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放學後的兩人」
《Memories Off~Anniversary~》 · 日暮茶坊 · 1.2萬 字
舒適的和風吹過臉頰,伊吹美奈裳跑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她手上拿着的,是和她小個的身軀並不搭配的一整套大畫板連同畫材。
在放學的同時從教室裏衝出去的她所要前往的是離澄空站並不遠的公園。
季節已經入夏,太陽很曬。不過,天暗下來之後一個人寫生,實在是不注意安全。
可能的話,還是想在太陽還沒下山之前推進工作……想到這,美奈裳自然就加快了腳步。
(……電視上最近說跟蹤狂什麼很可怕呢。不過這種時候有智也學長在身邊的話,就能放心了啊……哎嘿嘿。)
想着憧憬的前輩的事陷入了個人世界的美奈裳,無法應對突然擋在她前面的人影。
……撲通!
「啊,啊痛痛痛……啊!不,不要緊嗎!?」
「沒有……我纔是……」
美奈裳一邊揉着摔倒時撞到的腰一邊起身,連忙跟撞上的少女道歉。
和她相撞的少女有着帶有些灰色的美麗長髮和眼睛,從平靜的氛圍來看年齡要比美奈裳稍微大一點。
在這個時候穿着便服走在路上,是大學生吧,美奈裳這麼想到。
(那是美瞳【カラーコンタクトcolored contact lens】吧?不過……好漂亮的人……)
「那,那個,真的不要緊嗎?」
「……是的……」
「啊,書掉了一地!對不起,我,這就撿!」
慌張過後注意到已經晚了,周邊和美奈裳的畫材一起散落的還有大量的書。
那個數目大略數一下的話看起來兩手兩腳的指頭都不夠用。
「這,這些全部是您自己的書嗎?」
不過,少女沒有回應美奈裳的話,默默地開始把散落的書撿起來。然後,一本本確認起封面等的損傷情況。
先不管搬家這事是不是真的,不過不會搞錯的是,單單讀她抱着的書就着實是要花費相當的時間。
「啊,等等!請等一下——!雙海小姐——!!」
不過,這樣放棄可就不是美奈裳了。
「哪怕人有困難,也不會伸出援助之手。日本人怎麼說,只會因爲利害關係行動,都是排外的人。」
「……我呢……大致上還是日本國籍。只是因爲在國外生活的時間更長,對日本的事不怎麼了解。」
「……那麼,我這邊就先走了。」
語氣突然變得強烈的少女讓美奈裳喫了一驚。
那樣的她因爲眼前走過的人影不由得轉過了身子。兩手抱着一堆書的那個人影,即將消失在轉角。
「不、不是,這個,那個……我、我也是日本人就是了……哎?您該不會不是嗎?」
「……」
「原諒什麼也……因爲我也一樣看不到前面。」
「其實我,是剛搬到這邊的。所以,首先是爲了瞭解城市散散步,讀讀書……不怎麼有閒餘時間的。」
「……」
然而不知道詩音是不是沒聽見美奈裳的話,就這麼從路上轉彎走過去了。
「不,不是,這個……我是想說又見面了啊。」
「是的!要是能讓這個人當模特的話,能畫出很棒的畫吧。這種事,畫之前就看得出來了喲。」
周圍已經開始暗下來了,稍早前還在喧鬧玩耍的孩子們也已經被父母牽着帶回家去了。
「……是呢。你好……是伊吹小姐呢。」
「我,我覺得不都是那樣的人就是了。」
美奈裳實際上身體不好,上了高中也經常重複着住院出院。所以纔想要每天每天都過得充實。
和整個人興奮的美奈裳相對照,詩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和昨天一樣,美奈裳放學後便直接抱着大行李跑到了公園。
「是的!啊,您好好記住名字了呢。」
「那麼,找我有什麼貴幹嗎?」
「爲什麼,是我呢?比我漂亮的人有很多(不是嗎)【這裏省略了不是嗎】?」
太遲的話,家裏面會擔心的吧。因爲美奈裳的身體不能不比普通人要加倍地注意健康……
「哎?是爲什麼?」
