呀——真噁心~」

「啊，小夏娜你覺得噁心？是因爲你已經喝醉了耶？」

「我纔不可能只喝這一點點就醉了吧~！」

夏娜小姐一邊語無倫次地高聲叫喊，一邊把燒酎一飲而盡，在場的熟客們都紛紛爲其歡呼喝彩。

〈覺得噁心的應該是我吧……〉

爲何對我這軟弱的心聲，這兩個人卻總是充耳不聞。

從我開始在北浦先生的店當兼職那一天起，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這裏是歷史悠久的酒商，店面堆滿了現在已經變得罕見的酒桶。

店裏的一角有一個可以喝酒的空間，熟客們都一邊喫着這家店在賣的罐頭、醃菜和魚乾，一邊在這裏喝酒。

雖然這裏的顧客層和Milk Dipper完全不同，不過這裏的熟客也很容易相處。身爲店主的北浦先生總是不在店裏，一直以來都是由熟客中的哪一位交替着幫忙看店。這的確是有聘用兼職的必要。

最初我都是認真地在招呼熟客，或是把貨送到附近的客人那裏，但是有一次，就在我喘不過氣地搬運沉重的啤酒箱時，金塔羅斯的一聲「要換我來嗎？」，我的一聲答允，自此之後，我的惡夢就開始了。「你挺強壯嘛」「兼職請對了人呢」等等，隨着熟客們讚賞的聲音，我變成了他們喝酒的夥伴，後來還加上了夏娜小姐。結果自前天起，我的主要工作好像變成了爲店內炒熱氣氛的角色。

而且還要是在大白天大喝特喝。

喝的雖然是金塔羅斯，但這也是我的身體，同時也是與其他異魔神共有的身體。若身體因酒精而醉倒的話，我們大家都一樣。

〈目的明明是盯着青砥健介吧？現在這是叫做『放長線釣大魚』嗎？嗝~〉

〈還說什麼捉魚，現在要先去擺平那隻狗才對吧！嗝~〉

〈桃塔羅斯你這笨蛋——。海龜想說的是他很喜歡魚吧。我呢，魚也好小狗狗也好我都很喜歡~。嗝~〉

「佑馬的事啊。正確來說是『主馬佑』的事。」

夏娜小姐訝異地叉起腰，然後把我帶到了店面。

四月已經過了一半，迎面吹來初春的風，令人心曠神怡。

不過，和這陣子不同的是……。

「當然是這裏的熟客啊。」

「要說奇怪的話，有一次夏娜小姐喝醉了之後，把酒桶當作舉重槓鈴舉了起——」

夏娜小姐得到的情報是這樣的。

「不同哩。」

我把這些告訴夏娜小姐之後，她「是這樣子呢」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堆在店面的酒桶上，的確寫上了這個名字。

「是燒酎。燒酎開水。或該說是水開燒酎吧。」

在兼職剛剛開始時我也被他的目光刺傷過，不過現在已逐漸習慣了。

也許可能真的是這樣吧，而我也是這麼的認爲着。

它成了夢幻之酒。

「不，不是這一種的。」

•

到了下午，如常地夏娜小姐也來到店裏會合。

對於我在多番曲折之下而來到北浦先生處打工的這件事，夏娜小姐即使到了現在仍然感到不滿，但是侑鬥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相反地，侑鬥盡是問我一些我不會留意的細微事情。就例如剛纔說的，在青砥先生辦公室見到的蜘蛛絲。

尚未說完，佑馬已伸手拿起了我面前的杯子並隨即把酒喝光，想阻止也來不及。

……就在我這麼想之際，佑馬立即「咳、咳」地咳嗽起來，還把含在口裏的酒全部吐了出來。即使嘴上盡說些狠話，小孩子始終是小孩子。

「調查了什麼……？」

「不，沒什麼特別的。」

「也給我喝吧。」

「……這是什麼酒？」

「聽到『你回來了嗎』就要說『我回來了』喔~」

我還是侑鬥，都暫時無法接近Milk Dipper。

「比起這個，野上你那邊沒發生奇怪的事情嗎？如何細微的事情也好。就像是前陣子那個蜘蛛絲般，有沒有這類的事情。」

到底侑鬥在在意些什麼呢？

已經不成對話了。而且，現在才只是傍晚而已。

〈唔？金塔羅斯，你說了什麼？＞

這樣看來，夏娜小姐並不單單是在這裏喝得爛醉，其實她是爲了收集情報而在這裏和大家混熟。

但是。

我經由青砥先生還是津野崎先生的引薦來到這家店打工，但是我還沒怎麼和北浦先生說過話。是說連見面的機會本身也沒有多少，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原來如此就是原來如此。就是~喝了多少~醉掉多少~哩~。」

