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搜·索
《SSSS.GRIDMAN ANOTHER LOAD》 · 皐月彩 · 1.8萬 字
會議室裏,大家正在爲失去代理魔王后這個國家該何去何從而感到惶恐不安。
雖然執行了以勇者軍爲誘餌的作戰,但如今卻釀成了大禍。在失去了負責人的現在,人類的怒火無處發泄。雖然馬克斯壓住了勇者軍的怒火,但臉色蒼白的大臣們深知這只是暫時的。
「你們當初不是贊同並執行了玻拉的作戰方案嗎!可如今敗北後就一籌莫展了!?」
阿薩夫對着大臣們大聲呵斥,這也許還是第一次。阿薩夫自己也感到困惑。這個國家,已經衰弱到沒了玻拉就什麼都做不了的地步了。
「既然沒有那個傢伙就不行的話那就別光抱怨,去給我想辦法救他啊!你們就知道明哲保身。作爲魔族,我都替你們感到羞恥。」
說到這個份上,阿薩夫才終於罷休。他像是故意擺給他們看似的嘆了一口氣,然後便離開會議室了。
這樣下去的話,魔族軍恐怕很快就會被勇者軍給擊垮。爲此得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可是――阿薩夫卻怎麼也做不到。這反倒讓他愈發焦躁。
走在走廊上時,他發現馬克斯正一籌莫展地靠在牆上。對方好像是在等阿薩夫,看到阿薩夫後,便將身體的重心從牆上移開。
「情況如何?」
「很糟糕。」
「我想也是。」
「我可以確認一下海亞爾的狀況嗎?」
「可以。要是情況能好轉怎麼都行。」
「……抱歉。」
「這不是馬克斯的錯。也不是玻拉的錯。」
「本來Buster Borr形態是能通過海亞爾來對話的。我想現在說不定也是可以的。」
「調查就拜託你了。」
馬克斯向阿薩夫稍微點了一下頭,然後便朝着神殿走去了。可以感到與阿薩夫之間有一絲隔閡,畢竟至今爲止都是通過玻拉來與他接觸的。好不容易締結的協助關係,也因玻拉的消失而變得如此脆弱。
怪獸回到玻拉墜入的那個發光洞穴中去了。玻拉並不是被怪獸給喫掉了。如果Buster Borr還能行動的話,他也許可以在那個巢穴中四處探索,尋得一線生機。
阿薩夫對在自己房間中侍奉的蘇茵如此說道。玻拉不在之後,她也回到了阿薩夫身邊。
玻拉不在了。失去了玻拉,這個國家的前途令人擔憂。對未來感到無望的魔族們身心也愈發疲憊。
阿薩夫再也不希望有誰深陷險境了。
「我跟您一起去!」
「沒關係。」
阿薩夫之前曾如此對馬克斯說道。
突破了國境線的結界,阿薩夫正走在森林之中。
這是危險的選擇。不管是彼此信任的夥伴還是其它人,阿薩夫都再也不想失去他們了。正因爲討厭戰爭纔想要解決這個事件。戰爭會導致犧牲。阻止戰爭也需要犧牲。所以父親去世了,而且他還失去了玻拉。
放聲大喊後才意識到,連聲音也被光給吸收掉了。森林的窸窣聲在這附近就完全中斷了。阿薩夫的聲音也完全沒有迴響,在發出聲音後就立即消失了。
◆
「剛纔,阿薩夫大人您說您並不是想守護這個國家。蘇茵也一樣。蘇茵侍奉的是阿薩夫大人,侍奉的是最爲我們着想,最不希望戰爭發生的您。」
「可是,他都如此信任我並奮不顧身地執行作戰了,我哪能袖手旁觀。」
「啊啊,別再說些令人費解的話了。頭都暈了。」
「玻拉!」
「那我贊成馬克斯。」
即使阿薩夫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爲王子的威嚴,她的眼神中也依舊充滿溫暖與忠誠。
蘇茵因爲擔心阿薩夫所以來找他了。
「我很差勁。」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也許是從別的島上遷徙過來的。」
「怪物們的生態本就奇怪。」
也許把玻拉救出來纔是正確的吧,對此阿薩夫也不是很清楚。玻拉犧牲的那個時候,大臣們保護了阿薩夫。就算是因爲自己是王族,阿薩夫也不能理解。應該犧牲的是自己纔對。把未來託付給了一個剛來這個國家不久的人,而且還讓他犧牲了――。如此無能的自己,又能爲魔族們做什麼呢。
「我當然知道!」
「爲什麼沒被人察覺到呢?畢竟有那麼驚人的能力。」
「……」
「同意了?」
「! ……」
「你也認真參與討論啊。」
結界變得更加強大了,雖然爲了打破結界阿薩夫使用了相應的魔力,但卻沒有人注意到這點。這是因爲有充足的悲傷在源源不斷地注入海亞爾。
說完他便再也沒有回頭,一個人走在月光下格外冷清的長廊。
「……那個,阿薩夫大人以前說過,玻拉大人和馬克斯大人在從那個樣子變回平常的樣子時,會通過海亞爾回到這邊來的。如果說……能維持那個樣子的時間沒有那麼長的話。」
「異世界……。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能對自己的朋友、恩人見死不救。也不願意見死不救。
「那麼,我們爲什麼能使用海亞爾改變姿態呢?」(馬克斯)
「……不用道歉了。我……只是想把事情往好處想罷了。」
雖然洞穴很多,但阿薩夫還記得玻拉是從哪個洞穴掉進去的。忍耐洞穴的吸引力已經讓他很喫力了,但阿薩夫還是鼓足了勁喊道。
也許有人聽到這位少女獨自一人哭泣的聲音。但這個國家到處都是哭泣聲,沒有人會在意這一位少女的。
「纔沒有這回事。」
阿薩夫說過,作爲一名魔族,自己看不起那些對玻拉見死不救的人。只要一想起來就感到害臊。至今爲止自己從未對魔族感到驕傲。自己想守護的並不是魔族的驕傲。
只有一個人,他不會因爲自己是王子而尊敬自己,不會因此產生隔閡,他對自己發過火,笑過,而且還保護過自己。自己想守護的正是這位朋友。
「阿薩夫大人。」
馬克斯和玻拉通過海亞爾來改變樣子的手法,不論是魔族還是人類都沒有見識過。既然如此,阿薩夫認爲他們也許是從其它島上過來的。玻拉說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解釋他們爲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了。對此,馬克斯說,他們兩個人可能來自其它世界。
「我們這裏是島國。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都沒有與島外進行過交易。處於鎖國狀態的我們不知道你們的這種能力也是很正常的。」
「我沒法保護你。」