詩音和之前一樣,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地說道。
「雙海小姐——!稍微停一下啊!哈,哈,哈……」
「……啊,我,我說了什麼好像很大的話……對不起!突然就興奮起來了……」
「不會花太多時間的,我,雖然看着這樣,還是畫得很快的呢。」
「……不是,雖然遺憾還是請容我拒絕。」
「……我叫……雙海詩音。那麼,多保重。」
「……爲什麼……」
她現在,在一大棵櫻花樹前佔了一塊地,畫着草圖【rough sketch】。
「好厲害!是閱讀家呢!全是買的嗎?」
「每次都畫同樣的地方,不膩嗎?」
因爲太過高興,美奈裳拿着的畫材掉了。她連忙把抱着的畫材放到地上等待詩音的回答。不過……
「……有什麼貴幹嗎?」
「哎?就是說、說到根據,嗯啊……對、對不起!」
「您跟什麼道歉呢?」
當然,她並不是討厭的朋友在一起。不過,美奈裳比起別的最想畫畫。
「哎?」
「……直覺?」
「……是的……」
美奈裳連忙就抱着重行李小跑着追了上去。
「那,那個……」
確實,兩手抱着這麼大堆的書,前面完全就看不到。
美奈裳連忙低頭朝櫻花樹行了個禮後便離開了公園。
最後輕輕留下自己的名字之後,詩音長髮飄飄地離開了。
那之後,美奈裳又多少次以這棵樹爲母題【motif】繪製了作品。
「……不會,我覺得你對喜歡的事的真摯態度非常好。」
「……那就是,想畫我的理由嗎?」
她有着做着喜歡的事度過充實的時間的自信。
沙,沙……是
「啊,不過,雖然看着是這樣我也很喜歡書喲?棒棒的戀愛羅曼史【ラブロマンス,love+romance,這裏指戀愛故事】之類的,還有……美術書什麼的也不錯呢~」
「……是嗎?」
「……不會,不要緊。倒不如說我這邊纔是不好意思了。有些,激動了。這樣的話就和失禮的日本人沒有區別了呢。」
社團的朋友們感覺奇怪而來詢問的事也是有過。不過,美奈裳還不認爲已經把這棵樹全部畫完了。
她在部裏每年慣例的考察新加入成員實力的比賽上出展了。
「您憑什麼根據那麼斷言呢?」
「行了,要是有誰來幫忙就好了。」
跑了大概五十米遠,美奈裳終於追上了詩音。
「然後,這個……您能來當模特嗎?」
(又要,拜託你了呢……)
「哎!?那麼,您是能同意了嗎?啊!」
「啊,我也知道我突然說這麼任性的話,是給您添麻煩。不過,昨天第一次碰面後就想說好漂亮的人啊,一定要在現在畫的畫裏畫看看,然後……」
好像,真的很重要地關心着書。
「啊,好。對了。我……我叫伊吹美奈裳。要是能和您再見就好了哪。」
「啊,這些好像都是寫的英語不是嗎!我,說到英語不是很擅長呢……哎嘿。」
「哎?什麼事?」
美奈裳之外只有坐在長椅上的一對男女,不過因爲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對美奈裳的思考造不成妨礙。
雖然終於是追上了,但因爲美奈裳而回過身的詩音的反應卻很冷淡。
「……」
「而且,沒有其他人有這樣漂亮的頭髮和眼睛啊……而且你看,城市的話我之後會跟您介紹的喲。」
作爲結果,美奈裳不止是讓高年級學生和同年級學生,也讓指導老師自認比不上。
「那麼,今天加油的話能畫完吧?」
「那麼,您可以原諒我撞到您的事嗎?」
「那個……雖然這麼說很突然,不過我,想要畫畫!」
(總這麼做,就沒有和班上的各位一起玩的時間了呢……不過……唉,行吧!)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明天,我還會再來呢~」
屬於美術部的她,把這棵大櫻花樹選做了在下次作品展上出展作品的素材。她以這棵樹作爲題材這也不是第一次。
「……」
「那是……怎麼說呢……是直覺!」
「……是嗎。」
「雙海詩音小姐【さん】嗎。雖然總有種她是很神祕的人的感覺……不過……想畫看看啊。我們,不會再碰面吧?」
