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爆發

夏日，蟬鳴，綠。

「好想去參加漫展！！！」我吶喊道。

臥室，躺在牀上，仰着身子，舉着手機。

「韓晨，一個小時到了，交手機！」

瞟了一眼時間，我拿到手機到現在才過40分鐘，我一邊苦笑着一邊拿着手機走出臥室。

「韓晨，今天有在姑姑家喫飯，順道去接一下爺爺再一起去。」爸爸說到。

我爺爺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他對待學習的態度很嚴肅。

聽親人說是因爲 有一次夏天莊稼死活不肯長，於是村裏面集體決定從外面請了一個技術專家，一開始那個技術專家像是跟死活不肯長的莊稼是親戚一樣，死活不肯來，直到後來，村裏面集體湊了點錢買了一瓶好酒送給這個專家，這個專家才肯過來，爺爺說他至今記得很清楚，當初這個專家到村裏來的時候，村子裏面敲鑼打鼓，拉紅旗跳大舞，甚至村子將僅剩的一點糧食全給了專家，專家的飯桌上大魚大肉應有盡有，而專家的工作，僅僅只是將幾株莊稼拿起來看了看，然後發表了幾句評論指揮村民耕種，爺爺說他記得很清楚專家穿着一身潔白，站在田岸上，而他們這些農民卻踩在泥坑裏，髒兮兮的。

所以從此之後，爺爺便把學習看得非常重，忍着貧窮咬着牙將父親姑姑叔叔送進學校，他們但凡學的不好，爺爺就抽出條子打罵。

所以自然對我的學習看特別重。每一次去爺爺家，他都會問我學的怎麼樣？喫力嗎？最近考試怎麼樣？

到了爺爺家，爺爺躺在沙發上，看着音量調的很大的大屁股電視。

爺爺看到我們來了，連忙站起來。

「喲，韓晨，你怎麼來了？」

「爸讓我給你帶點東西過來。」

父親也進來了。

「父親，這是我之前在奉節買的菠蘿。」

「不不，不要。」爺爺連忙喊道。

父親以爲爺爺是在說客套話，於是便強行將菠蘿放在了桌子上。

「真的不要，我這幾天身上癢，不能喫這些東西。「爺爺解釋道。

「那行吧」父親聽到這句話便沒有再強迫。

只是隱隱約約聽到親戚們和父母談論着我的成績，聽着親戚們的誇讚，父母似乎變得很高興。

「哎呀，這是我給他的，沒事兒，韓晨，拿着。」

「姑姑好。」

我看着那模樣，拼命忍住扭曲的表情，儘量表現出不刻意的樣子，躲避白煙。

我明白這尷尬的氣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祈禱父親趕緊過來。我想從旁邊的桌子上隨便拿一本裝飾方針指南看一看，聽說這個是給顧客看，好明白成品是怎麼回事，但我總感覺這個是有點畫大餅的意味，我一碰到書的邊緣便蹭下一層灰。

於是我便從茶几上隨便拿了一個比較小的餅乾。

「喲，這不是韓晨嗎？好久不見，長這麼高。」

姑姑看見他收斂起來笑容，皺起眉頭，張開嘴剛想說出點什麼，又搖了搖頭，閉住了嘴。

劉明哥走過來對我說「聽說你考上了重點班。」

「韓容，錢就沒必要了。」父親阻攔着姑姑。

「沒事兒，不用管你的父親，你好好拿着就行了。」

「話說回來這幾天聽說，韓晨通過提前考試？」

「不錯嘛，聽我說到時候報一個英語專業，直接上一個外企，那個賺錢多」

「嗯，我明白。」

回到家中一切如故，卻又彷彿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現在你還小，收那麼多錢幹什麼？我警告你，韓晨別想着把錢拿去買小說來看。」

「明白。」

我感受了心中的一種無名之痛。捫心自問，我所在乎的是錢嗎？不，不是。這種疼痛死死的把我壓着，我像是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海綿，做什麼都使不上力。

