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You are My Hero》 · 幹 · 3.5萬 字
0
對御劍茜而言,御劍八雲一直是需要由自己來守護的對象。
從她懂事起就知道,他在劍的才能上比自己要差。
根據母親的說法,八雲擁有吸引麻煩的體質。他的身邊總是不知不覺很容易發生什麼使他受傷。
茜認爲,守護這樣的他正是自己的職責。
不過——八雲只是被守護的對象而已嗎?
她第一次產生這一疑問,是由於某一件事的發生。
本家的人們,包括父母都要保護八雲,但只有一個人,八雲的祖父抱有不同的想法。
祖父認爲八雲擁有打破困境的力量,於是在某天他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無視其他人的反對,他讓哥哥通過實戰的修行方式積累經驗。
他讓八雲討伐居住在某座山的天狗。
當然所有家人都反對,認爲八雲不可能辦得到。
不過——八雲本人卻接受了。
當時,他跟一隻不知道哪裏遇到的黑貓一起,從早到晚進行訓練。茜覺得這也肯定是那隻貓出的點子。
於是哥哥進山準備與天狗戰鬥——茜追在他的後面。
她打算繞到哥哥前面,代替他擊敗天狗。
哥哥很弱,對上天狗絕無勝機。
要是受傷就麻煩了——搞不好還有性命之憂。
所以自己守護哥哥是理所當然的,茜抱着這種想法,順利比哥哥先找到了天狗,並且發起挑戰——結果被反過來狠狠地揍了一頓。
雖然她年紀小小就被捧爲天才,卻連天狗的一根毫毛都傷不到。在壓倒性強大的敵人面前,茜束手無策地戰敗了。
她已經連逃跑都辦不到,只能眼看着天狗一步步逼近自己。
「一般而言,這種時候在一旁看護的,理論上應該是一位美少女纔對吧。」
對了,我回想起來就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我正要思考自己究竟在哪裏時,突然有誰闖入了我仰望着天花板的視野。
在變成這種結局之前,自己必須先將他找出來,然後這次,一定要守護他到最後。
「他不是主謀嗎?」
我沒法回話,只是哼哼了一聲,面對我輕率的舉動,鬼熊老師沒轍地看着我。
「你理解到八雲的力量了嗎?」
爲了一直能守護哥哥。
在當時的情況下只能如此考慮。
「那麼你也明白到,八雲絕對不是必須由你來守護的對象了吧?」
不愧是聖——她的才能相當厲害。
「哥哥今後,一定能幫上很多人的忙的!」
「我想想……」
茜至今仍然還記得當時哥哥背上的溫暖。
「伊勢,你醒了嗎。」
而且——她也感到了不安。
「跟丟了?」
而且被她一說我才意識到,我還有必須去做的事。
——嗯,果然。
「這方面啊——目前我們都跟丟了搶奪犯。」
「或多或少吧,不過沒啥大礙。」
「不不,搞不定搞不定,現在還搞不定那傢伙。」
他沒有用劍的才能,但擁有準確判斷狀況,並且採取最適當行動的能力。這是劍士——不,對戰士而言,可謂是最重要的力量。
這裏是學園的保健室——我被搬到這裏來了嗎。
「不是我,是生命之神•石長姬的力量。」【イワナガヒメ:石長姬,又稱石長比賣、磐長姬,是大山祗神的女兒,木花開耶姬的姐姐。妹妹象徵櫻花的繁榮而稍縱即逝,姐姐象徵磐石的永固不移。後來石長姬也因此被奉爲長生不老之神】
「有哪裏覺得不自在嗎?」
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鬼熊老師從探進我視野的姿勢恢復正常站姿後,視線投向了我的牀邊。我順着他的視線,可以看見聖坐在圓凳上向我投來了微笑,小黑正在她的腿上睡大覺。
哥哥一邊揹着動彈不得的自己,一邊說着這種話,就放棄了討伐天狗的計劃。
『我們的僱主不同』。
轉動一下視線,可以看見牆上的時鐘更好走到了下午四點。
「老師,你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
招劍之儀結束後,發掘出天劍才能的八雲就離家出走了。
「是嗎,那太好了。」
「呃——」
「說得真是過分呢。」
1
好好打量一下週圍後,我發現對這個地方有印象。
「…………這樣嗎。」
「不——這次的恐怖襲擊,還有僱傭他們實施搶奪的傢伙,已經被寶生抓住了。當然了,對方是土蜘蛛的幹部。名字是村雨天禪,是這個城市市議會的有力人士。沒想到土蜘蛛對權力層的滲透會到達如此程度,實在令人驚訝。」
儘管哥哥沒能成功完成祖父給予的討伐天狗任務——他卻絲毫也不爲這次失敗而沮喪,只是揹着茜跑回了家。
也就是僱傭霧崎雲雀的是那個村雨啥啥的,另外三人則受僱於別人嗎?不過這樣一來——這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不可思議的是,天狗並沒有追上來,茜和八雲——還有八雲肩膀上的黑貓,都平安無事地逃出生天。
然後英雄毅然面對天狗——事情並沒有這樣發展,他從一旁的樹叢撲出來一把摟住茜,然後如脫兔一般衝下了山路。
「不過這樣好嗎,你還來看護我的傷勢。事件現場應該到處都需要你幫忙吧。」
但是老師直接搖頭否定了我的想法。
這一次,八雲不得不出場,到頭來也是因爲她自己沒有強大到能夠守護他而已。自己守護哥哥的職責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對,要去追那羣人。」
當時他的身影,對茜而言就如同趕到危機現場的英雄一樣。
那副嚴厲而滿臉鬍渣的臉——是鬼熊老師。
「調查不順利嗎?」
這時聖安慰我說。
畢竟,他可是——英雄啊。
他決不是放棄了。總有一天,他應該還會爲打倒那隻天狗而登上那座山吧。
「見鬼,這都是啥日子。爲啥一醒來就得看見這副不修邊幅的鬍渣大叔的臉啊……」
鬼熊老師接過了聖的話茬這麼一說,我稍微垂下了頭。
本來應該連骨頭都被貫穿的肩膀可以正常活動,本來被小刀刺傷的側腹傷口也癒合了。頭還有點暈,這是失血的後遺症吧。
茜點頭回應祖父的問題。
茜明白到,自己的預感猜中了。
還有這場實戰並不是讓八雲積累實戰經驗,而是爲了讓其他人看見八雲的力量而準備的。
要是哥哥獲得了力量,說不定也會跑到哪裏去。
「說起來——柊也說過這樣的話。」
不過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所以,茜假裝沒有聽懂祖父的話。
就跟聽見自己的呼救而趕來一樣,他也會因爲其他人的呼救而趕到對方身邊。
「我不知道這是啥鬼理論——美少女的話這裏有一個嘛。」
「聖?」
這次茜搖頭了。
「御劍茜發來過唯一一次聯絡。她說,會抓住奪走寶珠的搶奪犯的。」
「我就直說吧,御劍。這次的事件裏——爆炸方面事前已經作出了預報,重傷者非常少,而搶奪寶珠的犯人輕易地突破了市政府的結界,利索地帶走了寶珠,幾乎沒有產生傷者。所以現在傷勢最重的是你。於是才讓立華來負責治療你。」
「要成爲英雄——就必須回應別人的期待啊。」
——然後就像是回應她的呼救一樣,八雲出現了。
正當她因恐懼而雙眼含淚之時,茜用顫抖的聲音小聲低語。
「……喲,聖。早啊。」
「是主謀。對於利用並命令其他土蜘蛛幹部的殘黨實施恐怖襲擊,還有從市外僱傭傭兵搶奪寶珠的罪狀,他都供認不諱。不過——看來村雨在中途被背叛了。搶奪犯在奪取寶珠之後,並沒有在村雨等候的地方出現。」
離家出走的八雲,今後會主動栽進各種各樣的困境吧,爲了回應人們的呼救聲。
「聯絡,是跟老師嗎?爲什麼?」
「不要緊的,即使我不在,其他人的傷勢,別人也照顧得來。」
我回答鬼熊老師後,他也沒有對我的決定再多說什麼。應該是尊重我的判斷吧。
鬼熊老師跟我和綺羅一樣,都是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而且他也是這個星宮學園的教師,應該比我更容易取得情報。
「救、救我——」
但到頭來沒過多久。
本來小黑的處置充其量也只能堵上傷口而已。
鬼熊老師用一如既往的冷靜口吻說着聳聳肩。
「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嗎?」
「嗯,早上好,哥哥。」
回想起柊的那番話——死人就此一了百了,傷者卻能拖同伴的後腿。真是完全被他說中了。
還有哥哥那句話的意思——哥哥說了,『現在還搞不定』。
聖的表情好耀眼,真謝謝她這番體貼話。
「嗯……他們是傭兵,所以應該有人僱傭了他們。我們如此判斷,根據這條線索進行調查。」
「是嗎……謝謝你。」
後來——她從祖父那裏得知,天狗是祖父扮成的。
聖露出了與往常無異的,天使一般的微笑向我回以問候。
——御劍茜,立下了這樣的誓言。
「沒事的,哥哥。」
聖看起來鬆了一口氣,我也坐起了上身。
並且比以前更刻苦進行鍛鍊,提升自己的劍技。
認識到天狗實力的八雲,馬上逃到了山下。
「要說存在唯一解決的可能性的話,就是你的妹妹了。」
「茜?對,她——」
但是沒有用劍才能的他,總有一天會在哪裏倒下的。
「還打算行動嗎,御劍。」
「這是你治好的?」
我也許是被她打暈的。
我搞不懂茜與鬼熊老師之間的關聯。
「該不會你們在偷偷交往吧,要是這樣作爲哥哥我可是會發飆哦。」
「我有老婆的。」
「不不,就算劈腿也不行。」
「御劍!」
我只是半開玩笑的——但是鬼熊老師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激烈。
「別再說了,要是產生了這種流言——我會被老婆殺掉的。」
噢,是妻管嚴啊。
「你的妹妹是以陰陽寮成員身份,接受我管理的。」
「等一下,陰陽寮成員是怎樣。鬼熊老師你不是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嗎。」
「同時也在當陰陽寮的祓魔士。」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了不得了的內容。安靜聽我們對話的聖似乎也不知道這回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雙重間諜?」
「纔沒那麼爽——兩邊都只是覺得我用起來方便而已。」
鬼熊老師說着聳了聳肩。
看起來他也熬了不少苦頭。我也是經常被身邊的人隨便使喚的,總覺得有一份親近感。
「扯回來,總之她是接受我管理的。然後她追蹤搶奪犯們的蹤跡,現在聯絡不上她。」
「茜在……追蹤他們嗎。」
我抱着複雜的心情自言自語。
「我不希望讓她單獨行動的。」
「她……在陰陽寮是孤身一人的嗎。」
不管擁有多強大的力量,要是力量建立於靈力之上,一旦喪失靈力就束手無策了。
這一句話,使我馬上收起了笑容。
對我來說茜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作爲我的妹妹也是隻可遠觀而無法企及的存在。
我只能進行猜想而已。
「劍沒有使用者是不行的——不論是何等鋒利的名劍,沒有揮動它的人,也無法發揮出它的力量。」
「……該怎麼說呢。」
就算將抓到的土蜘蛛成員置於嚴密的監視之下,有什麼機會他們還是可能會將技術流出。
「叫柊的那個不認識。去神務省查一下估計會有什麼情報吧——當然,要是他說之前當過退魔官的話是實話纔行。我認識的是另一個人。」
「總之,這就是你妹妹當前的立場。」
即使他擁有據說與鬼熊老師不相伯仲的力量,也跟開場殺一樣輕易就被幹掉了,當時他的靈力應該是被消除了吧。
「我有我被交託的職責,特別是在緊急關頭不能離開這個學園。」
「這說法是什麼意思?」
「看來你察覺到了,對——就是與創造神明技術相關的記憶。」
「職責?」
說完,鬼熊老師就離開了保健室——之後立刻有人敲起保健室的門。
這次估計也會一樣吧,不過綺羅似乎願意告訴我寶珠的真相,有點高興地開口。
「對現在狀況瞭解如何?」
「對吧對吧。」
「八君,我進來了。啊,聖也在嗎,正好。」
她究竟有什麼打算。
但是——卻變成了這樣。
聽到這裏,我馬上注意到了那究竟是關於什麼的記憶。
「是嗎——我還打算說的。」
「寶珠裏面,封印着某種重要的東西——是記憶。」
現在見過犯人們的只有我、茜和小黑而已。
「……原來如此,是那傢伙嗎。」
「大體上聽鬼熊老師說過了。聽說你抓到了這次事件的主謀來着?大功一件啊。」
創造神明的技術確實極其危險。
對於缺乏用劍才能的我而言,說是憧憬她也沒錯。
我對鬼熊老師的反應微妙感到在意。
而另一方面,由於是天才而承受的重壓,對我來說是無法體會的話題吧。
「我覺得,她就是一把劍吧。對於劍之一族而言,說不定倒是挺相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應該明白的吧。」
從以前開始,她就不是擅長與人交往的類型。