靜謐的公園裏,仔細傾聽,能聽到美奈裳的鉛筆劃過的聲音。
「啊,是這樣嗎!確實很有是遠離日本的漂亮的人啊這樣子的感覺就是……啊……不好意思,第一次跟您見面我說什麼啊。」
「……是嗎。」
路上的行人們就像看什麼奇怪東西一樣看了那樣的兩人,然後默不作聲地走過。
要是注意到的話,周圍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
她能感覺到那沉重的枝幹上傳來讓人如此認爲的魅力。他每當季節變化便變換着各種各樣的表情,仍舊能引發美奈裳的創作慾望。
「哎哎……可是……」
「……」
她第一次把這棵樹當做題材,是在進了澄空學園之後最開始的社團活動的課題上。
沙,沙……
「……歸根結底,日本人就是這種東西啊。」
(還想畫啊……)
「哪,哪裏惹您生氣了嗎?」
雖然至今爲止詩音一直是極其冷靜地應對,但是在美奈裳的話說完後語氣突然變得粗暴了。明顯是對什麼抱有不快的感情。
「你是因爲我有少見的髮色和眼睛纔想畫的嗎?」
「那,那種事……不過確實也有就是了……」
「……果然是日本人什麼的呢。雖然很抱歉,我並不想被那麼評價。」
「不是,我沒有那種打……」
「你們日本人,總是這樣子。因爲少許改變,因爲少許和自己的不同,就疏遠其他人……和五年前,完全沒有改變呢。」
這樣說完,詩音垂下了美麗的眼睛。
周圍能感覺得到,行了,我不想再說下去了這樣的氣氛。
然而,美奈裳始終咬住不放。
「……那樣的話,雙海小姐是討厭自己的髮色和瞳色什麼的嗎?」
「……?」
「我一句奇怪什麼的也沒說,也根本沒想過!並不是這樣,我想的是真的好漂亮啊,所以反過來是好讓人羨慕啊……」
「……讓人羨慕……是嗎?」
「因爲,很漂亮不是嗎!怎麼說呢,有些神祕的氛圍呢,雙海小姐。」
「那種事……」
「是啊!雖然不知道您至今遇到的其他人怎麼說,不過那只是嫉妒而已!因爲雙海小姐很漂亮所以嫉妒您啊。」
「……」
「而且,雙海小姐您自己討厭嗎?那樣的髮色。」
「……沒有,我很喜歡。因爲是媽媽留下來的所以……」
「不會,非常值得參考。謝謝您。」
「……好,好厲————害!真的好好喝!您是靠什麼,怎麼來把這麼醇厚的香與味泡出來的呢!?」
「是嗎……那麼,您明天這個時候有空嗎?」
美奈裳因爲太過激動一時無語。她張開口的時候詩音正驚訝地看着她的臉。
「我的話不要緊啊~。雙海小姐纔是您時間不要緊嗎?」
「你好——!我又來了。哎嘿嘿。」
「……行。」
雖然詩音問得有些客氣,但看得出是她明顯表明感興趣。
「啊,有的。要是有更好喝的話我想喝看看。」
美奈裳引導着詩音通過了店門之後,和走過來的女招待打了個招呼。
「啊,對不起……我好像大話……」
「啊,雙海小姐,這位,其實是我學校前輩的姐姐呢。」
「伊吹小姐?」
詩音家在從到達的車站下車走個十分鐘左右的住宅區。
「那樣的話,我在家招待您。我覺得可以讓您喝到美味的紅茶喲。」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見。」
「哈啊……總感覺,雙海小姐貴府上好厲害呢。這麼寬廣,您家一定有很多人吧?」
「啊,來啦~是把這個這麼壓下去喲。」
「好!那麼,我很期待呢~!」
「……好……」
「沒事的啊。那不說了伊吹小姐,您對紅茶有興趣嗎?」
詩音一手拿着茶壺這麼回答道。茶已經準備好了,周圍隱約飄散着美好的香氣。
「是那樣啊。我學到了真不少!」
「……多保重。」
第二天,美奈裳放學後便直接前往車站前。
「下次能讓我畫個寫生嗎。啊,也就是說雙海小姐是去了外國呢?」
「好嚴格的打分呢……我明明還覺得可以拿到90分的。」
「……雖然您那麼說但是您不忙嗎……?」
雖然距離碰頭還有一些時間,不過她是考慮了要帶茶點作爲禮物。
面對詩音意想不到的邀請,美奈裳馬上回答。