阿薩夫再次大聲呵斥道。大聲責備蘇茵也不是第一次了。即便如此,她還是僵直着身體並反覆地謝罪。
他的眼神雖然平靜,但其覺悟卻不可動搖。
過了一會,可以看見那被蒼白色光芒照耀着的地帶。怪獸出現之後,沒有人去填埋洞穴,所以周邊一帶簡直像是發着光的異空間。
「! ……」
「謝謝你。」
「那麼,那個洞穴呢?這顯然是跟其它怪物不同的能力。」(阿薩夫)
「你不在的話,人們說不定會被怪獸給喫掉的啊」
阿薩夫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森林襯托下,顯得格外響亮。連有怪物前來襲擊的氣息也察覺不到。說不定怪物們也爲怪獸的異常而感到害怕。也許還有物種爲此離開這裏了。因此,本該棲息於火山地帶的哈姆也開始誤入森林了。不論是魔族還是人類,都再次爲怪物分佈的變動而感到混亂。想到這裏,阿薩夫意識到這件事已經跟自己沒有關係了,便嘆了一口氣。
「玻拉大人一定沒事的。那位大人比誰都要強。」
「要是你去了之後也回不來了,那怎麼辦?」
「我沒法守護這個國家。」
即便如此,阿薩夫仍在繼續呼喊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雙腳發顫,聲音沙啞。
「什麼。」
「我去散步。」
◆
「……阿薩夫大人。」
大臣之中有人認爲,應該擁立新王來平息混亂。恐怕阿薩夫不會被委以重任。這樣做是合適且合理的。因爲阿薩夫什麼也做不到。
「這……難道說其它島上也同樣有海亞爾。」
「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了。」
「我並不是想守護這個國家。」
今日的晚風甚是涼爽。阿薩夫失去了立足之處,他已經沒有容身之所了。這正是他自幼時起便期望着的事。終於能夠擺脫這個血脈了,擺脫這個自己一直以來就在反抗着的、被稱爲王子的束縛。雖然這片土地上充滿了悲傷,但他的內心卻反而感到如釋重負。
「喂喂,海亞爾不是你們的神嗎。你說海亞爾不止一個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是因爲這個看法比褻瀆神明還離譜,所以我才說的。」
「你剛纔說我很爲你們着想。所以,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你明白嗎。」
「那麼,那個怪獸該如何解釋呢?它發出的光跟海亞爾一樣。完全就是與這個島上的生態格格不入的生物。這是怎麼回事。」
「行了。我已經不是王子了。」
之前並沒有與他做過約定,即便如此,玻拉也是阿薩夫的朋友。有他在身邊,自己才能再次前進。一想到這裏,阿薩夫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做了。明白對於自己來說,能夠走在自己所認可的、適合自己的道路上,這纔是幸福。
不管對今晚的阿薩夫說什麼都是沒用的。認識到這點後,馬克斯說他想要稍微休息一下便退下了。
恐怕馬克斯是守着海亞爾到了這個時間吧,他的臉上盡顯疲憊之色。
「玻拉!」
◆
既然魔族國認爲營救玻拉沒有好處,那自己就辭去王子的身份,親自去救玻拉。就算他回來了,也不打算再讓他當代理魔王了。應該把他的人生還給他。爲此,自己發自內心地願意幫助他。
即便語氣並不強烈,蘇茵也知道,這是阿薩夫發自內心的話。
馬克斯帶過來的海亞爾非常諷刺地蓄滿了魔力。現在這個國家正充滿了恐懼和悲傷,以至於不需要爲生活所需的魔力而發愁了。
強忍着內心的恐懼,阿薩夫加快了腳步。
最後一句話冰冷地在蘇茵的耳邊迴響。
「那麼。」
在阿薩夫因不能入睡而在宮殿中散步時,馬克斯前來對他如此說道。
「玻拉!」
「……我要,辭去王子的身份。」
現在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玻拉或是阿薩夫了。
「不管怎麼說,沒有玻拉的幫助我們是沒法解決問題的。不試試的話,我們只會像這樣束手無策,而且鬥志還會不斷地削減。」
「欸?」
自己隱約也能知道他爲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但是,即便如此,阿薩夫也沒能將其告訴別人,這其中是有原因的。
「看來,我也只能進入那個洞穴了。」
「我陪您一起。」
每前進一步,就能感覺到洞穴的引力。彷彿要將自己吞噬進去的惡意讓阿薩夫感到胃寒。爲了保護自己一行人,玻拉曾在這裏面戰鬥過。雖然離得遠,但也能明白那是多麼不得了的事。
「怎樣都無所謂啦。不管怎樣都非要打倒那些傢伙不可。像你一樣不知道這個不知道那個是不行的,還是贊同能夠積極制定作戰計劃的馬克斯更好。」
無話可說。也無法反駁。
自己清楚,魔族國不應該再爲了營救玻拉而進行作戰了。也許有人會說不應該恩將仇報。但是,比起恩義,如今的魔族國正面臨着更加可怕的情況,即來自人類的反感。對於戰力一落千丈的魔族國而言,現在應該做的不是爲了營救玻拉而耗費精力,而是應該考慮接下來的對策。
怪獸比他還要強。阿薩夫雖然想如此反駁,但畢竟她是在爲自己着想。阿薩夫努力嚥下快到嘴邊的話,然後就令蘇茵退下了。
玻拉如此說道,然後補充道,好了,不可以吵架,並又踢了阿薩夫的腳。
阿薩夫姑且先嚐試相信馬克斯的說法。
馬克斯說那光芒有可能是連接異世界的大門。雖然不知道其原理,但它肯定蘊含某種能量,能夠傳送怪獸,能夠讓玻拉和馬克斯改變姿態。
怪獸屢次通過那光芒出現就是證明。被引力所吸進去是不會喪命的。玻拉也只是掉進去不見了蹤影而已,並不代表他一定是死了。
那麼――要不試着親自進入這個洞穴?阿薩夫一邊努力支撐着僵硬的雙腳,一邊直勾勾地盯着光之洞穴。
決定進入洞穴尋找玻拉。爲了不被怪獸發現,用顫抖的雙手穿上了用魔法制作的能消除氣息的長袍。接下來,就只需要深入洞穴了……。
馬克斯對着海亞爾呼喚卻沒有得到玻拉的回應。直接對着洞穴喊話也沒有反應。那麼,只能直接去找他了。
阿薩夫的心臟正以他從未體驗過的幅度起伏着,但卻聽不到心跳聲。
口腔內部已經乾渴得令人難受。生命的安全完全得不到保障。即便如此――自己也已經一無所有了。