「啥叫和她的異名一樣?『埃癸斯之手』對吧?沒記錯的話,埃癸斯不是希臘神話裏,女神雅典娜所持有的神盾的名字嗎?」
鬼熊老師的語氣裏帶着同情之意。
「說起來既然你醒來了,有個問題想問八君。」
「這是祕密。」
「噢……原來如此。說起來將自己的能力作爲異名,不是很致命嗎?」
「噢,奧利嘉嗎。」
鬼熊老師面對我的疑問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出什麼。不過最後他還是對我開口了。
「……哈?」
不過——
只從單純的戰鬥能力考慮,她甚至足以凌駕在綺羅之上吧。
才能並不是一切——我一直抱着這種想法而掙扎,但同時又對天才抱有憧憬,對這樣的我而言,茜的現狀很讓我震驚。
「她用劍的才能確實出類拔萃。作爲劍之一族的特性——擁有特殊能力的刀的力量也無可挑剔。」
「因爲她的任務達成率很低。不……說低也用詞不妥。跟一般的祓魔士相比,肯定不算差。但對她來說這是不行的。」
那麼——寶珠之中也封印着土門學長和蓮華的記憶吧。
對於沒有用劍才能的御劍八雲來說,才華橫溢的御劍茜是使自己深受自卑感之苦的存在。正因爲如此,我很瞭解茜的力量。
「她是人類啊。」
「綺羅,你認識他們嗎?」
「被捕的土蜘蛛成員的一部分記憶,被封印在寶珠裏面。」
「不過爲什麼——任務達成率會低呢。」
綺羅聽完「唔——」地盤起了雙臂。
面對我脫口而出的反駁,鬼熊老師苦笑道。
「那算是怎樣,爲什麼會……」
「嗯,我明白的。」
我開顏歡笑起來。明明說的是妹妹,不知爲何總有一種自己被誇獎的自豪感。
大概是因爲她一天到晚都在進行劍的修行吧。
「再積累一些經驗,她的戰鬥力在所有靈能力者之中也能達到頂級了吧。」
「她是天才——所以所承受的期待,與凡人不能同日而語。只是普通的話,是不能被容忍的。」
她很喜歡說明,應該有種戲份被鬼熊老師搶光的感覺吧。我內心對她苦笑了一下,就給她創造了機會。
也就是我和茜嗎。
「詞源是那個沒錯啦,還有所謂的埃癸斯理論的。簡單來說,不管對手力量多麼強大,只要能消除這份力量將其無力化,那麼即使自己的力量再弱也能獲勝,就是這麼一回事。」
鬼熊老師說着瞟了聖一眼。
我有點一頭霧水。
說着鬼熊老師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以劍之一族備受期待的新人名義,算是大張旗鼓地加入了陰陽寮。但期待很快就轉爲了失望。」
「身體覺得怎樣?抱歉,完全來晚了。」
之前綺羅都岔開了寶珠的話題。
「那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到頭來被偷走的寶珠是個啥?」
這是分家的人們——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拿妹妹和自己作比較的結果。
「茜的話,能夠完成這次任務吧,她是個天才。」
「這件事我就跟你交代完了——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先走了。」
我也知道存在封印記憶的物質及力量。
「聽說是的——我也是在這個城市裏才直接跟她見面的,詳情並不清楚。但受到孤立是事實。」
「看來是相當強大的能力呢。在市政府張開的高水平結界,也是被她徹底瓦解掉的吧——對於這個作爲靈能特區的城市而言,她可謂是天敵一般的存在。」
之前有一件事就很在意。
「寶珠被搶走的話,這不得不說是緊急事態了。不過畢竟那顆寶珠那麼重要,只能拜託足以信賴的對象去搶回來。」
我將跟她們對話中所得知的情報,毫無保留地告訴了綺羅。
說實話,我對茜抱有自卑感。
「而且,她毫無疑問是不擅長與人交往的類型。」
綺羅隨着這句話露面了。
在我揣摩着鬼熊老師話中之意時,他如此作結。
這下終於掌握到事件的全貌了。
今天上午,她毫無先兆就來找我搭話了。
「奧利嘉•阿拉哈瓦捷奇——外號『埃癸斯之手』的著名恐怖分子。和她的異名一樣,她擁有消滅對手能力的能力。」
噢對啊,茜也滿十五歲了。
「……原來如此。」
既然特務退魔官被允許自由行動,付出的代價也要自己負責。
「不,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在十三歲生日時進行的招劍之儀也結束了吧。那麼她也擁有一把跟我的天劍一樣,具有能力的劍了。
「鬼熊老師不行動嗎?」
「怎麼會……」
「記憶?」
綺羅看起來相當遺憾。
儘管和茜的系統不同,聖也一樣是天才,於是也能體會到身爲天才的苦惱吧,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不過她在陰陽寮內的評價很低。」
我的天劍成爲傳言,也已經相當擦邊了。
消除對方的能力——這就是奧利嘉的能力。
「並不是力量上的缺陷,現在她的力量在陰陽寮內也是上層水平。但是她無法用這份力量來完成任務。也就是說所謂的缺乏靈活運用自己才能的才能吧。」
所以封印住他們的記憶,連同封印容器的寶珠一起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神宮裏保管。這也挺合理的,我也能理解。
她黃金色的長髮輕輕飄動,像是跟鬼熊老師交換一樣走進了保健室。她坐在聖旁邊的椅子上,然後翹起了修長的腿。
我回想起霧崎雲雀當時的情況。
「就沒什麼辦法嗎。」
「不過呢,其實也很簡單。就如『埃癸斯之手』字面上一樣,她的能力只能發揮在雙手碰到的對象身上。」
「噢,原來如此,那就好說了。」
這種程度的能力的話,茜應該能輕易而舉地壓制對手吧。
不論多麼強大的力量,只要有一個缺點,就有一百種應對方法,小黑是這樣告訴我的。
比如說只要不讓她的手碰到——想到這裏,我回想起某件事。這與剛纔有一個矛盾。
這是……怎麼回事?
「等一下,綺羅——這就不對勁了。」
「嗯?哪裏不對勁了?」
綺羅要我作出進一步說明。
我一邊注視着她的眼睛,一邊回想起霧崎雲雀被柊的刀刃刺中倒地的情景。
對——果然不對勁。
「霧崎雲雀被幹掉的時候。奧利嘉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沒什麼不對勁的。即使是霧崎雲雀,失去靈力也就無可奈何了。」
「霧崎雲雀——是戴着手套的啊?」
奧利嘉確實是隔着手套,握住霧崎雲雀的手的。
聽了我的話,綺羅一剎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馬上開始了沉思。描畫出流麗曲線的雙眉越皺越深。
「並不是奪走雙手碰到的對方的能力嗎?」
「至少所謂的碰到——並不是肌膚相互接觸的意思。」
「……也許很不妙,八君。」
我從牀上站起來。
左右擺放着一排排長椅。
與此同時茜的小太刀刀光一閃——揮向她的身後。
「可以說一旦聽說過這個異名,她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呢。」
「她肯定誤解了奧利嘉的能力吧!」
「我給她做了點標記,在哪裏還是知道的。」
說完——茜就離開了男人身旁,走向了教堂。
茜確實在劍術方面是天才。
我走近小黑抱起它親了一口。
奧利嘉用綠色的眼瞳注視着茜,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總之先離開保健室再說——但我想起關鍵的問題就停下了腳步。
他的聲線和外表一樣都給人輕薄的印象。
「爲什麼……我的潛影……」
之後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她也應該回來了吧。
「喂還不住手!」
「不管是奧利嘉的能力也好,我的天劍也好,要是知道其真相,都是可以採取好幾種對策的能力。」
「關於奧利嘉的能力覆蓋範圍——比如說那根長長的棍子,有一百米以上的話?」
綺羅說完走往別的方向,我則走向女生宿舍。
而在她眼前,古舊的門扉隨着「吱——」的一聲被從內側朝外推開。一個金髮倒豎,戴着太陽鏡的男人站在門的對側——是名叫柊的,讓茜的哥哥大喫苦頭的男人。
星宮市北部市郊。
本來它在聖的大腿上縮成一團睡大覺,不知道什麼時候伸了個大懶腰起來了。
我對着毛髮倒豎的小黑說完,就離開了保健室。
「喂喂,這是無視我嗎。我先說在前面——再繼續靠近我會殺了你哦?」
「也許這纔是陷阱。將『沒被手碰到的東西也在能力範圍之內』這一事實隱藏起來,更重要的是可以讓對手鬆懈。所以就連霧崎雲雀也輕易被幹掉了。他不知道即使隔着手套,她也能讓對方的能力消失吧。」
這個男人是個傭兵,不會爲僱主連性命都豁出去的。不會在敗仗中爲了取得勝利而掙扎。
「星宮市北部,從這裏往西北偏北方向大概走二十公里就到了。」
她並沒在意茜的進入,只是背對着她站在原地。
不過也不能在這裏乾等着情報過來。
同樣的問題鬼熊老師剛指正過,我爲啥又忘了呢。
「那也太……」
這一姿勢就像是在對神祈禱一般。
有一座古老的教堂。
確實——極端一點就跟綺羅說的一樣。
這樣一來前提就搞錯了。
茜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前進。
男人這樣說完後——
男人躺在地上,鮮血不斷流出。
我沒有什麼才能——所以必須藉助很多人的力量。
茜眼前男人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茜從向兩側打開的門扉走進了教堂。
「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吧?」
茜也不開口,毫不在乎地靠近對方。
「等一下等一下,你想說什麼?」
「被手碰到——要是需要肌膚相互接觸纔是讓能力消失的條件的話,那位靈能力者的能力就不會消失吧。不過實際上跟八君說的一樣,奧利嘉隔着手套也能讓對方的能力消失。那麼這種情況下——將手套換成棍子,也可以讓對方的靈力消失吧?」
仰望着茜的雙眼,已經失去了戰意。
被手碰到的話對方的能力就會消失。
「就跟她的異名一樣有名。」
「只是單純感覺到了背後的氣息,所以就斬了而已。」
在我回答之前,綺羅繼續說下去。她與其說是在跟我對話,不如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而告訴我這一消息的是小黑。
她已經不再理會背後的男人。
「…………咦?」
茜俯視着男人淡然開口。
2
「傷口應該不是太深吧。只要好好呆在那裏,也許會得救的。噢,我沒有給你最後一刀的打算,不用擔心——對我來說你的性命怎樣都好。真是太好了,你沒有給哥哥最後一刀。」
「小黑,你爲什麼知道?」
「綺羅——奧利嘉的能力很有名嘛?」
某個新興宗教團體在獲得支持擴大勢力後,轉移據點之際就捨棄了這座教堂。星宮市也作爲宗教特區,於是這類興盛的宗教團體很多。
「嗯,沒錯。」
但是那充其量只是建立在靈力的基礎上的。
存在缺陷的能力,要是缺陷被知道了一切就完了。
「那麼陰陽寮也有這方面的情報吧。」
茜完全沒有將這毫無氣勢的殺人宣言放在心上,步伐一點也沒有放緩。
僅此而已。
那樣的話——
「是啊。陰陽寮和神務省,在情報收集能力上差不多。」
「哈哈,害羞個啥!」
趴倒在地的男人嘴脣微微顫動。
被說到這個份上——我察覺到某件事而臉色煞白。
這座教堂就是搶奪寶珠的犯人的所在地,然而御劍茜已經看穿了一切。
突然——
潛影的術法,是從影子移動到另一個影子的高等術式。
我腦海裏描繪出那副離奇的光景。
綺羅的聲線變得低沉起來。
總之必須儘快到達茜的身邊,爲此需要——
中央的空間很開闊,頭頂是圓形的彩色玻璃天花板,在夕陽映照下灑落着神聖閃耀的光輝——奧利嘉•阿拉哈瓦捷奇就站在光芒之中。
要是喪失了靈力,就很可能會被出其不意,就跟霧崎雲雀一樣。
儘管沒有回答的義務——茜利索地伸出了右手。
「那,就給我去死吧。」
面對爲了刺殺自己而頃刻之間站到自己背後的男人,在他刺出小刀之前更早就察覺到,並且轉身斬倒他。
茜對着他冷漠地說。
「做個思考實驗吧。奧利嘉握着一根長長的棍子的一端,然後另一端讓靈能力者握住。這種情況下,那位靈能力者的靈能力到底會不會消失呢。」
「八君?」
「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幹得好,搭檔!」
僅此而已——只不過是用神速做到的。
聖堂的內部還是挺寬敞的。
男人的胸口被小太刀的袈裟斬砍傷,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在她的身後出現。
這就是所謂『埃癸斯之手』的異名。