接下來金塔羅斯陷入了沉默。

「主馬佑？」

金塔羅斯重新把水開燒酎注進杯子，並把它一口氣喝光。

金塔羅斯向着店的入口說道。

「就是這樣，金塔羅斯似乎掌握了關於佑馬的某些東西，可是他什麼都沒告訴我。」

佑馬邊咳嗽邊問道。

「怎麼了？想說『我回來了』麼？」

「是商品又怎樣。」

只是，現在已經沒法再造這種酒了。因爲它的酒藏已經結業了。

「這纔不是你的酒。是這家店的酒。酒屋的少東要對店裏的商品沾手耶？」

金塔羅斯不厭其煩地高聲說道。

我騎着腳踏車穿過商店街，想起了前陣子在青砥先生處見過的街道模型。這家蕎麥麪店、這家煎餅店、這家古書店，不久之後大家都會變成高樓大廈吧。當然Milk Dipper也是，北浦先生的店也是。

雖然我對夏娜小姐的話提出反對，但是，提出反對的我，事實上也對此並沒什麼自信。

右馬伸出了手。

金塔羅斯如此低聲地說道。

第二天的早上，我和侑鬥以電話進行定期聯絡，不過侑斗的應對卻很冷淡。

結果金塔羅斯所謂的《設個圈套》可是在入夜之後，當北浦先生回來之時。

《主馬佑》

今天與平常不同。再次響起踏、踏、踏的踏樓梯聲，把書包放下了的佑馬再次在店裏出現。

「這是我家的酒。」

願望看似難以實現所帶來的鬱悶。也許正是爲此，佑馬纔會把鬱悶渲泄在店和店裏熟客們的身上吧。

一直以來的會合地點沒有了，於是我們就只得用電話聯絡。

這一切想來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與日本酒不同嗎？」

夏娜小姐一邊輕拍佑馬的背，一邊以責難的目光瞪着我，但是金塔羅斯裝出了沒事發生過的樣子並說，

「聽說佑馬小時候已經父母雙亡，結果他由外公北浦先生收養了。不過，大家都說，佑馬的父母是不是把令《主馬佑》復活的心願託付到佑馬的身上，所以佑馬的父母纔會參考《主馬佑》爲兒子取名佑馬。」

的確有這個在。

「我調查過了。」

「良太郎，你在這裏打工卻從沒認真看過這些商品嗎？」

〈良太郎……今天設個圈套看看吧。＞

我一邊歪着頭，一邊騎腳踏車往北浦先生的店上班去。

金塔羅斯目送着佑馬的身影，說出了似懂非懂的感想。

「想令夢幻之酒復活的這個心願，佑馬的父母把它託付到佑馬身上嗎？」

「不過看來北浦先生並沒有這個意思。北浦先生把《主馬佑》的酒桶放在店面當裝飾，在賣的卻都不是日本酒，而且他不是把看店的工作都推給良太郎，自己就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嗎？想必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工作吧。而且乘着重建的便利，他也可以得到一筆爲數不少的金錢啊。」

「野上，你可以下班了。」

佑馬的臉上露出了輕蔑的冷笑。他把夏娜小姐的手撥開，然後再次踏、踏、踏的地走上了樓梯。

「你怎麼不制止他啊！」

「大家都在說…是指誰？」

「我認爲北浦先生不是這種人……」

「誰叫你明明是小鬼還要喝酒哩。」

「唔。」

「你那邊有沒有些什麼？」

右馬不發一言，向喝得爛醉的我們投以輕蔑的目光，然後踏、踏、踏地走上了樓梯。

「什麼魚都好吧——是說這裏的魚都成下酒小菜了~。嗝~」

熟客們都「算了吧、算了吧」地安慰我，而這也變成了慣例。聽說佑馬的性格乖僻，與其說他不把熟客們放在眼內，倒不如說他無時無刻都在發放着「這家店真討厭」的光線。

侑鬥沒有讓我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不是這一種的話，那即是什——」

看來今天是大家都很冷淡的一天。在我到達酒屋的時候，碰巧北浦先生也正要出門。北浦先生看了看我的臉並把店交了給我，然後他就出門不知到哪裏去了。

「不知道啊。不過我猜佑馬必定想實現這個願望吧。」

我不是在找藉口，只是，我記不起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這些酒桶就在店面裏，不過這種名爲《主馬佑》的酒，從來都沒有被當作商品出售過。我以爲這些酒桶只是裝飾而已。

