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Fate is kind
《那天所見的流星,爲與你一同死去的祈願》 · 青海野灰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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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瞼的另一邊,感受到了溫暖的光。某處傳來了鳥鳴的聲音。
令人懷念的夢漸漸消散的餘韻中,緩緩睜開眼,我注意到自己正在哭泣。只是,夢的內容,早已消失在了遠方。
先開杯子擦拭掉眼淚,使勁的舒展身體,接着拉開窗簾。
清涼的春日陽光穿過窗戶充滿整個房間,讓我的睡意徹底笑容。窗外滿開櫻花的枝頭似乎很沉重的搖曳着,綻放的花朵奮力在青空下閃爍光芒。
用略有些大的杯子泡了一杯歐蕾咖啡,用最近纔買的烤箱烤了麪包接着圖上黃油,就這樣做出了簡單的早飯。
完成外出的準備,在玄關穿好鞋推開了門,寒冷當中帶着即將到來的春季的溫暖,柔和的風迎面吹來,我的頭髮也隨之晃動。
「真實好天氣」
閉上眼,全身心的感受迎面而來的舒適的風。
「我出門了」
向空無一人的七疊小房間告別,我鎖上了門。
高中畢業之後,獲得了獎學金,同時也得到了從前就一直憧憬的書店的打工工作,在東京租了一間便宜的公寓,我開始了大學的生活。
小、中、高,都是在規定的時間坐在自己規定的座位上接受課程的我,對於可以自己選擇可成,自己前往對應的教室,大學的自由令我感到驚訝。
依據選擇也會有完全空出來的日子,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在住宅區散步,看着跟自己一樣空閒的學生在一起開心聊天或是開心的走在散步道上,我就會有一種自己真的是長大了一些的感覺。
雖然自從入學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但我依舊還不是很習慣這條通往校舍的道路,懷着少學的緊張,以及一點點的興奮,我緩緩的前進着。偶爾在風中飄落的櫻花,花瓣緩緩從面前落下。
「櫻,早上好」
聽到有人朝我搭話後回過頭,那是我在大學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是選課說明會上坐在我旁邊的人,似乎是因爲我一臉不安的表情感覺隨時都會消失的樣子,所以就出於擔心向我搭話了。
「早上好,七海」
我也打招呼回應,七海微微的笑了。
我們一起走在路上隨意的聊着閒話,看到了站在校門柱子前的男性,我們朝他回收。
「樹,早上好」七海朝那個人打招呼。
但我要是現在哭出來的話,沉眠在這裏的那個人應該會擔心吧。所以我擦拭眼角,站起身露出了微笑。
只要閉上眼睛,被這個曲子所聯繫起來的大量記憶就會鮮明的甦醒。其中不僅僅是溫暖的回憶,光是回想起來就不禁讓表情扭曲的痛苦回憶也有很多。但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成爲過去。
距離墓園步行十分鐘的地方,有一座圖書館。穿過那裏,走下臺階,就會到達一個有着池塘的公園。
「嗯。好的事情,討厭的事情。開心的時間,悲傷的時間。不幸,還有幸福。無論哪一個都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就像是海浪一樣有來有去,有沉有浮,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就算現在感覺到痛苦,只要想着這份痛苦並非永遠的話或許就能夠克服,同樣就算是現在很幸福,或許這份幸福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所以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時間」
春天柔和的風拂過。乘着風,不知從何而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雪晶一同飄來。陽光中雪花折射出閃爍的光芒,靜靜的,與池塘邊豔麗的櫻花,靜靜的靠在了一起。
我看着戴在自己左手上的手錶。銀色的機身,黑色的錶盤。這個是,從母親那裏收到舊手錶。
櫻微微的笑了。
「嗯,相當的緊張。其實現在心臟就要已經在狂跳個不停了」
讓因爲悲傷的願望而誕生出的無限循環終結,前往明天,我們已經做出了決定。
「唔,嗚……」
我們在空中的桌子前坐下,開始了午飯時間。春日柔和的陽光,溫暖的風輕輕拂過我們身邊。我慢慢咀嚼着從小賣部買來的麪包,就在這個時候七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發出了「啊」的聲音。