「——噢,是潛影的術法啊。」
雖然說是偷襲,對手也是將哥哥八雲逼到生命垂危的人,她卻輕易而舉地一刀解決了對方。這全靠壓倒性的劍術實力而已。
「喲,小姑娘,前面可是禁止進入的。」
我聽到這一說法時跟綺羅說過——這是很致命的。
「我去說服議會讓他們提供戰力!」
「可惡!我不知道茜在哪裏!」
他的身體就這樣朝着茜的方向倒下,但茜滑步躲開了。
「……是嗎。」
「——茜有危險。」
「儘管如此,被手碰到就能將對方的能力消除的能力,竟然甚至變成異名如此廣而告之。仔細一想這太不自然了。」
背後吱的一聲,門關上了。
茜並沒有警戒四周——她知道教堂裏面除了前方的奧利嘉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茜從小就是有點過於一根筋的性格,一旦被針對弱點就很被動。
「不、不是看穿……了嗎?」
御劍茜一步步靠近那座教堂。
這時奧利嘉終於轉身了,茜也停下了腳步。
手中出現了一把小太刀。
茜舉起小太刀讓奧利嘉看見。
「顯明連——這就是我作爲劍之一族所顯現的刀。」
御劍家的人到了十三歲,就會參加名爲招劍之儀的祕密儀式,取得擁有特殊能力的劍。而茜所獲得的,就是這把刀。
「能力,是看穿三千大千世界的能力。是將『看』的力量的具現化的能力。不過我自己還是普通的人類,也不知道究竟看穿一切是什麼感覺,所以也幾乎沒怎麼好好運用。」
「那也沒錯,人類只有兩隻眼睛,大腦也有其極限。要是可以看穿整個世界的一切,一瞬間腦子就會被燒壞了。」
「不過只是一個城市的範圍內,想尋找見過一次的對象還是有可能的。」
茜在招劍之儀上顯現出這把刀的時候,分家的人們都顯得大失所望。根據茜用劍的才能,還有哥哥顯現的天劍來考慮,他們都自私地盤算着茜應該會顯現出更適用於戰鬥方面的刀。
不過,這正是茜所期望的力量。
找出離家出走的哥哥——她甚至覺得這把刀也許是回應了自己的需求才顯現出來的。不過她無法運用好這把刀,到頭來找到哥哥,也是由於恰好接受了同樣的任務而造訪了這個城市,如此偶然之下才遇到的,真是諷刺。
「見過一次的對象……但是你和我應該是初次見面吧。你是從哪裏監視着我的?」
「我沒必要回答你。」
正確答案是監視着哥哥。
自從發現哥哥在這個城市以來,茜就經常利用刀的力量偷看他的情況。
當然是爲了萬一有什麼狀況時保護哥哥了。
在之前的事件裏,她接到陰陽寮的任務調查土門家的時候,沒能在危機之中趕回來,茜對此一直極爲遺憾。
然後——這次也來晚了。
只是眼睛離開了片刻,柊就刺傷了哥哥。
要是自己能更多地待在哥哥身邊,他就不會受那麼重的傷了。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
奧利嘉的眼神投向了在半空中展開的手掌。不過茜一時之間未能理解她的意思。
面對茜充滿確信的語氣,奧利嘉的眉頭越皺越深。
這並不是茜主動讓它消失的,只是忽然消失了而已。
這……她的這份力量。
「怎麼會,怎麼辦到的——我並沒有被你的手碰到!」
奧利嘉的能力在性質上,發動時自己也無法使用靈力,實際上眼前的她也毫無使用靈力的跡象。
不過奧利嘉臉上游刃有餘的表情毫不動搖。
而茜考慮應該說些什麼——突然就將某個想法脫口而出。
「不,強大並不是英雄的條件。」
不過自己還有積累至今的鍛鍊中培養出來的劍術。
「對,如你所言,真是湊巧。現實角度而言,哪有在那麼巧的時候會有人出手相助。也有一些人取笑這叫『巧合主義』。不過要我來說的話,剛好相反。」
茜並不知曉,但這是名爲柯爾特M1911的手槍。
自己的話,不管面對怎樣的事態,都能夠從容應對。
「那麼——你有什麼遺言嗎?」
被槍口指着,茜不由嚥了一口唾沫。
奧利嘉像小孩子一樣雙眼閃光地笑着說。
奧利嘉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深深感受到這份悔恨的同時,茜小聲低語。
「那——就做好覺悟吧。」
「來吧,武士~試試用刀劈開子彈吧~」
「真是潑人冷水呢。」
就跟哥哥的天劍象徵着『斬』的事象,自己的顯明連象徵着『看』的事象一樣,她的那雙手也象徵着『消失』的事象。
茜冷靜地承認了這一點,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還是小孩子嘛。」
「你掉到了陷阱裏面。也就是說——THE END了。」
「英雄的條件啊。你應該也知道這個國家星期天早上的節目吧。不管你有沒有沒看過,也是有播的。你只要想象一下就行了。」
她應該確信茜沒有起死回生的辦法了吧。
「…………我究竟,搞錯了什麼?」
不過意思是一樣的。
這就跟哥哥御劍八雲的天劍,又或者自己的顯明連是一樣的。
是虛張聲勢呢,還是藏着什麼殺手鐧呢——茜無法作出判斷,但她對自己用劍的才能擁有絕對的自信。
儘管如此,茜的身體卻失去了靈力。
然後——這份能力的覆蓋範圍是受到她自身的認識影響的。
儘管她這樣說,茜還是做好了發力的準備。
「你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告訴我吧。」
茜無瑕回答,理解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不過轉眼之間,她露出祥和的笑容開口。
「雖然到頭來沒有讓你的哥哥試試呢。」
茜毫無迷惘的回答,這次令奧利嘉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不過茜無視她的反應說下去。
「那是正義?」
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天狗面前束手無策,只能由哥哥來保護的自己了。
「——什麼!?」
「完了?我?爲啥?」
「死心吧,你已經完了。」
「我無能爲力?即使你奪走我的靈力,我還能——」
「『埃癸斯之手』奧利嘉。我知道你的能力。被你雙手碰到的話,任何能力都會失效——那麼只要不被你的手碰到就行了。」
奧利嘉做作地問。
「什麼問題?」
說出這句話時,奧利嘉的聲音與之前不同,變得無比流暢。儘管茜察覺到有點不自然,還是將刀尖指着奧利嘉說。
「那麼,你就變得無能爲力了吧。」
「也好,這個嘛……是強大吧?」
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這、這也太亂來了吧!?」
奧利嘉立刻聳了聳肩。
即使喪失了靈力,也不代表一切就結束了。
「喔,怎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茜左手握着常用的小太刀,右手握着顯明連。
「我現在——透過空氣碰到了你。」
毫無死心之意。
靈力——消失了?
如同向迷途羔羊提供教誨的神職人員一樣。
對這一突然的問題,奧利嘉剎那之間因詫異而皺起雙眉。
「我認爲,英雄的條件——是隻要呼喚就會過來。」
茜愕然地注視着眼前擁有將世上一切能力消失的能力的敵人。
儘管是將靈能力作爲提升身體能力的前提而練就的技術,現在的情況下也還能運用。絕對不會遜色於眼前那位看上去毫無武術心得的女人。
「一般來說這種東西,對靈能力者是沒用的。」
不——消失的不只是顯明連。
面前這把小型兵器,對現在的茜而言就有如此威脅。
「你缺乏的只是經驗,僅此而已。不過你的失敗其實並沒那麼嚴重。任何人一開始都不可能馬上成爲大師。都是在反覆失敗之中成長起來的。成年人會原諒小孩子的失敗,並且好好引導他們——不過你已經不行了。」
這是循循教導的語氣。
「哼哼哼——真是年輕呢。」
奧利嘉繼續提問。
在茜說完之前,奧利嘉迅速將某件東西掏出來對着茜。
原來如此,確實現在自己並沒有起死回生的方法。
她究竟在說什麼——茜起初並未明白。但一旦理解之後,對這過於跳躍的發展她知道自己的表情正變得僵硬。
「英雄並不是因爲『巧合主義』而現身,而是擁有引發『巧合主義』的力量的人,被稱呼爲英雄而已。」
「放心吧,你是真正的天才。不論是用劍的本領,還是通過處理手中情報得出答案的頭腦——不過你還不夠謹慎。」
「你覺得,英雄的條件是什麼?」
「這……是打算拖延時間嗎?」
「我已經看透了周邊的情況。這裏沒有伏兵。對付你一個人,只有我一個就足夠了。」
「當然碰到了——像這樣。」
和場上氣氛完全不合拍的,非常開朗歡樂的聲線。
也就是說她也只擁有普通女性的力量而已。
她的表情似乎在說,以此作爲遺言真的好嗎。
「這種沒兩下就會被完全顛倒的東西,就更別提了。」
奧利嘉苦笑道。
可以讓一切能力失效的能力——確實相當強大,但既然這種力量的老底都被泄露了,也就不足爲懼。
還是不至於說是當成上黃泉的禮物嗎。
跟被本該由自己守護的哥哥守護那時,一樣。
到頭來,自己跟當年一樣。
然而奧利嘉充滿餘裕的笑容依然不爲所動,只是悠然地站在原地而已。她只是輕巧地伸出空無一物的手對着茜。
她手中的是——一把手槍。
茜拼命轉動着腦筋。
「是……嗎。」
奧利嘉輕鬆地回答。
當然了,她的手從未碰到自己。
她以兩把小太刀面對奧利嘉,正要行動之際——右手手中的顯明連卻突然消失了。
「要是誰遇到了什麼危機,只要呼喚其名字就一定會過來幫忙——你應該也能想象到吧?這類英雄登場的情景。我認爲,那纔是英雄的條件。」
「真是湊巧呢。」
「對你來說很亂來……對我來說只要將其認知爲『碰到你』這一事實,就沒有問題。」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槍口那讓人聯想到虛無的空洞,喚起了茜當時在天狗面前的恐懼感。儘管不至於像以前那樣連腿都軟了,但也無法抹去這恐懼感。
奧利嘉哼笑了一聲,不過茜的語氣並未動搖。
茜說到這裏,奧利嘉有好幾秒用微妙的眼神,不,更確切地說是懷疑她是不是腦抽了的眼神注視着茜——過了一會奧利嘉笑了。
是嘲笑。
「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也就是說——你認爲世上存在你相信如此的對象對吧?你稱之爲英雄的對象。只要呼喚其名字就一定會趕來的人。」
茜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奧利嘉的嘲笑聲更大了。
這是對眼前這位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種東西上的少女的嘲弄,蔑視,嗤之以鼻。
「那就去呼喚那個人的名字吧。」
說着奧利嘉看向自己手中的手槍。
「你不是說只要呼喚那個人的名字就一定會趕來嗎?不是說只要在有危機的時候就會現身嗎?那就是所謂的英雄吧?那麼,那個人也會趕來這裏的。」
奧利嘉的表情如同在獵物面前舔舌頭的野獸一樣。這是玩弄眼前自己能夠爲所欲爲的無力對象的,嗜虐成性的表情。
也許至今爲止聖職者一般的言行,都是她隱藏本性的表現而已。
「要是我確認你呼喚那個名字後誰都沒來的話,我就扣下這個扳機。」
然後會話中斷了,周圍一片沉默。
喉嚨乾渴得幾乎無法出聲。
呼喚他的名字——但要是他不來的話。
到時自己就會成爲槍下游魂。
就算嘗試掙扎,結果也八九不離十吧。
將他丟在那裏的是自己,也沒有將這個地方告訴任何人。
怎麼可能在這裏現身呢。
不過,即使如此——如果是他。
真是的,這應該可以用神務省的經費報銷吧。
……哇~噢。
感覺就跟被全裸丟到寒風肆虐的荒野之中一樣。
不對,比起說送來,更像是在空中被拖着到處飛的感覺。
……算了,現在先不管這個。
茜點了點頭。
於是我爲了讓奧利嘉轉移注意力,提出了新的問題。
我對妹妹說。
「謝謝你,大哥哥(お兄ちゃん)。」
奧利嘉沒轍地看着我。
她抬起了頭,吊起了眉梢。
3
「雖然看起來不那麼颯爽就是了。」
茜和奧利嘉都不知爲何有點驚訝。
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刻意沒有提起。
然後茜也換回了小時候對我的稱呼。
「喂,再怎麼說也應該更小心地送我過來啊!」
「救我八雲大——!」
另一隻手握着手槍。
「只是我自說自話而已,說回來你剛纔說,是來救她的對吧。」
我站在教堂中央,旁邊是茜。奧利嘉站在離我們大概七米遠的地方。
「算了——總之,我來救你了。」
「沒什麼,樂意之至。英雄也好哥哥也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着陸有點失敗而已。
說實話真是可怕得不堪回首。
說着我若無其事地朝握着太刀的左手蓄力。
對我來說剛纔還是挺有英雄風格的出場,但看來並不合我妹妹的心意。
『埃癸斯之手』奧利嘉•阿拉哈瓦捷奇。
難得我特意過來救你!