辭去了王子。捨棄了魔族。自己連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沒有了。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好怕的。自己的朋友在洞穴的另一邊。他正需要幫助。是的,就是這樣。
爲了能繼續前進,阿薩夫多次如此對自己說道。連思緒都能吸進去似的,看起來像是在訕笑似的光芒照耀着阿薩夫。
「不要,小看了我――」
阿薩夫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邁了進去。身體立刻感受到了引力。像是被手纏住似的,阿薩夫的身體感受到一股讓人無法掙脫的力量。連內臟似乎都要被拽出來了。之前籠罩着自己的黑夜也漸行漸遠――。
接着襲來的是恐懼。雖然感覺不到痛,但卻十分恐懼。
立即伸出手,抓住了洞穴的邊緣。即便如此,光芒還是一個勁兒地要將阿薩夫給拽進去。
「……救,救命啊。」
得不到迴響的聲音從阿薩夫的口中發出。
溢出的淚水也看着看着就被吸進去然後消失了。
「誰來救救我……!」
多麼難看的樣子啊。阿薩夫痛恨自己的愚蠢。口口聲聲說要守護朋友,現在卻是這副慘樣,真爲過去的自己感到可笑。
每輸入一個文字,阿薩夫都在祈禱。
阿薩夫接下來讓蘇茵去收集人類的道具。
輸入代碼,以此爲關鍵詞,製作了許多機械結構的東西。通過魔法將這些連接起來,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着。
馬克斯和蘇茵雖然想要振作精神,但卻不小心睡着了。
「……抱歉……」
『你……傻不傻啊!?』
「您爲什麼……不依靠我們呢。」
「我……不行了。」
「玻拉……?」
「不在。我……一個人來的。」
阿薩夫撞開神官們,然後將海亞爾與石板連接起來了。一瞬間――。海亞爾發出了蒼白色光芒。這是第一次出現反應。阿薩夫低頭看着石板,尋找着與玻拉所說的代碼相似的文字。
手部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雖然拼盡全力小聲地施展了增強臂力的魔法,但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限。
「這都無所謂!只要玻拉能回來,倒下也不要緊……又不是死了!」
「那你怎麼不回來啊!」
『馬克斯!你也在嗎?』
『……阿薩夫,我有事想拜託你。』
「阿薩夫大人……!」
是一位有着藍色瞳孔的男人,他戴着黑得似乎能將蒼白色光芒給吸收進去的面具。
「回來吧。」
這便是語言。將玻拉和自己聯繫在一起的,也是語言。
【蘇茵可愛捏】
「你覺得我在這種情況下能聽得下去嗎。」
「我。」
即便如此,阿薩夫還是感到恐懼。爲蒼白色光芒前方那未知的情況而感到恐懼。
「別碰我!」
「您都弄得遍體鱗傷了……!您已經說過您不是王子了。作爲朋友,我要責備您。您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
阿薩夫氣憤不已,朝着海亞爾打了過去。敲鐘般的震動響徹神殿。
阿薩夫突然注意到神殿的書庫。他跑過去的聲音讓蘇茵醒了過來,還使得一直在旁邊觀察情況的神官們詫異地朝他看去。
夜空不斷遠去。內心驟然變冷。
『你這傢伙,在幹什麼啊!』
「……欸?」
用魔力強化了臂力又如何,光芒似乎在嘲笑着他,一下子把他的身體拉了下來。
「下一個!準備遠距離傳令魔法陣。」
「回來吧,玻拉!」
「是、是!」
被吸進去後,接着襲來的又是一片寂靜。完全乾渴的喉嚨已經虛弱到再也發不出更大的聲音了。
阿薩夫逐一觸摸文章中找到的文字。石板上被觸摸的文字發出與海亞爾一樣的光芒。
語言是用於傳達信息、傳達思想與想法的。人類和魔族雖然截然不同,但也通過相同的語言爭論至今。即便這種爭論沒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但彼此間還是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太陽慢慢地向着最高處升去。阿薩夫一邊拭去額頭和頭髮上的汗水,一邊絞盡腦汁地調用自己至今爲止所積蓄的知識。
「玻拉還有救。」
驚訝使得手部將要失去力量,阿薩夫急忙重新施力抓緊。
「你在找什麼?」
『不要放棄啊。』
自己沒有武力。也不能很好地使用魔法。即便如此,自己從小腦子就很好使。唯獨這一點得到了父親的認可。父親雖然嘲諷他還不成熟,但若加以磨練,也是能變得像樣的。所以阿薩夫非常努力。現在就是發揮這份力量的時候了。
這是第二次爲自己愚蠢感到悔恨。第一次是因爲格蘭茨。然後,現在是第二次。阿薩夫不僅背叛了一切,而且還踐踏了本來存在可能性。
「我是笨蛋。」
「您要幹什麼!」
「我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爲你!」
這主要是軍隊在針對怪物時所使用的。阿薩夫通過那個魔法陣向海亞爾傳達了代碼。然而,海亞爾沒有反應。
「玻拉說要我輸入代碼。只要把玻拉說的話輸入進去的話,就能把他救出來。蘇茵,準備魔法陣。」
阿薩夫因悔恨而攥緊了邊緣的泥土,就在這一瞬間,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蘇茵畫出了用於翻譯怪物口語的魔法陣。
阿薩夫從書庫中取出了一個石板。以前,魔族在得到了海亞爾的同時,也知曉了這個物品的意義。這個意義是通過與海亞爾一同被發現的石板所得知的。
「這樣一來,我就不必再做傻事了。」
「馬克斯,幫我把它抬起來。」
看到阿薩夫取出了既是貴重文物也是魔族們所信仰對象的石板,神官們便慌了手腳。
◆
「我想救你!」
阿薩夫如此說道,然後掙開蘇茵的身體,依次盯着她和馬克斯看。
還沒等光芒消失就傳來這個聲音讓在場的人不禁探出身子並睜開了眼睛。
『別瞎操心了!回去的辦法我還是知道的!』
這時,阿薩夫的手被溫暖的什麼東西給緊緊握住了。
「玻拉還在等着我們救他。」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玻拉!」
「是她跑到我的房間裏來向我尋求幫助的。」
馬克斯把海亞爾抬了起來,阿薩夫確認完每一面,然後嘆了一口氣。
「好痛!!!」
「謝謝你……」
代碼是語言。通過語言可以向玻拉注入力量。怎樣才能讓海亞爾理解呢?
