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完全搞不懂!!
《天元突破 紅蓮之眼》 · 砂山藏澄 · 1.2萬 字
西蒙他們繼續自己的旅程。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沒有任何障礙物擋住視線。
此時,他們已經到達離地圖上顯示的返航總部只有十天左右路程的地方了,在這期間,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顏面的攻擊。
旅程十分順利。
直到踏出那一步之前……。
「好痛痛痛……」
這時候,西蒙一頭撞上了裸眼駕駛室的屏幕,一邊揉着腦袋一邊抬起了頭。
看來,似乎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完全無法判斷髮生了什麼事。
本來一直好好地走在平原上,突然感到身子輕飄飄的,眼前一片漆黑。之後一陣的巨大沖擊力向自己襲來。
「掉下去了嗎……」
周圍太暗,不能很好地觀察情況,大概是掉下去了吧。
恐怕是在地底挖了一個大洞穴,紅蓮之眼正好經過,洞頂支撐不住它的重量,掉了下來。
總之,還是先出去吧……,西蒙打開駕駛室的艙口。
一陣刺鼻的淤泥氣味撲面迎來。
「唔……?」
等眼睛適應了這種黑暗後,西蒙看見倒在裸眼身邊的紅蓮,像是因爲墜落時的衝擊力,紅蓮和裸眼脫離了。只見,兩臺機體都橫躺在地底的水池裏。不過,還好水深最多淹到西蒙的腰部,總算是逃過一劫。
這時,紅蓮的駕駛室打開,卡米那從裏面爬了出來。優子和利隆也從滾落到池中的宿屋裏探出臉來。看樣子,大家都撞得有點疼,不停地揉着身子的各個部位。
「大家沒受傷吧?」西蒙擔心地問。
「嗯,還好……」優子一邊揉着屁股一邊回答。
是的,這兒和基哈一樣,是隔絕在地底的村莊。
不知何時,30多個人圍在了池子周圍。
「顏面?。羅修疑惑地重複了一句,「是浼臉神大人嗎?」
穿上羅修遞給她的衣服,優子怎麼都覺得裹住全身的衣服非常礙事,想將它捲起來。
優子挽起袖子,想要拈量拈量它的重量,這時,她發現卡米那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上吧,西蒙!」
的確,比起優子平時的打扮,穿這身衣服活動起來要難得多。
當西蒙聽到曾經建成過這麼雄偉的建築物時,不由得驚住了。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
村莊。
卡米那剛想開口說沒事,突然,他的聲音僵住了。
羅修拿出準備好的服裝。
然後,大聲喊道:
而且,還是如此的巨大。
優子在心裏琢磨着,儘管穿得不算太優雅,但也不能稱之爲不雅吧。該遮的地方全都遮住了。但既然要暫時住在村裏,也只能入鄉隨俗地按他說的做了。
利隆顧忌到稱顏面爲神的羅修,壓低聲音說道。
人類在那麼久遠的過去就建成建築物了嗎?
這都可以理解。
但更讓他喫驚的是,那是在500年前的遠古建成的。
女孩叫達莉,看上去很聽話。
男孩叫吉米,正如看到的一樣,是個淘氣包。
「穿上都不方便活動了,真不習慣……」
「請住手!」
卡米那跳入水中,靠近顏面。
俯望着西蒙的顏面裝甲上長滿了青苔,關節看上去也很久沒活動過了。下半身淹沒在水裏,上面還長着水藻。背部嵌進了巖壁中,看上去這姿勢已經保持了起碼數十載了。
看到西蒙他們湊在一塊小聲說着悄悄話,羅修也猶豫着開了口。
村子裏到處點着蠟燭,看上去十分昏暗。
紅蓮之眼都能穿過去,可見洞口的面積應該不小。然而,從這兒看只有那麼一丁點大,可見掉落的距離有多高了。
看來好像這個村莊的村民們管顏面叫臉神大人。
「喂,幹什麼,小傢伙。」
但羅修並不是害臊,他的臉上只是寫滿了乎靜的憤怒。
「那個,優子小姐……」
「大概是被拋棄的吧。」
上岸後,得到允許的西蒙他們,可以暫時留在村裏。
「對不起,能不能穿上這個?」
卡米那發現有兩個小孩從羅修的身後鑽了出來。
「可能那時候還沒人利用這個洞穴建起村莊吧。」
不知爲何,西蒙總覺得他在爲了什麼事而煩惱。
西蒙慌忙返過身,看到一臺顏面擋在他的眼前。
西蒙和卡米那正準備奔往自己的駕駛室時,利隆阻止了他們。
「啊?」
阿達伊的村民們遠遠地圍在西蒙他們四周,除了羅修以外,沒人敢靠近一步。
同樣是地底村莊,基哈要好得多。至少,在基哈村民們的臉上多少還寫有幾分活躍,想要挖洞擴大村子面積,想要生活得更好。
「哥哥是從天上的國家來的嗎?」一臉淘氣的男孩間道。
準確地說,在洞穴裏本來是有建築物的,但建築物的周圍都被砂土埋沒了,之後,建築物倒塌,只留下了洞穴。
「爲什麼這地方會有顏面?」