「這火也發得太不講理了吧!?」
就在茜喊出名字的中途——隨着一陣轟響,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粉碎四散。
沒想到不止異名,連名字都是陷阱。
「……我還以爲只是當時的玩笑而已。」
少年就這樣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那麼——看來是趕上了呢,茜,沒事吧?」
「要你管。」
什麼意思?
就算虛張聲勢,也不能在此退縮。
然後我觀察起我們的位置關係。
沒有靈力的補助下進行戰鬥,我還是第一次。
「咦,不是吧?」
一個少年在光芒閃耀的玻璃碎片之中,落在了茜和奧利嘉的面前。
「呃,還有我想想……比如逃到能力效果範圍之外。」
喊出她所相信的,英雄的名字。
然後——竭盡全力地大喊。
「可靠的天劍?確實對我來說天劍是我的殺手鐧,但是我不至於只會依靠它。既然不能用,那不用就是了,我自有辦法。」
——這就是英雄的登場。
我抓住認真一看——
奧利嘉的槍口並不是對着正在交談的我,而是對着茜。
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過我也知道,她這種態度只是在掩飾難爲情而已。
「比如說,你那把槍很重吧。且不說男人,不用靈力強化腕力的話,身爲女人的你單手握到現在,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於是瞄準也會——」
茜的說法使我明白了。
「頭腦真是靈活呢。」
要是在此拔出太刀,奧利嘉就會開槍吧,要儘可能拖後她的行動。
「…………嗯。」
一張紙飄落下來。
奧利嘉無視我的發言,似乎對我的到來感到荒謬。
「哎呀,不是伊勢同學你說要儘快的嗎。被當成貨物只是其次的。」
茜卻不知爲何低下了頭。我還以爲面對在危機中趕來的哥哥,她正因爲感動而顫抖不已呢。
有一位魔女坐着掃帚俯視着我們。
「喂!這數額是怎麼回事!?沒有寫多了一個零嗎!?」
奧利嘉繼續撥弄着槍口。
這相當正確。
「哪裏還會有下次!我要去消○會投訴你!」
「沒辦法啦,我是按時價收費的。也已經給你打過朋友價折扣了。那就這樣,期待你的再次光顧~」
這一句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恢復了。我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對我的稱呼也變回了小時候的『大哥哥』。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就是通過空氣碰到我們的吧。」
「噢,這是賬單,之後存入我的戶口就行了。」
「『真的』是什麼意思?」
『埃癸斯之手』——不過我當然沒有被奧利嘉碰到。果然和預想中一樣,即使不被她的手碰到,她的能力也能發動。
奧利嘉的語調有點高興。
呼——
「還是說,你果然內心深處也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發生呢,對吧?」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後——終於將視線轉了過去。
「只不過這樣打扮行動比較方便,收拾掉你們之後,我就會馬上解除變裝藏起來的。」
不過,
「一槍。」
在我思考的剎那之間,我察覺到靈力從我體內消失了。
對她而言,茜比我更具有威脅性。
奧利嘉的槍口抽動了一下——現在還不能貿然行動。
奧利嘉嘲笑着茜的怯懦。
我似乎已經被會計部的人盯上了,上次剛弄壞了太刀。
「你真的什麼都沒想過就這樣跳下來了?真是的——」
這一舉動有點稚氣,讓我回想起以前的她。
不過我只是哼笑回應,與充滿自信的奧利嘉對峙。
「真的啦。」
這實在讓人心中沒底,但考慮到沒有靈能力的人一直是以這種狀態生活的,我就壓抑住頭腦中喚起的不安感。
「嗚哇,好痛啊!還被玻璃扎到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真遺憾,我是男的。」
「對,所謂的颯爽登場嘛。」
我差點因爲摔下來的撞擊,以及被玻璃割傷的痛楚而暈過去,但還是重新站起來仰望着上空。
慌忙從我附近拉開距離的奧利嘉,伸出一隻手掌對着我們。
「爲什麼你不等我喊完就趕到了!」
「她所謂碰到的認知,即使隔着其他物質也是成立的。」
「說是來救人,難道只有你一個人過來就能頂用嗎?現在形勢依然對我有利吧?只要我的認知上碰到了你,連你也是埃癸斯的俘虜了。」
我對着遠去的魔女大罵一頓。
將我送來這裏的魔女同學笑了起來。
「離我半徑三百米之外嗎。」
「範圍有這麼廣嗎。能力覆蓋範圍是半徑三百米嗎……呃等一下,還有就是……遠距離的狙擊之類。」
「……爲什麼。」
「就算這樣,目前你也沒法起死回生吧。你們失去靈力的現狀並沒有改變。而且你連用劍的才能都沒有,比那個孩子更弱吧?可靠的天劍也用不了,你又能做到什麼?」
「沒想到你真的出現了。」
「你從這個室內嗎?」
我打斷了得意地說到一半的奧利嘉。
「……你指什麼?」
「按照這個距離,到我們的劍砍中你爲止,你最多隻能命中一槍,對吧?之後才能射出第二槍。」
這次輪到奧利嘉沉默了。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用一隻手這樣對着我們——你要是不這樣的話,就不能認知『碰到我們』了吧?」
「…………誰知道呢。」
即使如此,奧利嘉也沒有雙手握槍。
「要是單手射擊,就很難完全克服反衝。所以能射出一槍,不知道能不能勉強射出第二槍。然後現在我們有兩個人。所以你就算現在這樣用槍指着我們,也不向我們開槍吧?你能各開一槍命中而解決掉我們倆嗎——這可是個賭博。」
「……哼。對,你說的沒錯。」
奧利嘉終於肯定了我的說法而點點頭。
但是仍然不顯一絲焦躁。
她也明白到既然我出現了,自己有槍的絕對優勢已經不復存在了。
但這也不意味着我們這一方就有利,畢竟對方有槍也是事實。
劍和槍,在漫畫中這類對戰衆說紛紜,但不管怎樣,在現實中要是沒有靈力補助的話,劍是比不過槍的。
所以這樣的對話纔會成立——通過對話使自己儘可能在更有利的條件下戰鬥。
我和奧利嘉在這方面的想法一致,於是才變成如今的狀況。
「不過誰知道呢——按照你的說法我是隻能命中一槍。但是在死亡面前,你還能無所畏懼地與我對峙嗎?只要你的腳步稍微放慢一點,我能射出的子彈就會增加。」
「別小瞧我們了,我們可是劍之一族啊?怎麼會這種程度就被嚇到。」
在這裏的兩人,我通過至今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身份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而茜是作爲劍之一族的天才接受教育的。
「那麼你又如何?你能夠冷靜地一槍解決掉我們兩人的其中之一嗎?話先說在前頭,想封鎖我們的行動是沒用的。我們劍之一族,流傳着即使一條腿也能進行戰鬥的技術。還有一隻手臂也能揮劍的方法。」
——當然了,以此爲信號奧利嘉也開始扣動扳機。
而且更明顯的變化是,奧利嘉身上的氣場截然不同。
嗯,這個天才。
「……你簡直瘋掉了。」
扣動扳機,然後槍聲響徹被寂靜所覆蓋的教堂——在這剎那之前,我將自己的太刀架到了兩眼之間。
我揮舞着手臂,硬是握緊還有點麻痹的拳頭揍了她一拳。然後順勢整個人撞到她身上。
「我僱傭了他們搶奪寶珠——更準確地說,我向本來受僱於村雨天禪的兩人,提議付給他們比天禪更高的金額,將他們拉入夥了。」
這使我知道,太刀將射出的子彈彈飛了。
至今從未在沒有靈力的狀態下揍別人的臉,完全沒法控制力度。
不過——
正如本人所言,確實幸好奧利嘉的槍法很準。
然後我馬上將靈力用在治療上,痛楚終於緩解了。
想到這裏,我走近倒在地上被茜用小太刀頂着的奧利嘉。
說實話這比被弁慶射穿肩膀的時候,比被柊刺傷腹部的時候更痛。拳頭上傳來一陣沒有靈力加護下赤裸裸的劇痛。
但是不顧一切全力揮動的拳頭也威力十足,奧利嘉被我一拳揍飛,直接撞到了後面的牆壁上。
「纔不是這樣——纔不是這樣的,只是爲了提高擊敗你的勝算而已。我的話也許能解決掉你,但茜一定可以。所以由我來當盾牌是最合適的,只是這樣考慮而已。」
「大哥哥?」
我用右手按住左手拳頭,蹲坐在原地。
「你自己不是說你是男的嗎。」
總覺得今天盡是這種感想呢。
而闖入奧利嘉懷裏之後,我朝着她的臉——
「好的大哥哥!」
「對了,柊人呢!?」
「輪不到你來說。」
奧利嘉面對近在咫尺的利刃毫無懼色。
我正對着能機械性地讓人死亡的兵器往前衝刺。
「這種變化只要稍經訓練想怎麼變都可以。男女老幼都可以——用最自然的語氣說話,應該是這樣吧。」
察覺到我的動作,奧利嘉再次將槍口指向我。
「唔——」
「照我說的做!」
這次變成了響亮有力的年輕男性的聲線和氣場。
「現在解除埃癸斯的力量。」
被我這樣一喝,茜點頭了。
伴隨着槍聲,一陣尖銳的聲音刺入雙耳,雙手一陣麻痹,太刀幾乎要從我的手中彈飛。
在正要鬆一口氣時,我突然想起來——之前就是在這個空隙被偷襲的。
「柊,嗎?」
「你不是接受了搶奪寶珠的委託嗎?竟然自己用掉了什麼的——」
心臟也隨着一下一下的跳動產生了節奏性的刺痛。
「……是嗎。」
「你,語氣上——」
「好、好的!」
而奧利嘉的面容也看上去更靠近於男性。要是一開始我就看見這個狀態的奧利嘉,我就不會將她——不,是不會將他當成女人的。
「是嗎。那之後就試試吧——茜,我衝在前面,你就跟在我的身後。」
