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能做之事不做也行,可沒有這樣的法律
《碓冰與她與六三》 · 阿羅本景 · 1.7萬 字
碓氷峠兩側勢力間的紛爭一觸即發。
確切地說,是輕女二年級學生,自治會長兼夏爾巴部部長白鳥明日香,和松高三年級學生志賀葵之間,要打起來了。
倔強高傲不知輕易讓步爲何物的兩人,圍繞着夏爾巴部……或者說是我發生衝突,導致了險些在公衆面前大打出手的騷亂。
這兩人要是動真格打起來的話會在各處造成惡劣影響,固執的兩人間的對決也不會輕易結束。
爲了不讓此時留下遺恨,爲了通過和平交涉圓滿解決衝突,我們經過磋商促成了首腦會談。
負責安排部長和葵姐會談日程的是萩野學姐。
大概是過度操勞的緣故,萩野學姐最後在松高的走廊裏見到我們時憔悴地笑稱「這還真是減肥啊,我都瘦了三公斤了」——之後就積勞成疾倒下休病假去了。
雙方會談的會場選在了碓冰鐵道文化村的會議室。
我和夏綺雖然不必出席,放學後還是來到了鐵道文化村。
站在大門前,我們恍惚地等候着。
穿着夏季校服的夏綺撥弄着劉海,抬頭看着梅雨季節陰沉的天空。
我聽見她呼地嘆了口氣。
「夏綺親,擔心嗎?」
「嗯,小真的姐姐是一定要讓你退出的夏爾巴部的吧……我也沒有自信斷言說不擔心呢」
「我想姐姐雖然固執,但也是有講理的餘地……關鍵在於姐姐是想要制止我再女裝示衆。」
葵姐期盼着把我培養成繼承志賀家的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正因如此,我扮成女孩的賣弄媚態的軟弱樣子纔會讓她激怒。
我伸手扇動着潮溼的空氣說道
「大概,以刪除PV,並且禁止以後再讓我女裝爲條件,姐姐也許就能認可我加入夏爾巴部了吧」
「但是,這樣一來……小真代班機關士的職責,要怎麼辦呢?」
葵姐視線所及是停在牽出線上的一列綠橙雙色三節編組的電車。
「天色有些氣壞,好像要下雨了呢。順便去溫泉洗洗身上的汗怎麼樣?」
「教育還是很有效果的嘛,一個月前你的理解率還完全是0呢!」
夏綺有些調皮地問我。
「是上小學時到小諸旅行的時候。不記得了嗎?」
我也惴惴不安。此刻的天空就如同我的心情,橫川險峻的山谷間雷聲滾滾,濃重的烏雲佈滿了天空。
手拿紅色油紙傘,一身和式裝束的姐姐亭亭站立。
姐姐輕輕點了點頭。
電車安靜下來,分毫不差地停在了停車位置前。我在模擬器上已經練過很多次,深切地感受到這有多麼的難。
姐姐把張開的油紙傘靠在肩上,頭也不回地問我。
上級單位的聯合體正在穩健行事以期在當地紮根。然而作爲實地部隊的夏爾巴部卻出師不利,情況讓人難堪。
「嗯,我也不想退出就是……呢」
二人應該正圍繞着夏爾巴部的活動和松高學生會的許可展開爭論吧。
但是面對姐姐強烈的憤怒與不滿,不知道該如何提起話題纔好。
「姐姐……」
更不要說當時坐的列車的編號這種細節了,根本沒有印象。姐姐連着記得清清楚楚,可怕的記憶力令人咋舌。
雨中,站裏曾經是橫川機關區的寬廣區域陷入了潮溼的沉寂。
「夏爾巴部的上級單位,嗎」
我舉起雙手打斷了丸池的連珠炮發言。
丸池指了指停在一旁安裝了車頂架的施工用麪包車。
「也不是。我只是想起……車身上有着其他電車沒有的●標記和クモハ169這一編號。我和真,還有祖父曾經乘坐過這列車……真是懷念。」
姐姐在雨中邁步向前。
「————」
姐姐從我身旁經過走向檢票口時,突然望着站場裏喃喃道。
剛纔收到了姐姐的信息,她應該就乘坐這個時間抵達的電車到來。
綠橙雙色造型圓潤的電車在一陣哐當聲中從雨煙深處開進站來。
信越線的終點橫川站雖然寬闊,卻並沒有多少人乘降。雨下了起來,等待電車折返的乘客三三兩兩聚集到屋檐下避雨。
身穿藍色工裝的丸池從大門裏走了出來。這身不像女孩子的打扮在她身上卻意外地合適。
「這樣啊。我們現在這個情況,想參與夏爾巴部的活動也不能了……雖然工作會很辛苦,加油哦」
應該是每次到這來都會看見所以司空見慣了吧,我並不覺得這列車有什麼奇怪或稀奇的。
我不該離開夏綺,從而迷失了通往夢想之路的引路之光。
「確實很難辦呢,我在夏爾巴部裏的位置。」
「是說那組列車。那應該是位於長野縣的信濃鐵道的電車。爲什麼它會停在JR的車站裏呢。」
(譯註:現實中信濃鐵道有一組169系S51編成靜態保存於長野境內的坂城站)
「奇怪……是說什麼?」
「如果不是這樣就好了。親手撕裂你的友情是件痛苦的事呢……但是,無法迴避的事就是無法迴避的。」
「……那邊停着奇怪的東西呢」
「真。說起和你一起的一年級女生。」
我一言不發地站在站臺上。
「接待是……夏爾巴部來做嗎?」
我透過車窗窺探着,尋找姐姐的身影,拉開車門在這橫川站迎接。
「誰都不想小真退出夏爾巴部哦?首先,把小真拉進夏爾巴部的我就是這樣想的……」
「我不想退出夏爾巴部——我在這還有想做的事情」
「戰鬥開始了嗎……可靠的朱鷺音學姐還在休息,我好像有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呼……好麻煩」夏綺愁眉苦臉。
對於現在的麻煩,我從夏爾巴部抽身應該是最明智的解決辦法吧。
「就連討厭男人的白鳥部長也說過,她並沒有想要讓我退出的意思……大家都需要我,真是感激。」
然後……車門並沒有自動打開。
因爲信越線上就有相同塗裝的電車在行駛,我並沒注意到這一事實。但是,姐姐爲什麼會知道這些呢?