「馬克斯……!」
『所以……我都叫你不要做這種傻事了。』
阿薩夫來回走動並試着整理思緒。
「……不是靠什麼特殊機構。是語言,語言的力量……」
回到神殿後,三人圍在海亞爾旁邊。
「在這……」
「……」
然而,海亞爾卻完全沒有反應。
「你曾經保護了我!所以我想要救你……!我纔不管國家會變得怎樣!我不想辜負你,我怎麼樣都無所謂!這有什麼錯!」
『啊?你在幹什麼啊。』
聲音恢復了原狀。玻拉還活着。因此,阿薩夫的聲音恢復了力量。
一個接一個地,阿薩夫嘗試了各種流傳於魔族中的魔法陣。
被拉出洞穴後,馬克斯和蘇茵低頭看着氣喘吁吁的阿薩夫。
『你是這麼重情義的人嗎!』
「你要是倒下就沒意義了。」
「好像沒有可以輸入的地方。」
蘇茵如此說道,並一次又一次地打着阿薩夫的胸口。
「要、要掉下去了!我已經快到極限了。」
漸漸地天亮了。蘇茵的體力也到了極限,一次次地努力睜開朦朧的睡眼。即便如此,海亞爾還是沒有反應。
「抱歉……這是我的極限了。」
如果不是身處這種狀況,在聽到這話後,阿薩夫也許會照玻拉說的做。但是,阿薩夫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在最後一個文字輸入完成的瞬間,神殿就被光芒所籠罩了。
阿薩夫的手突然沒抓穩,引力便趁機一口氣把他的身體吸了下去。
「我這不是打算救你嗎!」
『你怎麼進來了!別開玩笑了快回去!』
蘇茵把阿薩夫抱在懷裏並大聲痛哭。
「阿薩夫大人,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場的人都因這耀眼的光芒而閉上了眼睛。
不知爲何,阿薩夫感覺身體似乎恢復了力量。
『你閉嘴聽我說。我跟那個聲音的主人說上話了――』
那高調的聲音無所顧慮且惡意滿滿。
蹲坐在眼前的是他們所敬仰的王――不,是代理魔王。
「玻拉……!」
玻拉一邊撫摸着撞到的屁股,一邊狠狠地瞪着阿薩夫。
「我說,你事先通知我一下啊。搞得我這麼狼狽!」
玻拉站了起來,並順勢對阿薩夫來了一記落踢。
阿薩夫因爲太過疲勞直接倒在了地上,身邊的人都慌了手腳,好在他自己坐了起來,不過他臉上卻毫無怒色。
「你要我怎麼事先通知你啊……!」
阿薩夫笑着如此說道。眼角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什麼啊,再次見到我這麼高興嗎。別哭了啊。」
「我沒哭……!」
阿薩夫站起來,並瞪着玻拉。
玻拉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笑着。
「我回來了。」
「……嗯。」
「你好歹說句歡迎回來吧。」
「是我帶你回來的。」
「嘴上這麼說可自己卻哭鼻子了。」
「要,要你管!」
蘇茵和馬克斯只是靜靜地注視着笑逐顏開的二人。
要是此時插在他們之間就太不解風情了。
「也是爲了保護馬克斯。」
◆
「即便如此」
「馬克斯。」
「確實。可事實上,戰爭已經近在眼前了,你是說要我們束手就擒嗎。」
三名士兵給二人上了枷鎖。枷鎖施有魔法,會奪取被束縛者的力氣。不會使用魔法的他們是無法逃脫的。
「所以就要我們讓出這裏嗎。」
蟲停在了防衛大臣的指尖。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會讓大臣們準備好的。」
「好,拜託你了馬克斯。」
「總之,這樣一來也能稍微跟怪獸過兩招了。」
玻拉和阿薩夫不禁看了看彼此。不由得爲人類的傲慢而感到震驚。阿薩夫搖了搖頭,玻拉也是同感。
「王那邊就由我來轉告。如果情況好的話,我們還能再次聯手。」
「馬克斯,你直說吧。」
看完文書上的內容,玻拉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王說,如果我去找你們的話,就會殺了我。」
二人的關係是如此的要好。
「啊?不行?」
阿薩夫的房門被慢慢地打開了。
「也就是說你沒有好好地反駁他吧。」
小鳥正劇烈地拍打着翅膀。與這慌忙的行爲相反,雲朵正乘着微風悠哉地漂浮着。
「你已經不是王子了吧?」
◆
但是,就在前往那個地方的途中,他們被怪獸襲擊了。可以認爲與曾在森林中出現的怪獸一樣。它們襲擊了在光之空間中移動的玻拉他們,使得他們分散了。
阿薩夫用充滿血絲的紅色眼睛瞪着大臣。但是,大臣卻完全不爲所動。從容不迫地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這是爲了保護百姓。」
「還在討論中呢。」(玻拉)
那天馬克斯臉色蒼白地回來了,阿薩夫和玻拉也像他一樣皺起了眉頭。
「我是不會同意開戰的。」
那聲音跟從海亞爾聽到聲音一樣。聲音的主人名叫古立特。雖然只跟他說了幾分鐘的話,但他說他們爲了拯救世界而正要前往某個地方。
「――在我的房間搞偷聽,這是什麼意思。」
「代理而已。玻拉大人自己也說過好幾次了。並不是正式的王。」
「玻拉不在的時候是不能通過法案的。」
「那邊也知道你來這邊了。……會引發戰爭的。」
「這個怪獸擁有特殊的能力嗎……。如果它們還襲擊了其它世界的話,那得趕快前去救援。」
「接下來我正打算說的。別催我了。」
「嗯――。但是,以前是因爲在看到王爲了守護百姓而四處奔走後,我覺得他非常值得尊敬。如今我們要是撤退了,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了。」
「――王對你說了什麼?」
「這也不能只怪馬克斯吧。別遷怒於他啊。……馬克斯回來了,這應該很糟糕吧?」
「你曾經是這樣說的。」
「不止是因爲這個吧。」(玻拉)
「!? 你說什麼啊。玻拉你是」
「只是意見而已。」(阿薩夫)
「什麼意思?」
光之空間裏漂浮着大量魔族國和勇者軍中不存在的東西。恐怕是怪獸繼他們之後,還襲擊並侵蝕了其它的空間,然後把殘骸送進了光之空間。
「我們支持前王子的意見。」
天花板上傳來了蟲的振翅聲。阿薩夫抬頭看向天花板,然後大喫一驚。
「……」
「果然。」
「抱歉。」
「我也拜託你了。」
「你這個笨蛋。阿薩夫,你已經不是王子了。」
「這邊都忙得不可開交了。」
