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三話 慰勞自己的烤棉花糖

《今夜也在喫茶渡渡鳥》 · 標野凪 · 1.4萬 字

《今夜也在喫茶渡渡鳥》全一冊 第三話 慰勞自己的烤棉花糖插圖(1)
《今夜也在喫茶渡渡鳥》 · 全一冊 · 第三話 慰勞自己的烤棉花糖 · 第1張插圖
《今夜也在喫茶渡渡鳥》全一冊 第三話 慰勞自己的烤棉花糖插圖(2)
《今夜也在喫茶渡渡鳥》 · 全一冊 · 第三話 慰勞自己的烤棉花糖 · 第2張插圖

「好舒服喔!微風輕拂,搔着臉頰,鳥兒們也開心高歌,不是嗎?啊啊——,多麼美好!」

挺胸做了個深呼吸,燦爛陽光毫不留情地灑在抬起的臉上。

「無謂抵抗,就是這麼回事吧!」

汗水沿着低垂的額頭淌落,濡溼了被風輕搔的臉龐。

每天一開口就是個「熱」字,想說偶爾換說別的字,或許能轉換一下心情,無奈沒辦法緩和沐浴在熱波中的身體狀態,氣喘吁吁到只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一般認定最高溫超過三十度就是酷暑盛夏,近來這情形早已見怪不怪,不是盛夏的日子反而稀奇,感覺這幾年一直如此。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像熱帶國家呀?」

完全忘了夏天曾有的舒適感。

像這樣氣溫逐年攀升的情形,也不是隻發生在這國家。豪雨、接連不斷的颱風、缺水等災害,導致氣候變遷的原因之一,就是全球暖化。

感受到大自然對於現代人生活帶來的影響予以反撲,每個人都必須重新審視生活,想想自己能爲地球做些什麼,邁出第一步很重要。可惜沒時間慢慢想了,北極的海冰持續融化中。

藉由生活在這片林子裏的各種嘗試,是否能夠找到什麼解救的方法呢?我也沒多餘時間可浪費了。

因暑氣而昏沉的腦子裏浮現各種想法,旋即又消失。

任憑汗水滴落,邁步走向〈喫茶渡渡鳥〉時,瞧見一名女子蹲坐在巷口,碰巧是開店時擺放看板的位置。由於尚在準備中還沒拿出來,空蕩蕩的地方,只有從草地冒出來的酢醬草與天胡荽充滿活力地生長着,搞不好它們熱得像汆燙青菜。

矗立一旁的榆樹只有一小片綠蔭,唯獨那處柏油路面呈深灰色。只見女子抱膝蜷縮在這直徑不到一公尺的陰涼處。

是在等開店嗎?我起初是這麼想,因爲有時也有這種客人光顧傍晚纔開店的〈喫茶渡渡鳥〉,然則當我一湊近,她依舊低着頭。

「請問……」

我戰戰兢兢地探問。

女子嚇到似地抬起頭,明明如此炎熱,她卻面色蒼白,眼神渙散。

「你還好嗎?」

擔心不已的我,試着靠近。

出門購物的母子這麼說。

把手機的鏡頭對準窗子,用來取代窗簾吊在窗邊的亞麻布一隅,映着暗藍的天空。

明天再稍微休息一下吧!這麼想之後,便覺得輕鬆許多。

又傳來一則訊息。

或許這麼想不太妥當,但她不覺得一切迴歸過往比較好。不是應該以此爲契機,思考新的生活方式、生存之道嗎?而不是打回原形。總是把想回到原本的生活掛在嘴邊,這樣真的對嗎?無論何時都該向前看,不是嗎?

「那就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回來上班。」

樹林圍繞的〈喫茶渡渡鳥〉有如一座小森林,通風十分良好,相對涼爽些,至少比蹲在路旁樹蔭下舒服。

看起來是上班族的男子,祈望道。

回到原本的生活、還是以前比較好……真是如此嗎?小夜並不完全認同這樣的想法。

「辛苦了。」

〔正因爲是非常時期,一起享受美麗時尚吧!〕

人力短缺的情況下,就是會遇到這種事。橘小姐應該是今天十二點到下午五點的班。小夜子心想,瞧了一眼時鐘,就快十二點半了。

橘小姐輕搖綴着荷葉邊的連身洋裝裙襬,奔向收銀區。

「這個嘛……」廣崎女士低聲回應:「好像是精神方面出問題。起初是說身體不太舒服,後來又說可能沒辦法來上班了。我仔細詢問了一下,她似乎從前陣子就開始看身心科。」

打開電視,播報的是本地新聞,正播映街上行人受訪的畫面。

小夜子打開自己的社羣帳號,準備發文。經營了四、五年的社羣帳號,大概一天更新一次,多是上傳自家陳設佈置、料理之類的貼文,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發些季節風景照。

「準備打烊喔!」

「這條巷子裏有一間咖啡廳,要不要去那裏休息一下?」

或許是因爲連日盛夏,整棟大樓的空調設定溫度偏低的緣故,身體一時無法適應氣溫變化。

明明出勤天數沒那麼多,卻一到日落時分就鬧頭疼。

「我會盡量輪班。不好意思,也要麻煩廣崎女士多幫忙了。」

「欸?看不出來吔!」

怎麼這樣啊!小夜子頗爲不滿。講了一堆防疫措施,排除不安要素後,還是以打造美麗髮型爲優先考量嗎?