因爲櫻的願望而被隱藏起來的記憶已經取回,關於第二次循環的經歷和記憶我現在已經幾乎全都回憶了起來,然而我的心中卻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如同霧靄般沒有形體,想要抓住卻又被逃走。但那很重要,我認爲那是能給未來帶來巨大變化的重要的鑰匙。
「你跟櫻,說了麼?關於我的是」
第一次的循環中,我有盯着自己的手錶,觀測時間回溯的瞬間。短針、長針、秒針,所有的指針在正上方重疊的瞬間,也就是整二十四點的時候,我就會回到自己房間的被子中。那個時候,我戴着的是櫻給我的手錶。
幾乎要因爲疼痛而裂開的腦袋裏,透過霧靄所見到的最後的記憶開始浮現。離開了第一次的循環之後,成爲進入第二次循環契機的願望,向流星祈願時候的,記憶。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可笑呢」
「現在,去我住的公寓吧」
帶着一臉莫名錶情歪着腦袋的櫻,我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打開房門,一臉睏意的母親正在看着電視。
雙手合十,打了招呼同時報告了自己最近的情況。自己確確實實的在面向未來或者,這個人知道這些的話肯定會很開心吧。
從櫻那裏收到的手錶,被鄭重的收在了上鎖的書桌抽屜裏。所以,忘記了櫻的我,也忘記了那個手錶的存在,所以就自然而然的戴上了放在桌子上的舊手錶。
收到的那個東西的時候我是那麼的開心,我是那麼的珍惜,然而就算如此也還是被我忘記了。能夠讓願望實現的星星的力量,讓我感覺有些可怕。
而右手拿着的,從櫻那裏收到的手錶的指針,指在三點三十分的時刻。
接着那個東西出現了。黑色皮革風的錶帶,銀色的機身,簡潔的白色錶盤上排列着黑色的數字,秒針溫柔且準確的描繪出時間。伸出右手輕輕拿起,將其靠近自己戴在左手上的手錶。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零四個月,我們乘坐的夜行巴士,在高速路上發生側翻,接着泄露出來的燃料又引發了火災。事故的原因似乎是因爲不久前的降雪導致地面結冰,因爲對於路面結冰這方面的重視不足,巴士的運營公司遭受了非常多的批判。
「早上好七海。還有鳴瀨也是」
「說起來,確實說過呢。說我是不是把那個重要的人重疊在了你身上」
❉❉❉
看見櫻有些猶豫的說出這句話之後,母親稍微呆住了,接着她馬上問我。
「第二次的循環中我是去了有關櫻的記憶之後,每次看到你那麼珍惜那個八音盒,我就非常的嫉妒」
「雪,你在嫉妒你自己呢」
等待她停止哭泣,還需要很長的時間。等到那個時間爲止我們一直坐在長椅上,手牽着手。就算她將手抽走也一定會再次握在一起,在這最近的距離緊緊靠在一起。
我抓住抽屜的把手,緩緩打開。心臟的跳動正在不斷加速。
時間流逝。或許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但或許這也是來自星星的溫柔的真理之一。
母親的臉上開始落下大顆的淚珠,我則是無視了這些徑直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找到藏在書桌最裏面的鑰匙,插進書桌最上方的抽屜,然後,轉動。
向星星祈願
「我知道,你一直關心着我的事情。……謝謝,媽媽」
「誒,啊,你剛纔叫我,媽媽?是麼,你願意這麼叫我麼?就算是,這麼,不負責任的我……」
戴在我左手上的手錶,只是的時間是午後三點整。
那次事故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這個公園了。所以這次我是久違的。在那個過去我們約定碰面的地方,那個能夠看見池塘的長椅上,我坐了下去,眼前的景色,跟在循環中我每天所見到的景色看起來完全不同。但這也是當然。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現在跟那時的季節也已經不一樣了。
七海、真宮還有我三個人,都屬於同一個文科系的學科,幾乎所有的課程都在一起。因爲擔心自己會不會打擾到兩人,不久前想七海稍微詢問了一下,她則是溫柔的笑着對我說沒有那種事。因爲兩人之間並不是那種輕易就會損壞的脆弱關係,說着這些的她的臉泛起赤紅同時表情也變得入神,因爲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所以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自己在那裏所感受感情、經歷過的經驗、喜悅、痛苦。全部都鮮明的存在於自己的記憶中,如今只要回想起來就會不禁落下眼淚。
太陽從正上方經過,我們的影子開始一點點邊長的時候,櫻從一旁的包裏取出了八音盒,打開蓋子。熟悉的旋律在我們身邊響起。
「我們早就全都知道了」