「目前,不斷有魔力注入海亞爾之中。即使海亞爾不在這個房間,我們也能使用它的力量。就算你們力氣再大,也敵不過擁有無窮魔力的我們。即使突破了我們的包圍……人類也會要了你們的性命。」
這時,鎧甲摩擦的聲音響起,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闖了進來。不一會就把玻拉和馬克斯圍了起來,並將長槍對着他們。
「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玻拉)
玻拉說在他被吸入光之空間後,聽到了一個聲音。
「阿薩夫,夠了。」
阿薩夫苦笑着說道,而馬克斯卻完全沒有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掌握了對抗怪獸的手段後,馬克斯向勇者王提出了第二次怪獸討伐作戰的建議。但是,這個提案卻被勇者王否決了,並命令馬克斯迅速返回。
「那就只能把您給罷免了。」
他那藍色的眼眸非常清澈。被他這樣盯着,紅眼的阿薩夫有些動搖。他跟格蘭茨很像。以前也是像這樣,格蘭茨背叛了阿薩夫並拋棄了他。因此,阿薩夫一直都討厭這種眼神。可是――這藍色的眼眸又使得阿薩夫相信馬克斯沒有騙他。
馬克斯像是在猶豫似的,背對着二人並望向了窗外。
「阿薩夫。」
「你別忘了你所尊敬的王正在跟我對話。」
阿薩夫模仿玻拉,試着踢了玻拉的腳。互相踢了好幾次後,他們笑了。
「……太難以置信了吧。就算是王也不應該說出這種話。」
「我下令改變了法案。若代理魔王有行爲不當的地方,可持有我的命令對您進行拘捕,並將您的權限移交給諸位大臣。」
「怪獸只會襲擊人類。」
「盡耍些小聰明。」
「是的。我有必要注意這種可能顛覆國家政權的對話。就算是王也不能搞小動作。」
防衛大臣豎起手指,讓跟在身後的祕書把文書遞給了他。
「嘿嘿嘿。」
「不會打仗的。你不是說過了你不想打仗的嗎。」
「……王想要人類來統治魔族國。」
即便如此,阿薩夫已經很滿足了。
「……被聽到了。」
「阿薩夫。」
「馬克斯,是這樣吧。」
「……首先要守護這個世界。」
「正如代理魔王所說,您已經不是王子了。」
「注意你的措辭。」
「你對那邊的王不是非常忠誠的嗎?」
「代理而已。」
「你已經不是王子了。」
除了從光之空間出來的代碼,玻拉還從古立特那裏得知了使用Buster Borr和Battle Tracto Max的武器代碼。阿薩夫和蘇茵分別記錄了這些代碼,並確認了該怎樣通過石板來進行輸入。
「馬克斯又變得這麼正經了。話說回來,結果還是因爲怪獸來了,所以只得離開那個地方了。跟古立特的對話也到此爲止了。甚至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
「目前,怪獸還沒有出現在魔族國的結界之中。王認爲這邊的結界非常堅固。」
「阿薩夫。」
玻拉和馬克斯交換了眼神,然後伸出了雙手。
「――你是有多麼壞心眼啊。」
「我說我不能接受返回的命令。」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吧。」
「――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聽了我接下來的話之後您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什麼?」
在阿薩夫臉上略微顯露出動搖之色的瞬間,大臣用右腳踏地發號了施令。
這時,在場的獸人們清一色地向他低下了頭。玻拉他們的頭也被強行壓在了地上。
「阿薩夫大人。不,魔王大人。」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遵循傳統而已。只有魔王族的血脈才能成爲魔族的王。長久以來,我們都是這樣做並繁榮至今的。」
「你覺得我會順從嗎?」
阿薩夫把手放在玻拉和馬克斯的枷鎖上。
「塔多米……」
「阿薩夫讓開!」
「欸?」
玻拉蒼白的臉龐在慢慢地上升。
不,並不是他在上升。是阿薩夫的視野在朝着地面下降。
來不及反應就被擊倒,下巴傳來了電流般的疼痛。鐵的味道慢慢地在口腔中擴散開來。身體好重。眼前的事物也感覺像慢動作一樣。玻拉他們大聲喊叫並想要跑過來,卻被士兵們倒剪雙臂,再次壓在地上。
阿薩夫竭盡全力扭轉身子,瞪向自己的背後。
站在後面的是一名虎頭大臣。雖然他和防衛大臣並沒有進行口頭上的交流,但他們嘴角上揚並交換了眼神。
阿薩夫明白了一切。虎頭大臣手上拿的正是他昔日交給朋友的那個物品。
剝奪所有魔力的聖劍・瑪薩拉瑪提。
看着如今小得只能用手指夾住的鏡子,阿薩夫幾乎都要叫出聲來了。
◆
「做這種事,不就跟那些混蛋大臣們一樣了嗎。那我一腔怒火制裁他們的意義又在哪? 我……做不到。」
防衛大臣向阿薩夫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欸?」
如今的自己每前進一步就會破壞什麼東西。想必父親也是這樣的吧。父親也像阿薩夫一樣在憤怒和悲傷到達極點後,得到了這樣的身體,併成爲了王。明明他也在與悲傷戰鬥,自己卻渾然不知,而且還憎恨着他。僅憑自己錯誤的偏見就否定了爲守護種族而奔走的父親。然而,如果換個立場的話,自己――別說守護了,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做出抉擇。
「……」
腿上傳來了熟悉的痛感,於是阿薩夫醒來了。
然而,知道這一點的恐怕只有大臣和其祕書們吧。手持武器對着阿薩夫、玻拉和馬克斯的士兵們都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蘇茵的身體正小幅地顫抖着。生命是多麼地脆弱啊,阿薩夫如此想着。這樣的生命正面臨着被人類奪走的危險。人類也是像我們一樣爲了守護脆弱的生命而戰。
「抱歉。能跟我一起來嗎,玻拉。」
「是人類嗎……!」
「剛纔聽到這番話的人都得死。」
「給我清醒過來你這個笨蛋!」
「你怎麼只關注不好地方,你是笨蛋嗎?」
大臣再次將利爪朝着她揮了下去。這次沒有血噴濺出來。溫熱的鮮血流到了阿薩夫那裏,並浸溼了他的左臉頰。
將蘇茵放在阿薩夫巨大的手臂上後,馬克斯與玻拉互相點了點頭。
