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

星宮市市議會議員村雨天禪是土蜘蛛的幹部。

他年至六十七歲依然意氣軒昂，在議會中統領着與市長代表的主流派相對立的派閥。

說到身居高位的他爲何會加入土蜘蛛這樣的組織，單純是因爲他的野心。接管了上一代的政治資本，進入了星宮市議會的村雨，不打算在這個位置上蝸居一輩子。

所以，他需要別人沒有的力量。

村雨選擇的就是土蜘蛛的創造神明之力。

可惜——土蜘蛛馬上就要土崩瓦解了。

「沒想到事情會到達這個地步。」

在他那自豪的廣闊宅邸庭院裏，村雨孤身一人站在水池旁喃喃自語，最後再一次向池子裏投食。

鯉魚羣弄出啪嚓啪嚓的水聲。

村雨心想，和這城市的人們一模一樣。

但自己不想成爲被投食的飼餌。

不論如何都要在暴露之前逃離此地。但光是逃亡還不行。

自己還沒打算就此收手，在逃亡地也要想辦法保持住權勢——因此要下定某種決心吧。

村雨取出手機，拔打了某個號碼。

鈴聲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接通了。

『您老人家親自給我打電話，看來是被逼上絕路了吧。』

傳來了年輕男性的聲音。

他不是這個城市的人。

準確來說，是市外某個組織中負責與村雨聯繫的線人。

那個組織對土蜘蛛的研究很感興趣，一直希望能與村雨接觸。

下一瞬間，掌中就有了回應。

黑色的寵物毫不體諒他人辛苦似的說道。

中心點不再是之前那樣模糊的黑霧，而會獲得實體，變成各種各樣的姿態。只要消滅中心點，其他的雜靈都會自行散去。

『所以我希望你能搶過來。』

因此，在廢棄大樓這種雜靈容易聚集的地方，必須定期進行修祓，可是——

她名叫立華聖。

『喔——！』

以前此地似乎是個補習班，但經年日久變得陳舊不堪，所以遷到了其他地方，只有這棟大樓沒有拆除，依然留在了這裏。

『我們也會派人協助。明天就能到你那邊了。』

「你說什麼？」

村雨咬緊牙齒，點了點頭。

外表是巨大的馬。

又一隻雜靈在空氣中逐漸顯現身形，我揮刀斬了過去。

「……你們有什麼要求？」

『寶珠，這麼一說你就明白了吧。』

『這還不夠呢。』

村雨把手機扔進了水池。

其他人負責將四處逃竄的中心點趕到這裏，我的任務就是給其最後一擊。

它名叫小黑——這位淪落到只能保持貓的外表的神，不知爲何將我斷定爲英雄候補，讓我接受鍛鍊。

她叫我哥哥，但和我沒有血緣頭系。

樓有五層高，屋頂狂風呼嘯。入秋之後，夜晚急劇變冷，但雜靈退治的運動量足以熱身，所以也不需在意氣溫。

我正面擋在它的面前。

看到這個場面後，我呼了口氣。

「啊，哥哥流汗了。」

不過這僅僅是雜靈的中心點偶然化作的形態。

在這個城市自稱伊勢聖，和我同是神務省的退魔官。

它的嘶鳴聲聽起來有種與現場不協調的悲傷，隨後順勢反蹬地面，向我奔襲過來。

雜靈退治也有其理論。

「就在那裏，正在上樓——來了！」

對方掛掉了電話。

1

「……呼。」

對方一語中的。

不過——斬斷雜靈這種程度的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從剛纔開始，屋頂上接連不斷有雜靈湧出。如此看來，大樓內部又會是什麼情況？

「哦，已經結束了嗎。」

一位女生從屋頂損壞的門口出現了。

聖說着從袖口掏出了白手帕，替我擦汗。在外人眼中很像是個勤勞能幹的好妹妹，實際上卻是外人。

『我們也很有錢，而且比你更多。』

「又來了。」

面對蒼馬，我迅速地垂下左手，打開手掌。

天劍的細刃切裂了蒼馬的面部，巨馬的身軀立刻化作了黑霧，被風吹散。

「……以我目前的實力可搶不過來。」

無意中看向了聖進來的那扇門的方向——

於是——

只是在被派到這裏進行祕密調查時，爲了隱藏真實身份而進行的僞裝。

聽到它的忠告，我又繃緊了神經。

「有人麼？趕快去召集能來的傭兵！不管花多少錢！」

我如今正位於深夜的報廢大樓裏。

一陣嘶鳴。

「因爲星宮市是沒有神明祝福的城市嘛，沒辦法。本來在神氣的作用下能自然消除的雜靈，也會存活下來。然後就會聚沙成塔。」

雜靈會被一個類似核心的東西吸引，稱作中心點。

「來吧，天劍。」

『那麼，就這麼辦。』

「辛苦了。」

我姑且還記得剛纔小黑的提醒，沒有馬上放鬆警惕，但確實感覺到樓內雜靈正在消散。沉悶的空氣突然間變得令人心情暢快——這樣一來，退治雜靈就結束了。

「啊，謝謝。」

毛色蒼白，鬃毛化作藍色火焰熊熊燃燒。

怎麼能做如此危險的事！村雨把險些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這個仇一定要報，但眼下只能仰他人鼻息。