「和昨天一樣,我挑了大吉嶺來看看。請用。」
那是周圍種着灌木籬笆的洋樓,雖然一眼就看得出建的很早,但是非常華麗。
「請問如何呢?」
兩人坐到引導的位置上,馬上開始確認菜單。
「好棒啊!這裏就是雙海小姐您府上嗎?好大呢!」
下單之後沒多久,先前的女招待就把兩人各自的茶杯以及裝有紅茶的茶壺【tea server】送了上來。
「是……這樣呢。不好意思,我心裏多少有些被害妄想的意識。換個角度考慮來看的話,大概我自己本身也有原因……」
「……因爲是媽媽所喜歡的……」
「……」
「我知道了……那麼,還請準備好等待。您有什麼喜歡的嗎?」
幾分鐘之後,兩人抱着大件的行李到達了茶餐廳。
以紅色招牌作爲標誌的茶餐廳雖然學生人潮喧鬧,但還是有兩人份的空位。
「……對不起……我說了要給您介紹紅茶好喝的店……」
「……是的。好像是從曾祖父那一代傳下來的家。雖然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很久沒住過人了……」
美奈裳走進的房間,是個有大概二十張榻榻米【神奈川在關東,關東的江戶間規格上一張榻榻米是1.55平方米,所以二十張榻榻米麪積是31平方米,大約三十平方米】的客廳。美奈裳被詩音建議就這麼坐到了沙發上,讓她因爲柔軟感觸和高級感嚇了一跳。
「是啊!因爲是令雙親賜予您的,所以請更有自信一些!我也是,雖然身體有些弱,但是還是很感謝父母啊。」
「真的嗎!?太好啦!」
「嗯啊,好認的車站檢票口怎麼樣?」
「我是稻穗。我可以稱呼您雙海小姐吧?」
「怎、怎麼樣?」
「我要大吉嶺。」
「雙、雙海小姐對紅茶很瞭解呢?」
「好,我開動了——!」
這麼說着,詩音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離開茶餐廳之後,美奈裳帶着有些頹喪的神情跟詩音道歉。
「Piaoyibei?」
「肯定有比我合適的人的。請您還是拜託那一位。」
「那是!?」
「是的啊。我想請她喝這裏的紅茶。」
「哎,啊,總之還請您喝看看。我是覺得很好喝的啊。」
「所謂的tiaoyue是什麼呢?」
「那麼,去看看吧!」
美奈裳沒有放過聽到紅茶這個單詞之後詩音臉上突然出現的變化。
「那麼明天……接頭地點在哪裏好呢?」
(早些過來真是太好了。雙海小姐怎麼說,好像在這種地方會很嚴格呢。)
「不過?」
美奈裳呼呼地少許吹涼遞過來的茶杯之後,喝了一口。
「好——,那樣的話可以用定期票吧?」
「嗯啊,既然都這麼說的話……哎嘿。啊,不是這個,我想拜託您當模特啊!」
「那麼,我就爲你們準備坐席呢……靠窗座可以嗎?」
「……那個我拒絕。」
「那是,祕密。」
「……飄逸杯【melior】……嗎。」
「嗯、嗯啊,因爲我不是很懂,就看您推薦了。」
「嗚哇,聞得到好像很好喝的香味呢~!」
「……那是……」
「……說的是泡茶的時候,茶葉在茶壺中發生的對流現象。要是能很好地引起跳躍的話,茶葉沉底的時點就能溶出好味道。」
「因爲用飄逸杯泡了之後,壓下的時候把多餘的東西泡出來了。我覺得紅茶還是用普通茶壺的沖泡法要好喝。」
「……初次見面。」
一時煩惱過後,她決定買下被評價爲美味布丁。
「沒有……不過,這個紅茶絕對不能說是不好喝啊。既然您是好意那麼我就喝到最後吧。」
詩音喝了兩口,就把茶杯輕輕放回了桌上。
「說的是像這樣的玻璃做的筒狀茶壺。不過……」
「你好。那麼,我們快點走吧。我家就在從這裏坐電車馬上就到的地方。」
「是的。不過,之後再說,先請進裏面……」
美奈裳在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到了站前,在那之後不到一分鐘內詩音也現身了。
「啊,我也一樣吧。來點蛋糕什麼還有芭菲如何?」