那天,格蘭茨確實回答道,明白了。
「你真是不諳世事啊。」
「我是說要你動腦筋。不管是多麼窮或多麼弱,像思考這種事誰都能做到。做不到的人只不過是沒有去嘗試而已。你一直都在偷懶,連我這樣的傢伙你都贏不了喲。」
「我沒有義務回答您。」
「少廢話!」
阿薩夫曾經將這把劍託付給的人――正是格蘭茨。
蘇茵如此說道,並向阿薩夫伸出了手。然後她提出了建議。
蘇茵叉着腰站在阿薩夫面前。
明明生來就享有榮華富貴,可阿薩夫卻討厭成爲王子。蘇茵作爲奴隸被人買賣,遭人虐待,即便好不容易得到魔族國的庇護,也只能過着窮苦的生活,與這樣的她相比,阿薩夫算是幸福多了,可他的態度就像是在說,他是這個世上最不幸的,蘇茵無法容忍阿薩夫的這種態度。
「別亂揮。要是傷到人怎麼辦。」
「喂阿薩夫,糟糕的不只是我們這邊哦。」
「並不是給你了。戰爭結束後就放回去。」
「我……沒法殺死人類。我也不想讓你們去做這種事。」
「蘇茵別過來!」
「原本拿着這把劍的人怎麼了。」
阿薩夫移開瓦礫,從中取出了自己的牀。他將蘇茵放在了牀上,然後抱着頭,強忍着淚水。
「我……鬧得厲害……」
半信半疑的格蘭茨揮舞着手中的瑪薩拉瑪提。
「因爲你鬧得厲害,所以馬克斯保護了她。」
「阿薩夫,代碼拜託你了。」
◆
喊出來馬上就後悔了。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的自己無法保護她。虎頭大臣伸出利爪,從正要逃走的她的背後狠狠劃了過去。噴濺出來的鮮血灑落在剛擦得光亮的地板上,她的悲鳴聲刺痛着耳膜。
即便如此,阿薩夫還是沒能注意道自己的愚蠢。直到瑪薩拉瑪提貫穿父親的身體那一瞬間,阿薩夫的臉色才變得煞白。
玻拉從被破壞得一團糟的廢墟中拿出了帶把兒的鏡子,然後扔給了阿薩夫。
蘇茵過去經常捉弄哭泣的阿薩夫。
「啊?」
體內膨脹的悲傷從海亞爾那裏得到了大量的魔力,讓他的樣貌發生了改變……。
「你的臉變得特別嚇人了哦。」
「抱歉。身爲魔王的侍從卻如此不像樣子。至少在死的時候就不能死得安靜點嗎。」
少女面朝阿薩夫倒下,眼中充滿了血與淚。瞳孔反射着來自天花板的光線,猶如寶石一般閃耀着。她像是求救似地伸出了手,阿薩夫想要爬過去抱緊她。
「好。」
「啊……?」
從那天開始,不,從一開始,二人就成爲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關係了。
「這個就給我了嗎?」
「我也沒說會被你殺掉啊。我只是要你冷靜下來而已。」
「一下子就把我們的手銬什麼的都給破壞了,還真是謝謝你了。也多虧了你,我們才差點沒被你踩扁。」
她作爲阿薩夫的侍從,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朋友,曾與他同桌學習。因爲有人在旁邊競爭,阿薩夫也逐漸獲得了知識。不知何時就跟她拉開了差距,並在大臣們出題的考試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從那天開始,蘇茵就開始稱他爲「阿薩夫大人」了。
阿薩夫放下鏡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被馬克斯抱着的蘇茵。眼下的蘇茵看起來比平常要小得多。慶幸的是她還有呼吸,這讓阿薩夫內心感到些許溫暖,但同時,一想到她看到自己後會作何感想時,指尖又變得發冷了。
馬克斯稍微用支撐着蘇茵的手指向了窗外。
「只要您成爲魔王,在魔族們的面前登上王位,我們就不會追究您過去的錯誤。這個條件應該還不錯吧。」
跟父親相似的,那可怕得令人討厭的面容出現在鏡子中。原本朝向地面的那短小的角向着天上伸去,紅色的眼睛增添了幾分深黑色,口中也明顯長出了獠牙。這正是自己從小就害怕的那好似父親的樣子。
阿薩夫的計劃原本是這樣的。雖然魔族們氣勢洶洶地想要討伐格蘭茨,但可以趁着他們熟睡之時,讓勇者軍攻入魔族國的領地。由於事發突然,措手不及的父親可能會親自上陣。屆時,格蘭茨再亮出瑪薩拉瑪提。
「注意到這一點的不只有前魔王。我們之所以裝作不知道,那是因爲您是王子。」
阿薩夫翹掉練習獨自哭泣時,蘇茵撞倒了他並嘲笑着他。蘇茵在服侍他之前,一直都不拘小節。
「喂喂,聽起來你在小看我們啊。」
「吸收父親的魔力?」
「我出生的那片土地上的人類,本來都是住在小破屋的孤兒呢。爲了有一天能讓別人刮目相看而努力鍛鍊了頭腦,雖然不強大,但卻通過騙人得到了夥伴。然後,把那片土地的領主給打敗了。」
突然,阿薩夫低頭看到了腳邊的玻拉。緊接着,倒在地上的大臣們也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視野之中。
『阿薩夫!代碼!』
蘇茵說,爲了養活她的族人,她想要賺錢。貓族力氣小,也沒有門路能去宮殿裏工作。所以,蘇茵想作爲貓族侍從第一號,讓阿薩夫僱傭自己。
「……蘇茵呢?」
「如果有意見的話,你自己去改變這個國家不就好了。」
頭上頂着小巧的三角形的耳朵。清澈的大眼睛瞪得比平常更大,破裂的呼喊聲消失在空氣中。
阿薩夫頓時啞口無言。城鎮中到處都升起了狼煙。雖然叫喊聲還不至於傳到這裏來,但好幾處都發生了爆炸,並逐漸向這邊靠近。是魔女們正在應戰。
「爲什麼。」
像是被吊在天花板上似的,自己的視野變高了。然而,低頭一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身體變得比之前大多了,也強壯多了。
「我很害怕。害怕像剛纔那樣,又失去意識,又把誰捲入危險之中該怎麼辦?不是說我差點把你們都給踩扁了嗎。如果我去幫助你們,又失去意識的話,這次把你們都殺了該怎麼辦?」
「你是說要我去做騙子嗎。」
「看來結界好像被破壞了。這都是因爲馬克斯把那邊給惹火了哦~」
「那把聖劍……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人類攻過來時,阿薩夫並不擔心。因爲他從父親和大臣那裏得知了好幾處藏身之所。他一邊觀察着人類和士兵們的戰況,一邊等待着格蘭茨到達父親的所在地。決戰之時,格蘭茨向父親亮出了瑪薩拉瑪提。
「訪問代碼!Buster Borr!」
