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直到寫出完美小說》 · 川崎七音 · 1695 字
在偵訊室裏的,是一頭野獸。
安西真幹刑警以來,從沒遇過哪個嫌疑犯像這男人這麼詭異,他幾乎都要被那股氣勢所壓倒。第一印象是,撲鼻而來的臭味。一種不屬於人類,宛如野獸般的臭味。像長時間淋雨,跳進河中,又浸泡在泥水裏,從來不曾幹過,反覆溼透般的臭味。
即使安西靠近,那男人也沒有絲毫反應,一直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雙臂。手臂上毛髮恣意生長,指甲很長。一頭長髮垂下覆蓋住臉,看不見他的表情。
安西在男人對面的位置坐下。他低頭看向手中檔案夾裏的資料,上面有男人的姓名和年齡。「月村莊一。二十四歲。」最令安西感到困惑的是,男人的外表和實際年齡之間的落差。長這樣是二十四歲?比我還小十幾歲?他看起來別說是跟我同年了,根本就比我還老。
他一直是這副德性嗎?不,不是。資料上寫着,他曾是一名上班族。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他變成了現在這種鬼樣子?
「月村莊一。在偵訊開始前,我要先宣讀一些事項。你有權保持緘默。你在這裏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爲在法庭上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在安西宣讀嫌疑犯權利時,月村莊一仍是動也不動,一直低垂着頭。安西手上的調查資料檔案夾裏敘述了到逮捕爲止的事情經過,他的罪狀及遭到逮捕的理由。接下來安西將根據這些資訊進行偵訊。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遭到逮捕,現在人在這裏嗎?換句話說,請你說明一下自己做了些什麼。」
青年沒有回答。
「你囚禁了柊木逸歌,對吧?而且不是在自己家裏,是在他家。你闖進去他家,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不是闖進去。」
這時,他首度有了反應。月村緩緩抬起頭。他的人中和下巴長滿鬍子,眼神混濁,黑眼圈深得像塗了黑炭一樣。
「不是闖進去,那傢伙讓我進去的。」
「柊木逸歌讓你進去的?你和他以前就認識了嗎?」
安西問話時,目光落到調查資料上。
報警的人是一間大型出版社的編輯。他表示自己負責的作家情況不太對勁,希望警方去對方家裏查看。警方接到通報後,派兩名警察前往作家住的那棟大廈。他們在一樓大門前按電鈴,卻無人回應,聯繫管理公司進到大廈裏後,來到作家家門口再次按門鈴。這時,屋內傳來爭執聲,他們便直接闖了進去。他們發現住戶柊木逸歌被用手銬銬着,而月村莊一正在對他施暴,便以現行犯的名義逮捕月村。
「他是漫畫家?還是——」
「小說家,筆名是『相崎一歌』。」
「……你是相崎一歌的書迷嗎?」
一個粉絲因過度狂熱查出偶像的住處,潛入對方家裏將其囚禁。愛慕扭曲所導致的結局,要讓人性格大變,這推測還算合理。但月村聽完安西的猜想後嗤笑一聲,立刻否認。
他捶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一名部下聽到聲音,從隔板後方走進房裏。安西制止部下,要他先不上銬。安西自己也把手輕搭在腰間手銬上,以便隨時採取行動。
「……你們之前就有來往嗎?是朋友嗎?」
「我口渴,想喝水。」
「在加入同好會之前,我總是孤伶伶一個人。」
安西讓部下拿水來。部下才一將水遞向月村,他就一把搶走寶特瓶,不到一分鐘就喝個精光。
「我和逸歌是在同好會認識的。要說的話,一切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磅!月村捶了下桌子。響徹房內的撞擊聲還未消散,他又繼續說:
「我們在高中認識的。」
「我確實囚禁了逸歌。囚禁他,然後冒充他,但這不是我的錯!我沒錯!我真的沒錯!」
月村莊一對過去的自白,用這一句話開始。
「而且我也是小說家。我也成爲小說家了。和他一樣,我們都被小說附身了。現在也是如此,全都是小說害的!」
這時部下終究衝了過去,出手壓制住情緒失控的月村。他先用手銬銬住雙手,再把鏈條另一端扣在特別固定過的桌子上。束縛月村的工具變多了,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頭野獸。
安西先等那頭野獸冷靜下來,算準時機再次開口詢問:
「我該回答得多詳細纔好?」
安西原本在桌上備好了紙筆,但立刻發覺這樣並不夠,便按下錄音筆,靜靜等待他道出一切。
「我希望你全部告訴我。從認識他開始,到今天爲止的全部過程。」
「你是在哪裏認識柊木逸歌的?如果你不是書迷,那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我比書迷更瞭解他。這個世上最瞭解他的就是我。」
安西立刻留意到月村的變化。此刻,他第一次顯露出說明的意願。這是可以理性談話的機會。在高中認識的意思是兩人從那時起就已經往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