「這地方還真是陰森啊。」卡米那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在基哈生活時,卡米那都感覺非常狹窄鬱悶,想要衝破那片空間。現在,就更不可能喜歡阿達伊的氣氛了。
聽他說自己不雅,優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儘管看不清人們的表情,但看得出他們並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
「你不露出肚臍就什麼都沒有了啊。」
「喂,別說得太直白了啊。」優子用手指戳了戳卡米那。
正如利隆所言。
「村莊呢?那獸人就這麼放過人類了?」
長髮束在腦後,一臉的沉靜和理智,而且待人處世也很有禮貌,給人的印象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但總感覺他心裏有點什麼陰影。
「很久很久之前它就在這兒了,保護着我們村莊。」
據利隆推測,過去也曾經有一臺顏面像紅蓮之眼一樣,踩破洞頂掉落了下來。而後,獸人機師想辦法回到了地面,但實在沒法回收顏面,只能把它拋棄在這兒了。
「很久很久之前?」
「對不起,那兩個孩子的父母不在了,所以大家都很疼愛他們……」
羅修指着遠處說道,而眼前的吉米和達莉都乖乖地回答了句「好的」,就跑了過去。
看上去,他比西蒙年紀要小點,身高也比西蒙稍矮。
「等等!」
但卡米那並沒聽到她的罵聲,因爲他的下巴撞到地面,已經失去知覺了。
看到初次闖入村裏的外人,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和警覺。
如果照這樣解釋的話就說得通了。當然,事實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你們兩個去那邊玩吧。」
優子一腳踢向卡米那的腦袋。
「請別用手碰它,那是村莊的守護神。」
羅修告訴他們,村莊名叫阿達伊。
當然,西蒙也是最近才得知365天就是一年,500年。對他來說差不多就等於永遠了。
但還遠不止這些。總感覺這些村民們在敬畏着他,不敢直視他。
說起表情,村民們盯着西蒙的眼神也很奇怪。
但更陰暗的是燭火下村民們的臉孔。在他們臉上感覺不到任何活力……或許可以這樣形容吧。總之,一看到他們的臉,就覺得一陣窒息般的難受。
就在他正想伸手去碰顏面的裝甲時。
那是身爲阿達伊的女人們都穿在身上的長袍。
「哎?」
「是臉神大人的使者嗎?」抱着布娃娃的女孩也開口問道。
「下流!」
「你的這身打扮太不雅了。」
「怎麼了?」
「西蒙,是顏面!」
羅修說着,將目光轉向別處。
「用這個……,那個……,遮起來……」
說着,卡米那將優子的衣服下襬完全捲了起來。而那衣服下面穿着平時的衣物,優子的腿、腹部以及肚臍全都露了出來。
據利隆的調查,這個洞穴是四.五百年前的產物。
但,什麼事都有例外。
西蒙震憾得說不出話來。
羅修介紹說這兩人是孿生兄妹。
西蒙突然想起初次遇到優子時的情景,優子的那身打扮果然是讓見者臉紅啊……。
看起來,開口的兩人都很小。剛纔淹過西蒙腰部的那口水池恐怕能將這兩人的頭部完全淹沒吧。
「真是的,拿這笨蛋色鬼真投辦法!別跟他學啊,西蒙。」
「……好像已經死了。」
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
「別說這些了,我有興趣的是這傢伙。」
站在人羣前方的少年說道。
或許應該說,她平時的打扮太方便活動了吧。畢竟幾乎沒有穿着什麼能束縛身體的衣服。
卡米那指着端坐在水池裏的顏面。
少年名叫羅修。
「爲什麼?」優子疑惑地問。
羅修正想爲兩人的失禮道歉時,卡米那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說得直白了點,但這的確是卡米那最大的感受。
仰望洞頂時,可以看到地表裂開的洞口隱隱發光。
「怎麼了!? 」
「幹嘛?。
剛剛達莉也這麼說過。
「哎!? 」
看到優子突然衝自己來了,西蒙忙低下頭。不過,他剛偷偷瞟了幾眼優子的肚臍,現在臉早已羞得通紅了。
「啊,嗯……」
西蒙正想着,從衣服下面偷窺優子熟悉的肚臍,居然會感覺這麼新鮮。被她那麼一問,他好容易才反應過來,吞吞吐吐地應了一句。
「別使用暴力!」羅修一臉嚴肅地說,「你們是天上人的話,就應該避免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爲。」
又跳出不明所以的單詞來了。
天上人。
看來,羅修把和臉神大人一起旅行的西蒙他們稱爲從天上降臨的人。
可這天上人剛剛的言行實在是……,也有村民抱有疑問,但羅修一臉嚴肅地下令:「大家都注意,絕不能失禮。」
聽到羅修一聲令下,村民們馬上緘口不言了,看樣子,羅修儘管年紀輕輕,但已踏上了阿達伊的領導之位。