自從生日那天,知道十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今天爲止,正好九個月。在這段期間,如果每天都慢六秒的話……。
「嗯」
「我啊,在雪把我忘了之後,聽到你用姓叫我,看到你沒有戴着我送給你的手錶,真是相當的,痛苦呢。啊啊,你,真的全都忘了呢。明明是我自己許下的願望」
「啊……這樣啊」
「怎麼了麼,雪」
青峯家之墓,在雕刻着這幾個字的石頭前蹲下,將剛纔買來的金盞花插進花臺。記得話語應該是,「離別的悲傷、悲嘆、寂寞」。花語全都是負面內容的這種話爲什麼會被推薦是祭拜時候用的花呢,我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我同時也想到了,這種花也被賦予了另外的美麗的話語。「初戀、不變的愛」。
「櫻、櫻。那個,我,關於你……」
「誒……?」
時間還很充裕,前往目的地之前,我在車展前買了閒話接着吵墓地走去。廣闊的園內上因爲是工作日所以看不到人影,寂靜的墓園中只有春風輕輕吹過。
「浪?」
「那麼,再見了」
「正如你的願望,我會努力活下去,變得幸福」
只要時間還在流轉,只要我還活着,一切就都還會繼續。
「這樣啊。接下來,要是能順利就好了呢。我覺得,人生就像是海浪一樣」
「嗯,嗯。所以下午的研討會我就不去了」
喫完飯後與兩人道別,我離開了大學的校園。稍微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來到了地鐵站的入口,在那裏乘上電車後又換乘,前往郊區的車站。隨着距離逐漸靠近,胸中的心跳也在不斷加速。
然後在這第二次的循環中忘記了很多事情的我,也同樣觀測過回溯的瞬間。果然也是,三個指針在正上方重疊的瞬間發生的。但是……那個時候,我戴着的是從母親那裏收到的手錶。
突然劇烈的頭痛和暈眩讓面前的視野開始搖晃。全身上下同時迸發出冷汗,感覺已經沒有辦法呼吸了。
送給了我這個八音盒的,如今也無比珍視的那個人的名字,靜靜的從我的口中出現。
從母親那裏得到的手錶,每天會慢六秒左右,我也會習慣性的每天校準時間。不過在從櫻那裏獲得了新的手錶之後,這個手錶就一直被放在桌子上沒有動過了。
「……果然」
「啊……我回來了」
但是,那兩人,也是在經歷了十分痛苦的過去之後纔有了今天的結果,我也是在之後才從本人口中得知了這些,不過那就又是別的故事了。(注:兩人是作者另一本書『我不會讓你成爲回憶』中的主角二人)
今年的生日,三月十四日,那天我從櫻那裏收到了手錶。我之前一直使用的手錶,因爲太舊所以在一點點的變慢,我這麼對他說過。
「啊啊,聽你提起這件事就感覺好羞恥……」
因爲乘客不多,所以相對於事故的慘狀死傷人數卻很少,之後看到新聞中關於這一點用了「不幸中的萬幸,可以這麼說呢」這樣的說法,一臉平靜的大人做出瞭如此的評論。但作爲當事人的我,那個數字一和二之中可是有着重要的含義,然而對於無關的人來說那隻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數字而已,懷着痛苦的感情我明白了這一切。
「誒?」
我盯着手錶的錶盤。秒針規律的前進着。這其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含義。
不久之前的我,因爲聽說那是櫻的「重要的人」送給她的,所以每當她珍惜的看着那個八音盒的時候,內心就會變得混亂。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明白了。
「我,總算是堅持住了」,我面對八音盒,自言自語的發出呢喃。
而且,我所在的世界,已經不會再因爲懼怕明天的到來而踏步不前了,世界正在不斷的朝着未來前進。
如果每天慢六秒的話,九個月所累積起來的時間,就會造成三十分鐘的無法。而這其中所蘊含的意義……
「誒,歡迎回來雪。今天很早呢。你身後的那個孩子是女朋友……嗯,誒,櫻!爲什麼!」
打開放在一旁的包,小心的從裏面取出那個東西。木製的,剛好能放在掌心的尺寸,雖然外形樸素,但卻是我重要寶物的,八音盒。
「……櫻」
與重要之人的別離。難以忍受的痛苦。但無論是受傷、落淚、還是悲嘆,時間會平等的沖淡這一切。接着季節交替,會有新的邂逅,傷口也總有一天會痊癒,全新的景色,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所以,就算櫻現在感受到寂寞,狀況或許也會在之後發生改變,如果事情不順利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幫忙」
「……原來如此」
上午的可成結束之後,因爲今天的風很舒服,所以我們商量之後就決定在外面喫午飯了。大學的校園內有一個附帶大草坪的廣場,那裏也並排擺放着幾套的桌椅。學校中居然還會有這種公園一樣的區域,這也是來到大學後令我喫驚的事情之一。
對於從痛苦中逃走,選擇在循環的一天中找到永遠的幸福的我,這番話還真是令人心痛。