「希望早點回到原本的生活。」

倒不是因爲從事服務業,不,正因爲從事服務業,才需要儘量避免和他人接觸。也得時常告誡自己,身爲店員不能感染,以免造成客人困擾。

幸好店裏沒客人,走在購物商場主要通道的人,也是三三兩兩。

從步入五字頭開始,不但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溫度變化,天氣一變就容易渾身不舒服。不知道在哪裏讀過,這種症狀好像叫做「氣象病」,有此症狀的以女性居多。

小夜子朝着正在店頭整理商品的工讀生橘小姐,喊道。

——打擾了,不好意思!

即便如此,小夜子還是認爲這次的挑戰是個好機會。

小夜子之所以除了上班之外,儘量避免外出當然是爲了工作,卻也意外發現自己很適合窩在家裏,而且休假日不外出也比較靜心。

小夜子覺得自己的判斷,頗能因應當前情況。

「不好意思,我有點頭暈。沒事,常常這樣,坐一會兒就好了。」

幸好吞了頭痛藥,頭疼欲裂的感覺在返家時緩解不少。

注意事項的最後,甚至出現一排字。

關掉電視,拿起擺在層架上的磨豆機,放入擱在冷凍庫保存的咖啡豆,緩緩地轉着復古風磨豆機的把手。

「沒事、沒事,反正我今天也只會待在家。」

我留意着女子踉蹌的步伐,帶着她到店裏。

將手機收進包包,用力吐氣後站了起來。

起初只是爲了打發時間,沒想到隨着跟蹤人數增加,連不認識的人也會按贊,不知不覺就成了每天的功課。

她拿着罐裝啤酒,走向客廳。

小夜子從散亂的隨身物品中拿起手機,點開光顧了將近二十年的美容院網站,這是一間連媒體也屢屢報導的名店。

「橘小姐還好嗎?該不會染疫了吧?」

店長小夜子,副店長廣崎女士,加上工讀生橘小姐與保坂女士,四人輪班。

任職總公司時,爲了統計各門市的當日業績,總是常常搞到趕末班車回家,而現在卻三不五時就能於傍晚時分下班。

這一年來,沒有返鄉省親,沒有旅行,也沒有聚餐和外食。但上美容院怎麼樣都無法避免近距離接觸,只好儘量別待太久,找一間可以簡單染一下頭髮的店。

幸好口氣還算沉穩,或許是開口說話的關係,得以調整呼吸,臉上逐漸回覆了一些血色。

一開始的作法,是每天彈性調整營業時間。原本的營業時間,是早上十點到晚上九點,但受到上班族彈性調整上班時間、遠距工作,餐飲店縮短營業時間等影響,比較晚的時段幾乎沒什麼客人上門。

晚起的小夜子曬完衣物,正準備午餐時,收到副店長廣崎女士傳來的訊息。此時,爲了煮義大利麪而準備的一鍋水正沸騰着。

小夜子於一年前派任到這間門市,恰巧是因應疫情爆發、第一次頒佈緊急事態宣言的時候。幸好販售民生用品的購物商場還是照常營業,當然也有門市自行決定臨時歇業,因爲通勤客驟減,業績瞬間下滑。

小夜子負責的這間門市規模不大,卻是業績僅次於旗艦店的模範門市。雖然位於通勤客多的車站內生意不差,但租金也貴,就損益方面來考量,業績還是不夠好。

坐在地板上,望着映在玄關旁鏡子裏的身影,外表也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

小夜子把化妝包和水壺塞回包包,用手機確認時間,離昨天決定的打烊時間還剩八分鐘。

不過,身體還是有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明明猛冒汗卻覺得冷颼颼。一打開家門,整個人快倒下去似地進屋,踉蹌地放下包包,裏頭的東西掉出來散了一地。

——工讀生橘小姐突然請病假。

她瞅了一眼手機畫面,方纔上傳的貼文已獲得近百個「贊」。

一直在總公司帶領室內裝飾部門的小夜子,被社長直接點名。

小夜子關掉畫面,再次看向鏡子。只要頭髮分線換邊,梳整一下,還能撐個幾周吧?她把散落一地的隨身物品塞回包包後,緩緩起身,只是體內一直有股灼熱感,頻冒的冷汗沿着腋下滴落。

近來連求職活動都採線上方式進行,想說不必舟車勞頓,應該可以讓人輕鬆許多。果然,心底積存着表面上看不到的東西。

正因爲是非常時期……正因爲是非常時期。如此輕佻、不負責任的話,一點也打動不了人心。

小夜子也向步出店外的客人點頭致謝,直到看不見客人的背影才轉向廣崎女士。

「緒川店長,不好意思,打擾您休假。」

一到門市,瞧見廣崎女士正在送客,並傳來宏亮聲音。

站在收銀區的小夜子,按着抽痛不停的太陽穴,俯身蹲下,伸手探向放在腳邊的灰藍色肩揹包,掏出一個尼龍制化妝包。從藥盒取出頭痛藥,打開可塞進口袋的水壺,含了一口水吞藥。