「這個沒問題,我對自己的槍法有自信。這個距離的話,肯定能一槍崩飛你們的腦門。」
「委託?我纔不是接受委託來到這個城市的。」
「這樣你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先一槍解決我,然後再給衝出來的茜一槍。」
她應該考慮到既然我出現了,其他人現身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她豎起食指,然後慢慢彎曲,敲擊着自己的太陽穴。
「要是射這裏之外的部位,我們一定能衝到你面前。即使你射腿,射手臂——甚至射心臟都一樣。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4
到頭來,奧利嘉未能射出第二發子彈。
「不過,爲啥要那麼做。」
「不,算了。」
本來奪回被搶走的寶珠纔是我的任務。
說起來——在拖住我的時候他們商量過讓誰留下來,但從沒提及奧利嘉的名字。
「喝——!」
奧利嘉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吧。
看見我的反應,茜向奧利嘉下命令。
雖然茜挪動了一下身體,但我無視掉了。
「斬開了!?」
「想犧牲自己嗎?真是崇高的兄妹愛。」
然後——
還有他,我慌忙朝周圍張望。
「你——已經!」
與此同時,我一下子彎曲雙膝。
「我上了。」
「——茜,抓住她!」
我搖了搖頭——我還不至於恨他到這個份上。雖然是恨,但要是如此拘泥也太愚蠢了。那種傢伙一邊去就好。
然後——雙方已經不再交談。
「這是毆打少女姣好面容的懲罰。」
「那人的話被我斬倒了——現在應該趴在教堂前面吧。」
打倒這羣人並不是我的目的。
可以察覺到奧利嘉,還有背後的茜都倒抽了一口氣。
我對着奧利嘉指着自己的額頭。
我向身後的茜下達指示,她迅速上前把小太刀頂在奧利嘉的身上。
從女性轉爲男性,而且還是很有威嚴的老人。
奧利嘉大喫一驚,當然實際上並非如此。
綺羅說奧利嘉是著名的國際恐怖分子。
「對,金髮倒豎戴太陽眼鏡的傢伙。我不一雪前恥就下不了這道氣。」
難道——
「是我僱傭了柊和弁慶的。所以他們都會先設法讓我逃走。」
「所以要射這裏,這裏。只能射這裏。」
她的動作看起來極其緩慢,但實際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不過,你不是從這個城市外面過來的嗎。」
拳頭裏傳來了討厭的聲響,看來是骨折了。
「對,封印在寶珠裏的記憶,已經在我的頭腦中了。寶珠本身我已經扔掉了。」
到剛纔爲止都是僵硬彆扭的日語,現在突然變得流暢起來。聲音的音質本身,也從女聲轉換成男聲,還是嘶啞的男聲。
是她的話,應該輕而易舉就能擊敗他吧。
我的提議使奧利嘉的槍口從茜轉向了我。
「那麼,被你偷走的寶珠在哪裏?」
「那當然是因爲——我在土蜘蛛中,是被稱爲翁面的人物。」
在我反駁時,奧利嘉也解除了能力,我體內的靈力恢復了。
全在我的預想之中。
「咕,好痛……」
然後我在表情變得僵硬的奧利嘉手指扣動之前,全力向前奔跑。
「要去補刀嗎?」
現在還沒弄懂他那神出鬼沒的術法的原理,要是在這時被偷襲就真撐不住了。
不然就無法向前奔跑了。
「你能不能解決掉我們倆——要不要試試呢。」
這傢伙,在不同場合會使用不同的容顏和聲線吧。
「你就是……翁?」
其實太刀並沒有斬開子彈,而只是當成了盾牌而已。我誘使奧利嘉瞄準我的額頭,然後將未出鞘的太刀直接放在了那個位置而已。
奧利嘉對我的問題感到很可笑。
奧利嘉看來還有意識,一邊流着鼻血一邊笑着說。
綺羅曾經說過的最重要人物,土蜘蛛的幹部。
難以想象他是紮根在日本由來已久的土蜘蛛的幹部。
「能面本身就是讓遠方的人蔘加集會的鑰匙。所有者沒必要是這個城市的人,甚至身在外國也沒關係。」
因爲土蜘蛛是紮根在這個城市的組織,就產生了先入爲主的想法,我的想法實在太膚淺了。
「原來如此……」
我姑且認同了奧利嘉的說法。
然而那麼問題來了——爲什麼他現在要坦白這些事情呢。
被逼上絕路的壞人,會滔滔不絕地講述事件的細節,這在我所喜歡的英雄類題材屢見不鮮,但是現實可沒那麼天真。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呢。
「說起來啊~土蜘蛛這幫人,爲什麼要花費這麼多的年月,進行創造神明的研究呢?雖說土門家是爲了向本家復仇才幹的。」
爲了尋求解答,我繼續追問奧利嘉。
「各人都有各人的理由。有些人單純想擁有壓倒性的神力,有些人想憑藉神力取得權力,也有人純粹是爲了做研究。」
「——你呢?」
聽到這個問題,奧利嘉先是閉上了嘴。
「你爲什麼,要創造神明,要對現在的神明發起叛變?」
奧利嘉的臉色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可愛男孩子的印象,而只留下絕無半點虛假的嚴肅。
奧利嘉緩慢地開口。
「御劍八雲同學,你,相信神嗎?」
這句話,今天早上奧利嘉也向我問過。
「之前我也回答過了,當然了。不如說神不是真實存在的嗎。他們守護着,引導着,並且愛着我們人類。」
竟然會有這樣的組織存在……其他特務退魔官知道嗎?
神明與其他種族之間,擁有壓倒性的差距。
應該不要聽他解說,馬上將他帶走比較好?奧利嘉也許察覺到我的迷惘,不斷推進着話題。
人在感受傷痛後能夠向前邁進,這我是同意的。
「到頭來,你創造神明後想要幹什麼?」
「既然明白到這一點——」
他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張開了雙臂。
奧利嘉不帶一絲猶豫地說出了這個詞。
「沒有差別,在沒有神明加護的這個城市也許會成爲威脅——但一旦離開這個城市,馬上就會被衆神消滅了。」
和早前事件中顯現的那個神釋放出的威壓感同類,但是那個神只是肆無忌憚地向着周圍傾瀉壓力,而眼前的奧利嘉並不會讓人連胃部深處都產生沉重的壓迫感。
「怎麼做?確實之前土門家創造的神很有威脅。但那是對我們人類而言的。根本拼不過真正的神明。」
「……什麼差不多?」
茜對我的話作出反應,將刀刃貫穿了奧利嘉的喉嚨。
「創造神明的人類,土蜘蛛將之稱爲『千早』——一直立於神明之上的名號。漸漸地,所有人類都會成爲立於神上的『千早』。到那個時候,現在的神明只會淪爲單純的道具,人類就能逐漸獲得真正的信仰!」
「也對……不過這樣也無所謂。」
奧利嘉的聲音在教堂內迴盪。
「神明不會守護人類,不會引導人類,也不愛着人類,這是人類的言行,是人類的感情,不存在這些言行思考的才稱得上是神!神是一直只存在於人類心中的!擁有自我意志,擁有感情,擁有肉體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神!」
神的滅亡,奧利嘉明確說出了這一結果。
「——那麼,也差不多了。」
「我不指望得到你的理解。你是神的奴隸。對其支配毫無疑問,只是就此接受,你這類人應當遭到唾棄。」
創造出遵循自己意願行動的神明,這種技術簡直驚天動地,一般來說不是應該獨佔嗎?至少其他土蜘蛛成員是抱着這種打算的。
「重要的是人類創造出神明,並且使役神明的過程。你明白嗎?這與至今爲止不同,人類明確地立於神明之上。」
「雖然和你扯了這麼久,但那當然是有理由的。」
我正是爲了實現這句話才離家出走的。
抬頭一看,夕陽已經開始西沉了。
「哈?爲什麼要這樣做?」
然而現人神不同。
「我要向所有的靈能力者,公開創造神明的方法。」
而回答我這個疑問的,是一個意外的答案。
奧利嘉拋開了之前遊刃有餘的印象,激昂地發出了怒吼。
由於是人類,沒必要服從約定,而即使擁有對人類的愛,也可以用其他感情去覆蓋。
「噢是嗎。」
這股氣勢使茜頂着他脖子的刀尖割破了皮膚,鮮血隨之流出,但奧利嘉毫不在乎地繼續說。
「——弒神。」
我提高了警惕,但奧利嘉恢復了之前的口吻。
「……現人神嗎。」
下一瞬間,就如同順應奧利嘉的發言一樣,茜以與地面平行的姿勢被吹飛了。
「事情既不會變成那樣,我也不會讓事態變成那樣。」
我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擁有人類身份的神明,擁有神明身份的人類。
「這種貨色——只不過是怪物而已!」
正因爲如此,現人神是極其危險的存在。
「你都在說啥——」
但卻第一次聽見有人宣稱他們是冒牌貨。
我爲了接住她也一併被吹飛,直接撞壞了背後教堂的門扉,就這樣飛出了幾十米才翻滾落地。
「我們人類所需要的只是無形的光明本身!纔不是那種怪物!被那種怪物所支配,爲何你們還能忍受現狀!爲何你們還能原諒現狀!爲何你們從不去想象,他們是何等的危險!」
又或者和現在完全沒有區別。
但是奧利嘉仍然一點都不在乎,朝茜伸出了手掌。
至今我遇到過否定衆神統治的人。
要將本來一直祕藏至今的技術,全部公開?
「那麼,這樣一來我就成爲你所信仰的神明瞭——你信仰我嗎?」
「而現在這兩個研究在我的頭腦中結合起來。儀式早就結束了,只是要讓這個身體適應需要一些時間——不過,已經足夠了。」
然而——
我罵了一句馬上將視線移回教堂,奧利嘉從被破壞的門扉緩慢地現身。
「正如你所言——即使我在這裏創造出神明,也不成什麼氣候。不論創造出多麼強大的神明,我也很清楚我一個人能力的侷限——肯定很快就會以被鎮壓而告終吧。就跟土門家一樣。」
要是沒有衆神的庇護,也許確實世界會比現在更美好,但也許會比現在更爲惡劣。
還真是想說啥就說啥。
「要是沒有他們,我們人類說不定已經開發出治癒一切疾病的特效藥,將人類送上火星,讓戰爭永遠平息了!」
創造神明,從而弒神?