這時,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不得了了!」
男人飛快地衝到羅修身邊,向他報告。
「烏可姆家生了孩子了。」
「啊,那很好啊,我正打算去拜訪司祭大人……」
正如羅修所言,西蒙他們接着要去拜訪被稱爲司祭的一村之長。
但男人卻打斷了羅修的話。
「但是,他們家生下了一個男孩……,還有兩個女孩。」
一共生下了三個孩子。
本來應該是條喜訊。
羅修也知道這點。
「果然必須要決擇嗎?」
當然,卡米那並不是因爲他無視自己,就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看不慣他哪點。總之,就是看他不順眼。
「早上好。」
「就是那個,搞不好你也能開動喲。」
昏暗的房間中,一本厚厚的書擱放在桌上。
「坐上去看看,寬額頭,開動這傢伙需要的可是氣魄!」
「……是。」
「是的。」羅修重重地回了一聲。
「羅修,不明白嗎?這是祝福。」
但羅修的臉色馬上沉了下去。
昨天,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會活動的顏面。
村民們也都一樣。
不,別說一天了,就算是打發一日三餐中的隨便哪一餐,那點量也太少了。
卡米那站在池邊。他身邊的西蒙揮手和羅修打着招呼。
「努力工作的話,就不會去想這些閒事了,能夠這樣度過一生就是幸福。」
現在,正好到了喫晚飯的時間。但餓了一天,阿達伊村民們爲西蒙他們準備的食物實在是寒磣得可憐。
「可是,那個在我們出生很久以前就……」
紅蓮之眼從水池走上了岸。
司祭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陰沉的聲音和阿達伊沉悶的氣氛倒也很般配。
兩人才剛起牀,正準備用池水洗臉。
「那麼,必須得決擇了……」
司祭是一個年邁的男人。
「這樣,村裏就有52人了……」司祭平靜地說。
清晨的陽光從洞頂的缺口灑了進來。
羅修也沒有再問下去。優子還以爲他的沉默是源於憤怒,但事實並非如此。
阿達伊一直都在舉行這個儀式。
「司祭大人,天上人真的是指他們這種人嗎?」
「爲什麼不去地上。」卡米那聲色嚴厲地說。
羅修猶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了它。
和地上的光亮相比,射進來的光線實在是很微弱。
「…………」
這樣想想的話,還是很感激他們的,但味道還是一樣難喫。
羅修站在水池中央,仰望着眼前的顏面。在此之前,他從未如此靠近過被尊爲臉神大人的顏面。
「天上……嗎?」
羅修回答道,然而,他的臉上卻浮起了無法贊同的神情。
襯裏沒有電,也沒有家畜,有的只是小水池和早已壞掉的顏面。可以想象他們的生活有多麼的艱苦。原本是沒有分給不速之客的食物的。
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聖典。
「哎~,還是能動的嘛。」
「不,是司祭治理村莊之後才這樣的。現在這樣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怎麼了?」
「稱呼什麼都無所謂了,在這陰森森的地方生活有什麼好的?你也知道有地上,那爲什麼……」
良久,俯下身子的羅修勉強擠出了一聲。
「真看不慣他……」盯着黑暗中馬金漸行漸遠的背影,卡米那喃喃自語道。
「對不起,是不是不合你們的口味?」
聽到優子的催促,羅修纔好容易開了口。
突然間,卡米那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嚇了一跳的羅修,回過頭去。
「怎麼了?通知村民明天一早集合。」
「別操多餘的心,試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很痛快的!」
不知何時起,羅修站到了他們的身邊。
那就是治理村莊的司祭。
「……是。」
利隆說着,往嘴裏送了一口湯,抿起嘴用舌頭上下品味了半天,好不容易纔嚐到一點點香味。
通向村莊的地道中,羅修問道。
地道中太昏暗,無法看清馬金的臉。但羅修想,他肯定是和平時一樣毫無表情地說出這番話的吧。
「想太多是你的壞習慣,羅修。」
「羅修,明天要舉行重要的儀式,早點睡吧。」
卡米那極有氣勢地自報了姓名,但馬金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了羅修。
「就這些東西也已經是很歡迎我們了。」
人們這樣稱呼它。
這個男人就沒想過,做自己喜歡的事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嗎?