但是當我問他是什麼意思時，他便再沒有回答下去了。

是佑馬。佑馬是這家店的獨子，亦是北浦先生的外孫。

最初我以爲此時金塔羅斯會做些什麼，但是金塔羅斯卻並沒有任何反應。

侑鬥繼續跟蹤青砥先生，我則每天到北浦先生的店打工。我們兩人都有一段時間沒有在Milk Dipper露面了。對侑鬥來說，這是萬一他的長相在青砥先生面前曝光那就麻煩了，而我則是不想在Milk Dipper與北浦先生碰面。雖然北浦先生每天都殷勤地光顧Milk Dipper，但是看來他從來沒有留意過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我是姐姐的弟弟，不過，這一點現在反而剛剛好。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讓姐姐知道我在北浦先生處打工。因爲如果姐姐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我也有各種難處啊……。

按爺孫兩人相依爲命來想的話，我也覺得北浦先生有點不負責任。在我來當兼職之前，北浦先生總是一到黃昏就把店交給熟客看顧，然後自己跑掉。而在我來了之後，北浦先生不在的不僅只是黃昏之後，現在他是從一大早就已經不知所蹤了。一個不打理自己的店也不照顧孫兒的人，我想他又怎會關心女兒夫家的清酒呢。

《主馬佑》本來是產於九州的清酒，但是生產這種酒的酒藏，在戰後搬到了東京。那就是北浦先生的女兒佑馬的媽媽——的夫家。

「我總覺得佑馬的名字和這個有點像，就想這應該有什麼原因，於是我便嘗試去調查有關《主馬佑》的事情。然後……」

「喔，這不是佑馬麼？你回來了嗎~」

「唔——」

「什麼原來如此啊？」

「別說傻話了，你還未成年吧。」

到了傍晚，佑馬回來了。照慣例他沒有望向我們，只是踏、踏、踏地走上了樓梯。

〈原來是這樣子麼……〉

•

「即使說要令《主馬佑》復活，但這真的可以辦得到嗎？」

〈我沒說什麼喔。〉

「原來如此哩……」

「纔不可以這樣哩。」

「咦？」

「你也來喝一杯吧。」

金塔羅斯強拉着北浦先生的手，要他坐到櫃檯前。

我豪邁地往玻璃杯裏倒酒。熟客們都早已習價了金塔羅斯的招待方式，不過北浦先生至今只見過平常的我，他現在完全呆住了。

「主馬佑是種怎樣的酒哩？」

金塔羅斯打開了話題。

「《主馬佑》嗎？是怎樣的酒……那只是種不怎麼樣的酒呢。」

「你不想令它復活麼？」

「令它復活也沒用吧，它只是種不怎麼樣的酒。」

「這是由你來決定的麼！」

金塔羅斯指着北浦先生。

「它是種怎麼樣的酒，就由我來決定。還有沒有多少留了下來耶？」

「沒有啊，哪裏都不會有。這種酒在很久之前就沒在生產了。你們當中也沒有誰喝過吧。」

北浦先生環顧着熟客們的臉說道。

熟客們都立即點頭示意。

「是麼。」

金塔羅斯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高聲叫道。

「佑馬！佑馬！下來吧！要喝主馬佑喔。」

「野上，你在幹什麼……」

•

當我發覺到的時候，北浦先生已拿起了盛着主馬佑的杯子，欲了一口在試味。

「難喝吧。」

〈不過呢，說不定小金這次立功了啊。北浦大叔到底是否真心想把店結束掉，我們總算是找到佐證了。只要把這個消息向青砥健介報告，這份兼職的真正任務不就結束了嗎？雖然是在這個家庭的傷口灑上了厚厚的鹽巴呢。〉

「我知道了啦。」

我彷彿明白金塔羅斯原本盤算着怎樣的情節。

「這種酒？你想再喝一次嗎？」

怎樣說都不能稱得上好喝。

〈喂——。醒來啊——。喂——。〉

只有這一點，我可以充滿自信地說。

「這的確是主馬佑。並不是因爲它變得陳舊了，主馬佑本身就是這樣的酒。沒有個性之餘亦毫無意思地甜，這就是主馬佑了。即使說客套話也稱不上爲美酒。原本它的產地就不是產米的地方，這也是沒法子的。這東西在戰後算是有一陣子賣得不錯，但是在客人能買到更好的酒時，它就被徹底捨棄了。我把酒桶放在店面，有時候也會遇到客人說這個令人懷念，但是我從沒遇過客人說『想再喝一次』。它就是這樣子的酒。」