聽聞不少人因新冠疫情而導致身心失調。總公司也曾舉辦幾次以此爲題的研習課程,教導管理階層如何在這般情況下關懷部屬、與部屬溝通等,但小夜子總覺得事不關己。

橘小姐是大三生,從小夜子當店長之前就在這間門市工作,原本只能週末上班,由於有些課改採線上教學,排班時間也變得較有彈性。保坂女士的孩子分別是三歲和五歲,小孩上託兒所的平日白天時段可排班。

「很多課程都改成線上教學,沒辦法和朋友見面,也很擔心求職活動的樣子。」

「是!」

不單是小夜子負責的門市,偌大的購物商場看不到半個客人,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只好視情形調整營業時間,沒什麼客人光顧的日子,就提早打烊。有時會依情況而定,好比氣象預報明日天候不佳,也會考慮臨時歇業;畢竟沒客人光顧還上班,就是一種勞力浪費。

緒川小夜子擔任店長的門市,就開在直通車站的購物商場。鎖定二十多歲到三十世代的族羣爲主要客層,是一間販售文具用品、餐具等日常用品的生活雜貨店。基本上是以市區爲中心來展店,除了位於郊區的旗艦店之外,也進駐購物商場、車站共構大樓等。

這時間就能回家,實在太讚了。小夜子思忖着。一到家她就先淋浴,換穿T恤,一邊用毛巾擦乾溼漉漉的頭髮,一邊打開冰箱取出一罐近來很喜歡喝的無酒精罐裝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呼地深嘆一口氣。

希望身體狀況欠佳的客人能夠取消預約,也希望客人進店時務必消毒雙手等,先是列出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項。接着說明剪髮的時候,可能會要求客人摘下口罩,或是設計師爲了打造讓客人滿意的髮型,可能工作時會暫時不戴口罩。

回覆完後,關掉爐火,把煮沸的熱水倒入水槽,再將午餐挪後,便準備出門。

隨着每天的來客數銳減,照這情形看來,只需一名正職員工搭配一位兼職人員便能應付。因此小夜子與副店長廣崎女士輪休,再調整兩位兼職人員的時間就行了。

離開老家上大學的她,不是沒機會結婚,只是錯過時機。一回神,發現到這年紀還單身,卻也早習慣沒人打擾、一個人住的愜意生活。

就算上班型態改變,公司目前也沒有打算減薪、裁員。不過光是被委以改革重任,就讓她倍感壓力。

下班返家的女性,感嘆道。

很少有像她這樣在公司待了超過三十年,已經五十好幾的資深員工駐守第一線。畢竟當過店長,加上大學畢業後曾在這間門市工作五年,所以非常適任這項職務。

別具設計感的首頁畫面,是一張夢幻夜景的照片。聽設計師說,定期更新的照片,是出自喜歡攝影的同事之手。照片下方有個標題〔防疫注意事項〕,小夜子相信店家肯定會做好防疫措施,便點開了連結。

「好想出國旅遊。」

「看來還是得去一趟了……」

——我等一下過去,在這之前就麻煩你了。

「謝謝光臨!」

「遇到這般情況也沒辦法,希望你能思考一下今後該怎麼做,包括人員的工作分配等,期待提出因應對策。」

果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除了染髮之外,也很在意髮尾受損一事。

「是啊!」

「要是能像以前那樣,下班去喝一杯就好了。」

——今天只有我一個人還能應付得過去,可是從明天開始的班表,該怎麼辦?

女子慌忙起身後又跌坐地上,身體似乎不聽使喚。

小夜子把頭髮撩至耳後,太陽穴一帶冒出白髮,頭頂有染髮的部分和沒染的部分形成明顯交界。

窗外夜幕漸垂,建築物的黑影隱隱約約地浮現在深藍色青空。

「好美……」

「沒問題,這種時候就該互相幫忙,分工合作。」

廣崎女士給了可靠的回應。

小夜子打算趕緊重新排班,她將筆電搬到收銀區,打開班表。

另一位兼職人員保坂小姐可以輪白天班,那就分成早班和晚班,三人勉強應付得了吧?

「不愧是緒川啊!處理迅速又妥當。」

小夜子向總公司報告情況,收到這樣的回覆。

儘管因爲兩班制關係,上班天數增加,好處是不必待上一整天。

其實也可以請總公司從其他門市調派人手支援,但其他門市的人力也很喫緊,都會盡量別這麼做。身爲店長也不想讓底下的人太辛苦,畢竟體貼部屬的辛勞是管理階層的使命。

從那天開始,小夜子每天都得上班。

連着好幾天都是酷暑之日,那天也是一早就飆高溫。

相隔五十七年,再次於東京舉行的奧運,在無觀衆的情況下開幕了。

明明競技場就在這間門市附近,卻有如遙遠國度之事,街上靜悄悄的,畢竟頒佈好幾次緊急事態宣言,當然很擔心客人不上門。

門市傍晚就打烊了,外頭仍舊豔陽高照。

好熱,只想趕快回家。腦子昏沉的小夜子趕着回家,突然覺得眼前出現閃光,視野變得愈來愈窄,趕緊避開大馬路。

頓覺頭暈目眩,是最近偶爾會出現這症狀。

十分明白到了一定年紀就會有更年期症狀,也曉得隨着年歲漸增體力有限,但怎麼會讓自己工作得如此辛勞呢?小夜子捂着窒悶胸口,思忖着。都活到五字頭了,還和二、三十歲年輕時一樣辛勤工作,難怪身體會發出警告。