瑪薩拉瑪提就落在自己的腳邊。也許是因爲折成了兩半,魔力纔回到了阿薩夫的身上。將此折斷的恐怕就是自己吧。這是大臣們沒有給阿薩夫戴上枷鎖所導致的,他在看到瀕死的蘇茵後怒不可遏,然後折斷了瑪薩拉瑪提,並攻擊了他們。
「不行的。我沒這本事……練習也做不好。我……」
「瑪薩拉瑪提應該已經被人類帶走了。可是爲什麼,你卻拿着這把劍。」
「……」
玻拉用下巴指向了抱着她的馬克斯。
她要阿薩夫收自己做侍從。阿薩夫則說他沒有娶妻的打算,蘇茵像是捉弄他似的再次笑了。
「我說的只是事實而已。」
阿薩夫一邊小心不讓身體破壞宮殿,一邊小心翼翼地望向窗外。
還剩一米,還剩三十釐米,終於,在將要用手去撫摸她臉頰的瞬間,她流出的淚水奪走了眼中所有的光輝,落下了。
阿薩夫如此大叫之時,聽到了小步子跑進房間的聲音。
「如果不點頭,您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能感覺到熱量從指尖一口氣傳到了頭頂。
勝利了。本來是這樣想的。阿薩夫迅速來到父親和格蘭茨的面前,等不及聽格蘭茨說出約定好的事情。士兵們都在擔心着眼前的狀況並繃緊了身體。只有阿薩夫一臉陽光燦爛。父親看到這樣的阿薩夫,小聲說道,「傻兒子」。
可是,他卻打破了約定。他沒有返還瑪薩拉瑪提,而且還徹底打破了提出休戰並撤軍的作戰計劃。現在看來,那時將入侵魔族國的路線和殺死魔王的方法告訴給朋友的阿薩夫,只是個愚蠢的傢伙。
「什麼?」
「這……都是我做的吧。」
置於房間一角的海亞爾發出光芒後,很快就能聽到從城鎮出擊的聲音。
虎頭大臣揮舞着瑪薩拉瑪提,將身體僵硬的士兵們一個個地擊倒了。爲了表明他的決心,他用小刀抵在阿薩夫的脖子上。
「爲什麼,您這麼在意敵國的蠻人?」
「只要你使用了這把劍,魔王想贏你都難。而且魔王的領地還被襲擊了。此時――你就可以提出永久休戰的要求了。」
『搞快點!不然我就把誰給壓死了哦!』
玻拉不耐煩地用讓人着急的聲音叫道。阿薩夫雖然內心迷茫,但還是按玻拉說的輸入了代碼。
不想傷害任何人。這是阿薩夫發自內心的願望。像這樣輸入代碼的話,說不定會反過來增加傷害他人的可能性。即便如此,在阿薩夫體內熊熊燃燒的怒火和悲傷的深處,可以感受到玻拉不會背叛自己的那份信賴之光。
變得粗壯的手指使得在石板上輸入文字變得更加困難了。即使這樣,阿薩夫也把代碼一個一個地打了出來。
『好~~~~~!』
輸入完畢後,阿薩夫再次望向了窗外。
前方,出現了一道彩虹。
不管是士兵還是人類,都被Buster Borr射出的凝固彈固定了雙腳而動彈不得。
『好,就是這樣。』
玻拉如此說道,然後便從海亞爾回來了。
「這樣一來,誰都不會再挑起紛爭了吧?」
「……你考慮過定住他們之後的事嗎?」
「沒有?不過也挺好的嘛,總之變得安靜了。」
雖然想指責他,但是阿薩夫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張開的口,像外面的士兵一樣被難堪地固定住了。
讓他僵硬的臉動起來的是從自己手上傳來的溫暖的觸感。
「……蘇茵。」
「阿薩夫,大人……?」
「傷還疼嗎……」
「有點……疼,但阿薩夫大人也受傷了。」
「這點傷跟你相比只能算是擦傷。」
「走吧。」
「您真的很溫柔。」
從療養所出來後,眼前只有一片和平的城鎮,完全看不出戰後的悽慘。
大臣們說他們沒有殺格蘭茨。這一下子讓人難以置信,所以阿薩夫並不想聽,玻拉則勸他聽到最後。
阿薩夫不禁沉靜地向蘇茵問道。
「你不害怕我的樣子嗎。」
歡迎回來,蘇茵如此說道,並向阿薩夫低下了頭。
「――我也不喜歡你的這種態度。」
曾用武器威脅過阿薩夫他們的大臣都以謀反罪被逮捕了。
「畢竟這裏完全沒有建築物,想發展也沒辦法。」
「一點也不可愛。」
「我。」
◆
對這些人的調查則是由馬克斯主導的。而調查結果並不符合阿薩夫的預想。
依照防衛大臣任命阿薩夫爲王的意見,他正式地成爲了王。在玻拉用立式招牌向全國公佈了這一號令的那天,魔族們都議論紛紛。
看到阿薩夫立刻就表示了同意,蘇茵笑了起來。
並不是不能守護。並不是絕望。而是沒意思,他像是旁觀者似的批評着這個世界。之所以憎恨,是因爲曾經愛過。阿薩夫對故鄉也抱有這種感情,以後也將繼續愛下去。可格蘭茨――並不是這樣。不管是國家,還是人類的同伴,還是阿薩夫……他只是拋下了一句沒意思。
「這裏還是沒有變呢。」
玻拉把手交叉在頭後,然後打了個打哈欠。
「……那麼,我只有一個可愛的請求。」
由於都在忙着戰後復興,這裏沒有一個人來。
「說是眼看就要抓到他的時候,他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了『這個世界真沒意思』這句話。」
「我希望在你們的幫助下,這裏……能繼續存在下去。」
爲了不讓蘇茵擔心,阿薩夫努力笑着掩蓋了內心湧動的憎恨。
從遠方突然傳來了指責的呼喊聲。
「不是阿薩夫大人想要從這裏出去的嗎?」
「……結果,我還是沒能逃脫這樣的命運嗎。」
「您的身姿,以及爲侍從着想的心,這些皆爲王所擁有的品質。我……作爲王的直屬侍從,可不能做出有損形象的行爲呢。」
「那麼。」
「我得治療您的傷。」
只有一個人能對阿薩夫這樣說話。阿薩夫回過頭來,大聲地回答道,很無禮哦。而他的朋友,玻拉正在笑着。旁邊的馬克斯則安心地注視着逐漸恢復的蘇茵。
然而,唯獨阿薩夫還在揣摩格蘭茨的那句話。他在諷刺完這個世界「真沒意思」後就消失了。他可以感到在內心的某處,悲傷的火焰又在靜靜地搖曳。
「我沒問你啊。我在問蘇茵。」
「這是逃走了吧。」
阿薩夫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監獄裏似的。
◆
「嗯――」
蘇茵冷靜地如此回答道。
「就算如此,阿薩夫大人還是阿薩夫大人。」
在被背叛之前,阿薩夫相信――他是自己的朋友。雖然說他本就打算背叛自己,但他還是與阿薩夫一同度過了一段歡聲笑語的時光。二人曾在原野上奔跑過,也曾互相笑着暢談過各自的目標。
經過一夜,阿薩夫他那因憤怒而發生變化的身體變回了原本的大小。不過,眼睛和角的顏色還殘留有巨大化時的深黑色。
「我是一個背叛者……你爲什麼要幫助我。」
「你們在卿卿我我些什麼啊。」