「寬額頭,你也不滿地洞裏的生活了!? 」卡米那探出身子,上下打量着羅修,「先告訴你,顏面不是什麼神!瞧你們一個個感激涕零地供奉着它,真是沒出息到了極點!」
不過,黑暗卻遮掩住了他的神情。
「我叫卡米那!」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羅修沒有回答。
「這種飯菜是很珍貴的呢。」優子用匙子攪拌着碗裏的清湯,說道。
在它的腳下,西蒙他們正在昏暗的燭光下喫飯。
「很久以前就這樣生活了嗎?」優子問。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關於天上世界的事情?」
這時,羅修猶豫着想要說些什麼。
羅修從未在他那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看到過可以稱爲「表情」的東西。從不發火,從不悲嘆,一直都冷靜地治理村莊。所以村子才存活了下來,羅修一直相信這點是勿庸置疑的。不,他一直都在說服自己要相信這點。
如果那個卡米那所說的是實話,那臉神大人過去也會活動。
看到村民們的反應,不知何時甦醒過來的卡米那,有點摸不着頭腦。
忽然間,黑暗中響起了一個男聲。
居然能說出這種毫無責任感的話。
伴隨着鐵鏽磨擦的聲音,顏面臉上的一部分往旁邊滑開。這時候,裏面出現了一間帶有控制桿的房間和一張恰好能供人坐下的座位。
但對於一直生活在阿達伊的羅修來說,那光芒已經非常耀眼了。
「怎麼了?」
「……? 」
這時,羅修注意到顏面鼻孔邊反射着光芒。
羅修皺起了眉頭。
「你媽媽那年也得到了大家的祝福。」
現在這樣都說是比已經好很多了,那之前的生活會是怎樣的慘樣啊?對此,西蒙完全不敢想象。
卡米那一口就喫完了碗裏的那口飯,只好問「還有嗎?」
「很抱歉,這麼晚才招呼你們,我是治理這個村莊的馬金。」
顏面的鼻穴裏有個類似於把手的東西。
「天上人喲,別再試探這孩子的信仰心了。」
這並不是多餘的事,而是必須要考慮的事情啊。
在阿達伊只有一個人可以觸碰到聖典。
司祭把手伸向放在聖典旁的竹筒。
「你們今天也早點休息吧。」
司祭像教誨他一般繼續說着。
「氣魄……?」
說完,馬金領着羅修,向通往村莊的地道邁出了腳步。
不過,那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那,真正的天上世界是……。
「是……」
「啊……」優子有點尷尬地轉移了視線。
不可能會不知道的。
據稱,這部聖典上記載着神的聖諭。
「我並沒有想……」
很快,馬金和羅修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羅修!」
突然間,傳來了馬金的叱責聲。
此刻,他正站在通往村莊的地道前。就算在勃然大怒時,他仍是毫無表情。
「司祭大人……」
「你在做什麼?誰告訴你可以觸碰臉神大人了?」
「對、對不起……」
「你有你應該去做的事。」
「等等,老頭子!」
就在這時,卡米那強行插進了羅修和馬金兩人的對話。
或許是喫一塹長一智。昨天,被馬金無視了的卡米那,這次乾脆站到了馬金眼前,額頭幾乎要頂住了他的額頭。面對面的那點距離,實在無視不了卡米那,馬金只得盯着他的臉。
「在說我嗎?」
「怪不得感覺瞧你不順眼,原來長得跟我們村的村長一個樣。是不是,西蒙!」
「哎?是,是嗎……」
沙克和馬金。的確,兩人個子都很高。但比起胖墩墩的沙克來,馬金要瘦得多,沙克一臉火爆,而馬金看上去要冷靜得多。
西蒙完全不知道兩人哪裏相像了。
「你們各位……」馬金沉靜地說。
「喔!想打架嗎!!」
「沒什麼事的話,請早點離開我們的村莊。」
說完,馬金回頭便往村莊方向走去。
隨即,羅修關上顏面的駕駛室,快步追着馬金的身影離去。
「吉米還沒抽喲。」
應該沒有人會想要把那麼小的孩子趕往地上吧。
「好了,下一個誰來?」
吉米拉住卡米那的衣服下襟。
不想做的話,不做不就行了。
難道不是嗎!?