小夜子瞧見有處樹蔭,想說坐下來休息片刻。

「請問……」

她聞聲回神,一抬頭,發現有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一臉疑惑地盯着她。她想站起來,卻無力的跌坐地上。

「這條巷子裏有一間咖啡廳,要不要去那裏休息一下?」

小夜子返家後,立刻換穿居家服。爲了調節氣息,她拿起平板,點開常看的影片,也就是自己常做的正念、冥想。

「請問,這雙涼鞋有L的嗎?」

女子馬上決定購買毛巾,同時好奇地詢問正在包裝的小夜子。

「啊!是甜點店的。」

「這個嘛,畢竟是用私人帳號發文……」

「自己不慰勞自己,有誰會慰勞呢?」

小夜子扶着戴在頭上的麥杆帽。

小夜子目送快步離開的保坂女士,隨即走向後場。

女子在同樓層一間專賣製作甜點材料與道具的店工作,她總是包着頭巾,穿着圍裙,一時之間讓小夜子認不出來。

「我先看看他的情形,再和你聯絡,不好意思吔!」

「看小夜子小姐戴這頂帽子,就好想要喔!」

麥杆帽是每年到了這季節就會推出的人氣商品,今年也有新作,門市當然要努力促銷。

的確沒有好好撫慰一直很努力的自己,只會一味逼迫,總覺得十分虧欠自己。

——我目前沒有任何症狀,不過怕染疫,決定先執行居家隔離,因此暫時無法上班,還請見諒。

即使正值盛夏,還是得開始構思夏季促銷活動。近來無論哪家店的折扣戰,都會提前開打,藉以拉長促銷期間,儘量增加商品被選購的機會。

「好可愛的麥杆帽喔!那是我們家的商品嗎?」

眼看沒什麼客人,想說差不多可以打烊的小夜子,瞅了一眼班表。

「我常看sayo小姐的貼文喔!」

「很搭呢!你看,像這樣戴深一點就有酷帥感。」

「真糟糕,那你快去接他。」

「甜酒?」

樹林響起沙沙聲。

慰勞自己,感謝自己……。小夜子不斷這麼告訴自己,並委身於從平板傳出來、長度約五分鐘的聲音後,靜靜地睜開眼。

「菜單名稱。」

眼底深處隱隱作痛,伸手探進包包拿頭痛藥。

男子彷彿在看什麼奇珍異獸似地說。

「擺在店頭呢!」

「朋友當媽媽了,打算送個禮物祝賀,所以想來這裏看看,有什麼適合的東西。」

「辛苦了。」

「請您稍等一下,馬上確認庫存。」

社羣平臺的世界說廣闊卻也很窄。

只見女子露出曖昧笑容,伸手覆住額頭,像在量測自己是否發燒。

「是喔!」小夜子沒想到她也有追蹤。

「我買了不少小夜子小姐在社羣平臺介紹的東西呢!」

「保坂女士常去我們店裏買東西,是她告訴我的。」

「甜酒是冬天喝的東西,沒想到冰冰的也很好喝呢!」

前方有個小庭院,還蓋了一間像是山中小屋的店鋪,應該是咖啡廳老闆把庭院裏的椅子挪至枝繁葉茂處。

藉由夏日暑氣發酵,用於祭典等場合的甜酒,意外的也能譜出夏季之詩。咕嘟咕嘟地喝下肚,腦子竟然暢快無比。

「那麼,像是毛巾之類的,如何?多買幾條也不會造成對方困擾,而且也有嬰兒專用的,對方收到應該很開心。」

雖然鎖定的客層是比小夜子年輕許多的族羣,但這款麥杆帽適合的年齡層卻相當廣,這也是它熱銷的原因之一。不過,她今天是爲了遮掩頂上白髮而戴。

身穿民族風亞麻上衣搭配緊身褲的保坂女士,拿着賣場展售的帽子,站在鏡子前。

「謝謝,我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會不會影響您開店?」

喃喃自語的他,朝着小夜子招手。

「慢慢地調整呼吸,想像雙腳緊貼地面,頭頂朝天花板往上拉,平靜地面對自己,感謝自己。」

「就是試用後,如果喜歡就寫些感想分享在社羣平臺上。當然,要是不喜歡也不勉強。總之,就是在找人試用新品。照實寫也沒關係喔!你覺得如何?」

就在小夜子檢視庫存與訂貨清單時,剛趁午休時間出去走走的保坂女士,一臉慌張地奔回來。

「不是的。剛剛託兒所來電,說我兒子好像發燒了。症狀不是很嚴重,但園方希望他暫時在家休養。」

一道熟悉的嗓音向她打招呼,卻沒印象在哪裏見過對方。

「是的,用曲做的甜酒,再加入冰豆漿調製。」

「你的品味真的很好吔!追蹤人數也很多,不是嗎?怎麼不多宣傳自家的商品呢?」

「嗯,這裏比較通風。」

混濁的液體順暢地通過喉嚨,溫潤甜味沁染體內各處。

男子回應後,又急忙走進小屋。

「這是今晚菜單的試作品,請您試喝,應該很好入口。」

坐在椅子上的小夜子反覆深呼吸,心悸症狀舒緩許多。她怔怔地望向咖啡廳,瞧見男子開門走出來,遞出手上的玻璃杯。

「咦?你有追蹤我的帳號?」

小夜子是用私人帳號發文,雖說有幾位同事知道,她從來不會主動告訴別人。畢竟介紹的東西不限自家商品,也沒打算業配,只是推薦自己真心喜歡的東西,所以聽到別人說自己的貼文有參考價值就很開心。