「是運營溫泉的碓冰觀光開發聯合體呢。」
「小水篶?誒,怎麼了嗎?」
啪,聽見了撐開油紙傘的聲音。
丸池看着我,戴着勞保手套的雙拳緊握,繼續說道
「啊,小夏綺和志賀同學,你們來了啊?」
夏綺抱着胳膊喃喃道。
刷卡通過檢票機走出車站,看着頭頂下雨的天空撐開了傘。
我深吸一口氣,在姐姐背後說道。
對於女子學生鐵道項目來說,男性人員志賀真本就是無法接納的異端分子。
把自己和夏爾巴部的關係解釋清楚——這應該有助於事情的解決。所以我纔要在會談之前來找姐姐。
「但是……」
在這座乘客本就稀少的信越線角落裏的車站,車門是手動開關的。而且都不是用按鈕控制開關門,而是必須用手拉開側滑門。
「通過這樣的福利活動,在正式開始活動之前,尋求當地各位的理解和支持——」
我正煩惱着,背後有人喊我。
丸池擺擺手答道
「嗯……之後要整修熊之平的饋電線了,你也來幫忙吧,能學到很多東西的……」
揮手目送麪包車離開後,夏綺又看向我。
「夏綺親,不,你是說,淺間夏綺嗎?」
「我還要想讓志賀同學!一定要讓志賀同學成爲能夠分辨電機空心軸傳動和直角聯軸器傳動齒輪音的區別,鋁合金車輛和不鏽鋼車輛聲音的區別,還有液力傳動和電傳動內燃機車起動聲音的差別的音鐵……而且果然想要感受1500V電壓驅動的EF63強迫冷卻通風機的聲音不能靠錄音,志賀同學要是沒能現場聽到這聲音的話,來了碓冰也沒有意義,死都會不能瞑目的!」
一身清涼紋樣的藍色和服。
站在會議室的門前,我就像等待手術結果的家屬一樣束手無策。於是這段時間我就回去打工了。
「溫泉還沒開業哦?啊,不過今天確實要接待安中那邊支援學校的孩子們來着……等到開業以後就不太能包場了嘛」
好像是放學後先回家換了衣服再到這來交涉的。
但是利用我女裝之後輕易不會被認出來是男性的這一特點,又調和了目標和現實情況之間的矛盾。
我在站臺上等候着一小時都未必有四趟的終到橫川的電車。
簡直像是迎接國家要人一樣,雖然並沒有在站臺上(已經付過站臺票錢了)等候的必要,我還是覺得必須要迎接葵姐。
姐姐一言不發。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談判會場就在眼前了吧,不用你操心了。」
「那個……但願今天小姐和志賀同學姐姐的對話能順利進行。我也,不想志賀同學退出夏爾巴部。」
「對不起,你說的這些,我只能聽懂三成。」
我在這裏應該對姐姐說點什麼呢?
「嗯。夏綺親是我重要的……朋友。爲了她我想留在夏爾巴部。」
白鳥部長和葵姐的談判開始了。
雨聲嘈雜,隱約能聽到姐姐的嘆息聲。
「……姐姐也對電車很瞭解嗎?」
「誒……還會做到這一步啊」
我們借來鐵道資料館二樓的會議室用來舉行談判。
「啊……姐姐,我領你去鐵道文化村吧!」
電車通過空氣制動停下來後,發出「噗——」的聲音。
「而且不要就這麼死不瞑目地變成幽靈,你的家人會難過的」
「開來橫川的電車差不多該到了吧,我們去迎接一下吧。」
面對我的迎接,姐姐眉頭微蹙。
啊,這可不行——掛上了擋一樣說個不停的丸池,突然慌張地跑向施工麪包車,對車裏的人連連低頭道歉。
(譯註:這裏提到的是較早期的115系電車,半自動車門沒有開關按鈕,停站時氣動門放氣解鎖之後要人力拉開關上,發車前纔會重新鎖定)
「要把我的真,培養成真正的男子漢。這是我唯一的願望,所以……」
「那是你的朋友對吧?」
「小水篶?再這麼沉醉於教育小真的話那邊的車要開走了哦?」
「今後也會參加這附近的夏日祭典之類的活動呢,因爲輕井澤的夏季活動很多,去那邊出差的機會可能也會增加哦?」
但姐姐說我不必出席,白鳥部長也放下豪言說自己作爲夏爾巴部的代表就能擺平問題讓我不用擔心。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我作爲問題的當事人並沒有出席。可能真應該出席一下吧,
(譯註:日文是直角カルダン駆動,不知道對應的中文術語是什麼)
「真的嗎?」
但是,姐姐又像突然對電車失去興趣一樣移開了目光朝檢票口走去。
但是要這是做不成這一條的話……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還記不記得有這回事呢。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明明白白說出來。說話支支吾吾可有違志賀家繼承人的身份。」
但是,我並不想這麼幹。
今天的工作是在鐵道資料館一樓的商店裏給店員幫忙。店裏擺着各式鐵路紀念品——山道的夏爾巴人·EF63的周邊也有很多——我站在櫃檯後面,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
理由除了今天是平日外,還有還有猛烈的大雨。
迎接姐姐時纔開始下雨,現在已經變成了傾盆暴雨。
剛纔偷偷在手機上查了天氣信息,看到長野和羣馬都發布了大雨洪水警報。
窗外雨滴撞擊地面的轟響甚是嘈雜。
在嘈雜的雨聲中,就算二樓的會議室裏白鳥部長和葵姐真的打了起來,在一樓的這裏應該也聽不到吧。
「嗚哇啊啊啊啊……好大的雨。回家路上改怎麼辦啊。」
夏爾巴部的活動也不能參加,因爲大雨也沒法到園區裏散步。無事可做的夏綺溜達進商店裏和我一起等待着姐姐和白鳥部長得出結論。