能跟這兩人成爲朋友,真實太好了,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就算我無法前往那裏,只要櫻能夠在未來幸福的活下去,那就是我的願望。
「雪」
旋轉發條輕輕打開蓋子,叮鈴、叮鈴,裏面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這些聲音連接在了一起,彷彿是牽起了收一半的,組成了柔和的旋律。
不斷重複過的十二月十四日,回憶起那不可思議的每一天。對於自己將自己封閉起來的永無止境的循環,似乎是監牢,但同時或許也是一瞬的天國。
「嗯,早上好,真宮」我輕輕的朝他低頭。
「對了,櫻,今天你之前不是說過,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麼?」
祈禱的話願望就能實現,這份旋律,不負責任,但卻在溫暖與溫柔中,靜靜的講述了這個世界隱藏起來的奇蹟。
「嗯……謝謝,七海」
那個有着真宮樹這個名字的男人,是七海的戀人。兩人因爲家住的近,所以從小就一起長大,似乎在上幼兒園之前兩人就已經認識了。他們的關係非常要好,看起來很幸福,光是看着兩人的互動就會讓我都不禁有了幸福的感覺。於此同時,總有一天,我也會遇到這麼棒的戀人吧,我做着這樣的夢。
「這樣啊……是在,緊張麼?」
隱藏起來,取回來。依舊混亂的記憶,我開始在心中整理這一切。
❉❉❉
腹部被鐵棒貫穿因爲疼痛和出血而失去意識的我,彷彿是被微弱的音樂所引導般的,緩緩取回了意識。
像星星許願。從櫻的八音盒中所傳出來的溫柔的旋律。
睜開眼,側翻的巴士中已經破裂的玻璃窗如今就在我的面前,窗戶的對面是一閃而過的流星。還活着啊,我在心裏這麼想。冰冷的身體已經幾乎沒有了任何感覺,想要動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所以我用唯一還能活動的眼睛開始尋找櫻。
她現在就躺在我右側的地上,鄭重的將已經合上了蓋子的八音盒抱在胸前。
櫻。我想要呼喚那個名字,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轉動視線,巴士駕駛座旁邊的電子錶閃爍着紅色的光芒。上面的數字是「00:20」,我知道了自己差不多昏過去了二十分鐘。
雖然我的聽覺完全被八音盒發出的音樂聲所吸引,不過我同時也注意到了在這個空間中還存在着別的聲音。低沉的地鳴,啪啪的似乎什麼東西跳躍的聲音。接着我的嗅覺,聞到了某種東西被燒焦的臭味。
難道說,這是。車子在燃燒麼。
以前在新聞中看到過,因爲側翻事故而被完全燒燬的殘骸在腦海中浮現。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櫻。櫻。
想要呼喚她的名字,然而卻只有微弱的空氣從喉嚨中穿過。每當想要提高音量的時候腹部就會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不過就算這樣。
「櫻、櫻」
「誒,雪,還活着麼……?」
「快、逃」
火災時候的死亡原因,據說大多都是一氧化碳中毒。櫻肯定只是輕傷。相比起陷入生命危機的我,她應該還能動。既然這樣,就算只有櫻一個人也好,希望她能逃走。
「……我不要」
爲什麼,我想詢問然而卻發不出聲音。
「我要在這裏,和雪一起死去」
平靜的聲音。
「櫻,差不多該走了」
兩人一起在這裏觀看流星,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呢。
「就算只是臨時虛假的世界,能夠充分對話,解開誤會,好好的面對,真實太好了。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養育」
櫻再次流下了眼淚,接着她微笑的搖頭。
「我,我也是,雖然很短暫,但是能見到媽媽,真是太好了。知道了確實有會擁抱我的親人,我很開心」
那肯定,是她竭盡全力編織出的,溫柔的謊言。
體驗自己死去瞬間時候的記憶,並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在我死後,我向星星許下了希望今天能夠重來的願望。所以,現在的我纔會是這種既沒活着也沒死去的中間狀態吧。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將痛苦的事情全部忘記,與櫻一起重新度過今天就好了。
終於夜幕溫柔的包裹了整個世界,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閃閃發光。
活着是一件可怕,痛苦的事情。三十分鐘前的我,就算想辦法從交通事故中生還,只要還活着就肯定還會有很多痛苦的事情。揹負着沉重的傷痛,殺害父親的罪責不會消失,母親也已經死去。或許我會覺得要是在那個時候死去的話反而更好。
