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You are My Hero》 · 幹 · 643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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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三歲生日——舉行傳承於族內的招劍之儀當天,即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這是將體內的力量以劍的形式具現化,御劍一族的奧義。
那天,本沒有人期待我所創造出的劍——但儀式結束後,可謂究極的劍——天劍出現在我的手中。
周圍的一片譁然讓我心情大爲暢快。
瞧你們這幫人。
這樣一來,周圍的人肯定會對我改觀吧。
但是,高漲的心情很快就轉化爲失望。
並非周圍的人依然同樣待我。
反而,他們的態度轉變過於迅速和驚人。
以前諷刺我不配當宗家嫡子的人,開始奉承我不愧是宗家的嫡子。
按理說這就是我所期待的結果——但我的心中仍然留有不滿。
單單因爲一下子得到天劍這一壓倒性的才能,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麼——我此前的努力又算是什麼?
以沒有才能就要靠行動爲信念,拼命努力積累起來一點一滴又算是什麼?
說到底,我只是證明了,人的價值是由先天的才能所決定的嗎?
想到這裏,就連我自己創造出的天劍也變得可怕可畏——就在我變得討厭使用天劍時,小黑咬了我一口。
它告誡大聲尖叫的我。
再強大的力量也不過是道具。
使用道具,熟練運用,但決不要反被操控。
在它的勸說下,我再次用起了天劍。
「多虧了這個。」
「……我們又要離開學園了吧。」
店面考究,傢俱雖然有些陳舊卻也有種長年精心使用的親切感,讓人感到素淨安心。
對天照大人的話,我只能選擇相信。
「好的,哥哥!」
「然後呢?」
「有八君你們在的話,我的心裏也更踏實了。雖然我剛纔那樣報告,關於土蜘蛛仍然有許多不容大意的狀況。」
『而且——你們在那個城市還有要學的東西。』
「土門……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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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這三天裏,終於開始和執行部的部員以及同班同學多加交談。感到有些可惜的我爲此事向天照大人確認,可她藉由八咫烏的嘴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是鬼熊老師——他正在喫大號的草莓帕菲。
目送它離去後,我又看向聖。
『你們在那多呆一陣子。』
「……老師也是人。在放假的日子一個人來咖啡店喫帕菲又怎麼了。」
綺羅身爲學生會會長很忙碌,聖因爲神降的副作用一直睡到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清閒度日。今天突然收到了天照大人的聯絡,於是集結於此。
那兩個人被靈能警察官逮捕了——把他們交給警察的人就是我。
我因爲綺羅放出來的傳聞被孤立時,學長也積極地向我搭話。當然那是因爲我是神務省的退魔官才接近我——但事實上,這也讓我過得輕鬆了不少。
說完後,天照大人透過八咫烏的眼睛注視着我。
「他是個會體諒人,八面玲瓏的傢伙——所以和我唱反調時我纔會束手無策。」
我想,爲了成爲英雄是時候採取行動了,測試下自己究竟有多少實力。而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得到陌生人的評價。
聽到綺羅的話,我抬起頭,回想到還有幾處在意的事情。
偶爾的確能聽到類似的詛咒道具的話題。但沒想到居然是在每一代的學生會長間流傳——可是?
隨後解決了幾起事件,被拔擢爲特務退魔官。
八咫烏的赤瞳看不出任何感情……但不知爲何,在我的想象中,天照大人正露出溫柔的微笑。
『不是的——土御門家是信任着土門家,才讓他們來到這個城市。若不是信任,是不會讓他們負責這個沒有神明祝福的城市的。但是兩家的關係不知何時出現了扭曲,這就是所謂的錯位吧。』
「是幾百年前的靈能力者。其怨靈依附在了這張能面上。近年來附身於這個學園的學生會長,靠人的靈力爲生。一年後再換作另一位學生會長。並修改上一任會長的記憶。」
「那麼既然如此,往後也要多多關照了。」
「這樣一來——總算告一段落了。」
「在店裏要保持安靜。」
但話說回來——才能到底是什麼?