「……好吧。」

我隨着吶喊聲揮下了太刀。

「我會把我在土蜘蛛的研究成果交給你們。」

「……是啊。」

「啊，哥哥！看來結束了呢！」

「多嘴。」

我向着在不遠處觀察的黑貓回答道。

雜靈是負面感情的聚集物，放置不管的話，它爲了讓自身恢復中和，會從別人的身上搶奪正面感情，也就是快樂和希望。

沒過一會兒——我又退治了幾隻雜靈後，小黑的鬍子突然一顫，說道。

不過，只要人類存在負面感情，雜靈中心點就會再次誕生。

我和小黑互道謝辭。

確認了自己的成果後，我舒了口氣，收回了手中的天劍。

「聖他們好像很順利。」

發出悔恨的慘叫後，黑霧——由人類的負面感情凝結而成，被稱爲雜靈的存在消逝了。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對方敵意畢露。

「因爲他們不像你，都是優秀的靈能力者呢。」

「過來了——八雲。」

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困境，讓他胸中憤懣，但如今只能便宜行事。

因爲前陣子弄壞了一把，而最近剛領來的新靈刀，反射着月光斬開了眼前的黑霧。

他大聲發佈命令後離開了。

對方的話氣得他想要摔手機，但好歹忍了下來。

「哈！」

「喂，祓除完一隻雜靈也不能鬆懈。剛打倒敵人時更容易產生可乘之機。」

「……我還有錢。」

「土蜘蛛馬上就要崩潰了。我想加入你們的組織。」

對說我壞話的小黑回敬了一句後，我把手裏的太刀收回鞘中。要是再把新發的太刀弄壞，又要寫檢討書了。

她湊過來的臉讓我感到有些害羞，於是我悄悄移開了視線。

『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那不是我的東西。」

小黑話音未落，前方通入大樓內的鐵門就被撞飛，敵人出現了。

斬斷一切，聽起來似乎相當便利，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畢竟我沒有可以斬斷一切的自信。

把手機掉入水池時發出的聲音錯當成投餌的鯉魚們，也弄出了啪嚓啪嚓的水聲。

村雨大聲驚呼。土蜘蛛的研究成果應該是他們亟需之物。

從他們行動的提前量來看，早就盯上那個了吧。

——原來如此，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啊。

「……今天的雜靈數多得異常。」

出現的天劍——擁有『能夠斬斷所有者相信可以斬斷的一切』的力量，是我的王牌。

「嗯。」

計算着蒼馬快速衝來的時機，我手中的天劍一閃。

「大概馬上就要結束了——離中心點越來越近了。」

闖到屋頂的蒼馬，瞪向我的雙眼中燃燒着怒火，不知是因爲被圍困至此，還是身爲負面感情的具現體，從一出現就心懷憤怒。

『我們也打探了情報——您老人家在土蜘蛛的組織中，也是在創造神明方面研究進度最差的一位吧。』

身上穿着紅白相映的巫女服，更增添了她的清秀魅力。大大的眼眸，其中一隻隱約閃現着藍色。

我——御劍八雲在這棟大樓的屋頂上單手持着出鞘的太刀。

擁有順滑黑髮的少女。

「不愧是能斬斷萬物的天劍。」

「太精彩了，學長！」

三名少年少女來到了屋頂。

他們都隸屬於我在讀的學園學生會執行部。

今天的退治雜靈是和他們聯手進行的——倒不如說，最近每天都是這樣的安排。

「……我先說好了，並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方便。」

我向嘴上說得輕鬆的他們抱怨道。

說明一下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做這種事吧。

星宮市是隻有靈能力者居住的城市，一個稱作土蜘蛛的反體制組織以此地爲巢穴發展壯大。

作爲組織幹部的本地名門土門家，本家嫡男土門加修和他的妹妹蘇方蓮華二人引發了創造神明事件。

他們襲擊城市裏的靈能力者，奪取靈力，並以此爲基礎創造出新神，實在令人震驚。

我和聖像是英雄般的解決了這次事件，但在學園裏也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畢竟主犯土門加修是擁有龐大權限的學生會副會長。

爲了彌補空缺，雖說也不盡然是這方面的原因，最近我和聖在協助他們學生會的工作。

因此和學生會的成員已經混得很熟了。

我好歹也算是潛入調查員，不想過於偏袒某一方的勢力，無奈發生了許多事，身不由己。

自從我潛入這城市調查已經過了一個月。

我，御劍八雲和周圍的人已經能融洽相處了。

2

私立星宮學園，在星宮市裏也算是擁有強大靈力的年輕人的聚集地。

除了一般高中的課程之外，學生還可以自由選擇靈能力者的專業課程。

因此，在寬敞的學生會室旁邊，還專爲學生會長單設了一間會長室。屋如其名，是學生會長的專用房間。

爲了不影響戰鬥，小個子的她理成了短髮，不過挺得筆直的腰板，讓她看起來不像實際那般矮小。

我揉着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稍微沾上了點血。以她的實力本可在剛好不傷及脖子皮膚時住手的——可我還是受傷了。

老師留下這句話，突然就離開了。

「我打斷了你的午飯嗎？和誰一起喫的？」

一人是和我同年級的男生。

當然，他們和我們一樣只是在進行課程中的戰鬥訓練，可實力與一般的學生有着雲泥之別。

我和她行動正相反，分腿沉腰，穩穩地紮起馬步。然後順勢扭身，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太刀刀柄上。