阿薩夫苦笑着。這次蘇茵又回過頭來,柳眉微皺。
「我也會變成那樣的。」
就算是在監獄中,也要受到主從關係的支配,就算是在監獄中,也有背叛。格蘭茨說過這個世界沒有意思。阿薩夫怎麼想呢。是真的還愛着這個世界,還是僅僅只是在固執己見呢。正是因爲身處寧靜宜人之處,內心的糾葛纔會清晰起來。
阿薩夫內心某處希望,那段時光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是真實的也好。正因如此,如果還能再見到格蘭茨的話,他認爲還能夠面向未來重新來過。然而,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蘇茵養傷的設施也收容了因人類的進攻而受傷的士兵們。不只是魔族,讓人類在這裏接受治療也挺好的吧,在玻拉和馬克斯的提議下,收容所變得非常擁擠了。
「丟下了?」
蘇茵沒看阿薩夫一眼,不禁對着玻拉笑了。與展現給阿薩夫的不一樣,這份笑容像是含有畏懼之意似的讓人覺得有些許距離感。
微風拂面,蘇茵只是佇立在原地,眺望着地平線的彼岸。景色忽然就被前方的結界給破壞了。魔女們還在那附近進行着強化結界的修復工作。
許久沒有聽到蘇茵說出這樣意氣揚揚的話了。她沒有開玩笑。她緊緊握住阿薩夫的手,朝着走廊下令讓救護班前往城鎮。
「欸?」
「……」
穿過城鎮,二人來到了他們年幼時邂逅的花田。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本來是什麼樣的。」
「我……喜歡這個地方。」
「他們打算隱瞞阿薩夫的過錯似乎是事實。甚至瞞着阿薩夫,出兵與其開戰。」
蘇茵沒有動搖,她一邊凝視着地平線一邊回答道。
蘇茵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給阿薩夫施加治癒魔法。
侍從們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擔心他會不會再次暴走――。感受到這種視線的阿薩夫內心隱隱作痛。
「不能因爲這種事而使用國家的資產。」
「?」
「您成爲王了呢。」
「可以帶我去散步嗎。」
「……」
「消失了,那傢伙難道不是人類嗎?」(玻拉)
魔女們已經完成了城鎮的修復,雖然有些許不安,但魔族們仍在努力地恢復往常的生活。
「我很高興。」
「平時那個可愛的侍從哪去了。」
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人,玻拉嘆了口氣,如此說道。
二人面面相覷,蘇茵再次笑了起來。
「好細啊。」(玻拉)
「是阿薩夫大人下令不讓毀壞這裏的吧?」
「突然這是怎麼了。」(玻拉)
「當然可以。」
「跟前魔王相比還非常可愛哦。」
「……聖劍。」
蘇茵稍有不滿似的皺着眉頭。但是,面對作爲王的他,她低着頭並抬起尾巴聽從了命令。
阿薩夫一本正經地注視着花田。他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神,卻知道他們都不會去否定他的。就這樣,阿薩夫能感到心中的火焰稍有變弱。
「是前魔王把人生賜給了我。而您是他的兒子。」
「我已經可愛地說過這個療養所就可以了哦。」
「與其說是還回來了――不如說是丟下它走了更準確。」
「蘇茵我非常高興哦。能夠看到阿薩夫大人本來的樣子。」
蘇茵如此說道,然後採下了一朵花。
阿薩夫用輪椅載着蘇茵離開了收容所。
「我已經完成任務了吧。」
「阿薩夫大人竟然能發自內心地擔憂受傷的我,明明我已經沒有理由再跟着您了。您的表情在我看來就像是在指責我一樣。我並不喜歡。」
就不能讓這個地方少一點男人的氣息嗎?阿薩夫一邊說,一邊一臉驚訝地環視着設施。
「不知道原因。那人朝着懸崖跳了下去,然後就這樣消失了。遺體也沒有找到。」
這位代理魔王的樣子太缺乏緊張感了。
「要是下令建造一個專屬於自己的療養所就好了。」
這是這個國家最爲重要的禮節。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休息。」
「什麼。」
「您又在說這種固執的話了?難得因爲玻拉大人的到來,讓您有了改變。」
「正因爲有你在,我才能走到今天這步。」
「受到威脅後竟然老老實實地把那把聖劍還回來了嗎。」
「沒意思……」
「算了。你先休息。」
「恕我冒昧,確實如此。」
「……什麼意思。」
「你已經成爲王了。也已經公之於衆了。既然如此還要我去裝腔作勢,這也太奇怪了吧。」
可是,阿薩夫並沒有對此表示贊同。
阿薩夫知道,在國王即位的號令頒佈之後,魔族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不安的聲音。今天在療養所時便是如此。面對突然改變姿態的阿薩夫的到來,宮殿的士兵們也向他投去了不安的目光。
逮捕了大臣們,並按謀反罪對他們下達了處罰的時機與登上王位的時機相重合也很糟糕。對於他們來說,王和大臣們同心協力才能算得上是國泰民安。誰會推崇通過驅逐原本主持政務的大臣而成爲王的阿薩夫呢,而且,誰又會跟隨這樣的他呢。
只是徒有其名的王罷了。
玻拉所說的王是在他離去後不會引發這些問題的。玻拉已經說過,要讓阿薩夫一個人去守護這個國家。
「……沒有人,願意追隨我。」
「……恕我直言」
「你跟我不是一心同體的嗎?」
「……是這樣的嗎。」
蘇茵有些高興的回答道。
「但是,我們兩個人是沒法統一國家的。」
「爲什麼。」
「我沒能得到他人的信任。很多人認爲我是爲了獲得地位而貶謫了大臣。」
「並不是這樣的吧。」
「百姓是不知道這點的。」
「那麼讓他們知道不就行了,非要我都告訴你才明白嗎。」
「問題在於該如何讓百姓知道這點。」(蘇茵)
玻拉兩眼發光指着花田。
代理魔王――前任代理魔王叉着手如此說道。
「把大家都叫到這裏來吧。大人物在就任要職時都會做一件事,那就是演講啊。這是慣例吧。」(玻拉)
他比眼前的王都要威風得多,堂堂正正地佇立在王的前面。
「正是,而且,突然公佈出來說你是王,誰都不會相信的。」(玻拉)
「……阿薩夫,你去跟他們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