「那麼,我也就紅茶好了。我最近,有些胖了……哎嘿嘿。」
「哎呀,歡迎小美奈裳。後面那位是你的朋友嗎?」
「哈啊……還是不行嗎?」
「……紅茶……嗎?」
「也是呢……就打75分吧。」
「……沒有……這個家裏只有我和爸爸兩人……偶爾會有家政婦上門就是了。」
「可是,我覺得雙海小姐就好!嗯啊……城市的介紹之類我什麼都會做的,所以拜託了!能享受美味紅茶的店之類、能喫到很棒的芭菲【法語parfait】的茶餐廳之類……」
美奈裳一臉緊張地觀察着把茶杯送到嘴邊的詩音。
「……」
「哎?時間嗎?不要緊就是了……」
「因爲不容易產生跳躍【jumping,西式泡茶法裏指的是茶葉在加入水之後因爲氣泡上浮到水面之後又沉底的過程。跳躍完全才能完全把味道散發出來,跳躍不完全就沉底。圓底茶壺有利於產生對流,是產生跳躍現象的條件之一。另外的條件有高衝、水不完全燒開[93-98攝氏度,水中溶解的氣體沒有完全被趕出]、茶壺保溫】,味道會有些變差讓人遺憾。」
「……不用,夠了。」
「啊,是的啊。雖然我也是最近聽學校的前輩告訴我的,不過確實很好喝啊。從這裏走很近,要是您有時間的話現在給您介紹也行呢?」
「好,那麼……」
「啊,雙海小姐!」
「……在?」
「您剛纔的笑容……非常的棒!那個,雖然覺得問這種事可能有些失禮,不過您爲什麼平時不笑呢?」
「……因爲沒有……那樣的必要。」
「可是,那太可惜了啊!您絕對是,笑起來的話要可愛啊!」
「可愛……嗎?」
「哎哎,很可愛!我絕對想要您當我繪畫的模特!」
「……」
「啊,對不起……我,有些太興奮了……」
「不會,那樣就好。我只是因爲聽到沒怎麼聽過的話,不知道怎麼辦爲好。」
「但是,我真覺得雙海小姐的笑容很棒啊。不是很受歡迎嗎?」
「……您是說……受異性嗎?」
「是的是的,走在路上,大家不都會回頭?啊,我雖然想說跟您介紹學校的前輩們但還是不要吧。大家看到雙海小姐都會那樣啊。我學校的前輩們,都是很好玩的人啊?我從小的朋友小彩花【reverse世界還是茶坊寫錯了?】和她的青梅竹馬智也學長和……」
「……」
「之後是和智也學長同班的稻穗學長,啊,是之前的茶餐廳女招待的弟弟呢。還有,之前很好玩的呢,在學校購買部……」
「……」
「啊哎?雙海小姐?」
美奈裳不禁上了頭只顧說着自己的話,沒注意到詩音臉上的表情一時陷入了陰霾。
「……不好意思,稍微想了點事情。」
「啊,也是呢。說的都是我的事很無聊吧?雙海小姐是在哪裏的學校呢?」
「啊,您是高一屆的前輩呢。其實我想過說您是大學生吧就是了。我是一年級學生。……也就是說您和我前面說的前輩們是同年級呢。」
「……不要緊……行了。」
「……不好意思,那先不提我有個事情很在意……那幾位是來幹什麼的?」
「到底,是因爲怎麼回事……啊……!」
「啊,總感覺大概知道了……是頭髮什麼還有眼睛顏色嗎?」
面對語氣不禁粗暴起來的詩音,美奈裳慢慢地說明一樣說道。
「……」
「……我還是有過在日本待過的短暫時間的。那時候……」
「好,還請您那麼叫。」
「是什麼呢?」
「是那樣嗎……真偶然呢。我是二年級學生。」
「……是……那樣嗎?」
「……您身子……會生病的啊。」
詩音告知父親之後撐着淡藍色【空色】的大傘出了門。
她們的視線朝美奈裳這邊偷看了好幾次。
不知爲何,櫻花樹周圍打了幾個樁子像柵欄一樣,中間還拉上了繩子。
因爲至今爲止美奈裳都不會比她晚得超過五分鐘,大概今天是要停吧。
「太好啦!」
「……這是,怎麼了嗎?」
「……是的。也就所謂的『欺凌』這回事呢。頭髮顏色有些不同、眼睛顏色有些不同、發音有些奇怪……因爲和自己一夥有些不同,就單方面認爲奇怪的日本人,我是最討厭了。」
「嗯呵呵呵。那麼就跟現在一樣叫您伊吹小姐吧。」
那家書店就正好在兩人去的公園的另一面。
「哎!真的嗎!?太好了!」
「唔嗯,我也不怎麼清楚……不過,對畫畫倒並不會產生困擾。」