我站起身。身體輕盈的不可思議。周圍的急救人員匆忙的來回奔跑,紅色的緊急燈旋轉着發出光芒顯示出事態的緊急。
「嗯—。雖然有點想象不出來,不過,那又有什麼問題麼?」
但是,如果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前往明天的現在的櫻的話。
櫻,我希望能讓你幸福。
「媽媽」,櫻有些害羞的做出回應。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想要在光芒中與櫻一同前往未來的渴望,我朝着那裏的自己,悄悄爲他加油。
「雪,剛剛爲什麼要會公寓呢?爲了跟媽媽打個招呼?」
劇烈的頭痛,讓人無法呼吸的痛苦,已經消失了。
「剛剛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回憶出了最後的記憶。自己的意識從肉體中分離出來,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身體。可是在0點二十分的時候,我的意識還是存在的,當時也跟你稍微有過一點交流。我在那輛車裏,並不是因爲腹部被鐵棒貫穿而死的,是因爲火災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接着變成了類似幽靈的狀態之後,向星星許下了希望今天重新來過的願望,然後開啓了第二次的循環。所以,肯定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在這個循環的世界裏,沒辦法觸碰到有生命的物體,並非活着也並非死去,而是處於二者之間的某種狀態」
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的話,一定會更好。
不可思議的身體並不感覺到痛。睜開眼,仰躺這的我面前出現的是沒有絲毫遮擋的正片夜空,幾條光線從中穿過接着消失。好漂亮,我內心發出了純粹的感慨。
「不,雖說也有那個目的,不過最主要是爲了拿這個東西」
「所以,如果,你願意做出活下來的選項的話。在那裏,如果我也可以存在的話。請,帶着無法移動的我,在汽車開始燃燒前,逃走吧」
「抱歉一直以來都誤會你了。媽媽,你有在好好看着我,有在好好的愛我,而我卻完全不知道,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誤認爲自己什麼都知道」
「那個,也就是說……?」
「啊,是我送給你的那個」
櫻在哪裏呢。我環視周圍。接着馬上就找到了。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母親大概就會一直這樣下去,於是我開口了。
「不用了,我們會回來的很晚。所以媽媽你去工作就好了。明天之後每天都還能見面」
我不需要沒有你的明天。在我最後的記憶中櫻所說過的話與,在我的腦海中閃現。如果能一起死去的話同樣也很幸福,她是這麼說的。
櫻一臉悲傷的低下了頭。
接着櫻也開口了。
「吶,吶,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媽媽?」面對不斷逼近的母親,
「所以——」
我給她看了看右手拿着的手錶。
「是的,是媽媽哦」
「最後,如果能和你一起的話,我,就,很幸福」
「誒,你們還有什麼事要做麼?晚上回來麼?要不我請假休息一天大家一起去喫個晚飯吧」
「等,等等,別這樣很害羞的啊」
我們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有池塘的公園。畢竟接下來我們要說的內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母親面前實在是沒辦法說出口。
我察覺到空氣中的味道開始變重。剛纔開始就艱難的呼吸。腦袋彷彿要裂開般的疼痛,讓我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
❉❉❉
「但,但是,如果我那麼做的話,現在的雪會怎麼樣?」
「嗯,嗯」
這就是最後的道別,然而這句話我卻說不出口。
不過就算如此,能夠與櫻一起活下去的未來,如今讓我瘋狂的渴望。只要活下去總有一天傷口就會癒合。罪責就會被償還。一旦死去就無法獲得的幸福,肯定也有很多吧。
櫻的眼中滿是淚水。她努力擺出笑容,點了點頭。
「……我的話,沒關係的。我所存在的,是在你三十分鐘之後的世界。那裏的我,已經死了,櫻也——」
「是的。我在第二次的循環中忘記了你的事情,所以現在左手戴着的是那個舊的手錶。因爲這個手錶每天都會慢上幾秒,所以之前一直每天都要調整時間」
快樂的事情、痛苦的事情,都有很多。
我緩緩將空氣吸入身體,筆直的注視着它的眼睛,接着我開口了。
「那還真是抱歉了呢!因爲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跟孩子相處呢」