夏綺盯着電視上循環播放的碓氷峠主題的鐵路DVD。這是記錄九七年以前EF63推送特急あさま和信越本線電車登上碓氷峠的錄像。
我們真能讓如此傳奇的碓氷峠鐵路傳說復活嗎?身處矛盾中心的我們茫然無助。
我邊看着電視邊問夏綺。
「之前就有件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可以問問你嗎,夏綺親?」
「哦哦,小真要問什麼?」
「夏綺親和萩野學姐,還有酷愛鐵路聲音的丸池加入夏爾巴部的原因我都知道了,但是白鳥部長爲什麼要帶頭參與起聯合體這些呢?」
雖說她住在輕井澤,但是不知道武鐵老闆家的大小姐和夏爾巴部是什麼關係。
而且白鳥部長看起來並不是熱衷鐵路的鐵路迷……但是,我也看得出她在夏爾巴部上投入的精力非同一般。
甚至到了因姐姐妨礙活動而一怒之下跨越縣境過來挑釁的程度。
「啊,說的是呢……還沒和你說過。嘛,這也只是我聽來的隻言片語罷了。」
夏綺彎下腰來把電車手環戴在手上。
「以前碓冰觀光開發聯合體的人曾造訪過武鐵本部。他們想要在碓氷峠恢復EF63運行,所以前去請求在輕井澤經營業務的武鐵給予協助。」
丸池他們要是察覺到天氣惡化和道路中斷的情況儘早向長野方向移動、往輕井澤脫困就好了。但願在熊之平溫泉的支援學校的孩子們也能一起逃離險境。
「……不好了。支援學校的小孩子們還在熊之平溫泉。」
「小夏綺的未來也像這天空一樣陰雲密佈啊。話說現在這不是暴雨了嗎真煩人啊!」
這麼近的距離上,這樣的表情看着我——我有點緊張了。
工作人員抖掉傘上的雨滴,嚴肅地看着我們。
員工上到二樓去了,在地磚上留下一串沾溼的腳印。
「是的呢。負責接待的是碓冰觀光開發聯合體,出了事對他們來說絕對也很糟糕……」
工作人員也很難辦。
「嗯……等等」
夏綺若有所思地扶着額頭,啪地一打響指,表情嚴肅了起來。
我想這是明智的判斷。
在得知此事之後,我們在碓冰鐵道文化村的大會議室裏也終於收到了山上的消息。
此人投身於夏爾巴部的理由從此可見一斑。
風雨交加,肩膀以下全都溼透了。
「我明白了,一起到會議室去說明情況吧,小真?」
夏爾巴部是白鳥部長的驕傲所繫。如果遭遇挫折,會被人笑話「看見沒有就是行不通」,無顏面對本就關係糟糕的家人。
夏綺面露難色。
暴雨之下國道十八號發生多處滑坡,通往輕井澤和橫川雙方向的道路都中斷了。
「但是就算回不了這邊,能開上輕井澤就沒事了吧?應該可以再繞行高速或者旁道回來吧……」
夏綺回過頭來。
「她想讓這項被父兄嘲笑的項目取得成功從而讓他們甘拜下風,於是加入了碓冰觀光開發聯合體,把朋友萩野學姐也拉進來成立了夏爾巴部——就是這樣的故事了。」
「……去會議室把情況告訴明日香部長吧?」
「要是知道丸池現在有危險,白鳥部長也會意識到現在的危機。而且熊之平溫泉接待的孩子們萬一遇到不測,對夏爾巴部的未來也會有不好的影響。」
「應該如此吧……但是現在電話打不通還不知道現在到底怎樣了。應該不會有事的。啊,我還有好多活要幹,先走了。」
「您辛苦了,雨真大啊……今天是不是已經臨時閉館了?」
部長和葵姐的談判固然重要,現在可是關乎人命——丸池的安危——的危機。優先級肯定是這邊更高。
——在熊之平溫泉設施那裏,施工隊和支援學校的大巴也在暴雨中無法行駛。
「施工隊的車還沒回來。收到暴雨預報應該提前收工回來的,但是雨勢超出預想,好像困在半路上了。」
夏綺擔心地問道。
「……怎麼辦啊。小水篶,沒事吧……」
白鳥部長聽到消息立刻中止了和姐姐的談判。爲了掌握事態,我們都來到了位於鐵道文化村二層的大會議室。。
我們兩人望向大門外,對面的鐵道展示館——原先的鐵路檢修廠——在疾風驟雨中已模糊不清,我們陷入了沉默。
一臉焦急的夏綺突然湊過來探身進櫃檯裏。
「是呢——好想早點像往常一樣恢復活動呢」
連接橫川和輕井澤的線路,連新幹線都算上一共有四條。
「你知道我在那之前就一直來這邊的吧,小真?」
「雨量是一回事,說是半路的彎道上發生滑坡了。旁道和高速暫且還沒有問題。」
夏綺撥弄着被溼氣黏在一起的劉海,我繼續問她
正這麼想着……門外有打着傘的員工回來了。
「……小真,舊道發生滑坡就麻煩了呀。」
「沒有哦。兩人分工非常明確,感覺她們處的很好。」
「這麼說來,白鳥部長和萩野學姐的關係也非常神奇呢……明明看起來並不和睦」
「啊,有這回事啊。」
店裏又只剩我和夏綺兩人不安地面面相覷。
「爲了實現那個夢想,對吧?輕井澤的六三的二號機……來着」
「而且,白鳥部長和武鐵集團的總帥與大人物——也就是自己的父兄本就關係不好。」
「對的對的。聽說了夏爾巴部的成立,那時候小愛莉也還在,我終於踏上圓夢之路而感到欣喜,但是……」
「我纔剛加進來就惹了麻煩……真是對不起。」
「……那真是災難啊。」
「家住輕井澤的明日香部長和聯合體的人有些淵源,通過家裏的關係和武鐵高層之間牽線搭橋,訪問的時候好像也一同出席了。」
「但是今天堪稱重要的左膀右臂的參謀沒有參會,談話可能不能順利進行下去……還是有點擔心呢」
「嗯……但是這艘大船的架勢還真是粗暴。而且今天萩野學姐不在也很難受啊。」
「於是集團亮了綠燈,白鳥部長作爲武鐵集團的代表參與進來……」
「啊,你們的朋友也一起去了嗎。真是災難啊。」
雨勢之大,可以說連碓氷峠腳下的橫川都無法外出。山裏肯定更是一塌糊塗。
那可就……我皺起了眉。