「是嗎?」
她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就這麼把故事讀到了最後。
「不、不是,我很抱歉啊……」
「從前?」
「因爲視野裏有多餘的東西,感覺有些麻煩……不過整體的印象已經進入腦海裏了。怎麼說呢……它已經並不只是現實中的樹木,也存在於我心裏……哎嘿嘿,不是很好理解哪?」
「……怪人……是嗎?」
沒撐着傘坐在長椅上的少女闖入了要穿過公園的詩音的視野。
爸爸雖然做出了在這種雨天……這樣的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女兒交到了朋友很高興,什麼不滿也沒說。
雖然因爲她低着頭看不到表情,但看得出她小小的肩頭在顫抖。
「……是……那樣呢。」
不知是否是因爲考慮到下雨而提到出門的緣故,詩音到澄空站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早了要十分鐘。
「……是呢。既然您讓我高興的話我就接受了。」
「哎!澄空!?那和我,是一個學校啊!不過,您是幾年級生呢?」
那之後的幾天裏,兩個人每天都在美奈裳放學後於車站匯合後前往公園。
她面對連忙跑過去把傘伸過去的詩音,沒有回答。
「謝謝您……那麼,今天就再畫個十分鐘吧!」
「哎?你是在……侮辱我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那個……」
「而且,我馬上就要編入澄空學園了,所以在學校也不是碰不到對吧。那麼,拜託您了……前輩?」
考慮到比起讓人等不如自己來等在精神上有更少的負擔,她不慌不忙地從包裏拿出口袋書開始讀了起來。
詩音到車站已經過了大約三十分鐘。
「……在這邊的話,是要去叫做澄空學園的地方。」
「啊啊,肯定是因爲我們在這裏畫畫,覺得我們是怪人吧。」
「……那種事……既然伊吹小姐不介意的話,我也一樣。因爲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這幅寫生。」
「而且,雙海小姐,您自己也說了很喜歡這個頭髮和瞳色不是嗎。所以,請您更有自信一點啊。我……真的是覺得很漂亮啊。」
「因爲……那樣的話,不就不能像這樣和雙海小姐會面了不是嗎。」
「哎嘿。其實,我不是說過身體不好嘛?因爲,一年裏有超過一半時間是住院的。所以,我健康的時候要做真正喜歡的事。要麼畫畫,要麼和大家玩,我想說絕對不要留下遺憾。因此……我也不想讓雙海小姐後悔啊。然後,拜託了就是……」
「……我知道了。接頭地點和今天一樣如何呢?」
充滿特徵的雙馬尾頭髮配上腳下的畫材……那無疑是美奈裳。

「……有人掉下來了。」
「我、我是前輩嗎?還、還是不要用那種叫法啊……不停下來的話,我就不跟您介紹學校裏了啊。」
「哎?還是不行嗎?」
「唔嗯,前面您也這麼說過呢。可是,您爲什麼會那麼討厭?」
「……爲什麼……」
「……」
託好天氣的福,美奈裳的寫生順利地進行着。
「是嗎。我也因爲手續的緣故,到去學校爲止還有時間,所以那樣的話不要緊。」
「……可是,那樣的話雙海小姐也一樣不是嗎?」
「……從前……」
「但是,既然也沒給誰添麻煩,我是完全不在意就是了呢。要是討厭被人看的話,就沒法在外面寫生了。啊,不過,說不定是因爲雙海小姐很漂亮所以才引來視線的吧?」
「好……那麼姿勢【pose】也一樣就可以吧?」
這麼說完,詩音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伊吹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過,也沒有約定說下雨不用去呢……)
「……不過……」