「你剛纔說他們在引導人類對吧!但是,那就意味着他們剝奪了人類的成長機會!人是隻有在感受傷痛後,才能向前邁進的!」
「你只是在強詞奪理而已。」
奧利嘉只用眼神打量着教堂。
「吹飛吧。」
奧利嘉向我投來對牛彈琴的視線。
「你這種無法理解真正信仰的人,應該只會有這種感覺吧。」
奧利嘉乾脆地同意了我的推測,就這樣露出了笑容。
「——茜!」
不過之後的說法我無法接受。
想問的都問過了,快點帶走他吧——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
「當然那也還在研究中途的階段,還沒有完成。爲了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能使用,他將信徒們的靈力一直持續收集並儲存在這裏的地下,然而關鍵的創造神明的方法還是沒有開發成功。就這樣童子面被捕了,他的研究也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神不會因爲這種程度而滅亡的。你應該趕快將我殺掉的。」
這還真是超出常軌的發言。
我的回答——使奧利嘉吊起了眉梢,咬緊了嘴脣。
奧利嘉的口吻像是講道一樣。
然而神明無法自由使用自身的力量。神明與人類之間存在約定,更重要的是神明愛着世人。
「將那種怪物稱爲神實在令人窩火。然而現在在這個國家,不對,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都以神明的身份行動,不瞭解信仰的愚昧羣衆都盲目信仰着她們,這是事實。所以我也特意採用你們的叫法吧。我要弒神。」
因爲這種感覺,跟我與其他神明面對面時的感覺一樣。
同時擁有神明的力量,與人類的可能性的存在。
那是讓靈力消失的『埃癸斯之手』——不對。
「可惡!」
「那幫傢伙,不過是以神的名義欺世盜名的冒牌貨。」
天照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就是如此,才更顯得可怕。
「但是如果不止我一個人實行呢?兩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又如何?」
「什麼!?」
神明的力量非常強大——人類、妖怪、精靈都不能與之同日而語。
「然而其他土蜘蛛成員,算了跟你明說也行。土門家——只要有大量的靈力就成功創造出了神明。」
奧利嘉雙眼充血地叫喊着。
沒有一絲的猶豫。
——現人神。
5
奧利嘉收斂起剛纔的興奮勁喃喃自語。
簡直就跟盲信神明的狂熱信徒一樣。
「到那個時候,人類還會像現在這樣將神明作爲信仰對象嗎?要是不再被視爲信仰對象,神明的力量就會大大削弱,不久就會——滅亡。」
神明面對人類時力量不得不受到限制,但是面對神明的話就可以毫無限制地使出全力。即使奧利嘉創造了神明,也無法與衆神對抗。
「喂等等。已經不用再說了,現在更重要的是——」
「這座教堂——是土蜘蛛的幹部,童子面的研究用設施。我從寶珠裏獲悉了這一點。童子面是新興宗教團體的教祖,讓信徒們將自己當成神來崇拜。不過他自己並不是神,只是一般的靈能力者。正因爲如此他希望讓自己成爲神——他的研究,是保持自身的肉體而成爲神明。」
「但是我們的贊同者有很多,我們是一個組織。在各處創造出類似土蜘蛛的組織,等待人們獲知真正信仰的機會。在這層面的意義上,翁面並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我所屬的整個組織。」
「……你的全部猜測,都只是有可能而已吧。」
而這樣的存在——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奧利嘉外表與先前並無二致,只是傲然地俯視着我和茜。
真是狂妄,我只能想到這個形容詞。
奧利嘉即使喉嚨被貫穿,也滿不在乎地說着話站起來。茜將小太刀從奧利嘉的喉部拔出,這次準確地貫穿了心臟。
說實話,在他將衆神稱爲冒牌貨的時候我就來氣了。
然而他身上釋放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威壓感。
神之威光,就在這裏顯現了。
「咕……」
我呻吟的同時,額角留下一滴冷汗——這樣很不妙。
之前,土門學長一行創造出的神,也確實很有威脅。
它釋放出的可畏神力讓人不禁屏息,而現在奧利嘉的威脅性更在此之上。
之前的神是沒有意志的神,只是毫無目的性地散佈着它的力量。
但是奧利嘉不一樣,他能控制並熟練利用神力,從他所釋放出的神力就可見一斑。
我放下懷裏的茜,重新站起來。
茜也立刻架起雙刀站在我的身旁。
「……那個很不妙。」
「是的,哥哥。」
「一定要在這裏解決掉。」
「解決掉?就憑你們倆,辦得到嗎?」
聽見我的話後,奧利嘉面帶微笑。
我無視他的提問,在手中顯現出天劍。
奧利嘉的埃癸斯已經解除了。並沒有重新發動,大概是因爲奧利嘉自身已經成爲本來不屬於這世界的存在了。
即使如此,我的天劍面對他應該還是奏效的。
只要我相信,自己能斬到奧利嘉——能斬到現人神奧利嘉的話。
「原來如此,確實即使我成爲神之後,你的天劍仍然是一個威脅。」
儘管奧利嘉看着我的天劍如是說,但他的表情遊刃有餘。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的劍術看來完全不管用。
但是使徒們像是要守護奧利嘉一樣擋在了中間。
「哈哈,你經歷了長久年月鍛鍊而練就的劍術,也就僅此而已嗎。在我今天才到手的力量面前,根本不足掛齒。」
茜的小太刀劈開了奧利嘉的修道服,但是他的身體卻滴血未流毫髮無損。茜手上的靈刀幾乎未能給予他傷害。
「有啥好喫驚的?你們也辦得到啊,而且弁慶也是。那麼身爲神的我怎麼可能辦不到。看好了,我就在你們擅長的領域上陪你們玩玩吧。」
有時切裂手臂,有時斬中雙腳,有時刺傷胸膛。
我的話就辦得到——我是要成爲英雄的人類。
「沒時間耗在你們身上了,就由他們來對付你們把——出來吧,我的使徒!」
「……什麼嘛,再呆久一點吧。」
「……這種無謂的攻擊,你還想繼續到什麼時候?」
我和茜同時蹬地衝向奧利嘉。
「那又怎樣了?」
「茜,能上嗎。」
雖然我對他前一句話有點在意,奧利嘉無視我的反應向我們伸出了手掌大喊。這一姿勢就跟『埃癸斯之手』一樣,我擺好了架勢——然而手掌中卻釋放出了光芒的奔流。
「聚沙成塔。要是再給予你一千次的致命傷,你也應該會死吧?到那時爲止,我都會不斷不斷地斬下去。」
她真的打算接下來給予奧利嘉上千次的致命傷。
「哈,真是嘴硬。怎樣啊,我家的茜厲害吧。」
即使這樣也能援護茜的攻勢。
揮動天劍,一口氣斬向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的奧利嘉。
我的妹妹還真厲害。
於是奧利嘉乾脆地決定了撤退。
「我也經常有這種想法呢!」
「光芒!」
就在茜砍中奧利嘉五十次之後,他砸了砸舌頭。
「爲什麼是你覺得自豪啊!」
他並未在意我質疑的眼神,只是醉心地繼續說。
我說着架起了天劍。
「——切」
轉頭一看,激光通過的範圍,地面被明顯地挖去了一塊。
「能砍中我的劍術,跟有可能給予我致命傷的劍。你們兩個人要是合二爲一就好了。」
爲此,要是連這種程度的危機都跨不過那怎麼行。
「你——!」
我反駁的同時繼續揮劍——但是砍不中。
不過對待茜就不敢怠慢。
不過——果然說到劍術,茜真的是天才。
「不過嘛,你們這些凡庸之輩也算是幹得不錯了,我就誇獎一下你們吧——化爲羽翼。」
「哈啊——!」
「接受了我的神血的使徒啊。」
茜坐言起行地加快了揮劍速度。
那副姿態確實相當神聖。
「那可不行,看來從市中心有幾股強大的氣息正朝這裏進發。即使成爲了神,也沒法跟那種級別的傢伙們對峙。」
「沒問題,哥哥。」
奧利嘉的動作完全沒有武術的氣息,只是憑藉他的身體能力不斷躲閃着我的劍。
「沒關係,我相信自己能斬到你,僅此而已。」
「於是被天劍斬到時,也就變成我不被斬傷的意志,與你要斬傷我的意志的相互拮抗吧——不過那也得要你能斬中我纔行。畢竟我的力量與特化在『斬』這一事象上的你不同,是萬能的。」
「直到你毀滅爲止,不管幾百遍幾千遍都會繼續下去。」
即使對方是神,茜本來也不會因此而被壓倒。
奧利嘉嘲弄地咧開嘴角。
他第一次流出的血滴落幾滴在地上——然後就如同從地面上浮現一樣,出現了好幾個人。
也有認真地思考而行動。
奧利嘉幾乎不把我放在心上,只是輕鬆躲避着我的劍。
「那麼……陪你們玩的時間到此爲止了。我也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
……嗯?
茜氣勢十足地如龍捲風一般旋轉身體,刀刃如雨點一般襲向奧利嘉的身體。其中一刀終於鑽過了奧利嘉的防禦,在他的身體上自上而下斜砍了一刀。
「神的力量,嗎。」
茜持續向奧利嘉的全身進行着刀刃的洗禮。
就算再怎麼喊也毫無意義。
奧利嘉洋洋得意地開口,而我比起眼前的使徒,更在意剛纔聽見的那句話。
然而奧利嘉輕易就閃過了天劍。
即使對手身體能力何等的優越,只要是比劍就贏不了茜。
我在發號同時蹬地狂奔。
茜則從奧利嘉的另一側用兩把小太刀發動攻勢。
奧利嘉讓手中的刀消失,然後揮動手臂。
臉就跟無顏妖怪一樣光溜溜的,背上長着白色的翅膀,手上還握着劍和盾牌。
奧利嘉用這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說完,背上一下子長出了巨大的光之翼。
「化爲利劍。」
茜的回答很簡潔。
「剛纔斬中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被我的靈刀斬中時,你的神力就被削弱了一點點。」
「吵死了!」
所以——我在一旁等待機會。
「我沒空陪你們陪到這個份上!」
「喂喂,不是要在我們擅長的領域上陪我們玩玩嗎,神明大人。」
在這方面也和之前的神不同。
「只要這個世上沒有完美,即使並非真的能斬斷一切,但在我看來,那也已經是與神同等的力量了。也就是將自身的意志直接具現化在這個世界上的力量。不過對你而言,只是特化在『斬』這一概念上而已。」
「你說什麼?」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纔是神!」
「喝啊啊——!」
「別礙事!」
配合着他的動作,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向了茜,將體型嬌小的她吹飛了。不過茜在空中翻身重整體勢,漂亮落地。
不,雖然是人型,但不是人。
「太棒了,這力量太棒了!自己的想像能原原本本化爲現實!只要這樣希望就行了!這正是萬能,這正是神的力量!」
……正確答案。
奧利嘉一邊單手迎擊茜的小太刀,一邊繼續躲閃我的天劍。
這時我停止了對奧利嘉的攻擊,拉開了一段距離。我很清楚自己的本領沒法砍中對手。
奧利嘉儘管起初完全不當回事,不久在被刺中十次以上之後,還是皺起了眉頭。
數量是,七、八、九、十——不,正在源源不斷地從地面湧現出來。
從市中心——大概綺羅成功讓自警團出動了。
這方面和之前沒有意志的神不一樣,即使醉心於這股力量,也能正確作出判斷。
對我的稱呼也從小時候的大哥哥,回到了哥哥。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跳離原地,避開了那道口徑粗大的激光。
奧利嘉也察覺到我的意圖,不得不分心警戒着我。
爲了在茜的猛攻造就奧利嘉露出破綻的一瞬間,能夠飛撲上去。
「那就,動手吧!」
看來這是事實,奧利嘉的眉頭跳動了一下。我也沒有察覺到,但是即使真的削弱了,也只有極其細微的變化而已。
「我說過了,神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滅亡的。」
「同爲劍之一族而且是她的兄長,這也很正常吧。我們一直都有進行鍛鍊的。怎麼可能輸給只是獲得了神力的人類。」
「煩死了!」
而奧利嘉右手一揮,手中就出現了一把太刀,並以此擋住了茜的攻擊。
就算我再揮刀兩三次也一樣。
不過糟了,他看來是打算飛走逃跑。
不能讓他從這裏逃掉,一旦逃掉就是這個國家的危機了。
不過——
說着奧利嘉用自己帶着的小刀劃破了手指。
倒不如說會妨礙認真起來的茜。
我瞟了身旁一眼,茜已經架好了兩柄小太刀。
總算拉近了距離,卻被使徒們擋着無法近身。
茜一個接一個砍翻了使徒們,但也無法趕上即將離地的奧利嘉。
「夠了,滾開!」
我再喊也無補於事。
「那麼,永別了。」
奧利嘉用力地揮動了一下雙翼。
萬事休矣——正當我腦海裏浮現出這個詞時。
從背後傳來與奧利嘉不同的,另一道強大的神力。
「發、發生什麼事!?」
我不由縮起了身體,有什麼東西以驚人的勢頭從我的身旁疾馳而過——我順着軌跡望去,只見一柄長槍貫穿了奧利嘉的胸膛。
6
——時間稍稍向前回溯。
「看來情況變得相當不妙呢。」
小黑和聖追在坐在魔女的掃帚飆出學校的八雲,來到了某座大廈的屋頂,站在可以俯瞰八雲和茜戰鬥的教堂的位置上。
在呼嘯作響的風中,小黑還是貓的形態,聖身上則換上了紅白的巫女服裝。
下方的教堂裏發生了什麼,滿溢而出的氣息引起了兩人的注意。神的力量,在那裏顯現了。
然後就在兩人下方的教堂裏,有什麼飛出了門外。
小黑和聖通過靈力強化的眼睛,看清了那就是八雲和茜。接着還有一個人在他們之後走出了教堂。
——奧利嘉•阿拉哈瓦捷奇。
從他身上可以感知到神力。
「哥哥!」
聖在小黑麪前舉高雙手,仰天揚聲。
「咦,啊,好的……不過,爲什麼呢?」
「……做得不錯嘛。」
「現在那傢伙正在與神戰鬥,去助他一臂之力吧——不對,就由你和我,成爲他的力量吧。」
小黑告訴了聖,對抗顯現在這裏的現人神的方法。
只是覺得如果是聖,就能夠辦到。
從她手中飛出的神槍,如同流星一般直線突進——不過小黑卻不理會它的去向,直接轉身看着聖。
然而並不是間接降臨在聖的身體上,而是讓神的本體直接顯現。
「身在此地的,是一位已經流散信仰,喪失形體,耗盡力量的神明。然而她依然氣魄崇高,依然熱愛世人,依然尋求着英雄。她希望爲這片土地,爲這個國家,爲這個世界帶來安寧的意向,在此可以以立華聖之名起誓。故而現在,聖將諸位的力量借予此神。」