「不景氣，人人都沒錢，到處都在欠帳。」

「不坐，馬上我們還要去韓容（我姑姑）家喫飯，一會就走。」

我鼓起勇氣。

是劉明哥，姑姑的兒子聽說在外面混得不好，跟老婆鬧不合，灰溜溜地回來了。

「好啊，已經開始吼你媽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韓晨別想着用不學習的藉口來威脅我。」

「韓晨一，加油，等你考上大學爺爺給你一萬，如果你考上了清華北大爺爺給你兩萬。」

「我今天有點累，我能不能先不忙學習？」

「喲，因爲沒有收到姑姑的錢，所以要耍脾氣是不是？」

「明白。」

「是的，是的。」

「去去去，你懂個什麼？有本事別回來，讓我來擦你的屁股。」

「韓晨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家。」母親對我說。「父親因爲有人欠債，要打官司。」

劉明哥看到我的樣子，露出壞笑，將已經揣在屋裏的香菸拿出來。

「韓晨，來一根不。」

喫完飯，臨走時，姑姑對我說「韓晨這是說好的兩千塊錢，恭喜你通過提前考試。」

「什麼？你今天怎麼就累了呢？也沒有見你幹什麼？」

「嗯。」

到了姑姑家，父親先去停車，我自然先一步到了姑姑家。

「聽說你通過了提前考試，恭喜恭喜，咱倆的約定，我還記得。」說着，姑姑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爺爺現在本來就缺錢，他老了沒有什麼能力掙錢，只能依仗我還有你姑姑。」

「謝謝爺爺。「我說到。

「不，不是的。」

「劉明，你給我滾出去！」姑姑朝劉明怒吼道。

母親隨即便拉着我的手走了。

「嗯，行吧。」「韓晨你好好學習，這樣你努力了，我們不會說你什麼」

劉明天到這句話沉默一會兒，從褲兜裏摸出一盒香菸——幾年沒見，他居然還學會了抽菸。

「現在離喫飯還挺早的，就坐一會兒沒事的，韓晨，茶几上有喫的，自己拿。」

「韓晨，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父親實在沒轍，便只好坐下。

「好……好…」我咬緊牙脣，向家門口走去。

「讓開，你不是讓我走嗎？」

「那就行。」

「是的。」

「那挺不錯的，聽說這樣就不用參加中考，可以直接去上高中？」

「韓晨！學習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韓晨，既然爺爺叫你拿點喫的，你就拿點吧。「父親說道。

這時候從房子裏面走出一個人。

「那父親我們先走了。」父親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說道。

姑姑雙眼瞪得血圓，滿臉通紅，青筋暴起，雙手握成拳，整個身子微微發抖。

「韓晨，這錢你不能接。」

父親看到爺爺拿出錢時，表情已經開始凝固。

「走就走！」我彷彿隱隱約約聽到劉明哥說這句話。

「坐坐坐」爺爺看到我們還站着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了兩個凳子。

後來父親和母親都來了，當然還有其他親戚。

我冷笑道：「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學習了，你就會把我趕出家門，是不是？看來我能夠存在在這個家裏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我是你們的孩子，是因爲我在學習。」

「是的，這個孩子學習上還是比較認真。」

「韓玻（我父親）最近這幾天生意怎麼樣？」

劉明哥熟練的抽一根菸點上了。隨即便吸一口吐出一陣白煙。

「韓晨我告訴你，別以爲你通過了提前考試就很了不起，你得瑟個什麼勁啊！」

「的確如此，正是因爲是我的事所以才應該由我來決定如何學習，而不是有你們逼着我去學。」

在飯桌上，我明白大人之間的談話，小孩子是插不上嘴的，於是便埋頭喫飯。

姑姑，再也看不下去了，將我護在身後。

劉明哥走後，姑姑像是泄了氣的人偶，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捂着頭，連連嘆氣，像是成爲了一座活着的雕塑。