「真是難喝喔！」

「…… ……」

在大家的等待之下，佑馬慢慢地點了點頭。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啊。但是，現在佑馬不可以不喝這個。什麼未成年，這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如果要等佑馬成爲大人，到時候這家店可能已經不在了，而酒桶亦可能已全部被丟掉。說不定這是最後殘存的主馬佑啊。現在不喝的話，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嚇……？」

「我記住了啊。」佑馬笑了笑。「意思就是這種難喝的東西，就算死也不要再造，所以纔會把酒的名字反過來替我取名吧。老爸也好老媽也好，都真的很討厭這種酒吧。」

但是，情況並不如願。

不過。

「真是的，竟然喝醉成這樣子。」

夢幻之酒《主馬佑》已經不行了。

「我纔不要。」佑馬露出了嘲笑的臉容。「誰要喝這麼難喝的酒啊。」

〈大家不要欺負小熊啊！我說呢小熊，不如我代你道歉吧？＞

「當然啊。」一邊擔心一邊看着這一切的夏娜小姐在打圓場。「一直隨便亂放的酒怎會好喝呢。」

「佑馬，等一等。」

佑馬不發一言地從樓梯走下來，然後顯得膽怯地，從杯裏飲了一口。

我想他沒可能真的睡着了吧，只是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 ……」

佑馬老老實實地把杯還給我。

「——好難喝。」

佑馬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從樓梯上往這邊窺探過來。看到這個樣子，金塔羅斯走到了店面，把酒桶抬了過來。

「相反啊，正正相反。我女兒和她丈夫把『主馬佑』反過來取名佑馬，意思是不要再製造這種酒，不要再重複這種蠢事，我女兒和她丈夫就是本着這個心願。」

「難喝是金塔羅斯——不，是我說的而已吧，你還未喝過啊。是難喝還是怎樣，這不得不由你親自斷定。」

嘴裏的酒都被噴掉。

〈場面太冷，它冬眠了吧？〉

即使被他們說東說西，金塔羅斯都沒有回應。

「我知道啊。因爲名字本身，就是父母送給孩子的最佳禮物。」

「我的名字是良太郎，是個很古老的名字吧？我從小就因爲名字而被欺負，運勢也差到不行。不過，我也遇上了很好的同伴，我覺得我的人生實在不錯。我想這些全都是拜父母取了良太郎這個名字所賜的。」

店裏一片死寂。

金塔羅斯徒手把繩子扯斷，用手刀把蓋子敲破。

〈呀——呀，真無聊呢——〉

「那麼哩，如果說要令主馬佑復活……」

他的表情變了。

失傳了的夢幻之酒，這裏的情節應該是北浦先生和大家都重新認識到夢幻之酒的美味，使北浦先生一口氣湧起想令《主馬佑》復活的念頭。北浦先生從此找回對工作的熱情，佑馬也會露出笑容。只要事情這樣發展……金塔羅斯是這樣想的吧。

「就是因爲它難喝吧。所以才把名字反轉了。」

這裏應該是說「好喝！」的時候吧。

金塔羅斯一口氣把它喝掉。

金塔羅斯軟弱地抵抗着我。

「這就是主馬佑喔！」

「虧你們能喝下這麼難喝的酒呢。終有一天，我會造出更加好喝的主馬佑給你們看！」

〈良太郎，那個哩……這種陳舊的酒，任誰喝都會覺得難喝吧。而且讓未成年的他喝酒，這——〉

佑馬一邊笑，一邊想把玻璃杯送往嘴邊。我慌忙地制止他。

只要佑馬繼續不看過來，我亦不會把視線移開。

北浦先生果然是滿臉不悅。

我也感覺得到那種味道。與其說這是酒，倒不如說它像醋。感覺是把味道非常詭異的醋稀釋後，再令它詭異地變甜。

金塔羅斯非常失望。

「他們果然還是想令主馬佑復活吧。」

「…… ……」

「這非由你來斷定不可。主馬佑到底是好喝，還是難喝。」

「嗚……但、但是，替佑馬取了『佑馬』這個名字，意思不是希望總有一天主馬佑可以復活麼？」

「雖然的確是這樣……。餘下的主佑馬就由我們來喝掉吧。都把酒桶開封了。」

「你也來試試喝主馬佑吧。」

「這樣子就好了。即使難喝也可以。因爲這就是主馬佑吧。佑馬不可以不用自己的味覺去把它記住。」

「閉嘴！夏娜小姐也是！」

我笑了出來。

「……我不是什麼都還沒說嗎？」

我舀起了一杯主馬佑，遞向了佑馬。

「你這個人，是想把我家的孫兒怎樣啊——」

我笑了，佑馬也笑了。

「但是你被欺負了吧？」

包括在場的熟客，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佑馬身上。

我聽到了侑鬥洋溢着煩厭的聲音。

「無論是怎樣的名酒都好，陳舊了就會變得難以下嚥嘰。」

「就如北浦先生所說，如果這種酒維持現狀，這可不行。不過，是要把難喝的主馬佑扭轉，化身爲好喝的酒復活;或是要把主馬佑的歷史蓋棺，由得它就此完結——一切都由佑馬你去決定。我認爲這纔是佑馬這個名字的意思。」