會爲這種事感到開心——真是個好孩子。
此前說『忙到希望你們快點搞定那邊的工作回來』的也是她。
「土蜘蛛的殘存勢力也在順利地追捕中。雖然還有部分人的藏身地仍未發現——畢竟只是時間的問題。多虧我在此之前就潛入開展了調查。」
說起來——
「我並非毫髮無傷,當時也被控制了意志。被上一任學生會長叫去辦理交接手續時,突然遭到了這張能面的襲擊——連睡了三天三夜。」
「是左遷嗎?」
這也是其他人——特別是稍有才能卻遠遠不及的人反感她的主要原因。順帶一提,因爲同樣的理由,我也不善於和她相處。
「說起來,土門家原本不是負責監視這個城市的嗎?爲什麼會加入土蜘蛛這種組織?」
『神在月我也會過去,在那之前你們就悠閒一些吧。有事再聯絡了。』
「……能面的意志?」
「那個,大叔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也顯得太寂寞了吧。」
三天後。
於是,我當上了神務省的退魔官。
我們來到一個四人座的位置上,我和聖並排,綺羅和天照大人的使魔八咫烏坐在對面。小黑一如往常,從容地縮在聖的膝蓋上。
剛纔一直沉默不言的聖開口說道,聲音顯得有些悲傷。
「這是在土蜘蛛的組織裏也是個重要人物的,若女的能面。」
我和聖、綺羅三個人來到了鎮上的某個咖啡店。
學校要停課到校舍修繕完畢。
我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最近一直這麼忙,能放幾天假也不壞吧。
人類的價值到底是什麼?
『請放心,她只是被操縱的,不會受到重罰。我也會去疏通一下。』
「嗯,多多關照。」
『土門家也滅亡了呢——這是土御門家帶頭做的。畢竟是自家人的醜事。』
是當時土門學長焦躁地稱作若女的能面。
她的話不是有意在謙虛,而是真心這樣認爲。
英雄到底是什麼?
「是……這樣啊。」
這裏似乎是在這個城市裏,從屬於神務省的人員的一處據點。
天照大人解釋道,但我也沒法再細問下去,所以換了個問題。
『他們似乎是對監視星宮市的職務有所不滿,認爲這個任務是發配到鄉下的左遷,所以憎恨起本家,加入了土蜘蛛。』
「也沒那麼了不起啦,只是我能做到的程度而已——雖然學到了許多知識,但每次回想時都必須和怨靈交涉。」
「你是如何潛入土蜘蛛的?這個組織的警戒心不是很強嗎?」
「……這簡直太厲害了吧。」
「土門對你所說的,學園是土蜘蛛的巢穴——這話千真萬確。所有當上星宮學園學生會長的人,都被這張能面的意志附身了。」
該去的地方——也就是關押靈能力者的監獄。我並不想幫他們說話,想到他們的所爲及所欲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處罰。
『那兩個人被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此前所有擔任過學生會長的靈能力者高手都不敵的存在,居然就這樣被她成功反制。
「你在做什麼,老師!?」
聖和綺羅笑着點點頭,於是,我們繼續留在了這個沒有神明祝福的城市。
我們來到這個城鎮是出於任務的需要,任務結束後就要離開。聖好像交到了幾個很親密的朋友,分別會很寂寞吧。
「那麼,走吧。」
『這次也做得不錯,八雲,綺羅,聖。』
綺羅也滿足地點了點頭。
可是,最初的疑問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間——所以我離家出走了。
天照大人不知是看出了我們之間的沉重氣氛還是壓根沒當回事,馬上又往下說。
認爲自己是天才的凡人到處都是,而認爲自己是凡人的天才則極爲罕見。面前的這位寶生綺羅就是這樣的人。
這方面大概會涉及到神務省和陰陽寮上頭的政治話題吧,我這種區區小兵無法插嘴。
何日才能與她再會呢,我在心中隱隱期盼之餘看向了桌子上。杯子裏的咖啡旋轉着,黑與白混合在了一起。
怪物大肆破壞,連神明都現身了,期間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害——另外,雖說純屬無奈,我們也大鬧了一番。
聖開心地歡呼起來。
「我反過來操縱了它。因此,儲存於這張能面裏的知識也變成了我的。藉此知道了土蜘蛛的內情。」
「雖然從今年夏天開始就越來越差,但在此之前他一直支持着我。不知爲何,我和執行部的人一直處不好。」
不知天照大人如何看待這樣的我,綺羅開口接過了天照大人的話題。
綺羅用手指流利地轉着假面,說道。
「你不是和土門學長的關係很差嗎?」
天照大人結束了通話,八咫烏扇動翅膀穿過側面的窗戶飛向空中。