夏綺直起身來,從商店入口望向資料館的大門,直到被灰色雨幕籠罩的鐵道文化村園區。
「明日香部長聽到聯合體的人被不留情面地辱罵嘲笑。說這是空中樓閣,是不顧效益的夢話,畢竟這是一條因爲不賺錢而被廢止的線路,恢復鐵路運行簡直是瘋狂。」
所以她對部員被奪走一事才如此憤怒吧。
聽聞夏綺這番話,我只能連連點頭……還有這種事啊。
夏綺也焦急地答道。
只有碓氷峠舊道不通,倒是還沒有跨線交通中斷的危險。
潮溼的空氣裏,她身上散發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夏綺焦急地咬着嘴脣看向我。
嗯嗯,夏綺點點頭。
夏綺把手環擺回貨架上整理好。
「丸池去了熊之平那邊……呢」
「不是的不是的」
要是在這樣的暴雨天氣前來卻無功而返的話,感覺有些沉重。
「是啊。剛纔,碓氷峠的舊道都封路了。」
我也點頭同意。
原來如此,聽了夏綺的分析,我連連點頭。
「丸池就這麼困在山裏就麻煩了,趕快往這邊或者往輕井澤跑吧……」
「啊!不是這樣的喲,小真不要再說喪氣話了!」
但是……我和夏綺的願望落空了,情況逐漸惡化。
舊道滑坡中斷的話,丸池就回不了橫川了。
「嗯。要是丸池那邊只是我們杞人憂天,無事發生就好了……走吧!」
「啊!這麼一說丸池確實提到過。那就很糟糕了呀?」
碓冰峠道路中斷,丸池可能被困在熊之平——
「好在不是一個人孤立無援,施工隊的工人也在,肯定有辦法的。那邊也有溫泉的設施,去裏面也能避雨……」
「後來小愛莉也退出了,現在松高的學生會長又突然放話說不允許參加活動——前途未卜啊,前面還有什麼麻煩在等着我們呢」
夾在正中間的熊之平,現在成爲了孤島。
不,比起這些,純粹是擔心被困人羣的安危。
「誒?真的嗎?雨大到限制通行了——」
「大家都很厲害喲。部長肯定能把問題解決得明明白白。我們就像坐在大船上一樣,只要悠閒地等着就可以了吧——」
「偏偏對手還是姐姐。要是能能在什麼地方達成共識就好了。」
從這裏通向碓氷峠腹地熊之平的道路只有舊道一條。
「但是她在葵姐和白鳥部長中間的話,一直挑動話題沒準會惹怒姐姐,也許還是不在比較好吧。」
住在羣馬這一側的我和夏綺,禁止通行也不會妨礙我們回家。但也並非事不關己。
「我呀,帶小真到那個道口去的時候,還擔心你也會笑話我的夢想。但是,小真說也要和我一起實現這個夢想,我真的很高興的!」
夏綺嚴肅地點點頭,向我伸出手催促道
「學姐她啊,承擔了各種中間管理的辛苦工作嘛。」
※
她的側臉顯得那樣悲傷。
他們說,在大到看不清路的暴雨中行駛很可能發生事故,而且爲了防範遭遇突發的山體滑坡,只能在原地不動。
但是有那麼多小孩子在,要是混亂中引發恐慌,肯定要出大麻煩了。
說到這裏,夏綺的表情又欣喜又羞澀。
要是隻有準備開業的工作人員和丸池她們留在溫泉裏,在那邊等到雨停也未嘗不可。
要是被困熊之平的人遇到自然造成傷亡的話……恐怕會對碓氷峠的觀光開發計劃造成惡劣影響。
夏綺擺了擺手。
「希望一切都好……這種天氣實在是說不出『沒事』這種話」
遇難,我們設想了最壞的結果。
「白鳥部長是將軍,負責制定方針付諸實施。然後,萩野學姐作爲參謀,盡全力用盡陰謀——啊不手段和策略去實現。正因爲她們互相信任,事情才進展的這麼順利吧。」
但是暴雨之下留在深山中的熊之平,也是無奈之舉。
「留在山裏也很危險啊……能找消防去救援嗎?」
「已經提出了請求。但是要過一段時間……警方也給出相同的答覆。」
「自衛隊呢?能不能請自衛隊派直升機去熊之平救援」
「縣裏不提出請求是叫不動自衛隊的。而且現在風雨交加,怎麼都到不了熊之平吧。」
聚集在大會議室的人們——有匆忙趕來的市政府職員,也有隔壁橫川站聽說此事的站員——嚴肅地討論着解決辦法。
對於大人們的爭論,我和夏綺只能在一旁聽着。
白鳥部長也在我們旁邊一言不發。今天爲了和姐姐談判,她沒穿輕女制服,而是穿了一身站長模樣的制服。
我瞥見身旁不喜應付男人的白鳥部長正盡力和渾身浸透雨水和汗臭的男人保持着距離。
葵姐也在屋裏。
姐姐也覺得現在的情況事關人命還說什麼「此時與我無關」未免無情,站在離我們稍遠的地方關注着事態。
「不行……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我們盡力而爲吧。」
鐵道文化村的理事長環視着衆人說到。
「就算道路中斷,也還……會有辦法吧。」
鐵道文化村一方對於孤立無援的熊之平也沒有袖手旁觀。雖然前往熊之平的國道舊道無法通行,但利用碓冰舊線開行的小火車就與道路平行。鐵道文化村展開了用小火車開往熊之平把受困人羣接回橫川的行動。
職員駕駛着小小的內燃機車推送小火車駛出了園區內的站臺。
「要是一切順利……就好了。會怎樣呢……」
夏綺望向窗外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小火車站臺,小聲嘀咕着。
真希望大家都能平安返回。現在舊道不通,爲了被困的丸池他們,我和夏綺能做的事也只有祈求小火車救援方案能成功了。
過了不到30分,辦公室裏的喇叭播報出電臺傳來的消息。
「不行。現在小火車在碓冰湖對面的地方動彈不得……我們手上,還有什麼能用的車嗎?」
「室外展示區和正線不聯通,現在沒有吊車很難迅速把車搬出來!」