「嗯。真的常常被欺負。」

「可不對呢——」

聽了北浦先生這番令人出乎意料的話，金塔羅斯連半句聲都發不出來。

〈老子還在想熊人的溫情劇又來了，結局竟是這樣？這算是什麼收場啦？＞

金塔羅斯直接用玻璃杯把酒從酒桶裏舀起。

北浦先生爲此而感到困惑。

「噗——————！」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把身體的控制切換回自己，叫住了正想從樓梯返回房間的佑馬。

佑馬沒有把視線移開。

「那是什麼啊。」

「佑馬，這可不對啊。」

啊啊——！喝彩聲在店裏迴響。

開封了。雖然手法非常粗暴。

「是你叫我喝的吧。」

〈那傢伙的屁股就該由那傢伙自己擦。——唔？這隻熊人睡了嗎？〉

「良大郎，要回去了啊。良太郎。」

「這種難喝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如果你的爸爸媽媽討厭這種酒，就不會按這種酒的名字爲孩子取名啊。」

「哪裏都不會有？現在不是有了麼，就在這裏！」

桃塔羅斯伸了一個懶腰，只在我的腦裏面打破了寂靜。

「嗯。我討厭這種店。不論是酒還是醉酒鬼都很討厭！」

「也對哩……」

我被夏娜小姐搖醒了。

然後說。

金塔羅斯也沒有作聲。

「不行，未成年不可以喝酒啊。」

我繼續把玻璃杯筆直地遞向佑馬。

「主馬佑也好佑馬也好，你就別管嘛——。我不打算要佑馬繼承這家酒屋，也不打算要他造酒。讓佑馬走別的路吧。這是我死了的女兒和她丈夫的心願。我猜佑馬也是這麼想。沒有人要繼承的話，這種店快快消失才令人暢快。對吧，佑馬？」

似乎我在不知不覺間喝得爛醉並睡着了。

「唔……？大家呢？」

「早就回去了啊。」

店裏已經沒有客人，只剩北浦先生伏在櫃檯上。

說起來，剛纔在喝不知是主馬佑還是其他酒的時候，我好像和北浦先生談了很多話。

北浦先生說了各式各樣的心底話，我也把各式各樣的事情告訴了他。

「我是青砥先生的間諜呢。」

「我知道啊——。」

「你有沒有什麼瞞着青砥先生的事情呢？」

「沒有——」北浦先生笑了。「當初青砥先生把你介紹過來的時候，我就在想是這麼回事吧的一直在警戒着，不過嘛，真的被你擺了一道呢——。現在佑馬完完全全想向造酒的路前進了。那曾經一度是女兒的志向，但接着又在放棄之下死掉了。那明明是條崎嶇的路嘛，我不想佑馬也走上相同的路呢——。」

「不過那該由佑馬自己去決定。並不是說現在就要決定，而是再過幾年之後才決定也可以。只是現在非把這個選擇權交給他不可。」

「的確是這樣，不過呢——」

我記得我們的對答一直在繞圈，我和北浦先生都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話。

然後似乎就這樣的睡着了。

「侑鬥，比起我，你先把北浦先生……」

「我知道啊。似乎我就是爲了這個才被叫出來的嘛。」

侑斗極其厭惡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讓北浦先生扶着自己的肩膊走上樓梯。

「好了，回去囉，野上。」

不知何時我已被侑鬥攙扶着。他剛纔明明還在樓梯上……。是侑鬥會瞬間移動嗎，還是我有一瞬間意識空白了呢。

「爲什麼又喝成這個樣子啊，明明就不怎麼會喝酒。」

「問題就在這裏。如果北浦決定酒屋的經營只到自己這一代爲止，那本來是最好不過。怎料現在出了這種差錯，如果這令北浦想讓孫兒繼承那家店的話，我可就困擾了。說不定他會抱有想在新設施裏繼續經營之類的、不該出現的願望。我早已打算讓大型的連鎖酒商進駐到新設施裏，現在北浦的情況會和我的計劃不兼容。」