在這方面，真不愧都是選擇了可以接受戰鬥訓練的學校的學生。

在我的太刀面前，她用可以說是魯莽的速度從正面衝來——我將太刀從鞘中滑出。

最近，她在這門課程上一直似乎氣沖沖地來向我挑戰——而且戰鬥的結果從未改變。所以我面對她的挑戰有些束手無策。

「混蛋，好疼。」

但她完全不去看執行部成員們的戰鬥狀況，只是一心一意地注視着我。

「發生了一些事，不要在意。」

一位單手拿着小太刀走近的少女說道。

我被廣播叫來此處時，正一個人在食堂喫午飯，所以匆忙間隨便扒了幾口。結果只來得及喫了學校食堂的咖喱飯、拉麪和豬排飯，只有六分飽——對劍士來說，也許這種程度剛好。喫得太飽會導致動作遲鈍，這可不行。

「和往常一樣隨便兩人結成小組對戰。決出勝負後就進行下一場，受傷到不能戰鬥的程度就去醫務室，那麼大家加油。」

我認輸後，她麻利地抽回了小太刀。

我面對她，夾雜着嘆息地說道。

在毫釐之間閃過了我的會心一擊。我筆直揮出的刀刃最後斬空，造成了穿透她身體的錯覺。

她又拉開了和剛纔同樣的距離，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我混雜着嘆息對她說道。

「我輸了，佐伯。」

「喲，你終於來了……爲什麼混身是傷？」

她就是其中一人——也就是一年級的優秀學生。

「是嗎，那就如你所願吧。」

「……哈，好吧。」

每一處的傷都不重，不過就像是切進了指甲縫似的。同樣的感覺遍及全身，讓我心情鬱悶。

另一人和佐伯一樣，是跳級參加這門課程的一年級學生。

我所指的地方——在遠離其他學生之處，有兩名學生正在戰鬥。他們的戰鬥場面可謂激烈。

「事先沒定過暗號吧。」

即使我拒絕，她也不會打退堂鼓。

擦掉沾在上面的砂子，同時轉回身體時——

咚——她輕蹬地面，用風一般的動作向我迫近。

星宮學園在星宮市內也算是擁有強大靈力的少年少女的聚集地。而在星宮學園中，靈力最強的學生所聚集的地方就是星宮學園的學生會。

我便打開了學生會會長室的大門。

過於清秀的面容，反而有些冷酷的感覺。

中間只有接客用的沙發和矮腳桌，不過所有傢俱看起來都質優價高，不愧是會長室。

綺羅出乎意料地輕易附和了我的說辭，沒有繼續追問。雖然是我讓她不要在意，可還是感到有些可惜。綺羅又露出了笑容。

於是，我也尋找起戰鬥對手——

「請再和我比試一次。」

孤身一人的我一邊抱怨，一邊向上走着樓梯。

而且——我眼前的這名小個子少女應該也是他們的同類。

她是星宮學園的一年級生。

從開戰到分出勝負，還不到五秒。

電光火石之間，我找到了連自己都感到佩服最佳時機。

「山。」

等我回過神來，她冰冷的美貌已經近在眼前。

「……好吧。」

「啊——！」

而且總是同樣的結果——不論如何努力求勝，我還是無數次地敗給了她。

「我說啊，佐伯。」

戰鬥的餘波甚至傳到了我這裏，空氣都爲之震顫。

在對人戰鬥課上受到的傷開始作痛了。

「老師說可以找任何人當對手。」

「不，我想和你訓練。」

順帶一提，伊勢是我在此地的假姓。

這一層設有寬敞豪華的學生會室，以及其他學生會用的房間。

「請再和我比試一次。」

「……佐伯。」

「我說，你又要來嗎。」

「嗯，隨時奉陪。」

學生們集合在操場上後，站在前面身穿運動服，頭髮亂蓬蓬的女老師說道。據說精心打扮一下會是位相當漂亮的美女，可如今她只是懶洋洋地告知了今天的課程內容。

眼下正在進行的就是自選靈能科目之一的對人戰鬥II。

學生會會長室比我想像的小——也許是因爲左右都被高高的書架所佔據。

她輕易躲開了。

她也是我的同僚，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

雖然我也無心抗議。

——到了午休時間。

他倆都是學生會的執行部成員。

「噢，這個聲音，還有這個吐槽，果然是八君無誤。進來吧。」

我敲了幾下門，從屋裏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身材矮小的她，輕鬆揮舞着與其體格完全不相符的巨劍，彷彿連大象也能一刀斬斷。

擺出了居合斬的架勢。

這名一年級學生一直向我挑戰。

在我剛來此地時，她一直敵視我，不過最近已經成了好朋友。

他是能精煉體內的氣，增強身體能力的練氣術使用者，擅長空手格鬥，精煉的氣如同紫色的火焰纏繞在雙手上。

靈能力是強大方便的力量，亦可用於不良目的。所以利用這種力量的犯罪一直不絕如縷。

我一回話，她就行動了。

看到我表示了同意，小個兒的她迅速轉身拉開了距離，回頭用小太刀的刀尖對準了我。

「……請多多指教，伊勢八雲同學。」

「那我——要上了。」

刀刃流利地穿過了她的身體——但沒有斬傷她，畢竟在訓練中我會控制力道不傷到對方。

他們不像普通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那樣散漫地接受課程教育，而是明白這是爲了自己的進步。