當領着對方逛賣場時,女子突然湊近,聲音拉高一階說道。

小夜子含糊地回應。

「想說店員戴着比較看得出商品特色。」

浮着冰塊的玻璃杯裏,盛着比牛奶顏色還深的乳白色飲料。

女子包頭巾時感覺比較成熟,現在這麼一瞧,果然年輕多了,起碼比小夜子小上一輪。

「其實,我們正在找人幫忙試用附烤箱功能的新型微波爐。」

「好喝。」

「你看。」

「試用?」

「不用太貴,大概二、三千吧!」

這麼說的小夜子,站在試戴的保坂小姐身後,幫她拉低帽檐。

這處空間能讓小夜子澈底放鬆,很安心,甚至覺得一直窩在家裏也沒關係。因爲外出真的很麻煩,很想逃離忙碌的日子,無奈小夜子的工作不允許自己如此。

不可思議的菜單名。慰勞?小夜子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不用擔心工作方面的事,還請保重。

「忘了帶什麼東西嗎?」

帶點甜甜奶味,殘留舌頭上的顆粒感是什麼東西?

「這裏傍晚纔開始營業,不要緊的。」

「有什麼推薦的嗎?」

正在回訊的小夜子在內心盤算:保坂小姐起碼會請假兩週吧?這段期間,只能靠小夜子和廣崎女士撐一下。

「您的預算是?」

「豆漿甜酒。」

「好或不好……美味有正確答案嗎?」

「咦?」

「早啊!這個嗎?」

「慰勞自己的甜品。」

就算沒症狀也可能傳染給別人,是這傳染病最棘手的地方。決定自主健康管理,是正確的判斷。

十點上班的兼職人員保坂女士走進賣場,詢問正在清點飾品庫存量的小夜子。

就在她們悄聲對話時,正在店內逛的客人開口詢問。

「謝謝光臨。」

以不要造成對方負擔的東西爲佳。

「真的可以嗎?」

傍晚時分,收到保坂女士傳來的訊息。

緊迫盯人的視線,讓小夜子倍感壓力。

廚房裏並排着自己喜歡的餐具,不少是國外的古董品。客廳的英國品牌層架上,擺飾在畫廊發現的雕刻家作品;置於窗邊的木頭椅子上,放了一個插着花草的瓶子;用祖母留下來的腳踏式縫紉機代替餐桌。

畢竟在同樓層工作,打過好幾次照面,沒想到有沒有覆住額頭,感覺差那麼多;加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沒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

喉嚨好乾,帶着的水壺已經空了,要是能喝點冰水會舒服多。小夜子望着一頭捲髮的男子背影,踩着蹣跚步伐跟在他身後。

出聲回應的小夜子,向保坂小姐使了個眼色。

「總覺得有精神多了。記得有人說過,甜酒是用喝的點滴呢!感覺好像真的能夠慰勞自己。」

小夜子笑着這麼說。

「咦?我嗎?」

「是啊!我向店長提起sayo小姐的事,她說務必來探問看看,我就直接來找你了。」

莫非買禮物是藉口?有機棉的柔適觸感不會傷害嬰兒的嬌嫩肌膚,大地色系看起來很舒服,每次使用都像裹着母親的心。這麼想的小夜子,越發覺得這款毛巾還真討人喜歡。

「招募到這個月月底,有興趣的話,還請務必試試。」

女子粗魯地接過包裝好的禮物,順手遞出一張大大印着商品圖片的傳單。好像在哪個網站見過這個以有效節省時間,能做出專業級口味而頗受好評的鮮紅色家電。

就算只是藉口也無所謂,收到禮物的人一定會很開心,所以放心會面吧!小夜子在心裏對着淡粉紅包裝紙上貼着象牙白蝴蝶結貼紙的禮物,一邊喊話,一邊向今天沒包頭巾的女子行禮道謝。

這個車站平日通勤時人潮熙來攘往,一到週末假日只剩不到平日一半的人潮,有些店家週末便不營業。

小夜子和廣崎女士輪休週末假日,平日就兩個人輪班。

「保坂女士明天就回來上班了。」

幸好她兒子只是小感冒,爲了保險起見,居家隔離兩週到今天爲止。

「我們兩個總算撐過去,廣崎女士辛苦了。」

「緒川店長也辛苦了。對了,請公司增派人手一事,如何了?」

「我想說保坂女士要回來上班,就不必增派人手。怎麼了嗎?還是覺得忙不過來,是嗎?」

「那個……」廣崎女士欲言又止。「我想從秋天開始請假。」

該不會是過於勞累,身體出狀況?

