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無名之星的悲歌》 · 結城真一郎 · 3071 字
車內廣播重複播放着「本列車即將抵達星野車站,本列車即將抵達星野車站」。
良平把漫畫原稿收進信封后塞進了包包。
──你出門去長途旅行,記得帶上這個。
出發前,健太把這些原稿交給他。
──這是關於「買賣記憶的店」的懸疑漫畫。
這個建立在事實基礎上的故事畫得很出色,雖然添枝加葉,用了誇張的手法,但兩名主角在可以買賣記憶的奇妙「店」內工作,他們一路的奮鬥時而輕鬆,時而刺激,故事引人入勝。
──別擔心,讀者不會想到真的有這種「店」。
良平在接過這些原稿的時候問了健太一個問題,你該不會知道《星塵夜騎士》的結局吧?因爲在「騎士」的記憶中,曾經對健太說:「可不可以把我腦袋裏的構想都植入你的腦袋?」──但是健太吹着口哨裝糊塗。
──你說呢?
漫長的旅行即將迎接終點。瞳美得知「騎士自殺了」──她在接受「移植」之前,想起了一個關於「騎士」的「記憶」。那位年邁的紳士交給良平的信紙上寫着,她在「移植」的幾天前,把那個記憶埋在約定的地點。
在一片被染成橘紅色的盛夏向晚天空下,他站在離犀川町最近的「星野」車站。他在車站前的圓環攔了計程車,請司機前往「星雨咖啡店」。
果然不出所料,咖啡店內人聲鼎沸,整個城鎮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這裏喝酒唱歌,簡直就像在舉行宴會,所以他好不容易纔在吧檯角落找到一個座位。
「──瞳美絕對會贏!」
「對啊,錯不了!」
聚集在中央桌子旁的一羣人說道。
「──對不起,今天很吵。」
店長把小毛巾放在良平面前。
「咦?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良平向店長微微鞠了一躬。
「對,去年夏天時,我曾經來這裏採訪。」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記得當我得知「其實主角還活着」的那一天。
所以,接下來是第二個理由。
首先是第一個理由。
不一會兒,小鏟子碰到了硬物,泥土中出現了一個銀色大鐵罐。良平輕輕拿出鐵罐,撥開表面的泥土,發現鐵罐上完全沒有寫任何字。他戰戰兢兢地打開蓋子,發現裏面有一張折起的信紙和一臺小型卡式錄音機,還有一個熟悉的小瓶子。他坐在草地上,首先拿起了信紙。那張信紙和年邁紳士交給他的信紙相同。他輕輕打開信紙,看到了「致騎士」的抬頭。
瞳美聽了主持人的問題後,笑着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良平知道什麼「時間差不多了」,但還是裝糊塗問:
『我相信能夠傳達給重要的人。』
那是暑假特別節目,由對唱歌有自信的人報名參加,以淘汰賽的方式進行比賽,冠軍將以職業歌手的身分進軍歌壇。
因爲我到時候一定會大喫一驚。
『接下來這位是人氣爆棚的流浪歌姬,她的名字叫──』
你要記住一件事。
這時,咖啡店內響起一陣歡呼,良平也和店長一起看向電視。
「原本以爲死了的主角,最後竟然還活着」,你不覺得這種故事設定超有趣的嗎?