「確實,碓冰新線有高規格的路基和隧道,面對暴雨和滑坡的威脅遠強於舊道和舊線……真能行嗎?」
辦公室另一頭,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者提出了意見。
「水篶告訴過我,從這裏到熊之平爲止的接觸網和軌道都已基本恢復,這樣一來在上面行駛EF63並非沒有可能,」
辦公室裏充斥着嘈雜的議論聲。
在寫着「熊」和「橫」的圓圈之間彎彎曲曲的黑線上用紅筆大了一個大大的叉,在上面又畫了一條弧線,也打上了紅叉。
「但現在的情況也不好說,那邊……過去也出過事故。而且雨下這麼大,碓冰的山上哪裏塌了都不奇怪。」
「沒錯!有這樣的東西——我們已經拿到了一列三節編組的169系!」
「夏綺親,現在的問題……是什麼?」
「好像發生了一些不能輕鬆對付的麻煩事,我可是跑到車站先處理了工作哦!」
如果丸池他們在暴雨中持續受困,避難的溫泉設施也也可能被滑坡吞沒。因爲過去已有實際案例,這不能說是杞人憂天。
她挺直脊背,一副看不懂氣氛,也不想看氣氛的架勢——不,滿不在乎的樣子就像神經是鐵還是什麼東西做的一樣。
我目瞪口呆。
聽到職員的交談,我想起丸池之前提到的事——過去熊之平發生過什麼,他們爲什麼擔心,我也能明白。
「把園區裏展示的哪幾輛客車拖出來呢?オシ17或是オハネ12?」
(譯註:兩輛均屬於50年代製造的10系輕量化客車,前者是餐車,後者是二等臥鋪車)
「存車線旁邊的189系『あさま』可以用嗎,有客車應該就行了吧」。
我不記得在園區裏見過三節編組的列車。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像守靈一樣的表情?」白鳥部長一臉詫異,像是不能理解問題的嚴重性一樣地環視着屋裏。
白鳥部長用兩根藍筆在「熊」和「橫」只見畫出一條粗重的弧線。
「挺有趣的啊。雖然不太理智,但以後會成爲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萬事休矣,了嗎……小火車和和舊道在懸崖邊並行,舊道受災了舊線也當然會受災,吧」
「的確可能是這樣,但是……」
「EF63……山道的夏爾巴人。用六三就能到熊之平了」
「雖然有諸多不確定因素,但比起接觸網電壓,最大的問題是EF63幾乎沒有搭載人員的空間。單機EF63即使開上熊之平,也沒辦法接回被困的支援學校學生和施工人員。」
「有能夠和EF63連掛使用、符合現役標準的客車,不對,電車。同時這也是支持協調運轉登上碓氷峠的編組,各位應該知道吧?」
大人們無力的低語、強風捲集着雨點拍打建築的響聲、電視裏持續播放着的災害實況一齊灌入耳中。
「好在今非昔比現在溫泉設施至少有屋頂。只是支援學校的孩子們要擔驚受怕一夜了。」
「但是……那個要是能用的話……」
連接橫川和輕井澤,有一條已經廢止的線路。現在因爲沒有使用這條新線的常規交通方式,這條路徑雖然存在,但並沒有被列入救援方案的討論範圍。
「這裏是救援列車,在碓冰湖附近無法繼續前進……線路遭遇了嚴重的泥石流,應該沒法再前進了。」
「車庫線上的ヨ3500能行嗎?那輛車馬上就能和六三連掛。」
(譯註:ヨ3500型是一種兩軸的車掌車,即押運貨物列車所用的守車)
白鳥部長的計劃也實現不了嗎……恐怕要憾然收場了。
對情況一無所知的我只能環顧四周。此時屋門咚的一聲被推開,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你有在聽嗎?剛纔出發的小火車也到不了,現在已經是束手無策的狀態了。」
比起剛開始談論碓冰新線和EF63時,我現在感到更多驚愕與敬畏的感情。
「……我認爲是可以的。接觸網電壓只有一半的話,輸出功率也只有一半——不,還要更少,但EF63本來就是動力過剩的補助機車嘛。」
旁邊的夏綺彷彿眺望着遠方,低聲道:
「『工作』是指……不會是現在要做那件事吧?在這麼大的暴雨裏?」
那是負責車輛檢修的竹野先生,我見過丸池和他在一起工作。
在喧鬧的工作人員面前,白鳥部長背對白板驕傲地站着,臉上掛着無所畏懼的微笑。
「那組車已經10多年沒有檢修過,貿然讓它開上碓氷峠太危險了。萬一脫軌就全完了。」
一位文化村的職員嘟囔着用拳頭頂了頂自己的腦袋。
「碓冰新線——舊信越本線不是還在嗎!」
「從鐵道文化村這裏到熊之平的的軌道和接觸網確實都在,但是擅自在廢線上駕駛機車的話,雖說是救人一命,之後也會有問題……」
「只是,本次事出偶然,在園區內試運行的機車上有其他人同乘。事情應該就是這樣了。嗯,『偶然』地在『暴風雨中』進行試運行的時候,呢」
現在持續暴雨,第二起災難很可能重演。
大辦公室中一時迴盪着嘆息聲。
窗外的雨已經不能說是雨滴,簡直像打開水龍頭放出沖澡的水流一樣。急雨正釋放出推倒樹木、削去山石、改變地形的巨大力量。
「部長,丸池他們在熊之平被困了哦?再這麼下去可能有生命危險,大家因爲沒法前去救助而一籌莫展。」
聽到這令人心碎的消息,聚集的衆人不禁發出失望的呻吟——用小火車救援的行動以失敗告終了。
「……失,失敗了嗎」手持送話器的職員表情凝重。
「萩野學姐!? 你怎麼在這……不是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嗎?」
市裏的職員發出呻吟樣的嘆息。