「該、該怎麼辦?」
以失去了力量的,貓的形態。
首先是視野改變了。
八雲和茜正拼盡全力與成神的奧利嘉戰鬥,畢竟對手是神,還是陷入了不利的戰局。
看來儀式成功了。
誦告禱詞之後,聖的雙眼從天空轉向了小黑。
小黑將八雲這句經常說給自己聽的話,轉達給了聖。
「不如說,不是你就不行。擁有莫大的靈力,而且擁有能與各路並未侍奉的神明建立聯繫的能力,不是這樣的你就不行。」
伴隨着聖清澈的禱詞,小黑感覺到自身力量正在增強。
更準確地說,對小黑而言,這些都只能算是它的知識而已。
然後作爲最後的點睛之筆——聖以充滿力量的語句,呼喚出小黑的真名。
「以及其他衆多的,與我相關的諸位神明,懇請你們予以協助。」
蒼眼開始釋放出光輝。
覆蓋在身體表面的毛皮消失了,有點涼意。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漆黑亮麗的長髮,包覆在雪白的肢體之上,一路垂落到地面。
「……小黑大人。」
接着——
請求得到日本衆神的助力,並將他們的力量通過聖這位巫女變換爲小黑也能運用的力量,再傳送給小黑。
說完小黑的身體,眼看着就從堪稱神聖的少女形態,恢復到了可愛的貓形態。
聖首先請求獲得這個國家衆神的協助,以及取得讓外國神明顯現的許可。
「創造國家的父神伊邪那岐,母神伊邪那美,以及管治此地的叛神天津甕星,聖在此懇切請求。同時還有既是巫女之神,也是聯繫着神與神、神與人、人與人的結緣之神•白山比咩神,聖亦再次懇切請求。」
「我的,才能什麼的……」
「……哎呀,已經恢復了。不過既然顯現了Gáe Bulg這種程度的武具,即使得到聖補充的神力,也是難免的。那麼——」
「汝之名爲——影女王斯卡哈!」
小黑對着別過臉去的聖斷言。
就是己方也將神明呼喚到這裏。
從貼近地面的視野,上升到人的背部的高度。
小黑低頭打量着自己變化結束的肉體,點了點頭,然後產生了穿上衣服的想法。只是這樣一想,一道黑影就從她的腳邊揚起,逐漸覆蓋上她那尚未成熟的裸體,然後轉眼變成了一套漆黑的衣裝。
「說是這麼說,不愧是傳說流傳如此之廣的武器,要顯現出來就已經幾乎將神力全部用上了,我已經差不多耗盡力量了。」
小黑再一次對聖的才能感到滿意。
對此感到滿足的小黑和聖說。
小黑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你是有才能的,聖。我可以保證,你是一位天才。」
這時小黑終於將視線轉回八雲那邊。
小黑仰望着聖平靜地開口。
「所以需要其他方法。而我會告知你我的真名,並將這個方法告訴你。之後只要你下決定就行了——沒問題的,你一定辦得到。」
小黑緩慢地轉動身體,進入了投槍的姿勢。
「我知道你懷疑自己的才能——大概你遇到過擁有遠超於你的才能的人吧。這世界裏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不過,即使如此,你也算是相當才華橫溢的人了。要是你不認同這一點——真正沒有才能的人就太可悲了。」
「要來吧,聖。」
「那、那是?」
「但是!」
通過這一過程,小黑應該能回覆衰落之前的形態,大概能。
沒有必要在意結果,因爲那柄槍只要被投出就一定會刺穿目標。
「叫我小黑就好。實際上——我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斯卡哈。」
接着,在本來空無一物的手掌之中,一條黑影迅速伸長,形成了一柄長槍。
小黑喊出這把傳說之槍的名字,一口氣投擲出去。
小黑也沒有確實的把握。
小黑認可了她的反應,像是要確認一般發問。
距離上次被呼喚這個名字,究竟隔了多久呢。
「現在,就有一件只有你才能辦到的事情。你不能在此逃避。你應該再相信自己一點——就像那傢伙那樣。」
一般而言是不可能實現的。
「而且——關鍵不在於才能,而在於想做什麼,對吧?」
「——讓我來吧。」
用人類的年齡去推算的話,大概是十二三歲吧。
「只要是與自身相關的物品,可以通過神力創造出來。這柄槍本來就是斯卡哈賜予她的英雄的武器。所以我也能像這樣使用這柄槍。」
小黑端坐在地上。
「嗯,拜託你了。」
小黑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那隻青色的眼睛。
然後小黑再次望向教堂。
聖的眼神寄宿着決意。
就跟昔日仍然有人將自己作爲神明信奉的時期一樣。
和不便的貓形態不一樣,這纔是自己的神明姿態。
全黑的槍柄上雕琢着細緻的裝飾,槍刃部分還帶着倒棘,槍身散發出壓倒周圍一切的力量。
「對手已經以神的形態顯現了。當然你或許可以通過降神與之對抗——但並沒有特別侍奉於某一個神的你而言,神明只能降臨在你身上幾秒。那是沒法對抗那傢伙的。」
「等一下,你就這樣過去是沒用的!」
神力已經在她的體內流動了吧。
「他現在還是見習英雄,要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還言之尚早。必須要等今後他取得更顯著的成長才行。到那時候,纔將我的身份告訴他吧。」
這裏是叛神天津甕星的土地,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聖也沒有足以讓神明本體顯現的力量。
這時聖輕輕一笑。
只要想着穿上衣服,就能變出一套衣服。
小黑將槍轉了半圈重新握好後回答。
「貫穿吧——Gáe Bulg!」
小黑制止了正要立刻趕去的聖。
「——遠津御祖大神,三之神器,宮中八神。」
「……現人神對那個不肖弟子而言,負擔還是太重了。沒辦法,就去幫他一把好了。」
與其說是相信聖,不如說是相信能看穿人們才能的自己。
說着小黑聳了聳肩。
「對了,這副外表要跟八雲保密哦。」
「斯卡哈、大人。」
這句話並不僅僅在說八雲。
小黑一邊注視着戰場,一邊嗖地向天舉高手掌。
事態發展過於乾脆利索,聖不由目瞪口呆。
然後,小黑意識到自己外觀的變化。
而是包含在八雲在內的,比他更不受才能青睞的人們。
「汝乃曾擁有力量之神,汝之力量將暫時恢復於此地。汝乃影之國的女王。衆多英雄之師長。供奉在遙遠異國的神明。」
聖的聲線嘹亮清澈。
結束困難的儀式後,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小聲說。
「呼唔……」
需要完成的儀式方法,它已經告訴了聖,聖應該可以好好完成吧。
那傢伙指的是誰,不明說聖也知道。
奧利嘉的胸膛已經被長槍貫穿。
他的神力被大幅度削減,但還沒有徹底消失。
但是——擁有本體的神明,已經身在此地。
槍本身正釋放出神氣。
可以感受到力量從與大地接觸的四肢,逐漸湧現上身體。
「果然還是沒有完全消滅啊。不過沒辦法,說到底我的靈格就很低,也不是Gáe Bulg的所有者。」
「嗯?怎麼了?」
「因爲啊……小黑大人平常嘴上總是對哥哥那麼嚴格,但真正有危險的時候,總是一定會趕到哥哥的身邊。」
「……沒啥特別的,只不過要是他死掉,要再找其他英雄候補就太麻煩了。」
對小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但聖仍然面帶微笑。
有點難爲情的小黑馬上改變了話題。
「那麼,聖你還能動嗎?」
「啊,沒問題。這次我的身體上並沒有寄宿神明。」
「那就動身吧。」
小黑輕巧地躍上聖的肩膀。
「看來我那讓人費神的弟子,還在繼續戰鬥呢。」
7
「這……這到底是啥啊啊啊啊啊!」
奧利嘉低頭看着貫穿自己胸膛的長槍大喊。
他也完全不明所以。
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也不明所以。
那柄槍毫無伏筆就飛了過來。
貫穿奧利嘉胸膛的長槍很快就消失了——但他的消耗極其顯著。
明明被茜的刀刃砍到時也幾乎沒有變化,承受剛纔的一擊後,連我也看出奧利嘉的神力被削減了一大部分。
剛纔聚集成羣的使徒們也消失了蹤影。
看來奧利嘉已經沒有多餘的神力分配到那邊了。
那麼——旁邊的茜面帶疑惑地觀察着事態時,我已經飛奔而出。
「喂,被虐得很慘嘛,奧利嘉。」
使徒們響應奧利嘉的呼喚,從地面湧現而出,阻擋住我的去路。看來他已經顧不上面子,使出全力來對付我了。
「是嗎,那——聖、茜,順便還有小黑。」
「噢,聖也來了。也就是說,剛纔的長槍是聖呼喚的神明的力量吧?竟然能顯現出如此強大的力量。不過那柄長槍是哪位日本神明的?」
「你、你們、這羣違逆神明的蠢貨!」
奧利嘉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戰士啊,戰鬥吧!」
這傢伙,說不定。
小黑在我肩上冷冰冰地說道。
也因此打開了一條通路,我馬上奔向奧利嘉。
聽見這句話我就確信了——果然如此。
「當然了,毫無疑問,我的心中一直有神!剛纔只不過是文字遊戲而已!只是被你抓到錯句而已!你就是打算這樣擾亂我的心神吧!」
小黑眯細了眼睛。
奧利嘉沒能馬上作出回答。
之前小黑跟我說過。
我就這樣跟搭檔說了幾句俏皮話。
下一剎那掌中迸發出光芒的奔流,將我吞噬——的情況並未發生。
「你之前問我的問題,現在我反問你——你現在,相信神嗎?」
「閉、閉嘴!」
奧利嘉的眼神不自然地遊走着。
「不過,你剛纔說自己是神。」
需要特別的才智,而滿足條件的人鳳毛麟角。
「那就試試吧。」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覺得,能有這些願意保護我的人在我身邊,是值得自豪的事。
「擁有肉體,擁有人類意志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神,是怪物。你剛剛不就是這樣說的嗎。」
在一對多時處於劣勢的我,沒法對付這道人牆。
「……什麼?」
「奧利嘉,之所以說你是怪物,是因爲你之前自己才說過相同的話哦?」
「城壁召來(Summon Wall)!」
不過——
「你說過的吧,只要自己心中存在着相信的神,那就夠了。這句話我挺喜歡的。我很感謝自己心中相信的神,實際存在於這世上這一事實。」
然後有什麼輕巧地跳上了我的肩膀。
我對這句話感覺很不自然——不對,剛纔就覺得不自然了。
奧利嘉的說話變回了第一次相遇時那種奇怪的發音。是表現出動搖了呢,還是說神力讓精神變得不正常了呢。
這本來是決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祕密中的祕密。
「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
「就算不是我們所相信的神也沒關係,我問的是直到剛纔爲止,你所相信的心中的神。你現在,真的發自內心地相信神嗎?」
「就憑你!就想斬了我!」
奧利嘉在迎擊時先是仔細觀察我的行動——
伴隨着熟悉的咒文,一道黑色的牆壁聳立在我眼前,抵擋住了那道光線。
「喝啊啊啊!」
奧利嘉朝着我伸出手掌。
我的突襲並不順利,一下就被發現了。
「這次對手也有點特別,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這份重量讓我非常安心。
然後再次注視着奧利嘉。
要是沒有別人保護,我就沒法到達奧利嘉的身邊。實際上,要是沒有飛出那柄槍,奧利嘉就已經逃掉了。
「糟——」
奧利嘉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小黑施加完強化肉體的咒術,就從我肩膀上跳了下來。
兩人同時回答後,彼此對視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我現在就去斬了他,你們來保護我吧。」
我說完就手握天劍開始狂奔。
「你、在、說什麼?不對,我只是將神力,作爲道具,在利用而已。」
我正對聖的支吾其詞感到奇怪,聽到小黑的提醒後切換了注意對象。
然後,我停頓了一下。
「哥哥!」
爲了確認自己的想法,我特意這樣說。
「我承認啊,真是幫大忙了。」
他跪在地上試圖補充神力。
我用天劍的劍尖指着奧利嘉。
不過——
他的絕大部分神力都被削掉了,剛纔長槍的一擊就是如此強力。
以憎惡的眼神瞪着我們。
萬能的神力,本來就不是人所能駕馭的。
「竟然用順便來叫我,膽子真大。」
「八雲,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那傢伙還沒喪失神力啊。」
「我說,奧利嘉——你現在,相信你心中的神嗎?」
「說實話,我不覺得自己真能斬傷神明——不過我相信能斬了連神都不算的你。」
儘管對以英雄爲目標的人而言這很丟臉,但這就是我的現狀。
「別小看我,臭小子!」
雖然我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但奧利嘉的力量突然大幅度削弱是事實,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比如說我的天劍也可以作爲神力看待,但充其量也只是限定在『斬』這一事象上面,才勉強能夠駕馭。
使徒的人牆擋住了奧利嘉。
「不對,你只不過是怪物而已。」
這時——
茜之前知道,不過第一次聽說的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還獲得了幸運的青睞。
「謝謝了,那麼——動手吧!」
我沉默地逼近奧利嘉——然而。
我走上前一步,奧利嘉就立刻用怒火中燒的眼神盯着我。
看見我的身影時,奧利嘉明顯繃起了臉,朝我伸出了手掌。
「……是被神力侵蝕了嗎。」
「好的!」
「唔——出來吧,我的使徒!」
「好的,哥哥。」
「你真是,總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啊。」
我沒在意它的反應繼續說。
通過咒術增幅後,我加速到了只留下殘影的速度。不過即使如此,在身體能力上我也只是勉強到達與奧利嘉同等,甚至在他之下的程度而已。
奧利嘉徹底拋開至今爲止的從容大吼。
「我說過的吧,我一直在看着你。而且就如你所說的,這樣登場不是比較帥氣嗎?」
吸收了萬能的力量本身的奧利嘉,究竟能不能運用好這份力量?他的精神不是已經發生變質了嗎?