「不用了，不用了，爺爺，馬上要喫飯了」我連忙拒絕道。

「韓晨你今天是發什麼癲！！」

在我接過錢時，我感受到內心的一股未知的疼痛。

「我爸媽送的我」我答到。

「哎呀，我都說了這麼久了，我都還沒有煮飯。」說着，姑姑朝廚房走去。

可能是爺爺看出我的的表情不對。

「我還以爲你今天開始變懂事了，結果還是這麼意氣用事」

父母臉上突然變得很陰沉。

母親看見我的樣子，搶在我的前面擋住了門。

「韓晨，那錢你不能拿。」

「真的有點累。」

劉明看見姑姑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膽怯但又隨即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雙手插兜向門外走去。

「韓晨，你說說這孩子就只是去大城市打了幾年工，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了。」「明明以前那麼懂事，現在整個人越活越回去了，馬上快30的人了，還這樣一副樣子。」「韓晨啊，好好讀書，你這個哥哥啊，就是因爲沒有好好讀書才變成這樣子的。」

姑姑是做裝修的，屋子裏擺滿了裝飾品。

母親以爲罵過了我，繼續說道：「如果你不想學習了，哪家願意收留你去哪一家，不用呆在我們家。」

「來這是爺爺給你的獎金兩千塊，繼續努力。」

我看到父親坐下，我也便跟着坐下。

我明白我不能要這錢，我默默跟着母親走了，握緊了摸到裝飾書上有灰的手。

「韓晨，學得不錯，算是爲我們的韓家爭了一口氣」爺爺說着，便往臥室裏面走，一會兒手上拿着一沓錢出來。

「我有威脅你嗎？你爲什麼會覺得我在威脅你還不是因爲你自己把學習看得那麼重要。」

「夠了！」

「我…我…」

隨後我們便上了車。

「我沒有！」

「……………」

「爸！」父親喊道「沒這個必要，現在經濟…」

看着他們聊天，我一個小孩子也無事可幹，便開始四處張望打發時間。

「韓晨我告訴你，你愛學學不學滾！」

看着劉明哥的樣子我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胸膛中進一步崩壞。

堆的雜七雜八的貨物，烤紅薯的機器，吹氣球用的氣筒………

「坐一會兒吧」爺爺又開始說這句話。

這件事情以我放棄結束，但我依舊必須離去，並不是因爲賭氣，而是我想不通了，有太多事情我不明白。

我明白，我已經無法回到以前一樣了，什麼都不用思考，只需要努力學習就行了，我必須去思考去明白什麼爲正確，什麼爲錯誤。

第二天確認好父母全都去上班後我開始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將衣服手機全都帶好，當然少不了身份證。

小雨微下，淅淅而落，滴水成圓感受着雨侵溼着肌膚。

電話鈴聲響起，我本以爲是父母打來的，結果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我小心翼翼的接通電話。

「請問你是不是韓晨。」

「是的。」

「我這裏是二派（二龍派出所）我們接到你父親的報警，說你要離家出走是這樣嗎？」

父親居然報警了！

「是的。」

「小朋友有什麼事情好好解釋，離家出走可不行。」「你先告訴叔叔，你現在在哪裏？」「那我們先知道一下。」

我知道隱瞞不住便老實回答了。

「伴江公園。」

「呃，也就是說，你還沒有去高鐵站，是吧？」

「嗯。」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們，我們幫你解決。」

事情是不可能實話實說的，估計沒有人理解我的想法。

「我學習太累了，想休息一下，父母卻不讓就這樣鬧翻了。」

「哦。」

「叔叔，你別誤會，我並不是偷懶不想學習，雖然有點自誇，但我的成績還不錯，嗯，通過了提前測試。」

我訂好的高鐵票，爲了防止父親來高鐵站抓我，特地定了晚一點的高鐵。

「是的。」

「學習是你作爲學生的本分，既然喫家裏的一碗飯，就應該努力學習。」

「真的嗎！」

「…………」

「是的是的，」姑姑說道「但是咱們倆約法三章不要去危險的地方，不要忘記學習，還有一定要回來，就這樣。」

「是韓晨嗎？」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父親又報警了？

「學習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並不是因爲你考差了，我們要罵你，還是因爲你沒有努力態度端正，只要你努力學習了，我們不會怪你的。」