綺羅微微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綺羅緩緩地掏出了一張能面。
鬼熊老師做出了符合老師身份的警告,同時用長勺挖了一勺帕菲送入自己的口中。臉上似乎微微露出了笑容。
……不知爲何,嗎。
『也許會有,也許沒有,所以讓你們多滯留一陣子——無事發生的話,就當作休假吧。你們也還是高中生,偶爾也過過高中生的生活吧。』
「又能繼續和哥哥在一起了!」
「土門學長和——蓮華後來怎麼樣了?」
『但是』,天照大人似乎看穿了我內心的苦惱,
「可你卻沒事。」
意外的回答。
「…………是這樣嗎。」
結果,我卻倒在了半路上,被天照大人撿了回來,但我沒有後悔。因爲我很清楚,一直呆在家裏就不會成長。
「怎麼了?還有……什麼工作嗎?」
不知道天照大人指的是什麼。
我離開座位付完錢(我拿了發票,可以用經費報銷),在咖啡店門旁——認出了坐在那裏的一位臉上長滿鬍鬚的中年男性。
「……既然您這麼說,我們就承蒙厚意了。」
「不能因年齡而差別對待,御劍。」
「你連我的真名都知道嗎?」
「畢竟是同事嘛。關於你的消息總是聽說過的,據說是挺有活力的年輕人。」
……同事。
想到這家店是神務省的據點——
「……你是神務省的人嗎?」
聽到我的問話後,鬼熊老師坦率地點了點頭。
「是的。和你同樣是特務退魔官。」
特務退魔官通常要隱姓埋名。
雖然我認識幾個,但不可能知道所有人。
「你們受到天照大人的委託來到這裏,我同樣是受到了大國主大人的委託,一直在這裏當老師。在老師和經營者中沒有一兩個人幫忙的話,你們也沒法轉學進來吧。」
什麼嘛……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自己人。
那樣的話,要是此前能多提供一些方便就好了——
「我的任務並不是調查這個城鎮,只是監視而已。」
鬼熊老師告訴我。
我不禁想到,他肯定也有各種各樣的隱情,在最重要的時候,到頭來也的確幫助了我們。
隨後,我們又閒聊了幾句,老師說了這番話。
「……我說,御劍。我們老師——不對,你覺得大人對小孩有什麼要求?」
「怎麼了?突然問這種事……」
「就是超越我們。」
肩上的小黑感到蹊蹺地說道。
與聖和綺羅在學校告別後,我偶然遇到了那名一年級的執行部部員。
「那麼,你爲什麼要尾隨我,打倒我,甚至想將我在社會意義上抹殺掉?要是在那裏的女生不是聖就糟糕了。」
我和它已經熟悉到了這種程度——說不定真的比家人更親密。
「這還用說,你還只有十七歲吧。簡而言之還是個黃口小兒。世間滿是你要學的東西。」
「沒什麼,只是感到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不,我還有要事。」
綺羅露出了調皮的眼神,看着我得意洋洋地說道。
「……八雲。」
「果然,世間有着千奇百怪的想法呢。」
從事這樣的工作,就會理所當然地與這類存在產生交集。
從外表來看,大概是人類和妖怪的混血兒。
先表示感謝吧。
「我知道。」
我的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疑惑,但開口確認也顯得太不識趣了。
他的左右額頭長着扭曲的角。
我回頭看了一下,看到鬼熊老師又向女服務員點了冰淇淋甜點……所謂要事指的就是這件事啊。
「嗯……是這樣沒錯。」
「快出來,你在那吧。」
我一時難以回答。
但就我所知,他們在人類社會中要隱藏起來。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如果能以一個人的犧牲保證萬人的安全,那就值得去做。」
「不過,你將自己的胡言亂語貫徹始終,並將其漂亮地化爲了現實,做出了按照我——大人的理由無法做到之事。我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路上的人羣中,有幾個明顯不是普通人。貓耳貓尾的小學女生,全身長毛的彪形大漢,長着鬼手的男人。
小黑說得很肯定。
我無言以對。
我突然抬起頭,剛來到這裏時看到的大量凱斯柏莎,正如綿毛般在空中隨風飛舞。
「嗯……算了,你明白就好。」
我和小黑一直在一起,總會出現像這樣沉默的時間。但並不是爲了照顧對方的心情。
「……說的也是吧。」
「……嗯,也許吧。」
「你所說的到頭來只是小孩子的理由。是看不清現實的小鬼的胡言亂語。」
看來,我和蓮華一起逛過的,那個寧靜的城市纔是其異常的一面,眼下的混沌狀態纔是正常的星宮市?