「真是太過勉強你了,不好意思!」

小夜子合掌致歉。不能因爲對方很可靠就過度依賴,失了分寸。

就在小夜子覺得歉疚時——

「不是的,不是因爲工作的關係……其實已經六個月了。」

廣崎女士摸着肚子。

站在門前的小夜子伸手探進包包掏鑰匙,鑰匙卻被錢包的扣環鉤住,一時半刻掏不出來。用力一扯,連同化妝包一起掉落走廊地上,隨身物品從半開的化妝包飛出來,散落一地。

像是被追趕的日子,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嗎?腦子深處浮現說給自己聽的話語。就算步入五字頭,只要一直和二、三十歲年輕時一樣,辛勤工作就行了……

「嗯,現在確實是這麼做成的。」

沒聽過這植物,更不可能知道語源什麼的。

慰勞自己……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隨着體內竄起的一股熱意,喚醒那天的事——自己因中暑快暈倒時,那位咖啡廳老闆趨前關心,還端來一杯冰涼甜酒,而這書名就是那杯飲品的名稱。

一臉疑惑的小夜子探問,老闆點頭回應。

小夜子想起以前門市也有賣棉花糖這商品。

「完全沒問題。醫生也說動一動比較好,纔想說工作到沒辦法負荷爲止。由於聽說考慮增派人手,覺得還是早點讓緒川店長知道比較好。」

小夜子一落坐,穿着黑色圍裙的咖啡廳老闆,擺了個淺咖啡色東西在吧檯上。

穿着黑色圍裙的老闆,向小夜子點頭致意。

近來稍微喫多一點就鬧肚子疼,更年期的典型症狀接連出現。

「是的,因爲是藥草。」

好痛苦!明明想逃走,手卻完全不聽使喚,即使翻着書頁,還是沒讀進腦子裏。

店名下方貼着一張手寫卡片〈有慰勞自己的甜品〉。

工作態度一向嚴謹的廣崎小姐,露出溫柔笑容,輕輕頷首。

這纔不是二十、三十世代的工作方式。要是覺得身心疲憊就休息,要是家人生病就提早下班,適齡期懷孕生產、請產假和育兒假,這纔是現今年輕世代的工作方式,沒人會過着忙到把自己的身體逼至極限的生活。只有自己一直在奔跑,忘了許多想做、該做的事,不是嗎?

「要烤這個。」

把手機塞進包包時,瞧見躺在包包裏的那張鮮紅家電圖片瞅着自己。考慮到將來,也許該另覓出路。儘管很難想像靠社羣平臺賺錢,要是能在家工作的話,未嘗不是一種選項。小夜子這麼說服自己,接着拿起放在櫃檯上的筆,在傳單上的商品送貨地點一欄填寫自家地址。

與如此炎熱的季節還真不搭啊!

「請隨意坐。」

原來照片裏的嬰兒,是瑞惠女兒的孩子。

老闆那藏在鏡片下的細長雙眼閃閃發亮,他張開雙手,那模樣有如科學家、博士。這麼說來,老闆的樣子挺適合穿白袍。

「不曉得吔!」

真的很厲害嗎?真的很帥嗎?明明只是找不到辭職的理由,擔心要是沒工作就無法生活,擔心要是不全力奔馳,一切就劃下句點。小夜子的太陽穴一帶又開始抽痛,想調節呼吸,卻無法深深吸氣。

瓶子碰撞空罐,發出令人不悅的喀鐺聲。

正在烤第二串棉花糖的小夜子,好奇地反問。

小夜子見狀,只是怔怔地站着。

「棉花糖,是吧?」

整理房間,順便斷舍離,想說現在每天都很忙碌,東西儘量少一點也比較好整理。使用省時家電多少輕鬆些,甚至試着利用空檔時間,參加線上商務講座。

巷口立着一塊看板〈一個人的專屬咖啡廳 喫茶渡渡鳥〉。

果然是〈慰勞自己的甜品〉。小夜子喫了一口熱呼呼的棉花糖。

老闆端上用竹籤串着一口大小的塊狀物,淡粉紅與白色搭配,讓人想起夏日祭典的喧鬧氛圍。

嬰兒?瑞惠傳送的第一則訊息,是一張新生兒裹着毯子的照片。瑞惠有個剛成爲職場新鮮人的女兒,以及即將參加成人禮且正在就讀大學的兒子。

感情要好的同學們,婚後不久都辭掉工作。也有人待孩子都大了,又重返職場,大多是兼職人員。沒人像小夜子這樣一直單身,努力打拼。

記得廣崎女士今年三十八歲,她是在二十幾歲時結婚的,還以爲不想要生孩子。

——我有看小夜子的貼文呢!

烤過的棉花糖入口即化,是露營、烤肉時最受歡迎的甜點。

彷彿在進行實驗的老闆,瞅着有彈性的棉花糖,瞇起眼。

「這是炭火爐嗎?」

小夜子考量到保坂女士即將回歸工作崗位,人力應該暫時足夠,也就沒向總公司申請支援。

「真是的,還讓你值那麼多天班。身體狀況還好嗎?」

想說呼吸外頭的空氣會舒服些,無奈返抵家門時還是頭疼欲裂。

「人心也是如此吧!不會馬上就被壓扁。」

就在她打算把書放回架上的時候,忽然瞄到隔壁書架上的一本書——《慰勞自己》。

「這東西真的好療愈。」

——我家長孫啦!