爲了對付這些壞人，對人戰鬥也成爲必須要學習的科目，在靈能力者雲集的學園裏教授此課亦是理所當然。

在我看來，他們二人都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有什麼事要在午休時找我，還打斷了我的午飯。」

「那麼，今天也開始對人戰鬥II的課程吧。」

「沒有，我是一個人。」

比起在這裏與我這名不怎樣的劍士浪費時間，與那兩人訓練肯定更有意義。

——星宮學園學生會長，寶生綺羅。

僅是這一系列的動作就讓氣氛緊張了起來。

但她這種授課方法一如往常，學生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風格，各自尋找起對戰的對手。

星宮學園靈能科目第一年的課程以基礎課和室內教學爲主，但學校認定免修的優秀學生可以跳級上二年級的課。

她正抬頭瞪着我。

我轉過身，撿起了落在一旁的太刀。

苦惱的同時，我來到了教學樓南棟的最上層。

不過根本沒有變成以上的發展。

尤其是學生會的會長，擁有龐大的權限，甚至能對市政提出意見。

「直說吧，作爲劍士的實力，你完全在我之上。再怎麼與我訓練都不會有什麼收穫的——你去找那種人吧。」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架起太刀。

大家的行動都很迅速，沒人想要逃課。

染不出來的自然金髮，如同盛夏的天空般清澈的藍瞳，散發出來的成人魅力，完全不像只比我大一歲。

我還未及收回太刀，小太刀已經纏住了我的太刀，並且將其從我手中擊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頂在了我的脖子上——已經決出了勝負。

正對面是一扇大窗和一張也很高級的辦公桌——一名女生坐在桌旁。

「嗯……好寂寞的午飯呢。」

「纔不寂寞。」

說起來，一個人喫飯會感到寂寞麼。

我偶爾會和聖一起喫飯，本來也不會因爲一個人喫飯而感到寂寞。

……不，經她這麼一說，我好像第一次體會到一個人喫飯是件寂寞的事，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想到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直到不久前，我都是一直和她一起喫飯的。

——蘇芳蓮華。

在土門家爲了創造神明而培養出來的她，不允許擁有個人感情。

「先不說這個了。」

綺羅沒有理睬微微陷入感傷中的我，打開了話匣。

「昨晚你幹得不錯，八君。」

「什麼叫幹得不錯啊。」

我對她抱怨了幾句，同時坐在了中間的沙發上。

雖然這個舉動對年長且是學生會長的綺羅有些無禮，不過我和她的確已經熟悉到了這種程度——因爲是戰友，所以不必多禮。

綺羅也沒有責難，只是混雜着西洋血統的清秀臉蛋露出了笑容。

「……我可沒聽說學生會會這麼忙。」

最近每天都像昨天一樣，放學後協助學生會去市內工作。

考慮到欠的人情和彼此的來往，幫忙本是責無旁貸，但最近實在太累了。

「爲什麼每天都是麻煩不斷。」

「你……爲什麼……？」

「所以我都說了，根本不記得有加入過學生會……」

我的期待在胸口越來越強烈，如她所言張開了嘴——突然某種硬物插了進來。我下意識用嘴脣抿住。

而且，這座城市本身就更容易遇到麻煩。

「……只是爲了找我？」

依照綺羅的個性，剛纔的舉止的確只有她所說的這種意義吧。

「爲了給你一個驚喜嘛。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麼的時候，心跳不已的感覺會產生加倍的愉悅。」

「那就這樣吧——給八君一些褒獎。」

「完全不一樣吧。」

怎麼回事，綺羅想幹什麼？

怎麼說呢……我不擅長面對強硬的人吧。

「嗯，關於你的妹妹——在這個學園叫做佐伯茜的少女。」

我的抗議被她輕易地化解了——不聽別人意見的傢伙。

「爲什麼又做這種事……？」

「的確天照大人親口承諾，讓作爲神務省退魔官的八君稍微休息一下呢。但你現在是我們學生會的一員，必須履行這方面的義務。」

我是想問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比如昨天的雜靈退治，即使出現更嚴重的靈力災害，基本上也需要人類自行應對。

「噓，安靜。來，慢慢張開嘴。」

與之相對的實行部是遵從執行部命令的部門，只要學生會長或副會長認可就能加入，不需要額外的手續。

她擁有那種不再是美少女，而應奉作美女的成熟之美。加之她身體流淌着的西洋血統，更賦予她一般日本高中女生所不具備的妖豔。

她還有臉問我爲什麼。

「綺羅——」

——自己提出來的？

「抱怨之餘最終還是會替我幹活的八君，最喜歡了。」

「爲了找到離家出走的你。」

「肯定不是吧。」

夕陽斜照的學校裏，我的妹妹茜翹起嘴角接着說。

我在此前和她的相處中，曾數次對她不自覺的行爲興奮起來，雖然每次都會讓我失望。

「當然是因爲作爲學生會長，單獨給某個學生褒獎不能被別人發現。學生會長必須平等待人。」

「組織……？」

「不過，總得有點好處吧。」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混蛋！」

她的行爲讓我困惑不已。綺羅轉回身，嘴角浮現了淡淡的、魅惑性的笑容，讓我的心頭一顫。

她的視線從沒有看向坐在我肩膀上的小黑，我知道她這種不自然地避開視線的動作，是故意忽視的意思。

「……陰陽寮嗎？」

我無力地提出反駁。

陰陽寮是和我所屬的神務省相對立的國家機關，聚集着一羣不向神明低頭，純粹的靈能力者。

當面聽到妹妹親口說出這句話，啞口無言的我只能注視着她的面容。

面對我的吐槽，綺羅回以清爽的笑容，我卻覺得添了不少麻煩。

我嚼着餅乾張開了眼睛大喊道，綺羅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綺羅的話讓我回想起了前陣子的事。