對此,卡米那容忍不了這種生活方式。
「你說什麼?」
「爲什麼啊!」
第一次聽到羅修的真聲。而且,他的手上還握着一根和卡米那的刀差不多長的木棒。
昨天的那幕情景又重演了。此刻,卡米那目送着羅修和馬金兩人遠離。
「真看不慣他。」
烏可姆抽出五根木籤。他用手遮住籤的前端,從正臺退了下來。
「達莉也沒抽。」
話音剛落,村民們都聽從馬金的話,一個個把手拿開,查看木籤的前端。
「嚯,終於明白我在說什麼了啊。」
兩人很高興能和大人做同樣的事情。這時候,他倆笑眯眯地抽出木籤,並用小手遮住了籤的前端。
抽吧。」到這時了,馬金還在和顏悅色地教誨着村民們。
卡米那終於知道了。
「一兩個孩子留下來有什麼關係,爲什麼要把他們趕走!」
「小氣!」
烏可姆再沒有說什麼,按照馬金的指示,站到了臺上的竹筒前。
「好了,現在把手拿開,簽上有印記的就是被神選中的人。」
是達莉在說。
「請別再這樣刁難我們了。」
羅修遺憾地低下頭去,這時,在他身後響起了馬金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
「就沒人想去確認一下地上是什麼樣的地方嗎?就這麼盲目地聽信那堆紙片上所寫的東西?」
「你的那副嘴臉哪點像被我刁難了!」
人數是52人。
爲什麼自己會如此焦躁不安。
吉米和達莉已經做好旅途的準備了,兩人歡欣雀躍地跑到西蒙他們面前。因爲馬金告訴他們,可以跟着裸眼和紅蓮兩臺臉神大人一起去天上的世界了,兩人高興成那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羅修抬起頭,看了一眼馬金。
「中了!達莉抽中了!」
「等等!你們想做什麼?」卡米那朝馬金吼道。
羅修和馬金也每人抽了一根,最後,竹筒裏只剩下最後兩根簽了。
「我們村子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羅修將一隻放有數根木籤的竹筒恭恭敬敬地擺在桌上。那竹筒正是司祭屋裏的那隻。
馬金抱着聖典,站在正臺上。此時,阿達伊的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他的周圍。
「吶,快點帶我們去吧。」
「是嗎……」
馬金小心翼翼地取出懷裏的聖典。
「聖典!? 」
馬金側過身子,像是想要攔住他的視線。
「請別再說了!」
四
「在我們村子裏,村民人數超過五十的時候,就得從裏面選出神之子,送往天上的國家。」
找出不把他們趕走,也能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就行了。
「誰還沒有抽?」
「地上不是天國,怎麼可能帶小孩上去!」
卡米那不敢相信地反問了一句。
「別搞錯了,烏可姆。在這兒被選中的人會接受神的祝福。來,大家都來
馬金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抽中了,抽中了!」兩人高聲連呼着。然而,村民們只能呆呆地看着兩人。
「天上的國家是什麼樣子的呢?」
吉米向卡米那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也就是說,到昨天爲止,村裏只有四十九個村民。但有三個嬰兒出生了,就多出了兩個人。