「我不是告訴過你智能電話可以做導航嗎？好好給我記住使用方法吧。」

「……這房間很冷嘛。」

「請你回答我！」

「青砥的走狗！」

「不過良太郎剛纔很帥啊。名字本身就是父母送給孩子的最佳禮物呢。」

只是，剛纔的對話內容更令人感到心寒。

桃塔羅斯的聲音不尋常地帶點懦弱。

「聽說如果北浦先生現在把教育經費給予孫兒的話，就可以免稅。不過這稅務安排好像只到來年底爲止……。如果青砥先生是打算收購自己的店和土地的話，北浦先生似乎希望這越快越好。我想，這就是北浦先生會積極推擴重建計劃的原因了。」

這只是非常普通的、住宅區裏的一所獨棟屋。屋後那個僅僅可稱之爲庭園的庭園，面積也非常狹小。

青砥先生把手交叉在胸前，開始思考。

〈說什麼名字就是禮物——呢。嗝。到底哪裏是禮物啦？明明替我取了『浦塔羅斯』這個古怪的名字。別說禮物了，這簡直是詛咒，是詛咒纔對。嗝。現在還未太遲，還可以替我改一個與我相襯的帥氣名字嘛。嗝。〉

當我以爲青砥先生並沒有意思回答我，他卻隨即回頭望向了我，並豎起了一隻手指。

爲了驅散這飄浮的空氣，我拿起了電話。

昨天我和佑馬明明已經有互相理解的感覺，但是今早的佑馬，就像是今天倒了回去的天氣一般冷冰。

明朗的早晨。星期六。

辦公大樓明明宏偉得讓人感到壓迫，可是擁有着這種大樓的一位社長，我實在想象不到他的家，竟然會是如此毫無特色的一般住宅。說得再老實點，當我聽到有傳聞說魔犬在富豪的身邊出沒時，在我的幻想裏，富豪青砥先生的家就算比不上『巴斯克維爾的獵犬』中的莊園，想必也是像電影裏出現的那些天宅一般宏偉吧。

•

〈喂！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嗝。＞

「我從你的報告中明白了幾件事。首先是北浦那麼想要現金的理由。那是因爲他要爲現在仍是中學生的孫兒支付教育費用。實在是重要的情報。這是第一點。」

〈喂，良太郎……嗝。〉

「不用擔心。我會爲你準備別的工作。」

「佑馬，我沒有——」

「這是情報那也是情報，剛纔說的事情，對青砥先生有什麼用處嗎？」

「主馬佑是佑馬的父親和母親的酒。他希望可以令主馬佑復活。北浦先生想把重要的店和土地賣給青砥先生你，也是爲了佑馬。我把這些告訴你，是希望你會明白這些事情。」

「原來如此。」

•

大宅——纔不是如此。

津野崎先生在聽完了之後，向我斷然地作出了指示。

〈真敢說呢。前輩叫『桃塔羅斯』纔是太浪費這個名字了。明明只是只連腦汁也是肌肉的赤鬼呢。嗝。〉

「是誰嗎……那個……」

沒有待我說完，津野崎先生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 ……」

這樣子的幻想，似乎只是我幼稚的浪漫主義而已……。

「沒錯。」

「良太郎是個男孩子啊，不論到那裏去也好，不是也該如此嗎？」

「……這就是青砥先生的……？」

我把這十天之間在北浦先生的店的所見所聞，粗略地告訴了津野崎先生。主要是以昨天的事爲中心。

「侑鬥，你現在在哪裏？」

這時候我的意識再度陷入了混沌。

「我也是爲了明白這些事情而在聽啊。你做得很好。即是說，北浦有弱點。掌握談判對手的弱點，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就跟你說醉掉了不太清楚啦。嗝。話說回來，你剛纔說的『遇上了很好的同伴』，難道是指……〉

看來夜晚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清晨的街道上沒什麼行人。商店街迴歸了平靜。四周越是平靜，在我裏面的異魔神的聲音就越覺響亮。

「那是在哪裏……!?」

我還是完全不明白。

拋下這一句話，佑馬就轉身跑掉了。

可是我並不滿意。

是爲了去上星期六的課而正要出門吧。

青砥先生相熟的理髮店也是在附近，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次的重建，對青砥先生來說，可能也包括了想活化自己所居住城市的這種心意吧。

在被引領到會客室的時候，我還在喘着氣。

當我以爲桃塔羅斯會撲向浦塔羅斯的時候，桃塔羅斯突然轉過來望向了我。

〈真的嗎？那是誰？＞

「如果是對造酒有興趣，那我可以隨便推薦那位孫兒進入農業大學，或裝作承諾會令那種復活了的酒，在全國連鎖店裏出售。我必須確保交涉順利。總之就是要令他不會執着於繼續經營現在的店。」