「八君今天和明天可以不用來幫忙學生會的工作了。偶爾也緩解一下疲勞吧。」

學生會長綺羅把我塞進去的地方，就是實行部。

綺羅的身體再次向我貼近，柔嫩的肢體在我的肩膀留下了溫熱的觸感。

我被不知從何處瀰漫過來的怪異氛圍所吞沒，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跟隨着綺羅的動作。她也坐在了我坐的沙發上，柔軟的坐墊輕輕一抖，承載住她的嬌軀。

「和你同樣的原因。只是所屬的組織不同。」

「來吧……閉上眼。」

我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期待。但綺羅做出了認真的回應。

「啊……嗯……」

這句話讓我馬上坐了起來。

「怎麼了，八君，爲何如此生氣？」

「讓我閉上眼睛又是爲何？」

「好久不見了……哥哥（兄さん）。」

最近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這種性格，所以只能自暴自棄地附和了。

「這個不談了，還是說正事吧。」

執行部是由學園的學生選舉出來的精英集團。

口氣像是在揶揄使用假名的我。

「今天把八君叫到這裏，並不是特意爲了給你褒獎的。」

在這個強大的靈能力者聚首的學園裏，校風人人渴望自立，即使刨除人望的因素，想要獲選必須要在作爲靈能力者的實力上出類拔萃。

「是，是。」

外面還是白天，從窗簾的縫隙處漏進來的陽光依然是某種程度的光源，可室內突然就暗了下來。

這意味存在着普通城市中難以想像的弊端。

昨天是雜靈退治，往前是抓捕迷途妖怪，再往前是對靈能力者之間的爭端進行仲裁，這個城市的事件真是不勝枚舉。

茜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沉默就是回答。

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仔細吟味，綺羅果然是個尤物。

「是我提出來的。和祖父他們沒關係。」

「…………咋沙啥嘛（這是什麼）？」

「情報？」

「…………這樣嗎。」

「我和你一樣，也隸屬於某個組織，而且接到了潛入這裏的任務。」

茜作爲我的妹妹準確理解了我的意思，回答道。

我早就決定不再被她迷惑了！我這個笨蛋！

綺羅緩緩繞過辦公桌，走近我坐着的沙發。

「我拿到了你拜託的情報。」

「那麼，褒獎也給你了，閒聊到此爲止。」

她真的沒有調戲我的意思。只是不清楚自己的行徑會讓對方產生怎樣的想法——特別對方是男性的時候。

「原因當然是這座城市沒有得到神明的守護。」

「怎麼了，綺羅？」

3

「原來如此……就是說，八君想要某種回報。」

「……我說，綺羅，我姑且也算正在休假中吧？」

在我反駁之前，綺羅從容地站起身，轉頭合上了窗簾。

隨後綺羅向前探身，朝我接近。

「總之以後也請多多指教了，八君。」

「……說來也是。」

綺羅麻利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打開窗簾坐回了學生會長的椅子上。

「祖父沒有四處找你，只說了句隨他去吧。但我不能認同——所以打着武者修行的幌子，得到了可以加入陰陽寮的承諾。」

星宮市是無神統治的城市。

「因爲你離家出走後，我沒有能找到你的門路。」

「我都說了根本沒有加入學生會。」

「祖父他們爲什麼會讓你……」

「不，我也沒說回報——」

無神統治——即是沒有神的祝福。

但是，在我的記憶裏似乎沒有答應過——

這個學園的學生會大體上分爲執行部和實行部兩部分。

「餅乾。是我親手做的。」

「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嗎——伊勢八雲同學。」

不知是洗髮水還是香水，抑或是她自身的體香，總之某種甜美的香氣向我襲來，搔弄我的鼻頭。

小黑也把對話的任務託付給了我，自己看向別處。

「……我姑且一問，你爲什麼要拉窗簾？」

我懶散地靠在了沙發背上。

「正因爲這樣，我們纔會協助維持城市的治安。即使是其他的普通學校，學生會也會參與清掃的志願活動吧。其實是一樣的。」

御劍家的本業是民間的退魔師，但分家的人經常會加入陰陽寮。但萬萬沒想到本家的人——而且被譽爲劍術天才的茜會這麼年輕就加入陰陽寮，並執行任務。

我彷彿屈服於這種難以抵抗的魔力，遵從了她的命令。在我的面前，只聽見綺羅在悄悄地做着某種準備的聲音。

我出生的御劍家是代代皆爲靈能力者的家系，與陰陽寮關係密切。所以說到我的妹妹會加入的組織，只能想到陰陽寮。

和不顧一切地逃出家門，以致差點死在路上的我不一樣。我的妹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能幹的妹妹。