「喔喔,不好意思。」
卡米那從馬金身邊穿過,向村民們怒吼道:
只見,兩人手裏的木籤前端的確塗成了紅色。
放人竹筒裏的木籤也是52枚。
馬金擋在羅修面前。
「天上是指地上吧?他們在想些什麼!」優子也無可奈何地說。
「你說什麼,老頭!? 」
卡米那往馬金手中的古書看去。
看到在這樣的村莊裏也有人能表露出內心的憤怒,他禁不住高興起來。
「你們這羣傢伙,這老頭是個只會胡說八道的老騙子!地上根本不是什麼天國,你們也早就知道了吧!? 那麼……」
和想象中的一樣,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確認簽上沒有印記後,村民們一個個都舒了口氣。
「不行!怎麼可能接受這種請求!!」卡米那乾脆地拒絕了。
「那種亂來的事情……」西蒙不由得小聲的說道。
無疑,這一請求也是阿達伊全體村民的願望。
「那,我把妻子還有孩子們的那份也……」
卡米那端起肩膀,正想衝往司祭,西蒙阻止了他。
阿達伊村的廣場正臺上擺放着一張桌子。
「你在說些什麼!把他們送往天上的國家,就可以從現世所有的苦難中解放,和神靈一起生活了。這可是最可喜可賀的事情。」
「住手,羅修,不可以使用暴力。」
但是,這羣傢伙卻想要這麼做。
這羣傢伙知道地上的存在,而且隱隱感覺到了地上是非常危險的地方。但他們仍死守在這片潮溼沉悶的地方,對同伴見死不救。
當然,卡米那的這句話也和昨天一模一樣。
卡米那甩開西蒙的手,衝到司祭面前。
「這種混帳規定,不執行不就行了!」
卡米那高興起來。
馬金拿起竹筒,蹲下把它伸到吉米和達莉兩人面前。
「那就沒辦法了,只能我們自己繼續儀式了。」
「吉米也抽中了喲!」
「聖典上是這麼記載着的。」
那張臉越看越惱火。不只是眼前的這個老頭,還有村裏的那羣傢伙。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完全搞不懂!」
「我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這羣人會是神的使者。」
烏可姆手裏抱着昨天剛生下的三個孩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村民們一個個走向正臺抽籤。
不過,馬金代替村民們開口說道:
羅修環視了一眼村民們,看到一隻小手舉了起來。
羅修的叫聲迴響在廣場上空。儘管措辭還是很有禮貌,但羅修的聲音已經失去了以往的恭敬。
「聖典裏寫着天上是非常美妙的地方,這就夠了。」
吉米和達莉互相看到對方的木籤後,高興地歡蹦亂跳。
「別這樣,大哥。這是這個村子的規定,大家也都不想這樣的。」
卡米那大聲地質問村民們,但沒有人回答。
羅修拜託他們回地上時帶上佔米和達莉。
吉米也不服輸地舉起手。
「司祭大人,不用今天就進行吧……。這些孩子也不一定都能養活。」
「你們對這個村子瞭解多少!」
達莉也抬起頭看着卡米那。
「忍耐下去,神在考驗我們。」
只見,羅修手裏握着的木棒微微顫動着。他一定是第一次像這樣對人表示出恨意吧。
是害怕得顫抖?
還是爲了努力抑制住奔湧的憤怒?