我的人生結束了。雖然沒有看到走馬燈,不過還是回想起了一些與櫻一同度過的幸福日子。
「誒誒—,算了,你說的倒也沒錯……。那麼路上小心。櫻,你會好好的回到這裏來吧?」
我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一邊看向周圍。這裏是公寓裏的,我的房間。起居室裏母親正和櫻抱在一起邊哭邊說着些什麼。
母親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着她的臉像少女般的染上赤紅。
「怎麼了啊,非要在現在氣氛這麼好的時候麼」母親一副與年齡不相稱的模樣鼓起了臉頰。
「啊,不好意思」就算朝他們搭話,也沒有任何人做出回應。
感受着唯有右手傳來的溫暖,我再次閉上了眼睛。
今天還真是,發生了很多事情。漫長的,一天。
「但是,第一次的循環中,我是活着的。櫻應該也還記的吧?我們曾經牽手。當時我們確實能夠觸碰到對方」
我們再一次並排在那個草坪覆蓋的小丘上躺下,眺望着來自遙遠彼方的流星雨。櫻在我的右邊,就算無法觸碰,我的右手也還是與她的左手重疊在了一起。
「在我的時間裏的你,說了自己很幸福。兩人,手牽着手,彷彿沉沉睡去般的閉上了眼睛。所以我的話,沒關係的。只不過現在這三十分鐘的時間差,對我來說的過去,對你來說的未來,這一切或許都能夠改變」
接下來的話,我沒能說出口。不過櫻大概能理解吧。
我,對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的那個未來,心懷嚮往。
「誒……」
她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就算是已經幾乎失去了所有感覺的身體,從被握住的手所傳來的溫暖,依舊鮮明。
聽到我的話之後,櫻微微的歪過了腦袋。
「嗯,繼續待在這裏的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隨時都會動搖」
如果循環終結,我大概會在事故的現場,變回遊離的靈魂吧。對於這件事,我當然也會感到害怕。但是,如果過去的我可以與櫻一起走向活着的未來,那麼我的存在,還有我所重複的這些循環的日子,一切就都是有意義的。
果然,我,就算脫離了循環也不會有明天了。
「嗯,那還真是很麻煩,所以我就送了新的給你」
「之後也在這裏住下,一直一起生活不就好了。我會每天都擁抱你的。……在櫻還小的時候把你丟下,真是對不起。以前的我,完全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看到浮現出淚光滿臉笑容的母親,胸口隱隱作痛。櫻大概也跟我一樣吧,她用浮現出淚光的眼神看向我。
我並不悲傷。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內心非常平靜。櫻在最後,對我說她很幸福。既然如此,那麼我就也是幸福的。
「在你脫離循環的時間,凌晨0點的那個時間,我還活着」
冬季的太陽西沉的很早,染成茜色的天空,漸漸被深紫色的夜空擁抱在臂膀之中。天空中,早來的流星拖着燃燒的光芒劃過然後消失。
「是慢了三十分鐘的二十四點整點,實際上的時間應該是0點的三十分。如今在這裏的我的循環時間,是從十二月十五日的0點三十分開始的。櫻,你又說過在第一次的循環結束之後,馬上就許下了希望重新來過的願望對吧。也就是說,現在的我與櫻之間,存在着三十分鐘的時間差」
「媽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非常冷靜的理解了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態。高濃度的一氧化碳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夠奪走人的性命。不管是我還是櫻,都已經在巴士中死去了。眼淚沒有落下。
我所站着的這個地方旁邊,擔架上的櫻依舊躺着,她被安置在了地上。完全不像是在呼吸的樣子,潔白美麗的臉頰,在緊急燈旋轉的紅光中時而被照亮。
耳邊傳來了櫻微弱的聲音。
接着在她的右邊,我的腳下還有着另一副擔架,上面躺着的是一個男性。我沒能馬上意識到那就是我自己的身體,畢竟像這樣俯瞰自己的機會,至今爲止還從未有過。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抬頭仰望流星劃過的夜空。
「不過實際上,從小學之後確實就基本上是我一個人自己在照顧自己就是了」
「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啊。真實討厭,感覺就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一樣」
但是,或許,那傢伙的話——
相比這樣的結局,肯定更好,肯定。
「我無法接受沒有你的明天」