奧利嘉已經迷失自我了。
「嗯,哥哥。」
「我將天劍真正的力量告訴你——只能斬斷其相信能斬斷之物,這就是天劍的力量。」
恐怕是一柄名聞遐邇的長槍吧。
聽見這聲音我扭頭一看,聖穿着巫女服裝趕來了。
茜跳到了我的前面。
在劍之一族中也堪稱天才的她,憑藉着我已經無法識別的速度和技術,揮劍斬向使徒們。
「這個出言不遜的傢伙,接受我的神罰吧!」
我很弱。
對着奧利嘉反問。
眨眼之間,使徒們已經逐漸遭到殲滅。
「——雷神道真大人,還有朱理姬神大人,請賜予他加護!」
隨着聖的禱詞響起,一股溫暖的感覺守護着我。
與此同時,奧利嘉的手中釋放出了雷電。
「神雷降臨!」
我並沒有打算躲避,只是毫不在乎地繼續奔跑。儘管遭到了雷電的正面轟擊——我仍然毫髮無損。
聖施加的雷神加護守護着我,已經變弱的奧利嘉放出的雷電根本不成問題。聖利用了巫女的預讀才能作出了應對。
於是——我到達了奧利嘉的跟前。
面對面的時候,奧利嘉的表情明顯因恐懼而扭曲。
我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已經理解到奧利嘉的神力的極限。
奧利嘉在使用力量時,往往像剛纔那樣必須說出『神雷降臨』之類的語句。
本來,神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只要想着用就行了。
需要說出語句,是因爲不這樣做就無法想象出力量。
不說出語句就無法使用力量,這是他作爲神——不對,是作爲人類的極限。而在這個距離下,已經足夠在他開口之前揮下天劍了。
這個距離,已經是我的距離了。
奧利嘉也很清楚吧。
「你、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斬傷我!你這種沒有周圍的人幫忙,連到達我身邊都做不到的小鬼!」
作爲最後的掙扎,他吐出了這樣一番話。
這是跟剛纔奧利嘉握槍與我對峙時一樣的構圖。
通過對話進行的,最後的戰鬥。
我正面回應了這一挑戰。
「漂亮地擊敗了對手呢,哥哥。」
儘管我還不太清楚。
「——我啊,其實不是真正的神。連分靈也不是。我是所謂的,由神明所創造的神。所以事實上完全沒有繼承原型神明的記憶。只是擁有相關的知識而已。」
「辛苦了,八雲。」
不過這兩人的視線並沒有相交。這讓我覺得她們彼此都對對方抱有某種意識。
似乎無視落地的高度,身輕如燕地落地的,是金髮僧服的少女——綺羅。
「正當我開始打算放棄的時候,我發現了你。一開始真的只是心血來潮而已。不過隨着時間流逝,我逐漸覺得,也許你的話就能辦到。」
是她們的相性太差了嗎?
「抱歉我來遲了。看來一切已經結束了呢。不過這也已經是儘快趕來的了。」
「……小、黑?」
一頭是巨大的龍。
我失去了平衡,就這樣跌坐在地上。
「要是不再受到人們的信奉,神必然就會走上消失一途。神對這件事本身並無不滿——不過,自身的存在消失得不留一點痕跡,被所愛着的人類所忘卻,還是會覺得寂寞吧。所以我的本體創造了我。更準確地說,我算是神明的女兒吧。」
「那位老爺爺呢。」
「沒事,跟我這種無事一身輕可以四處亂轉的人不同,你可是揹負着責任的——於是空中的諸位是?」
他還沒死,只是神力已經徹底消失了。
不過我,有着相信着我的夥伴。
自從她小時候被天狗完虐以來,就患上了天狗恐懼症。
「咦,咦……?」
「先讓位給自己的後輩啦。」
說實話,跟剛纔的奧利嘉同等,甚至在他之上。
「那位天狗呢?」
「八君?」
小黑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腳邊。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哭腔。
由於前兩者而不太顯眼的,還有一位小個子的老人,在空中盤腿而坐。
最後,她留下了這一句話。
通紅的臉,尖長的鼻子,還扇動着白色的翅膀。
一頭是巨型的大天狗。
那麼我就要斬了這傢伙。
似乎有某種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我的嘴脣。
說完我嘆了一口氣。
奧利嘉還想反駁,但嘴脣再怎麼動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且不說有點怕生的茜,連社交力強待人親切的聖也如此,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頭也突然開始暈眩。
在大家的呼喊聲中,我的意識逐漸沉入了黑暗之中。
我能辦到的,只有繼續傾聽着少女的獨白。
「那位是來嶋彈正先生,是這個城市的市長。他修煉了地仙術,以『提供年輕人也能大放異彩的舞臺』爲口號,熱心參與教育行政事務,也是我們學園的理事長。高齡一百五十歲,去年已經連任第二十屆市長了。」
在迷濛不清的思考中,我聽見了這個聲音。
「我在此斷言,八雲,你擁有對英雄來說最重要的資質。只要你這一資質還在,我就一定會讓你成爲英雄。畢竟到頭來這也是爲了我自己——所以我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的。雖然天照好像也看中了你,但我纔不會交給她呢。」
「我的夥伴相信着我,將我帶到了你的身邊。我相信着她們所相信的我。所以,我就能斬了你,奧利嘉。」
——我一下睜開了眼睛,眼前看見的是天花板。
確實,我沒有用劍的才能,也只有這把天劍。
奧利嘉無法動搖我的心志。
「大家確實都是才華橫溢的人——然而就連影之國的存在本身,都沒有在他們的面前出現。說不定,它已經隨着衆神的消失,也一併消失了。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想設法……」
「揹負着大家的心願而戰——這就是英雄啊!」
我順着小黑的視線望去,離我們稍遠的地方躺着一個金髮男人。
——故鄉。
我乾脆地斷言,奧利嘉被嗆得接不上話。
每一位都散發出壓倒性的力量。
臉上傳來了人手掌的觸感。
「作爲我的原型的真正神明,已經消失了。失去了信奉她的人,儘管在歷史、故事、學術中也還會被提及——但也早已成爲過去。」
「從現在大概上溯到二百年之前,在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不在那裏了。擁有知識與知性的我,只是孤身一人呆在深山老林之中。鳥聲婉轉,動物環繞。雖然那裏的風景很優美,但是母親也好,其他神明也好,誰都不在了。」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我仍然有這種感覺。
這時,一個嬌小的人影從龍頭上跳了下來。
「啊,對了對了,我找到了這貨。」
只須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擁有着翻江倒海的驚人力量。
「那麼……任務完成,了吧。」
「嗯?有幾個感覺很強大的傢伙過來了。」
奧利嘉躺在我的腳邊。
是柊,看來他被捲入了我們和奧利嘉的戰鬥。
「哥哥!」
說起來,也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就在我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聖和茜都跑到了我的身邊。
還有呼吸,放着不管也沒事吧。
「大家都是這個城市的重要人物。龍是星宮市自警團的團長,龍之子三郎先生。他是繼承了龍神血脈的人,可以在三十分鐘之內化爲龍形。這次土蜘蛛幹部裏包括了自警團成員,他覺得自己要負很大責任,於是就這樣出戰了。」
8
少女的語氣聽起來非常孤單。
回頭一看,聚集在身後的使徒們也自然地消失了。
我閃過這樣的念頭後,突然覺得全身一下子就放鬆了力氣——
「我跟你坦白吧,八雲。」
沒有等待我的回應,少女的獨白仍在繼續。
「——斬了你。」
「是啊……我沒有用劍的才能。我很弱。沒有她們的幫忙,連到達你身邊都不可能辦到。」
「是負責統領這個城市的妖怪們的大天狗,赤城山方正坊大人。也擔任星宮市的市議會議員。」
「——畢竟,你是我的英雄(Hero)啊。」
這時小黑鬍鬚顫動了一下。
小黑用那雙金色的眼瞳注視着我,還是那一如既往的口吻。
在夢境裏,有人向我搭話。
這個詞語使我回想起自己的老家。
不想聽見她這樣的聲音。
「你想說就憑你,還能做到什麼!」
並排着的兩個妹妹(雖然一個只是設定上的)一起慰勞道。
「喲,你醒了嗎,八雲。」
她環視我們一圈後,面帶歉意地說。
「那是被七座城壁所圍繞的影之國。必須是突破了衆多試煉的英雄,才能抵達的地方。於是,我爲了尋求英雄而走遍了整個世界。期間我看中了好幾個有才能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抵達影之國。」
這番話,究竟蘊含了多麼強烈的感情呢。
儘管是從未聽過的少女的聲音,但卻是熟悉的口吻。
說完——我狠狠地揮下了天劍。
這位少女究竟是誰,儘管我對此抱有疑問,但在夢境之中卻無法組織起思考。
儘管體溫很低,但卻非常舒服。
真的沒法支撐住身體。
夕陽西沉,夜色拉下帷幕。
這時茜臉色蒼白地揪住了我的衣袖。
長長的身軀在半空中蜿蜒,綠色的鱗片閃爍生輝。
不過我還未能想到這究竟是誰的聲音,只是就這樣傾聽着。
「大哥哥!?」
「辛苦了,哥哥!」
我讓天劍從手中消失後,喃喃自語。
陌生的天花板——不對,看來這裏是星宮學園宿舍的我的房間。
沒有開燈,不過從窗簾之間的縫隙裏灑進來的陽光,照亮了窗戶的周圍。腦袋朦朦朧朧的,我還是嘗試回想發生了什麼。
它朝南方的天空望去——確實能看見好幾個巨大的身影。並且還在逐漸增大,最終在藍色的正上空現出了全貌。
「我已經不打算去找母親和其他神明瞭……畢竟大家都消失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看一眼我的故鄉。」
不愧是隻有靈能力者的城市,既然有這麼厲害的角色在,說不定即使沒有我,也能設法解決事件吧?
我應該在斬了奧利嘉之後,馬上就受到了睡魔的襲擊……我轉了轉腦袋,看見臉的旁邊有一隻縮成一團的黑貓。
「……剛纔這裏有其他人在嗎?」
「沒有啊?只有我在吧?」
既然它這樣說,我也只好相信了。
感覺在似夢非夢之間聽見了某人的聲音……算了,也許那纔是夢境吧。於是我提出了其他問題。
「在那之後我怎樣了?」
「你斬了奧利嘉之後,很快就倒在地上了。應該是我的咒術的反作用吧,你在這裏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基本上都是聖和茜看護着你的,不過現在是白天,她們正在上課。然後就換我來照看你了。」
「事件那方面呢?」
「已經解決了——全部土蜘蛛成員都被捕了,這都是你的功勞。綺羅也誇你不愧是英雄呢。現在正在處理後續手續吧。」
「……是嗎。」
看來這件事也解決了。
這樣一來紮根於這個城市的土蜘蛛成員,也被徹底退治掉了。
「這樣又朝英雄靠近了一步呢。」
「噢,是啊。」
我笑着回應了小黑。
能夠一步一步地靠近英雄這一目標,沒有比這更愉快的體驗了。
「那麼,接下來就……嗯?」
我正打算起牀,卻又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倦意。
就連睜開眼瞼都變得困難起來。
「看來還殘留着咒術的影響,別勉強了,就這樣再睡一會吧。」
小黑溫柔地對我說。
「……嗯,就這樣吧。」
「現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睡醒之後,還有諸多的試煉等待着你。你通往英雄的道路,還相當漫長嘛。」
連說出這一句話也感到費勁後,我就閉上了眼睛。
在最後聽完小黑這句話後,我又進入了愜意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