「你向那個守財奴告發了些什麼啊。因爲主馬佑很難喝，所以可以壓低買這店的價錢嗎？」

•

津野崎先生在電話的另一頭這樣說，然後我好像聽到在津野崎先生的身旁有誰急速地說了一些見解。

「有何貴幹。我可是很忙的啊。」

青砥先生急速地說道。明明在自己的家，青砥先生卻依然穿着不稱身的西裝。在家裏工作，看來侑斗的見解並沒有錯。

就在我帶着刺痛不已的頭到達酒屋門外、準備開始工作的時候，剛巧青砥先生的祕書津野崎先生來電了。

我騎着腳踏車全力衝刺。

侑鬥向我投以「有什麼事？」的視線，而我只是從他身邊走過，按響了門鈴。

青砥先生的家並沒有多遠。

「青砥的家前面。剛纔那個祕書進了裏面，我想今天青砥會留在家裏工作吧？」

「津野崎先生，請等一——」

青砥先生豎起了第二隻手指。

「另一項就是，那位孫兒執意想令那種什麼夢幻之酒復活。這說不定是不得不留神的事態。只要知道這兩點，以情報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我感到無話可說。

「咦？可以辭職……？」

「是時候刺探到什麼了吧？」

青砥先生向着站在一旁的津野崎先生示意，要他去啓動暖爐。

「足夠了…？」

「我認爲，北浦先生應該是把佑馬的事情放了在第一位。」

「我明白了。野上，你那邊今天可以辭職了。」

我心驚膽顫地抬起頭來，站在那邊的是穿着校服、非常不悅的佑馬。

我被侑鬥攙扶着離開了酒屋，腳步浮浮地踏上了歸途。

在朦朧之中，我從意識的遠處聽到了侑鬥和夏娜小姐對話的聲音。

〈『浦塔羅斯』對你來說也太浪費了啊。叫你這傢伙『海龜』就夠了啊『海龜』。喂海龜！嗝。〉

佑馬留下來的這句話，在我的四周久久飄浮不散。

青砥的走狗——。

終於我到達了侑鬥所說的地址，在看到侑斗的臉時，我已經快累死了。

「北浦會否困擾也沒關係吧，因爲你是在爲我工作。」

「叫我辭掉北浦先生那邊的工作，這是什麼意思？」

「北浦先生家的事情，對青砥先生來說是談判的籌碼嗎？」

「我倒希望他快些長大呢。」

「你把我送到北浦先生的身邊，到底是爲了什麼？聽了我剛纔的報告，到底明白了什麼？」

「你是青砥的間諜吧。」

「非常有用。這種情報纔是最重要的。比如說，我知道了北浦積極地四處爲重建進行推廣，背後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相反這是因爲他要趕及在限期前令交易成事。換言之，若我在交涉時儘量拖延的話，應該會對我有利。只要多少令他感到心急，他應該就不會提出一些不合理的附帶條件了吧。」

「你問得太多了。」青砥先生嘆了一口氣。「魔犬怎麼樣，怪物又怎麼樣，你總是在發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辭職，北浦先生會很困擾——」

「嚇？禮物？他到底有多浪漫主義啊。」

「你和誰通過電話了？」

外面很冷。最近明明有一陣子令人以爲春天快要來了，但卻從昨天的晚上開始，突然像倒回了寒冬似的，寒風刺骨。

〈老子剛纔好像嗅到了異魔神的氣味。不過因爲醉掉了，不太清楚實際是怎樣啊。嗝。〉

在電話的另一端，是津野崎先生和另一個人。那大概是青砥先生吧。說不定他是透過電話的擴音器在聽着。爲什麼今天我可以從酒屋的兼職任務中解放呢？青砥先生聽了我的報告，到底「明白」了些什麼呢？

青砥先生似乎感到滿意。

我會不會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呢。

「……那麼關於佑馬對酒的事呢？」

距離本身雖然不遠，只可惜我卻不斷在迷路。

「看來正式的報告可以留待下星期初才說。我再聯絡你。」

青砥先生並沒有理會我，他只是回頭望向了津野崎先生，

「半點也沒有變暖吧？」

「可能暖爐故障了。」

津野崎先生蹲到了暖爐前，呼——呼——地向着暖爐吹氣。

暖爐的出風口附着某種粉狀的東西，可以看到出風口變成了一片白色。津野崎先生一邊用手撥弄那些粉末並用嘴向它吹氣，一邊不停卡嚓卡嚓地撥動開關，但是密麻麻地塞滿在出風口的粉末動也不動，怎樣都啓動不了這臺暖爐。