聽到的並非救援成功的消息。
「但現在接觸網電壓是額定值的一半,只有750V吧?過去1500V電壓重聯運行的時候固然沒問題,現在又下着暴雨,EF63能登上碓氷峠嗎?」
「正因如此,最適合登上碓氷峠的電力機車就在這裏。爲什麼不使用它們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方面沒有問題。」白鳥部長一臉自信地朗聲應道。
「有能用的車輛啊」白鳥部長語氣有些沮喪地說道
電臺裏的聲音到此爲止。
熊之平在歷史上就是發生過多起傷亡悲劇的地點。
「既然沒有手段能到那邊,就讓他們在熊之平宿營等到明早比較好吧。」
屋裏的人向渾身溼透的萩野學姐投來疑惑的目光。
「縣裏把原碓冰新線的用地委託給鐵道文化村管理,也就是說縣內——到熊之平爲止的線路可以看做是鐵道文化村所有的『園區內』。在『園區內』運行用於駕駛體驗的機車應當並無問題。」
她的麻木不仁——一起生活的丸池桑身陷危機還能如此平靜——令我大爲震驚。
「各位都知道,女子學生鐵道項目暫定在今年夏天將EF63開往熊之平。把現在的行動當成提前兩個月進行試驗運行也是可以的。」
「準確來說是聯合體的財產。」
一起下坡列車制動失效發生衝撞的慘痛列車事故。還有一起是熊之平站內山崖塌方掩埋工人宿舍導致多人遇難或重傷的災害事故。
白鳥部長得意地笑着。
「請不要冒險,我們這邊也會再派出救援人員。」
「要說能在這般暴風雨中前往熊之平的機車……」
「把六三開到駕駛體驗線外更遠的地方!? 胡來!」
站在那裏的是眼鏡和頭髮都沾滿雨水的萩野學姐。
「那又如何?要讓他們沿新線徒步走回來嗎!? 志願學校的學生裏也有坐輪椅的孩子,讓他們走這將近五公里的路途下山……也會有遇難風險吧。」
我問萩野學姐。
「爲什麼?可以去啊?」
「假設這裏是橫川,這裏是熊之平的話……首先碓氷峠的國道因爲滑坡已經不通了呢。」
旁邊又傳來其他工作人員的疑問
職員們陷入了喧嚷的騷動中。
「原屬信濃鐵道的169系不是一直就擺在那邊的待機線上嗎,就是那列車哦——」
在這樣的暴風雨中留在熊之平非常危險。然而國道18號舊道和小火車運行的舊線都因滑坡而中斷。
「YO太郎太小了。但凡存車線有一輛,不對,兩輛正經客車……」
「這是怎麼回事?鐵道文化村裏沒有那樣的電車啊。」
萩野學姐一邊擰着校服下襬擠着水,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得道夏綺的回答之前,屋裏先響起白鳥部長的聲音。
工作人員慌亂地喊了起來。白鳥部長不爲所動。
「剛纔查明瞭碓冰舊線也因滑坡無法使用,如此。」
「所以讓小火車從坂本溫泉鄉的地方開回來,沿着新線開到熊之平……」
強詞奪理正是白鳥部長的拿手好戲。但現在就靠她了。
「你們在說什麼呢,最粗的那條線不是還在嗎?」
舊信越本線正線的一部分現在也在用作EF63駕駛體驗的線路。把此事解釋爲體驗線延長到熊之平即可,真是隻有白鳥部長才說得出來的強詞。
「不,我是說,它就在旁邊的橫川站裏。」
「認真的嗎?不,事已至此也只能這麼做了……」
但白鳥部長一臉平靜。
橫川和輕井澤之間仍能使用的交通路線還有三條:高速公路、新幹線和碓冰旁道。然而三條路線對救援熊之平都無濟於事。
「那列車,居然是夏爾巴部的東西嗎!? 」
就是一直停在橫川站裏的那列神祕電車嗎!
「所以說,我無法理解你們爲什麼忽視了這麼簡單的事情。」白鳥部長徑直走向牆邊的白板,說了聲抱歉之後用力將用磁鐵貼着各種紙張的白板翻過面來,開始在空白的一面上寫了起來。
聽不懂的術語此起彼伏,我小聲問夏綺
「那個?」
「我們設法把列車開回坂本溫泉鄉,但也有困難……完畢。」
「嗯,雖然有能動的機車……但是室外展示用的車輛都不能馬上開動,沒法把小水篶他們接回來。要是有小火車上連掛的客車就好了,但是小火車本身也在山上動不了。」夏綺撥弄着劉海答道,一臉嚴肅地想着什麼。
那是什麼?……人羣裏傳來沉悶的低語
聽到這裏我也呀然一驚,看向滿臉得意的白鳥部長。
白鳥部長還是一臉得意。
「在信濃鐵道結束運用準備報廢的急行電車169系——現存爲數不多對應碓冰峠的電車,被轉讓給了我們。」
「經由日本海的運送過程被一些熱心的鐵道迷一路追逐記錄在博客上……啊,真君不像是看這些東西的人,不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就是了。」
「爲什麼你們會做這樣的準備?是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嗎……?」我依舊詫異地小聲問道。
哼哼,白鳥部長挺起胸膛答道。
「你問爲什麼,我們遲早要作爲女子學生觀光鐵道開展載客運營,到時候必須要連接上和EF63配套的車輛纔行。只開動機車,而讓遊客去坐巴士或小火車前往熊之平不是太蠢了嗎?」
「確實,那確實……是這樣。」
「所以爲了那時候做準備,我們事先保證適當的車輛也是情理之中。」
「……果然只能用那個了呢」和我不同,夏綺對電車的事情非常熟悉,此時用力點着頭。
「萩野學姐,你渾身溼透莫非就是爲了……?」
夏綺把手絹遞給她。萩野學姐身上滴下的雨水已經在地上聚成水窪,她接過手絹笑了笑。
萩野學姐明明已經身體不適倒下了,這會爲什麼又被雨淋得一直在滴水?