但卡米那並不在乎這些。
「怎麼了,寬額頭。沒種的傢伙,上啊!」
卡米那直勾勾地盯着羅修,羅修也沒躲開他的視線。但是,兩人的對峙卻被突然打斷了。
阿達伊村被一陣轟鳴聲包圍了。
「什麼東西!? 」卡米那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難道是……」
西蒙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和崩落的岩石一起從洞頂掉了下來,這時候,他知道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一臺顏面踩破阿達伊的洞頂,掉落下來。
顏面落到水池中,濺起巨大的浪花。看來,這臺顏面的機型應該被稱爲溫果。
池水如暴雨般砸向阿達伊的村民們,他們看到新的臉神大人登場,一個個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羅修和馬金也一樣。
「喔,發現紅蓮之眼了!」溫果欣喜若狂地喊道。
現在正值上午,有獸人飛來也不足爲奇。
出來尋找紅蓮之眼的獸人一定是從地面上的空洞跳進了阿達伊。
卡米那的反應也非常迅速,等羅修回過神時,卡米那已經奔向對面了,只留給他一個小小的背影。
西蒙也以不輸給卡米那的速度奔跑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傢伙不是什麼神!!」卡米那一邊忙着拉動操縱桿,一邊大喊道。「這傢伙是敵人!是我們要對付的敵人!!」
允許了第五十一個人,就會有第五十二個人的出現。
阿達伊的村民們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兩臺顏面互相拳打腳踢。
「算了,大哥。」西蒙從裸眼的駕駛室裏叫住他。「他說的對,這個村莊根本不需要我們。」
村民會圍着僅有的一點點食物而爆發爭鬥。
羅修也能很容易的想象到,這會帶來怎樣的慘劇。
羅修已經完全知道了。
「到底是誰……」
爲什麼給村子選擇這樣的道路。
「吉米和達莉被選中也是你的決定嗎?」
兩人的目的當然是裸眼和紅蓮。如果西蒙他們不坐進這兩架機體的話,機體就完全沒有一點威力,關於這一點,獸人也很清楚。只見他抬起巨大的腳開始在池中前進,想趁西蒙他們坐進機體前將機體毀壞。
這時,來復槍的子彈打中了它的腳部。
紅蓮之眼衝往池中,開始了和溫果的戰鬥。
這時,紅蓮之眼抓住溫果的手腕,勒緊它的腕關節。很快,溫果的腕部響起咯咯吱吱的聲音。
是虐殺地上人類的兵器。
就算說這是通往天上的旅途,也不能治癒所有的悲傷。
卡米那絕不能容忍顏面是神這種胡說八道的話。
西蒙和卡米那齊聲大喊。
包紮好後,羅修猶豫着開了口。
猶如瀑布般的水流流往洞底,深不見底。
「搞不懂……。我完全搞不懂……」
裸眼和紅蓮合體成紅蓮之眼。
這傢伙是敵人。
「大哥,沒用的。這些人一直都堅信顏面是神。」
傷口不重,僅有幾處擦傷和輕度的撞傷而已。
只見神靈顏面抓住溫果的腰部,開始用力推動它。
不過,馬金卻閉上了雙眼,雖然羅修想要尋找答案,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真相是什麼?」
「大哥!」
地上是怎樣的地方。
已經確認有駕駛室了。
溫果站起後,憤怒地毆打着神靈顏面。
卡米那的頭腦越來越熱,所以他沒能及時發現靠近自己身後的巨大身影。
這時,在神靈顏面移出來後,巖壁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在池水流向的前方,是一個漆黑的豎洞的開口。看來,神靈顏面想要把溫果推進豎洞內。
「怎麼可能……」
然而,溫果雙手抓住空洞壁緣,拼命想要阻止神靈顏面的動作。
在她的掩護下,西蒙他們安然無恙地潛入了各自的駕駛室。
西蒙一邊起動裸眼,一邊通過通訊機呼叫卡米那。
對此,卡米那不理解。
「想幹什麼!」
終於,溫果抵擋不住神靈顏面身體的衝擊力,一頭倒栽蔥地掉向豎洞深處。
從神靈顏面駕駛室中露出的身影,居然是馬金。
羅修站在神靈顏面腳邊仰望着馬金,喃喃說着。
這是無法改變的現實。
儘管神靈顏面站起來了,但腳步一點也不穩,根本無法戰鬥,只能任憑溫果毆打。
羅修心想,爲了守護村莊,自己一定要站出來纔行。
餓死的親人。
對阿達伊的人們來說,這場景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可是,爲什麼不這麼做。
羅修站在池中喃喃自語。
「兄弟合體,紅蓮之眼!」
羅修在馬金的屋子裏幫他包紮傷口。