「我到公司去。」

青砥先生站了起來。

「社長，今天不是預定整天留在家中……」

「這裏太冷了。」

青砥先生說完就開步走了。

津野崎先生急忙追上去，此時青砥先生對他「把Jade帶來」地下了指示，津野崎先生又回頭走向Jade。

我有一刻的猶豫。

暖爐的事情實在令人在意。機器本身看來很新，並不像是因長年使用而變得陳舊了，所以眼前這個暖爐似乎吹出了滿滿的粉末，這實在是個不協調的景象。「多麼細微的事情都別看漏」，聽侑鬥這樣說已聽到耳朵長繭了。

但是，在遲了一拍之後，我邁步追向了青砥先生。

因爲我終於找到了我該說的話。

抓住已經站在車庫門前的青砥先生，我把話擠了出來。

「……我拒絕。」

「拒絕？拒絕什麼？」

「我拒絕你安排的下一項工作。」

「僕人要打破與我的承諾嗎？」

「巨大的傢伙？」

「…… ……」

下一刻。

「我不能爲你工作。我……討厭你。」

是佑馬。

「你沒看到嗎！？」

〈而且讓這孩子喫了一記呢~〉

「但是，你當天是說『升或跌』，你看穿了外行人會容易答『升』。實際上是升還是跌都沒關係吧。美元升就是日圓跌，美元跌就是日圓升，以美元來說是升也好，以日圓來說就是跌。你故意以升或跌來問桃塔羅斯——不，是問我，令我說出『升』這個答案。」

〈然後跳往那邊之後便消失了喔。＞

「是魔犬……嗎？」

「交涉技巧本來就是這麼的一回事。」青砥先生毫不猶豫地說道。

佑馬看到我和津野崎先生通電話的樣子，從中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於是暗中尾隨我到這裏來。這不會有錯。然後，他也聽到了我和青砥先生在車庫門前的對話……。

青砥先生的車子提高速度想要離開，但是佑馬跑着追上去。

混凝土的地面上，有着一個一個清楚的新足跡。

〈真卑鄙啊！〉

青砥先生乘坐的車子出發，我迷迷糊糊地目送着他的離去。因爲太過迷糊了，我竟沒有注意到一個身穿校服的少年，正從暗處飛撲出來。

桃塔羅斯在咒罵着。

我也跑了起來。

少年一邊用拳頭敲打車子後座的窗，一邊大叫道。

「…… ……」

「侑鬥，剛纔的是……」

「佑馬說得對。你是個守財奴……」

是跟蹤我來的吧。

我說。

「青砥！我纔不會讓你這種傢伙買我家的店！你這個守財奴！」

「守財奴。真是不錯的說法。只有金錢不會背叛我。」

「是這傢伙！」

那似乎是個有環抱般大、以狗來說那可算是過於巨大-——但是一看就知道那是屬於狗的足跡。

〈真是神速嘛。像魔術似的~〉

「我不相信任何人。」

「是時候告別了。」

青砥先生沒有說話。

「真是巨大的傢伙。那到底是什麼？」

青砥先生這麼說，可是他的樣子看來並不感到意外。

「說不定是有這種傾向吧，但那也只是傾向而已，而且那天剛巧是星期五。」

青砥先生的車子就這樣離開了。

把Jade放進了手提籠子的津野崎先生也來了。

爲什麼佑馬會在這裏？雖然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但我似乎漸漸明白了。

當我覺得忽然有一瞬間暗了下來的時候，佑馬像是被某些東西打中了似的，倒了下來。

這次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侑鬥低聲地吐出了這句話。

「前陣子的二元期權，我託朋友調查了一下。那是有技巧的吧。那一天是這個月的十日，即是公佈美元對日圓五，十天平均值的日子。那天的十時前美元會攀升、過了十時美元就會下跌。」

「剛纔的是什麼！？」

「…… ……」

〈有巨大傢伙，從那邊的屋頂跳了下來啦。＞

我衝向了佑馬——。太好了。雖然他被某些東西打中而絆倒了，但他看來除了大喫一驚之外，並沒有受傷。

從後追上來的侑鬥說。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氣，然後繼續地說下去。

是狗的足跡。

「果然，你也要背叛我嗎？」

「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子的嗎？」

「…… ……」

侑鬥迅速地環顧四周，然後指向了《巨大傢伙》的着地點。

「對於你，我還有不少地方仍未能理解。包括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家的所在。雖然這原本還挺有趣的。可是算了，訣別吧。」

就算共享着相同的眼睛，似乎就只有我一個什麼也看不到。

「佑馬，停手吧！」

然後他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氣息，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