希望死去的時候能夠一起。我想到了雙子座故事中主角許下的願望。聽到那個故事的時候,櫻這麼說了,如果能有這樣的一個對象的話肯定會幸福。既然如此,我們現在,應該很幸福吧。
等待櫻與母親之間的對話告一段落,我走進了起居室。
我看向左手戴着的,櫻送給我的手錶,現在是深夜的0點三十分。
在循環的盡頭,我們選擇了要一同活下去。我們認爲那將會是,我們決定前往的未來並非這裏,而是循環最後兩人兩人共同眺望星空的那個夜晚的延續。然而我們卻回到了這裏。過去、未來,全都沒有改變。這突如其來的冰冷現實,或許已經讓櫻的內心破碎。
接下來再次回過神的時候,我感受到了流動的風。這裏是,外面麼。
「自從櫻送了新的手錶給我之後一直到今天,這個舊手錶的時間都在一點點變慢。而結果就是,十二月十四日的時間比實際的時間慢了三十分鐘。然後我,在失去了有關你的記憶的第二次循環中,看着這個手錶,觀測到了自己回溯的時間節點是在二十四點整點的時候」
第一次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櫻邀請我來到了這裏。她對我說,我們就像是一半的橙子,那時心中滿溢出的感情無論用任何語言都無法表達的我,用自己的吻代替了回答。感覺自己似乎是終於理解了人生的意義。
第二次,是在決定了要結束第一次循環的那天。我們放棄了成爲戀人,決定要作爲雙胞胎的兄妹共同度過一生的那個時候。那天的櫻,放聲大哭了出來。
接着的第三次,就是今天。就算無法活在明天,我也還是希望櫻能夠邁向未來,她哭泣着接受了。明明希望櫻能夠獲得幸福,然而我卻總是讓她哭泣。
明明距離第一次的流星觀測時間就指過去了一年,然而感覺上那時卻已經成爲了遙遠的過去。雖說事實如此,不過像這樣度過只有兩人循環的時間還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或許只是我不知道,像這樣不可思議的現象或許也發生在了其他人的身上。這麼想來的話,能夠實現願望的人類所無法企及的存在,或許,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某處也說不定。
但是那個存在也並非萬能,並非全知全能,所以人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如今也充滿着悲劇,不過儘管如此也願意聽取人們的願望,所以那肯定是,就算力量弱小,也非常溫柔的某個存在吧。
「雪」
櫻呼喚了我的名字,我中斷了自己過於跳躍的妄想。
「永別了,這句話我是不會說的哦」
「嗯」
「畢竟我們,要一起活下去呢」
「是啊」
我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待在手腕上的手錶。在來到這片草坪之前我已經換上了櫻送給我的手錶,也就是那個並沒有延遲的手錶,馬上指針就要在最上方重疊了。
「我不會道別。所以作爲代替——」
櫻抬起自己的身體,輕輕的壓在了我的身上。透過外套我感受到了來自她生命的重量。櫻再次哭了出來。從她眼瞼中留下的淚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櫻將頭髮撥到耳後,我們的臉漸漸靠近。接着,就算無法觸碰彼此,我們依舊交換了,透明的一吻。
「謝謝,願意,喜歡上我」
留下這句話,還有溫柔的微笑,接着她靜靜的,消失了。
現在的她,應該已經回到了那輛翻到的巴士中了吧。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我只能一個人在這裏度過了。接着在三十分鐘後,我也會回到那場事故當中吧。失去身體,成爲無處可去的,亡靈。
在結束循環之前,坐在公園長椅上的時候,雪曾經對我說過。
我深深的將空氣吸進體內,將心中充盈的感情全部發泄出來,如野獸般的發出哭喊。
「櫻」
然後今天,終於,我們——
「和我,一起活下去!雪!」
已經不會再吹過了。
真正成爲孤身一人的現在,那份事實,果然還是讓我的內心變得無比的孤獨。她最後對我說出的話語。殘存在胸中的溫度。那份溫度越是溫暖,等待我的冰冷未來就越是如利爪般的將我的內心撕裂。
「活下去,雪……」
「對不起,雪」
但是,我必須要救他。
春風在水面劃出柔和的波浪,也讓坐在長椅上的我頭髮隨之晃動。
朝着那個方向,我開始一點一點的移動雪的身體。
然後,我將在這個與你一同抵達的未來,繼續活下去。
我的手,輕輕放在了那根金屬棒上。金屬棒微微的移動了,看樣子並沒有跟車輛連在一起。姑且算是稍微安心了。
懷揣着勇氣,向前邁步最終到達的今天,我們再一次,十指相扣。
但是作爲雙胞胎的我們,已經無法再回歸爲一個整體,已經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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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要,活下來」