你還記得嗎?我忘了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我曾經說過。
良平點的咖啡還沒有送上來,但他把一張千圓紙鈔放在吧檯上,離開了咖啡店。
──如果是這樣,現在就是永遠。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代表你已經找到了答案。
我決定徹底忘記,忘記從原宿遇見「如月楓」之後,和你們相處的那段時光。
良平盯着電視潸然淚下,店長擔心地問他。
而且多虧了你,我得以再次登上舞臺。
看了你的記憶之後,我瞭解了你選擇「自殺」的原因。
致騎士:
「喔喔,我就說嘛!」
騎士,我等你。
但是,希望你不要誤會,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良平把卡式錄音機放在旁邊,拿起記憶小瓶子。
「去年十一月左右……女兒突然回來,然後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我們。她對我說『爲了死去的兒時玩伴,以後也要繼續唱歌』──」
因爲無論多久,都將永遠記得「此時此刻」。
「我上次不是曾經和你提過嗎?我女兒今天會上電視。」
店長指着設置在咖啡店中央較高位置的電視。電視熒幕上出現了「歌姬顛峯決戰 下一位是在網路世界引領話題的神祕歌手」的文字。
但是,這是你的決定。
爲什麼非「死」不可?如果說我對這個問題沒有產生疑問,顯然是說謊。
然後把我們遭遇的事都告訴我,
「對不起,我沒事。」
到時候,我會一輩子都記得,
所以,請你和我約定。
故事中的主角只有一次機會,會因爲是主角的身分而獲得幫助。
店長低頭瞥了一眼手錶。
我會等待,等待《星塵夜騎士》的最後一集。
「──你怎麼了?」
『決心……嗎?』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爲什麼?騎士不是已經死了嗎?」
『妳之前一直拒絕在所有媒體上露臉,現在決定來參加這次比賽,請問是不是心境上有什麼變化?』
『──對,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PS:我把《星塵夜騎士》也一起放在裏面,感到寂寞的時候,可以聽一聽。
看到這裏,你一定會覺得,
所以,我決定當作你「已經死了」。
「星名──」有人大聲喊出,店內陷入一片沸騰。
我原本已經放棄了夢想,是你讓我再次發光。
就決定漫畫《星塵夜騎士》問世,改編成動畫的時候。
我要忘記你選擇了自殺。
我要忘記你選擇自殺,成爲另一個人的事實。
當他來到「飯糰山」半山腰開闊的廣場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根據瞳美留下的信,「那樣東西就埋在」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勾手指的地方。他憑着「記憶」打量四周,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地點,但瞭解大致的位置後,放下了包包,用小鏟子挖了起來。
到時候,我一定可以理解一切。
那些燦爛的日子,兩個人編織的故事。良平的腦海中浮現許多「回憶」。
將會聽到這首歌,看到這道光──。
「雖然有點害羞,不過我希望可以唱給你聽。以下是保科瞳美的《星塵夜騎士》。」
良平折起信紙,拿起卡式錄音機,把錄音帶放進裏面。
到時候,請你出現在我面前,把裝在小瓶子裏的記憶噴在我身上,
騎士,希望有朝一日,你回來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卡式錄音機中立刻傳來前奏音樂,吉他的每一個聲音都充滿疾馳感,飄向夜空,想要把思念傳遞給在天空中閃爍的每一顆星星,宛如在向它們誇耀「我們就在這裏」。她的歌聲和主旋律結合在一起,在夢幻的背後,有一股穩定的力量。孤獨的遠方是耀眼的希望。樂曲頓時有了生命。
一頭飄逸的黑色長髮,白皙的肌膚──出現在電視畫面中的正是良平熟悉的瞳美。
根本沒有必要當成你已經死了。
但是,我決定忘記這件事。
百億年後,在那顆星星編織愛的人們,
「我省下零用錢,拚命存錢,終於買了自己的吉他。雖然因爲練習過度,手指都長了繭,但是終於完成了這首歌。」
『請問妳有自信嗎?』
『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但是──』
但是,我無法向你說「謝謝」,這件事讓我痛苦不已。
「好厲害,竟然可以順利晉級。」
即使百億年後,沒有人發現也沒有關係。
閉上眼睛,看到了一起坐在這片草地上的「騎士」身影。不知道是因爲噴了記憶噴霧的關係,還是因爲聽到了她的歌聲。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無妨。總之,「騎士」和瞳美在那一天,都在這裏抬頭仰望夜空。他們當時產生了預感,此時此刻的自己將變成一顆星星,永遠留在夜空中。那個預感必定會成真。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也沒有任何道理。但是,那一天在這裏萌生的愛,將可以穿越百億光年。無論任何人說什麼,都一定可以穿越。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
後天,我將進行記憶移植,騎士即將在我心中死去。
雖然瞭解,但我並不知道你的決斷是否正確。
這一刻,我正在同一個廣場抬頭看着星星。
瞳美
照理說,我很生氣你做這種自私的決定,生氣你做出這種蠢事,
老實說,我覺得還有其他方法。
不,不要等到「有朝一日」,我們來決定具體的日子。
『但是?』
「等一下有什麼節目嗎?」
主持人還想發問,但瞳美毅然地挺直身體,直視着鏡頭露出了笑容。
按下播放鍵後,聽到了瞳美介紹歌曲的聲音。
──我覺得比我之前看過的任何一部漫畫都更有趣,這絕對不是在奉承。
「時間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