小夜子回訊。

「謝謝您那天的幫忙,我才能平安回家。」

「我其實一直都在接受不孕症治療。」

無論是什麼甜品都行。

「你覺得棉花糖是什麼做的?」

「治療?」

「謝謝。」

日落山頭,暑氣依舊逼人。小夜子飛也似地走進商店街的書店,空調好消暑。

她不經意地望向擺着成排商業類書籍的書櫃,《新型態工作方式》、《一半人力就能讓業績倍增》……盡是這類書名,迎面而來的壓力逼得小夜子反胃。

「真的是這名稱。」

老闆像是老師出題考學生似地問道。

邊長二十公分左右的珪藻土烤座上架着烤網,裏頭放些燒紅的木炭。

瑞惠於兩小時之前第一個傳送訊息,而且已經有一串回覆。

轉動着擱着炭火爐上的竹籤,不一會兒就染上焦黃色。

「而且啊,」老闆說着,取出店裏庫存的一粒棉花糖,用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挾着捏一下又鬆開,棉花糖有如橡皮筋般伸縮。「像這樣捏一下也不會崩壞。」

不斷收到羣組好友的回訊。

「藥蜀葵的屬名是Althaea,你知道這個字的語源是什麼意思嗎?」

沿途的樹林靜靜地搖曳,小夜子輕輕握住淺藍色大門上的金色門把。

「原本是從一種叫做藥蜀葵的植物根部,汲取出澱粉,再加入蜂蜜攪拌而成的。」

小夜子卻覺得空蕩蕩的房間索然無味,再也不是療愈心靈的小窩,待在家不再覺得舒心,下班後也不想馬上回家。

「所以……」

——恭喜你當外婆了!

〈慰勞自己的甜品〉啊!小夜子憐愛地望着,躺在烤網上逐漸變成淺咖啡色、快融化的棉花糖。

記得那間店是在商店街旁的巷子裏,去道謝一趟吧!小夜子以此爲由,快步離開書店。

無論是白髮頻冒、進入更年期,都是這年紀會遇到的事,轉眼間,我們已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

「店裏的事就不用擔心了。畢竟你是高齡產婦,請一切要以自己的身體狀況爲優先考量。」

「就是『治療』。」

於是,老闆準備的就是這座炭火爐。

羣組持續對話中。

——真的好可愛喔!不覺得挺像瑞惠嗎?

有幾個人看到小夜子的訊息,紛紛回應。

趁熱嚼着烤棉花糖的小夜子,冷不防停手。

小夜子嘆了一口大到連自己都很傻眼的悶氣,抓起擺在椅子上的花瓶,把枯掉的花扔入垃圾袋,瓶子裏的髒水倒入水槽,再把瓶子丟進不可燃物專用垃圾桶。

不會吧?竟然又生了一個。不過冷靜想想,這種事怎麼可能。儘管不孕症治療技術日新月異,但這年紀懷孕生子,肯定會上新聞。

「無所謂,我只是想慰勞一下自己。」

開門進屋,室內靜悄悄的。裝飾在客廳的花已枯萎;幾天前喫早餐時用的乾淨木盤,倒放在流理臺;因爲太忙了,連房間都沒空整理。

每天晚上依舊悶熱,今晚感覺多少能舒適一點。

「原本不是嗎?」

喉糖好像也是這麼做成的。

準備下班回家的小夜子,一開啓手機,便立刻收到來自大學好友羣組的訊息。

「夏天終於快結束了。」像在自言自語的老闆,乍然想起什麼似地看着小夜子,說道:「今天『慰勞自己的甜品』不是甜酒喔!」

要是能擁有不因爲些許變化就崩壞的柔軟度,也就不會輕易感到灰心喪志。

不是的,並不是因爲頭痛的關係,她的淚水不聽使喚地湧現。

「記得是用吉利丁凝固蛋白做成的。」

「懷孕?哇!恭喜。」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喫茶渡渡鳥。」

——這年紀還能帥氣工作,真是了不起!

——我女兒前陣子去小夜子負責的門市買東西。

「一定要記得慰勞自己。自己不慰勞自己,誰會慰勞呢?」

上次說了同樣的話。

「我也這麼告訴自己,可是體貼後輩、同事,讓她們儘量無後顧之憂地工作是我的職責,不知不覺中,就忘了要對自己好一點。」

儘量回應員工們的期望,還得顧慮到總公司那邊的評價,並夾在中間設法周旋。

「真的是爲她們着想嗎?難道不是因爲你自己想這麼做?」

老闆委婉地的反問,讓小夜子愣住。

體貼後輩的店長、不給公司添麻煩的資深員工,被稱讚當然很高興,但這麼做或許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要是早點請求加派人手,廣崎小姐就能毫無顧慮地請產假;若能行事再從容些,或許大學生橘小姐就不需要請假休養。