「我先跑去橫川站找了站長談話,安排好了把站裏的169移動到這裏來。」
「誒?橫川和這座鐵道文化村是有鐵軌相連的嗎?」
「連着的哦!和輕井澤那邊不一樣,橫川的鐵軌沒有拆除。因此這邊的六三也才能自力行駛到JR的檢修廠去。」夏綺向我解釋道。
也就是說,停在橫川站的電車能夠開進鐵道文化村的駕駛體驗線和EF63連在一起。
白鳥部長看着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的萩野學姐苦笑道
「就算情況如此,你還是在我擺脫你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安排,真不愧是你呢。」
「說—什麼呢—部長—我跟你打了這麼久交道,你不說我就能知道這種情況下部長在考慮什麼哦?而且在此之上要是不能做出『還有這種好事』級別的安排,我可就當不了夏爾巴部的副部長了!」萩野學姐舉起右臂做出二頭肌用力的動作。
一度籠罩在停滯感和焦慮中的大辦公室裏漸漸充滿了可以一試的希望空氣。
葵姐面露兇光瞪着我。要是平時看到這樣的目光我早就嚇的腰都直不起來了,唯獨此刻我已下定決心。
包括疑問在內,否定的聲音佔了多數。
「但是……」
我的理性認爲這些意見是中肯的,但是。
「覺得可恥的只有姐姐你自己。我爲此感到自豪——如此我結識了夏爾巴部的夥伴,如此我才能去幫助我的夥伴。要是在這裏被責罵就退縮的話——」
「這樣一來,在後面看着年輕人挺身而出是隻有老傢伙纔有的樂趣了。要問我還有什麼話要對你們說的話,那就是相信EF63吧,那可是了不起的機車啊。不管是老頭子開還是小姑娘開,六三都會穩穩當當完成任務。」
就算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我也不能讓夏綺獨自一人走向試煉的場所。
明明和葵姐吵架是不要命了,我也毫無畏懼。
「不,責任我這個發起人來承擔。也不對,現在我們榮辱與共,一不做二不休——大概是這樣的關係吧。」白鳥部長露出了令人信賴的笑容。
「我們是否可以把之前在那個房間裏沒有達成的協議,交由這次救援的結果來決定呢?」
而在那其中,還寄託着我在廢棄道口聽到的,夏綺夢想的實現所繫。
「讓小姑娘去吧。」門口傳來沙啞低沉的男聲。
「……嗯,確實是這麼說的。」
「嗯!我想讓小真去169系的駕駛室負責前往瞭望!我一個人沒法在最後面倒着駕駛六三前往熊之平。」
「什麼事?」
「那纔算不得男人。從小時候起我也想讓自己的容貌和身體變得健壯,但如果實現不了,至少也要讓內心變得堅強。」
「是……我要上!請交給我吧!」
「『九七年九月三十日。由不曾知曉這個傳奇夜晚的孩子們,創造碓冰的全新歷史』——爲此我們站在了這裏。」
工作人員趕過去要幫他處理傷口,但他輕輕搖頭示意還不要緊。
「你要——駕駛EF63嗎?」
「如果姐姐要憑蠻力阻攔我的話……雖然力量不如,我也會用盡力氣憑自己闖過你這關。」
「松井田高校學生會對於本校學生,即『夏爾巴部』的活動許可。」
但姐姐收斂了笑容,以嚴厲的表情說道。
背後傳來尖銳的斥責。
「理事長先生,所以說——可以答應我們爺倆的任性要求嗎?」
於是佐原教官問向辦公室最裏面身穿西裝的理事長。
「小姑娘。首戰可不容易啊,要上嗎?」
職員們也都感到不解……擔心地問道
「而且在這暴風雨裏駕駛不同於體驗駕駛和訓練,而且讓你一個學生擔負人命關天的任務……」
「不,我會去的。」
「夏綺小姑娘恐怕是我最後一個徒弟了,每天握着主控手柄的她,駕駛機車的悟性比退休的我還要敏銳——在額定電壓只有一半的情況下推送三節編組的169系,這種我也從沒做過的事情,比起仰仗經驗多少,還是應該讓直覺敏銳人的來。」
「所以,聚集於此的各位!現在從橫川站把電車牽引進來的工作就拜託了!暴雨中在室外作業雖然困難,事後橫川的萩野屋會盡最大努力犒勞你們的!」
「嗯,唯獨這一次不會聽你的——若是不聽阻攔我就沒資格繼承志賀家的話也隨你發落。我意已決。」
「你是說……不聽我的嗎?」
「你是說要把什麼交給救援結果來決定?」
「……真,那樣不行。」
姐姐用不悅的眼神瞪着白鳥部長。
但是。
「我的朋友——丸池水篶,正在熊之平。我想去幫助她。我想親自去幫助我的夥伴,我的朋友。」
女性職員開始幫精疲力盡的佐原教官處理傷口。夏綺她們交談時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心情無比沉重。
「再說了,現在哪還有現役的六三司機啊,只有我這樣的老頭子和夏綺小姑娘這樣的小女孩能開動他了。不管誰來都會有人有意見嘛。」
「——如你所說。我家的真爲了朋友而反抗我。」
此刻佐原教官臉上浮現出……又痛苦又痛快的笑容。
「但是別往心裏去,讓那些不相干的人說去吧。而且現在要救人分秒必爭,可沒時間再猶豫不決了」
一片寂靜的辦公室裏,佐原師傅的話音帶着奇妙的明快。
「啪啪!」辦公室裏響起白鳥部長用力拍手的聲音。
夏綺擔心我和姐姐吵起來,拽着我的袖口,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做出別擔心的手勢。
面對夏綺的真摯,辦公室裏的人們無言以對。
我看見夏綺嚥了口唾沫。
白鳥部長舉起一隻手,擠進了我和姐姐之間。
「所以,今後在碓冰工作——我們非做不可。拜託了……我知道自己沒有經驗,即便如此也請我擔任六三的機關士!」
「大辦公室裏忙碌的氣息再次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夏綺身上。」
萩野學姐擊掌鼓勵着衆人。
「我有一個提議。志賀葵小姐,您覺得如何?」
我不知道葵姐爲什麼要笑。
此時我也躍躍欲試想着加入其中。
夏綺一瞬間露出驚詫的神情,但馬上就下定決心認真地點了點頭。