「父親，我就出去幾天沒事的。」

「因爲不是上次一起去重慶玩嗎？我幫你訂的高鐵票，所以你的號碼綁定在我的手機上，只有你定了高鐵票，我這邊就看得到。」

「你不學可以，但你必須去做一份工作，去打工去搬磚，不可能讓你白喫飯。」

「原來是這樣嗎？」父親沒有把件事情告訴姑姑。

「韓晨你給我回來！」

「這個，我覺得就算了吧。放心，這高鐵站我是不會去的，我就在伴江公園轉一圈。」

「怎麼會被發現呢？」這不就完了嗎？父親一定會來高鐵站抓我的。

「我又沒有說我不學了，原來學習不是爲了我的未來，而是爲了能在家中生存下去，我發現我們的家的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學習之上，只要我有一天沒學或者我的成績考差，這個家便分崩離析了，成績好不好？對我不重要，但因爲對你們重要，所以對我重要。」

「父親，你怎樣看待學習。」

「有什麼事情好好商量，你是不是定了去奉節的高鐵票？」

「那可以啊，小夥子成績不錯，行吧，這個問題我們會幫你跟父母溝通的，現在你要不要先來一趟二派？」

要是去了二派。一定會被父母逮回去的。

「姑姑，你怎麼知道的？」

「韓晨想不明白，沒有關係努力去想。」

「父親你有沒有發現你的話有矛盾？我當然是爲了我自己而學習，但爲什麼要看你們的臉色呢？「我們不會怪你的」這句話不就是在表明我是在爲你們而學。」

我在雨中，濃霧好像是要將我包圍似的彌散開來，我感到一絲絕望。

「主要是這樣的，叔叔你想一下，進一下派出所，這對我對父親的名聲都不好，這樣以後人家說起來這個娃娃進過派出所，也不怎麼好是吧？」

我沒有的父親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明白」我高興的答應道。

是姑姑。

「韓晨，你給學習賦予了太多意義。學習就是學習，沒有什麼爲自己爲他人，其實在人生中一定要一直的學習，學習本身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他就是一種經驗，只要你在學，就算不理解他也會開花結果，如果你不學停下來了，被別人超越了，那就算明白了學習的意義有什麼用？那已經晚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被說服了，但……

「但…就算如此，我也必須明白學習的意義，因爲學習不能盲目，學什麼很重要，學習並不是什麼都要學習，必須得分清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如果盲目的去學習，總有一天會瘋掉的，所以我依舊必須離開。」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學了，你是不是就不讓我活了？」

「明白」姑姑爽快的回應道「那行吧，你去吧父母那邊我會幫你打掩護的。」

「怎麼回事？姑姑說一下嗎？」姑姑問道。

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是的。」父母怎麼把事情告訴姑姑？

掛斷了電話。

「就算如此，我也要離家出走，我必須自己去證明。」

「學習上的問題，我認爲學習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必須由我自己來完成我的學習，而不是有他們逼着我，而且我想明白學習的意義我爲什麼要學習，學習對我們的作用。」

過了一會兒手機再一次傳來響聲。

「什麼叫沒事？你趕緊給我回來。」

「哦明白了，但我必須告訴你，無論你怎麼想，請記住學習的確是爲了你自己，但是隻有一半是爲了你自己，另一半的確應該爲了你的父母而去學習這是不可避免的。」

「嗯，那行吧，我先跟你父母交涉你在公園轉一圈就回去，還有就是手機一定要開着，我們打電話你一定要接。」

是父親。

「那就這樣，對了，你別忙掛電話。」姑姑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一路平安。」

一瞬間我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

「你是不是又和父母發生什麼矛盾？」

「好好好。」我連忙答應了。

「嗯。」看樣子警察沒有接受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