「體貼別人這件事啊……」老闆憐愛地瞅着在指間反覆伸縮的棉花糖,平靜地說:「說得容易,做很難。」

他把手上的棉花糖擱在一旁的小碟子上。

小夜子想起那間知名美容院的網頁,不經意地反芻那排字。

〔正是因爲這時候、正是因爲這時候……〕

多麼朗朗上口又討人喜歡的話語,不負責任的散播着,結果自己就像這句話,只求表面功夫。

老闆望向吧檯對面的窗戶,外頭枝繁葉茂的樹林搖曳着。

「長得快的樹木很硬,不過花些時間、慢慢變化的樹,可是很強韌呢!慰勞自己,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老闆點燃放在玻璃瓶裏的蠟燭,挪到小夜子面前。

溫柔的燭火,照亮了四周。

「慢慢改變。」

隨着自己的年紀,慢慢改變……。燭火輕晃。

「跑步時看不見的東西,搞不好放緩速度就看得到。」

遠處傳來蟲鳴,酷暑之夏總算即將落幕。

「多打造幾處糧倉,像松鴉那樣有備無患。」

「總之我的意思是,從排得滿滿的書架中,抽出了一本書,就會出現一處空隙。」

「原來如此,我懂了。」小夜子曉悟般地敲了一下手心,說道:「不必送書,送心意就行了。」

湊近一聞——

學習勇於依賴,也敢撒嬌。

炭火爐上的棉花糖已烤到膨脹,梭羅裏用鐵筷夾起放在餅乾上,再用另一片餅乾夾住。「S』more!

「松鴉這種鳥啊,」老闆脫口而出的不是渡渡鳥,而是別的鳥名。「爲了貯存冬天要喫的糧食,會在樹幹及苔蘚縫隙等四處打造糧倉。這麼一來,就算其中一個糧倉被雪掩埋,或是被其他生物發現,也不怕沒有食物喫。」

想稍微繞點路再回家的小夜子,走着走着腦中不斷浮現靈感。

梭羅裏烤着擱在小碟子的棉花糖,隨手從紙盒中拿出個東西,是薄片餅乾。

「那麼,這個如何呢?」

謝謝森林裏的咖啡廳,也謝謝一直很努力的自己。小夜子在心裏低頭致謝。

好比試着分成每個月的上旬與下旬,集中營業日,然後挑選幾位設計師,介紹自家設計的商品、辦活動也不錯。減少營業天數的同時,也要挖掘新客層,從容面對工作,從中得到成就感。

「就是看向旁邊。本來選了攝影集,卻發現旁邊這本更有趣,也就是新發現。買東西時會遇到這種情形,不是嗎?」

「嗯。」

這是全麥餅乾夾巧克力與棉花糖的甜點名稱,不過好像成了薑汁餅乾夾棉花糖的口味。

「味道好嗆。」

「不,不是這本。」老闆看起來頗傷神地低喃道:「怎麼辦纔好呢……又不能把整座書架送她。」

他開心地塞進嘴裏。

「要感謝的是自己。」老闆回道。

老闆轉身,站在吧檯旁的書架前。本以爲他要把鳥兒的攝影集放回原處,沒想到又抽出來。

結帳完的小夜子,行禮道謝。

原來是薑汁餅乾。

「給心留個空隙。」

小夜子看着一直嘀嘀咕咕的老闆,心想:這個人真是不可思議。

好比在社羣平臺發文,介紹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是促使自己持續向前的方法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好像是鳥類的攝影集。

真的可以成爲像棉花糖一樣強韌又柔軟的人嗎?這種事急不得,從容不迫、慢慢來就行了。

老闆一臉無奈地噘嘴,拿了擺在攝影集旁邊的書。

最重要的是,沒必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善用團隊工作的優點,而且身邊有着非常靠譜的夥伴。

退還那個紅色家電吧!讓房間像以往一樣裝飾着各種生活雜貨。小夜子一邊喫着最後一塊棉花糖,一邊下定決心。

「謝謝款待。」

過了馬路,她瞥見一塊小小的看板——

「這本書怎麼了嗎?」

多打造幾處糧倉……。這論點和培養自己多元化發展很像,別拘泥於扮演一種角色,設法讓自己擁有多種面相。

小夜子想起方纔的自己——原本打算吹冷氣而走進書店,在看商業類書籍時,發現另一本書更有意思,結果來到這間店;而這一切拜繞路和看向旁邊之賜。

(注:棉花糖巧克力夾心餅乾。)

「這是……」不明白老闆的意思。

〈採半開放式座位的沙龍美髮。讓您安心整理頭髮,歡迎洽詢〉

炭火爐裏的木炭還赤紅燃燒着。

小夜子翻着老闆遞給她的攝影集。

彷彿聽到一口咬下的酥脆聲,似乎相當美味。

接着,他又拿了一塊庫存的棉花糖,準備開始烘烤,看樣子會持續一段時間吧!

是要送這本攝影集嗎?

舉起手機,鏡頭對準看板上面的預約電話。

老闆那低喃似的嗓音,徐徐沁染耳裏。一抬頭,瞧見他望着吧檯旁的書架,一旁的柱子上裝飾着渡渡鳥的插畫。

或許是〈慰勞自己的甜品〉發揮功效,身體狀況感覺變好了。

看來,這應該是〈慰勞自己的甜品〉的結語吧!

「還有,這是額外送你的。」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