「是你,讓我選擇了,活下去的未來,」
插在雪身體中的金屬棒,從腹部伸出來二十釐米左右的長度。如果,這根金屬棒一直貫穿了汽車的車廂無法移動的話,就必須要將他的身體抬高二十釐米以上的高度纔有可能把他從這裏帶出去。對於缺乏力量的我來說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且就算能夠做到肯定也會有大量的血液從他的身體中流出,他的狀況肯定會變得更糟糕吧。
我們,是被分割成兩半的橙子。
「刺進身體的金屬棒如果拔出來的話或許會流很多血,如果能夠移動身體的話還是不要拔出來會比較好。腹部的傷,如果出血量不多的話並不會馬上致死。但是,空氣中一氧化碳的濃度只要超過百分之一,人就會在幾分鐘之內死去」
肯定不會有問題。一直以來束縛在胸中的緊張,似乎緩緩的解開了。我也向她發送了代表感謝的表情。
擦拭掉讓視野變得模糊的淚水。變得清晰的視野中,如今流星也在夜空中閃耀。
兩年前的冬天,我們,被囚禁在永無止境的十二月十四日那一天。
雖然看起來是腿被損壞的座席卡住,但仔細觀察後我注意到並非如此,只是座椅壞掉的金屬架卡住了我的裙子而已,只要想辦法解開,應該就能移動了。
回過頭,頭髮稍稍變長了一些看起來更加成熟的雪,帶着溫柔的微笑站在那裏。
「歡迎回來」
我向着數以千計的繁星。強烈的、強烈的,祈願。
然而就算因爲不安而痛苦,也只能不斷伸手摸索,向着未來前進。
我移動到他的頭頂,雙手穿過他的肩膀接着用力,他的身體微微移動了。只要繼續這麼拉的話,應該就能夠出去。但是,要從哪裏……
他的身體,在地上拖出了一條紅黑色的血跡。
嘶吼到聲音變得嘶啞,內心總算一點點冷靜下來了。
我壓抑着隨時都會奪眶而出的淚水,用微笑做出回應。
我觀察周圍。昏暗的車內,路燈的光芒透過後方的窗戶隱隱約約的照射進來。窗戶的玻璃上已經出現了大片的裂痕,如果用力敲的話應該就能打破、
溫柔又令人懷念的聲音,讓我心跳加速。
我的視線開始觀察周圍。雪倒在我的左側一動不動。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抓住了。沒關係。沒關係。他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他肯定還活着。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我拿起發出了提示音的手機,是七海發來的信息。悠閒躺着的熊貓插畫上,非常符合流行的字體寫着「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就算如此,我也選擇了,與你一起活下去的未來。
在傾倒的車中睜開眼,我馬上開始確認自己所處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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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呼吸。雙手傳來痛楚。胸中充斥着不安。
接着我馬上在雪的身旁趴下,用肩膀扛起他的雙臂想要站起來。但是,顫抖的身體卻使不上力,沒辦法按照預想中的方式行動。真是討厭自己這副弱小的身體。
從側翻的巴士中好不容易逃脫之後,雪馬上被救護車送走並緊急接受了手術。萬幸的是他活下來了,然而在恢復之後,他又因爲殺害父親的罪名而被拘捕。
「櫻……」
——明明,應該如此。
我最重要的。我最愛的。我想要與她一起幸福的活下去。
縱使害怕前往未來,縱使時而裹足不前。
爲了,一起活下去。
恐懼,恐懼開始在身體中蔓延。爲什麼世界會這麼殘酷。
巴士裏的電子時鐘發出紅色的光芒顯示着現在的時間,上面你的數字是「00:01」。0點一分。是汽車開始燃燒之前,必須要趕快了。
希望她所前往的未來,充滿光明,充滿溫暖,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
但是,櫻最後的話語讓我的內心變得溫暖。
嘴脣不受控制的顫抖,就算咬緊牙關眼淚也還是不斷的落下。
強硬的拽過裙子耳邊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雙腿變得能夠活動了。身體,沒有問題。雖然到處都傳來疼痛,但是並有骨折。一番努力之後我終於從坐席的空隙間爬了出來。
依舊是滿天繁星的夜空,靜靜的接受了我發出的一切聲音。
已經不會再有冷風吹過了。
你所前往的明天。你所活下去的未來。就算你的身旁我就在那裏,然而那並不是存在於這裏的我。
八音盒的節奏漸漸變慢,最終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