「誰在駕駛它!? 」卡米那在倒下的紅蓮駕駛室裏大叫了一句。
到了地上也應該能和獸人作戰。
五
可是,有人搶先下手了。
「大哥,這有點……」
不,或許馬金早就看到過這一幕了。
那是被阿達伊村民們敬爲神靈的顏面。
「喔,來大鬧一場吧!」
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顏面激起的池水狠狠地拍打過來,但羅修仍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戰鬥。
「是不是應該告訴村民們真相了?」
「怎麼回事……」
而那種悲傷,羅修十分了解。
阿達伊太貧窮了。
「這臺廢物在做什麼!!」
要告訴村民們這一點。
溫果再一次舉起拳頭,這時,胸前的神靈顏面突然矮了下去。
「…………」
卡米那也說過只要有氣魄就能開動顏面。
「要上了!」
聽上去,馬金的聲音已經精疲力盡了。
「居然對臉神大人……」阿達伊的村民們嚇得驚惶失措。但現在已經沒空理會這些了。優子爲了掩護西蒙他們,接二連三地朝溫果開火。
「這,這是什麼!? 」
羅修努力回想着,當村裏達到五十一個人的時候,詖趕出去的母親的臉龐。
長此以往,村民的人數會越來越多,最後,等待所有人的,就只有悲劇了。
顏面是什麼東西。
全身裹在阿達伊村民服裝下的優子端起來復槍,開始進行掩護射擊。
在村裏生活的人數限制在五十人以下,這是馬金成爲一村之長之後,最早定下的規定。
「毀滅村莊的真相,不要也罷。」
因爲這一別,就等於生死相隔的永別。
「一點也不過火!」
前方正是先前供奉神靈顏面的地方。
等察覺到它的時候,紅蓮之眼和溫果都被那個巨大身影踢飛,倒在了池中。
神靈顏面從侵入村莊的敵人手裏救出了村民。
一定只有五十人。
那豎洞通往比阿達伊更深的地底。如果掉落下去的話,就算是顏面也無法爬上來。
羅修最後一次看到母親時,比現在的吉米還要年幼,怎麼可能還記得住。
裸眼和紅蓮融爲了一體。
「臉神大人和臉神大人打起來了……。
「拜託你們了,早點離開吧。別讓我們的村子再混亂下去了。」
就連羅修也丟掉了手中的木棒。
但羅修仍有一件事想要確認。
「你說什麼!? 」
將兩臺顏面筆直地踢飛的也是一臺顏面。
就算到了地上,等待人們的也只有戰鬥。就這樣窩縮在村子裏的話,至少還有五十個人能存活下來,但到了地上,就有全滅的危險在。
「老頭,實在看不慣你。」卡米那打開紅蓮的駕駛室,盯着馬金說,「明明有這樣的氣魄,爲什麼……」
羅修想自己駕駛神靈顏面,正奔往水池中央。
「切!那就在他們面前將這傢伙華麗地幹掉!」
這時,卡米那用紅蓮抓住裸眼,套在紅蓮的上方。而裸眼的雙腳也在空中變形成鑽頭,刺進了紅蓮中。
「那兩個孩子沒有親人,真正爲他們傷心也寥寥無幾。」
既然擁有開動顏面的氣魄,就應該能爲村莊做點什麼。
但是,被母親擁在懷裏的溫暖卻仍留在記憶深處。
將那溫暖奪走的正是……。
「那我媽媽呢!」
馬金早就料到了羅修的這句話,或許是指責,或許是質問。
然後,他靜靜地回答道:
「……我的悔恨,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枯竭了。」
「真的要走嗎?」
看到已經做好旅途準備的羅修,馬金還是間了一句。
此刻,兩人站在阿達伊的村外,也就是那扇被稱爲通往天上的大門前方。

現在,這扇大門已經被打開,前方是長長的臺階。
羅修下定決心,要和吉米和達莉一起去往天上,不,是地上。
「如果能奪回地上,讓我們再次在地上生活的話,就沒有必要再用這種殘忍的規定來束縛自己了。」
在地上生活,曾經馬金也這樣考慮過,但那條路太艱險了。失去大量的夥伴,失去親人,最後,還是回到了地底。
定下規定,恪守至今。
連宗教都搬了出來……。
「那麼,你們旅途上要帶上這本聖典嗎?」
就在這時,馬金將手裏的聖典遞給羅修。
「這個……,對我來說,已經……而且司祭大人應該也知道吧,我不識字。」
「你說這事啊……」
這時,羅修第一次看到馬金的表情有了變化。
兩人一直相信地上是美好的天堂,恐怕他們現在已經在心潮澎湃地期待着未來的生活了吧。
說着,馬金的臉上浮起了笑容。
西蒙、卡米那、優子、利隆。
但是,他想讓它成爲讓兩個孩子可以生活下去的地方,可以不用再對生存絕望的地方。
那是羅修的新夥伴。
眩目的陽光下,有人在等着羅修。
想着想着,臺階突然到了盡頭。耀眼的陽光剎那間籠罩在四周。
地上是怎樣的地方,羅修也不知道。
吉米和達莉跑在前頭。
羅修一步步登上了臺階。
「我也不識字。」
還有紅蓮之眼。
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