「而且,這麼侷限自己的世界不是很無聊嗎。雖然您在書和紅茶上都很厲害,不過我覺得要和人往來才能豐富人生啊……這麼一來,能做到自己喜歡的事纔是大人。當然,也伴有責任就是了……哎嘿。感覺我又說大話了呢。」
「不過?」
昨天還有着櫻花樹的地方突然被挖開,留了一個大坑。邊上的樁子上貼着一張小紙,寫着什麼因爲危險不要靠近。
「不過……」
兩人是在第二天注意到的異變。
美奈裳告訴她之後寫生完她就去了一次,那時候已經過了關門時間了。現在的話因爲時間還早,開着門的吧。然而……
詩音,終於注意到了。她一直感覺公園的氣氛有點不對……那是因爲應該在的東西不在了的緣故。
「哎嘿嘿。那麼,快一點明天開始可以嗎?」
「就是畫完了以後,您要是聯繫過來的話我也會備好茶等您的啊。而且,我也想要請您讓我看看畫完的畫呢。」
「說不定真的是有些羨慕不是嗎。漂亮的頭髮、漂亮的眼睛啊這樣。因爲是小孩子,所以沒辦法坦率表現出來不是嗎?」
「不會……您想說的事我是明白的。」
美奈裳聽到跟詩音最初相遇時的態度認不出來的話,笑容滿面地對應。
「……那是,爲什麼呢?」
「不是,因爲花太多時間的話讀書的時間就要少了,所以一天最多就給您一個小時……嗯呵呵,做自己喜歡的事……對吧?」
第二天,不湊巧下了雨。
(……好故事啊……雖然感覺稍微缺少了點意外性……80分左右吧。而且,今天好像伊吹小姐真的不會來呢。)
「太好啦。我,時常說些奇怪的話,就是跟朋友也是呢。然後,那麼,今天也加油吧?」
「……是繪畫模特的事嗎?」
美奈裳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吐了吐小小的舌頭笑了笑。
「所以說,那是片面評價他人的事。確實那時候的人可能給雙海小姐帶來了傷害,可是因此變得討厭全部日本人就很奇怪了啊。而且,說不定那些人並不是真是要欺凌您啊?」
「……我,討厭日本人。」
「啊,要是不想說的話不用勉強也可以的啊?」
「……是那樣嗎?」
(不過……就這麼回去也太無聊了呢。說起來,這前面有伊吹小姐告訴我的舊書店呢……稍微去看看吧。)
「……」
美奈裳稍微停了下手,和詩音感慨道。
而且,不是因爲被雨淋溼的寒冷。
順着詩音的目光,美奈裳看到幾位主婦埋着頭在說什麼話。
「就這個,這個笑容!啊,時間一小時也不要緊喲~!我雖然看上去這樣但是畫起來還是很快的。大概,畫完爲止不止要三天呢。」
「哎嘿,暴露了嗎?」
詩音從茶杯裏喝了一口,把視線從美奈裳身上移開看着窗外開始說起來。
「我總有種,畫完了就會很遺憾的感覺。」
不知道什麼時候,美奈裳出現在詩音身後。
「剛纔,我問了之前看着我們的阿姨。前天,有幼兒園小朋友在這裏爬樹,掉下來了。」
「……然後?」
「幸好,只是輕傷……不過,那個小孩子好像是町內會大人物的孫子……」
「……」
「然後,老爺爺生氣了,決定把那棵櫻花樹挖掉來處理。明明那棵樹什麼錯也沒有……」
詩音在公園裏豎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坑底。
「就在剛纔挖掉的,不知道送哪裏去了。我總有種討厭的預感就稍微提早來了……然後……就在眼前……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是看着櫻花樹被起重機【crane】吊起來……」
「……然後,伊吹小姐就哭到剛纔是吧?」
「畢竟……畢竟!很過分啊!那棵樹做什麼了嗎!?有錯的不是把那個小孩子放到視線外的家長嗎!」
「……」
「所以……已經……結束了。至今爲止的事非常感謝。」
「……」
「雖然沒多少時間,但我,要畫別的畫。因爲一想起來,就很難受……」
「……呼……然後,那樣好嗎?」
深呼吸了一口之後,詩音平靜地說到。
「哎?」
「伊吹小姐,那樣就好嗎?