「我在陰陽寮工作，藉機蒐集和你有關的情報——但通過陰陽寮也找不到你的所在地。真沒想到，你會在神務省。」

瞞過作爲國家機關的陰陽寮的眼線，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有像土蜘蛛這樣的地頭蛇組織，或是更加嚴密的組織才能做到。神務省即是後者，我作爲特務退魔官，相關情報得到了保密。

相比之下，最初到訪這個城市時就流言不斷，這纔不正常。

「這樣就好……雖說是出於偶然，但總算找到你了。」

茜再次抬頭看向我。

直率的眼神與以前的她沒有絲毫改變。嚴於待人，更嚴於律己，可謂是劍士的模範——不，應該說是女武士般的眼眸。

「哥哥，找到你之後，我有事要問。」

茜停頓了一下，問話時的表情依然不變。

「——你爲何要逃出家門？」

「不對，我不是逃跑。」

我當即作答。

「我認爲自己在那個家裏無法成長。」

「只要自己努力，在哪裏都能成長的。」

茜尖銳地否定了我的反駁。

只要自己努力，在哪裏都能成長的——茜所說確實在理。

但那是天才的道理。

對我是不適用的。所以我才離家出走。

「你只是在逃避。」

我是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

我正準備向聖介紹茜，茜卻喃喃自語起來。

「這是我自己查出來的消息——此前的事件發生之前，陰陽寮似乎也察覺土門家有些異常。特別是最近的舉動。」

她的視線比看向我時更加嚴厲——如同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說實話，我不知道茜爲何會如此地恨小黑。

「對，那顆寶珠非常非常重要，而且很危險。最近會從星宮市運到外面。屆時希望八君能保護它。」

若女是她持有的能面的名字。

綺羅聳了聳肩膀。

「說起來，你早就認識茜了嗎？」

我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便轉過身看見了聖。

綺羅重新坐回辦公桌旁，手指交疊，下巴搭在合起的手背上，看向我。

「……嗯。」

「雖然不知道八君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也本來打算自由行事的。畢竟我是正統的破戒僧家系。身上流着那位玄奘三藏的血呢。」

「我對這些沒興趣。」

「還『當然也』，你到底還要怎樣使喚我啊……另一件事是？」

「哥哥，嗎？」

但又不像綺羅那樣，對神務省的退魔官這個身份，擁有堅定的認同感。

茜依然少言寡語，不過終於看向了小黑。

綺羅點頭示意。

口氣像是在責備我。

「普通科目和其他的靈能科目只是中等偏上的程度——但戰鬥力很強。八君說她是劍術天才也能理解了。年紀輕輕就擁有這樣的實力，越想越讓人害怕呢。」

大概此前的再會時，茜對我抱有敵意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就是茜嗎？」

「嗯，那件事當然也會讓你幫忙，但最近要做另一件事。」

「我在這裏叫佐伯茜——這點也和你一樣。」

到頭來我還是詢問起工作內容，綺羅翹起嘴角一笑。

看她的神情，我察覺到自己說了些孩子氣的話。雖然我無法認同綺羅的觀點——不過她的確不止比我大一歲這麼簡單，顯得成熟很多。

「總之，我也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纔會呆在這裏。」

綺羅在就任星宮學園學生會會長時也遭到襲擊，但僅憑自身的精神力就實現逆襲，並將怨靈的知識化爲己所用。

「大決戰，這說法真嚇人呢。」

「與你相比，我只是一棵無根之草。」

「總之——我一定要把哥哥帶回家。」

雖然在漫長的年月裏，土門家背叛了本家，加入了土蜘蛛。

4

我把此事告訴了綺羅，並拜託她調查。

綺羅是個頂天立地的人。

「八君保持這樣就好了。也許八君是個居無定所，過着風一般的人生的人呢。」

「不是的，茜。她是……」

比起無根之草，的確這個說法更好聽。

「希望你保護一顆寶珠。」

平時一直掛着微笑的溫柔面容上，似乎流露出某種不可思議的神情，注視着我和茜。

「大概陰陽寮打算在事態浮出水面之前內部解決。但八君和我將他們的背叛公之於衆，並且逮捕了他們——總而言之，讓他們任務失敗的就是八君。」

「沒什麼證據吧。」

「正因爲如此——我們必須親手抓住翁面。這樣就能抽腫陰陽寮的臉了。」

我還來不及回話，茜就身體一轉。

「陰陽寮也派了好幾個人過來。其中之一——」

「但此前我不知道她是陰陽寮的調查員。她——在學校裏叫佐伯茜，的確是陰陽寮派來的特工。我們叫做退魔官，他們稱爲祓魔士。她是八君的妹妹？」

那麼，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綺羅如此盛讚她，不過在年輕就擁有可怕的實力這點上，眼前的這位學生會長也是一樣。當然，茜擁有綺羅所說的那種戰鬥力——也就是專攻劍術能力也是事實。不僅是茜，我們劍士一族一直走在追求這種能力的道路上。