但……不知爲何,姐姐緊繃的嘴角似乎浮現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那麼,鐵道文化村和附近趕來的各位!爲了發起熊之平救援作戰,各項準備和協助就拜託大家了!一鼓作氣上吧!」
這是夏綺和我講過的,夏爾巴部——女子學生鐵道項目創立時的口號。
「說到前往熊之平救援的六三——可以讓我來駕駛嗎!」
「我也知道佐原師傅經驗豐富,可能也開得更好……但是,但是我覺得……我非去不可!」
「這應該是佐原老爺子這樣的大前輩的任務吧?讓夏綺來幹……雖然也聽說你很會開,這還是……」
佐原教官環顧辦公室,朗聲笑道
「……提議是什麼?」
是披着雨衣的佐原教官。雨衣的左肩撕裂開來,血水從按着肩頭的指間滲出。
我想幫助那個對夢想充滿熱忱的她。指引我的光芒正向前邁進走向遠方,跑着也要追上。
「如果行動失敗而招致指責,我們的活動無法進行,你想讓真退出的願望將以我們的計劃瓦解的形式實現。但如果我們成功的話……你頑固的拒絕態度就將變得毫無根據對嗎?」
夏綺把手放在胸前,走向白板,臉上寫滿了難忍的痛苦,以及努力掩蓋這種痛苦的強烈決心。
在辦公室裏一片忙碌嘈雜中,我抬頭開口道
「等一下!」
聽了佐原教官的話,辦公室的衆人點頭認可。夏綺挺直了腰桿。
「您說什麼呢。碓冰的大前輩都這麼說了,我們怎麼會說不呢。」理事長苦笑着。
「你總是用快要哭出聲的語氣說出軟弱的話語,現在居然能從你嘴裏聽到這樣逞強的言辭。但是——」
夏綺聽了佐原教官的話微微點頭,表情充滿了決心。
姐姐回瞪我一眼。周圍一片混亂,我和姐姐之間劍拔弩張。
夏綺痛切地懇求着。好言也好惡語也罷,衆人全都說不出話來,陷入了沉默。
「啊,這個啊——嘛,在山上想把小火車開回來的時候被大風颳來的東西砸到了得處理一下傷口就回來了……不過,這邊發生了些有趣的事情嘛。」
「我也去。雖然只是預備機關士,我有個也能做些什麼。」
部長的聲音很低。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人都在匆忙中沒有聽到這個對話。
「之前朱鷺音和您說過吧?我們『如果能進行正當且對社會有貢獻的活動,就重新批准我們在校外活動』。」
我和夏綺驚訝地目睹着這意外的展開。
我從夏綺身旁站出來走向姐姐。
山道的夏爾巴人的傳奇結束之日,我們還尚未降生於這個世界。夏爾巴部的女孩子們不是爲了懷舊,而是爲了銘刻下碓氷峠的全新歷史這一使命而聚集起來。
還在辦公室裏的萩野學姐使勁點點頭以示白鳥部長的發言確有其事。
「所以,我要去。爲了我自己,爲了夏綺,爲了夥伴們。」
「那就出發吧。責任我來負擔,那麼……」
「你們是在討論把六三開出來吧?這纔是要緊事——喂,別這副表情看我,這點小傷我又死不了。」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再讓我這個老頭子出馬了。況且我現在這樣子也挺慘的。」佐原教官示意着自己按着傷口的手。還沒緊急處理的傷口被滲出的血染成了深紅色。
「夏綺親,還有部長——有件事拜託你們。」
「但是我仰仗的胳膊已經這樣了,我又是個很疲憊的老頭子。這幅樣子還能不能開好六三就不好說了……這麼一來,坐在駕駛座上的就只有夏綺小姑娘咯。」
辦公室裏的職員和市役所的人們談論着待辦事項着急忙出發了。
白鳥部長的聲色遊刃有餘。
白鳥部長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指向了會議室。
職員猛地把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佐原教官有些尷尬困擾地站在那裏。
是啊。我們當中誰都沒有經歷過那名垂日本鐵路史的紀念性一夜。信越本線·橫川-輕井澤間廢止。聽說那一夜,全國各地的人們匯聚於此,眼淚與惜別之聲在橫川的山谷間徹夜迴響。
「……哦?」
「如果我部的兩人能將熊之平的受災人員全部平安救出,就足以證明我們的活動隊社會有貢獻吧?」
「佐原教官!? 你的胳膊……」
「闖過這關,繼續打扮成女人,可恥地活下去。你是這個意思嗎?」
「…………」
夏綺站起來高舉起手,簡直像是在集體訓話上發表意見。
抬起近乎虛脫的頭顱,我直視着姐姐。
「退縮了纔不是男人,嗎」
「是,知道了!」
「……你要賭上人命來爭勝負嗎?」姐姐冷冷地責問道。
「你如果對成功沒有絕對的把握,我勸你不要做出這樣輕率的挑釁。」
「感謝您的忠告。但是,我白鳥明日香並非『確信』會成功,而是我輝煌的人生已經註定了成功……便是如此。」
「而你這種『明明有可行的手段卻不去做』的消極態度,和我們白鳥家的信條水火不容。從我的曾祖父,被稱作Pistol白鳥的武鐵集團創業之祖開始就是如此。」
(譯註:此處捏他西武集團的創立者堤康次郎,此人手腕強硬性格剛猛,據說因一些持槍對付歹徒或是空手對付持槍歹徒的勇猛傳說而得到這個ピストル堤的諢名)
白鳥部長站在我和夏綺中間,把手搭載我們的肩上。在碰到我的肩膀前,她的手瞬間停下,由猛地拍了上去。
「我把我們的命運,交給你們兩個了!」
「白鳥部長——!」
「在相信你的弟弟這方面,卻是我要勝過有着血緣關係的姐姐你……坐實這樣的事情可不怎麼有意思吧?」
白鳥部長事到如今還在挑釁姐姐,勇氣令人膽寒。
對面的姐姐雖然流露出不滿,但還是嚴肅地回應了。
「……確實不是愉快的事情呢。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姐姐接受了條件。
白鳥部長拍拍我的肩膀說:「那就決定了。做好準備吧,夏綺,真。給那個和服劍道女一點顏色看看,請爲我們贏得勝利和光榮吧!」
「哎呀部長,這種挑釁的話就……」
看到我爲難的樣子,夏綺一把抓住我的雙手
「嗯,我們一起去幫助小水篶他們吧,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