抬頭仰望,重重雲層染成了暗紅色,還有蜻蜓飛翔。
「如何,這個城市很棒吧。」
打扮成人類的樣子,活在人類社會中。
我們來到宿舍前,注意到旁邊樹叢的對側有什麼動靜。
「那個是……」
「怎麼了,突然發感慨。」
他們不向神明諂媚,想以自己的意志立足於世間。
說着,小黑在我的肩上麻利地用舌頭梳理起自己的毛。
「也許——我的老家也有另一面吧。」
我和旁邊的聖被眼前的情景嚇傻了。
所以姑且——
雖然我知道他所言在理,卻無法認同。
反而,這種時間更能保持平靜。
「往常的狀態?現在?」
如今,我依然對此地拒絕神明統治的居民心懷芥蒂。
「謝謝。」
「我們要走了,老師也一起嗎?」
隨後對話就中斷了。
小黑教導起我。
鬼熊老師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後又喫起了帕菲。
當天傍晚。
突然間,我向周圍回望,又發現了幾個同樣的人。
但是,如今的這個城市。
但他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從他們的臉上就能一目瞭然。
我無心地眺望着眼前的景色,喃喃自語道。
說到此處,老師突然做了轉折。
「雖然主要盯上的是人類,但市長髮布過通知,讓居民們儘量避免在外面走動。」
我們低頭致意後,打開店門。
小黑叫了我的名字,我點點頭。
帶着無語的心情,我走出店外——突然剛好從我身邊穿過的男性引起了我的注意。
與之前一樣,穿着連腦袋也罩住的清一色黑衣,戴着簡樸的面具——正是那個把我擊飛到女生宿舍露天浴池的傢伙。託這貨的福,讓我看到了聖有失體統的樣子,我還沒爲此致謝——不對。
——沒有神明祝福的城市。
自那起事件後,我和她的關係不像以往那樣險惡了。
所以面對綺羅的問題,我只是坦誠地回答道——
本來常人看不到的精靈和妖精若無其事地交談,享受着購物。店員也會正常地接待他們。
不——還不止如此。
剛纔正常地交談後,發現她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好人。
現在問題是,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噢,終於變回往常的狀態了。」
「我知道,我明白——只是再次體會到了這點。」
「那我告辭了,學長。」
……難道說,我剛纔被表揚了?
「喂,這是什麼回事?」
老師平淡地說出了答案。
不會像這樣暴露出真正面貌,在大街上昂首闊步。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接受他們的這種思想,但已經能夠理解他們有着自己的矜持。
以前也出現過類似的狀況。
「現在纔是這裏的日常風景?」
「這樣啊……那麼再見。」
那麼——這樣的城市也是可以存在的吧。
我和她閒聊了三十分鐘左右,然後分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我也以此作答。
「嗯,是的。靈能力者、妖怪、精靈,所有人都能隨心所欲,安心自在居住的地方——就是星宮市。」
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公然在大街上……」
雖然對現在的自己並無不滿,但在那裏說不定還有某些重要的東西,這又讓我的心裏稍有不安。
我進店時還是早晨,所以沒有發現——城市裏現在充滿了活力。
但我也得知,這裏也是所有人都能微笑着悠閒度日的地方。
我開口說道,而黑衣人只是用眼睛透過面具注視着我——
對我來說,他們以及她們並不陌生。
「……到頭來,你和靈力強奪事件以及土蜘蛛都沒有關係。」
「只是在這種地方遇到了離家出走後隱姓埋名的你,想要觀察一下。」
他居然堂堂正正在大街上出行。
綺羅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說道。
「嗯,再見。」
黃昏的夜色中,我們就這樣走在鋪着紅磚的路上。涼風吹拂,遠方傳來寒蟬的鳴叫。
我再次感受到,此前我的雙眼肯定有霧裏看花的時候。
「…………」
差不多暑氣即將退盡,季節也轉入了秋天。
逃離的老家,避而不談的過去。
在我的招呼下,那個人從樹蔭中露出身影。
「但是呢,八雲。呆在那個家裏,你是絕對不可能超越那時的自己的。僅從這個觀點來看,那個家,就是你認識到的那個家。」
我沒有期待能得到明確的答案,對方卻做出了回覆。
有些耳熟的聲音讓我的身體僵住了,等到理解了話中的意思後,我又瞬間石化。
然後在我的面前——
「你依然在揮舞着軟弱的劍呢。」
黑衣人說着,一下子取下了假面。
那是我熟悉的美麗容貌。
摘下蓋住腦袋的帽子,爲了不妨礙視線而精心打理的短髮露了出來。眯細的眼眸中放射出來的視線,如同磨利到極致的刀刃般冰冷地刺向了我。
「好久不見了……哥哥。」
她——我的妹妹御劍茜,以沒有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