如此宣佈後，茜離開了。

雖說，我是一個掉隊的。

「嗯？感覺你話裏有話呢。怎麼了，爲什麼這麼說？」

「……這樣嗎。」

「咱們要做的事還是一如往常。找出土蜘蛛的殘黨餘孽，加以逮捕。只有這點。」

她時不時就會提起這件事，聽多了就能明白，她只是如此自稱而已。

「請用姓氏來稱呼我。」

「沒有吧？這是作爲組織的問題，八君。」

茜沒有看向聖，只是對還在迷茫中的我說道。

我由衷地感嘆道。

綺羅沒有再說什麼，聳了聳肩膀。

「我認識她——伊勢聖同學。是伊勢八雲同學的妹妹吧。」

我想要叫住她，她背對着我說道。

聖體恤的話治癒了我的心。

它那雙金色的眼眸瞪着茜。

一時之間，我無法反駁茜的斷言。

——風，嗎？

「……有那麼優秀嗎？」

「呼，那也無所謂……只要我也協助抓捕翁面，或是其他餘黨不就好了？」

發動事件的土門家是星宮市的名門，亦是陰陽寮的首席土御門家的分家。

「該怎麼說呢……明明自己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卻非常重視組織的秩序。外表看起來自由奔放，實際上順從於組織。」

「現在仍未逮捕的土蜘蛛殘黨中，要重點關注的是在土蜘蛛的會面中稱爲翁的傢伙。那傢伙在土蜘蛛中也算是重要人物——甚至被視作首領。即使我搜索若女的記憶，也找不到有力的線索。如果更深地潛入記憶中，說不定能有所發現……但我想盡可能避免這種做法。」

面對我的自嘲，綺羅露出了笑容。

逃出老家御劍家，成爲星宮學園的學生也只是一時之計。

不過，提取知識並非隨心所欲，每次提取都要和若女的怨靈拼個你死我活。

「她在學校裏也是屈指可數的有實力的學生，名聲遠揚。雖然是在四月正常入學，但馬上就嶄露頭角了。」

「總覺得，你一直是這樣。」

「總之，陰陽寮爲了挽回顏面，非常執着於逮捕土蜘蛛。」

其原本是土蜘蛛的幹部，依附在能面上的怨靈，後來附身在每一代星宮學園學生會會長上，並按自己的意志操控。

但是——

這就是前些天與妹妹御劍茜——在學園裏叫做佐伯茜的她再會時的情形。

她的背影明顯是在拒絕我追上去。

「啊，聖。她是——」

「看來你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呢。」

「嗯，是的。」

她似乎是偶然路過。

「——我不允許你再侮辱他。」

綺羅說到這裏，露出了女王般的微笑。

「保護寶珠？」

我肩膀上的小黑不高興地說道。

「嗯，是怎樣的寶珠？」

「……你好像對陰陽寮抱有特別的敵意？」

「不是學生會的工作，是神務省的。我已經取得了上級的許可。」

但是，哥哥……嗎？

我對此一籌莫展之際——

「喂，茜。」

要向誰介紹誰呢，我手足無措起來。

整個家族都是像我和綺羅這樣的潛入調查員。

「你真的……很厲害呢。」

「那就是劍士一族的本家成員嗎……怪不得這麼優秀。」

相信自身力量的人，有着某種共通的從容。因爲腳踏實地嗎——與這些人相比，我又如何呢？

「接下來纔是正題——如今在這個城市裏，神務省和陰陽寮爲了各自的面子正準備進行一次大決戰。」

不知爲何，她的這副神情讓今天的我感到有些討厭。

「哥哥（お兄さん）？」

「我已經在做了吧。」

綺羅沒有顧及沉思中的我，繼續往下說道。

「說回正題。後天週日，我有事拜託八君。」

「現在不在這裏——在市政府裏。」

「噢……那座傻大粗的建築嗎。」

在星宮市中心的某個建築羣中，市政府大樓就是其中的一棟。

「現在要把寶珠送到在伊勢的天照大人那裏。運出這個城市後，交接方面由神明那邊負責——但在這個城市裏不行。必須要有值得信賴的人保護寶珠直到市外。」

「然後就讓我來……難道又要讓我當誘餌嗎？」

在此前的事件中，以事後同意的形式把我當成了誘餌。

「什、什、什麼？怎、怎、怎麼會是誘餌——」

「不要故做驚慌。」

「哎呀，你真不配合呢。」

綺羅馬上變回了原本的語氣，靠在了椅子背上。

「我發誓，我沒聽說這次工作是爲了引出土蜘蛛的誘餌。當然，也有連我也被隱瞞的可能性。」

「我相信你。」

對於我這種只會戰鬥的人來說，只能選擇服從命令。

「總之，收集情報由我負責，在週末前你就休息一下吧，此前你的工作那麼忙。」

「是嗎……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看向房間裏的時鐘。

「哦，差不多預備鈴要響了。」

我說着從沙發站了起來。

「下午也有靈能課程，加油。」

勉勵我的綺羅自己卻無意起身。

爲什麼山田會用責備的語氣。

「培養點興趣如何？」

「我也說過，不能天天都只顧着鍛鍊和工作。偶爾和朋友玩一玩也是必要的吧？戰士也需要休息。」

關上了門，我突然想到。

一個低沉的聲音向她問道。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下樓梯，在鞋櫃前廳換鞋，走出了中央教學樓，迎面而來的微風令人心曠神怡。