我感覺得到您確實是單方面在對櫻花樹的所有人生氣。在我心裏,所謂隨心所欲的日本人的形象更大了。不過,這樣的話……所以說……」
「……」
(我也還只是個小孩子呢……那麼……)
「雙海小姐……拜託您,笑一下……」
「傘我放這裏,請不要讓重要的寫生進一步打溼了。」
「哎?可以嗎……哇,好好喝啊……」
「挺好不是嘛,雙海小姐,您會很受歡迎的啊。」
「……好。」
「……我也……微笑着呢。」
「……」
夕陽將近,玩耍的孩子們也一個個漸漸地回家了。
「……那棵櫻花……」
「那麼,就稍——微讓您看一下呢。就一下啊。可不要笑喔。」
(……一定,要來呢……)
「……順便問下,您爲什麼不讓我看畫的畫呢?」
「……」
「真的,真的就一下呢。」
兩人【原文爲三人,大概是寫錯了】的時間靜靜地流逝。
「……差不多不要緊了嗎?已經沒有別人在了喲。」
「可是?」
幾天後,辦完手續進入澄空學園的詩音和美奈裳開始匯合一起上學。
「……一定會很高興吧?」
「哎?不是,不是那樣子……」
似乎是爲了打發時間睡午覺的跑外勤職員【salary man】,如今也不在了。可是,在剩下的人影中,沒有她的身影。
「……那樣就討厭了……嗯呵呵呵。」
「啊,您看的很清楚呢~」
「不過,我不是還很在意嘛……」
詩音輕輕抱住了再度滿臉熱淚的美奈裳。
「……也是呢……」
「……會有些害臊……」
「今天下雨,快點回去吧。不過,我明天也會等着您的。」
當然,公園裏既沒有櫻花也沒有美奈裳的身影。
「……盛開的櫻花……」
詩音從帶來的保溫杯中往杯蓋裏倒出紅茶之後,慢慢喝乾。
「呼,畫到這的話,之後就可以在活動室裏修改了。謝謝您了。」
「……那麼……」
「……好,好……」
「哎嘿嘿。還是把最棒的一瞬間畫下來最好呢。所以……」
「啊……」
「……啊……這是……!」
「雙海……小姐……」
從窗簾【curtain】透過來的朝陽炫目,詩音迎來了比平時要晚一些的早晨。昨天和美奈裳說明完回來之後,詩音自己之後心裏火氣也熊熊地冒了出來。因爲沉浸在那當中,她沒有設置鬧鐘就那麼睡下去了。
那裏對這個問題沒有回答。只是把詩音說出的話吸進了黑暗當中。
(……那麼,接下來讀什麼呢……啊,稍微喝點茶吧。)
「不過,雙海學姐的校服裝扮要說起來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
……
不過,在偶而爲了放鬆眼睛而抬起視線之後,她感覺能在一直以來的地方看到和往常一樣用認真的眼神寫生的她。
因爲只有底部樹根那邊的土是新的,看得出是最近種的。
詩音帶着有些緊張的表情看着美奈裳。美奈裳兩手拿着素描本,向後翻到畫着畫的頁面。
「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纔是大人。您不是這麼告訴我的嗎。」
美奈裳跟詩音道歉,她哭過的眼睛又滋潤了。
「……怎麼了嗎?」
沙,沙……
「……對……不起……」
慢慢地把讀完的書放進包裏之後,詩音平靜地向着黑暗說道。
「對了雙海學姐,有個大新聞喲!馬上就能震驚你。」
雨後的公園裏,有玩水坑的小孩子,也有勸阻的父母們,很是喧鬧。
「我……很抱歉……」
那真的就是一下。即便如此,詩音也清楚地看到了美奈裳畫了什麼。
這麼說完,美奈裳拉着詩音的手跑在上學路的斜坡上。
「……好……」
對,這就是從公園弄走的櫻花樹。
「哎嘿嘿,看了的話就知道了喲……來吧,這邊這邊!」
把第十本的幕末作品讀完的時候,已經徹底天黑了。周圍已經沒有了人影,路燈和月光朦朧地照着詩音的側臉。
「哎?」
「因爲,這幅畫還沒畫完啊。要好好上完色、修改完纔行。」
作爲回應,詩音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真的是……越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不是嗎。你有空哭的話,不快點開始嗎?」
「也是呢,那樣大概不錯……可是……」
「哎嘿嘿嘿……哎嘿……嗚,哇啊啊啊咹……」
「哎嘿嘿。要是那樣就好啦。對了!這張畫,畫完的話貼到這個公園裏吧……公告板,有位置吧。」
咔沙……傳來了灌木叢樹葉搖動的聲音。
「據說是燒掉了太可惜,所以就種到這裏了呢……哎嘿,您還能再給我當模特嗎?」
(實在是有些冷了呢……)
在美奈裳的呢喃傳達到之前,詩音已經離開了這裏。
衆多的櫻花行道樹當中有一棵大棵的,一副堂堂正正的樣子面對着兩人。
美奈裳畫完的時候,從一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怪……嗎?」
如今窗外雨也停了,回到了初夏舒適的氣候。確認了天氣之後,詩音從牀上起了身。
詩音這樣說完,把剩下的最後一點紅茶遞給美奈裳。
「你看!」
沙。
在月光的照耀下,美奈裳把……詩音和櫻花畫在了素描本上。雖然偶爾,視野裏會扭曲,但那對詩音也是一樣。
「行了,時間已經到這麼晚了啊。」
詩音坐在空着的長椅上,開始讀起帶來的書。
「……好,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