我和山田，以及其他同學一起離開了教室。

「嗯……這個嘛……」

5

放學後，今天最後一門課也結束了，我在學校裏嘀咕道。

我的本意是想再考慮一下，但山田似乎認定我答應了，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跟還留在教室裏的幾名學生說道。

「班裏的人要一起出去玩，你來嗎？」

不過，今天我事不湊巧。

「噢，妹妹！」

——不知爲何，聖也很開心地注視着我們的反應。

「……是這樣嗎？」

「和班裏同學玩，帶着妹妹的話——」

我承受着自卑感的折磨，道別後離開了學生會會長室。

「小黑？」

且不說山田這個姓氏，太郎這名字感覺就是故意起成大路貨似的。

人如其名，她是學習了西洋魔女術的魔女，有人曾目睹她騎在掃把上，以超高速在都市上空飛行。

「那麼，現在去咖啡店制定計劃吧。」

小黑勸我說道。

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只是都別開了視線。

「伊勢明天週六有時間嗎？」

御劍茜從某個教室的窗戶眺望着，一羣像是同級生的學生們和哥哥一起走出了門廳的情景。她的表情僵硬，看不出任何感情。

「抱歉，聖，今天我要和他們一起去咖啡店。」

「大家一起玩最棒了。」

一名美少女正站在門廳前。

裝潢考究，菜品豐富，因爲服務員的工資由學校出錢，所以價格也很便宜，是一家高中生也可以隨意出入的咖啡店。

他壓低了聲音對我說。

「……也包括我嗎？」

「別說得這麼直白——雖然的確如此。」

我自己也想盡情地玩一玩——

「聖一起來會有些奇怪吧。」

「爲什麼？」

「會沉迷下去吧，你不是說有時間還不如用來鍛鍊麼。」

「還有這種排行榜嗎？」

只是——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齒。

「沒有工作反而感到不知所措，真像個工作狂呢。」

小黑一如既往地挖苦我，我也一如既往地回敬。然後我回復了山田。

「啊，抱歉，今天我要和他們——」

「嗯，是我的同學。」

作爲靈能力者，他和我同樣是在前線戰鬥的純戰鬥人員，所以在數門自選的靈能課上同班，現在算是偶爾會聊聊天的關係。

「你就去吧，八雲。」

「噢！伊勢也參加！」

山田突然用胳膊攬住了我的肩膀，順勢把我從聖的身邊拉開，雖然我沒有和男人親密接觸的興趣。

「好，再加一個名額。啊，要收會費。」

意外的邀請。

班裏的話題已經把我會參加當作前提。

聖的語氣顯得很遺憾。

「好的，我也去。」

這所佔地面積廣闊、資金充沛的星宮學園，與其說是高中，更像是所大學，就連咖啡店這種設施也有。

「妹妹當然也要一起來！」

我居然不小心說出了這種話，這樣一來就完全像是學生會的人了。不過，山田沒有察覺到我心中的懊悔，繼續說道。

聖低頭行禮，這方面完全符合妹妹的作風。

「喂，伊勢，有空嗎？」

我也不理解他們的反應。

與聖相反，山田興奮地喊了起來，讓我感到有些不快，我用手向聖微微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同班同學山田太郎過來向我搭話。

「明天？剛好學生會沒工作。有什麼事？」

所以，這次的邀請是怎麼回事？

「再見。」

「咦，你沒課嗎？」

「本來就是個美人，而且是轉學過來，尤爲引人矚目。清秀的舉止，有禮有節的態度，對所有人都溫柔熱情的性格，瞬間就躍上了本校美少女的排行榜前列。」

大家都不管她的真名，稱呼她爲魔女小姐。

「啊……你們不會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聖吧！？」

「真罕見呢，平時你總是在教訓我爲了成爲英雄，只有不停地鍛鍊。」

做事一絲不苟的她，是想盡量和我這個在此地的同伴加深關係吧。

小黑像是在宣稱此處是自己的專座似的，坐在了我的肩膀上。

「聽好了，伊勢，不對，八雲。她——你的妹妹伊勢聖同學，如今在這所學校裏的人氣正在飆升。」

「這樣就好！」

一隻眼眸是藍色的，長髮黑色亮麗——是聖。

「哦，好的！」

「這樣嗎……我本想着和哥哥一起去玩玩的。」

「啊，哥哥，要回家嗎？咦？那邊的人是？」

我抬頭遠望，天空清澈，之前的殘暑業已散去，已經能夠感受到秋意。遠處的羣山也染上了秋色。

「靈能科目我已經沒什麼可學的了，所以能隨意行動。」

中午綺羅讓我週六休息一下。

雖說我和班裏同學的關係已經有些好轉，但在班裏依然被敬而遠之。

小黑跳上了我的書桌，說道。

和某幾個人之間還有特別明顯的隔閡——雖然是由於我和某位少女的關係。

「哦，伊勢同學也來嗎，歡迎。」

回想起來，自從進入神務省就一直任務不斷，在這個城市得到休假又被迫去協助學生會的工作，說實話不知道怎麼打發自由時間。

「……你真是太厲害了。」

聖看到我和同學一起走出門廳，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在意哥哥的事嗎？」

面對平淡地說出這種話的綺羅，我只能表示驚歎。在這個學園升入三年級會有相應的高級課程，可連老師們都判斷她不用學也沒問題吧。

是個滿臉鬍渣的壯漢老師。

「是這樣嗎？哥哥一直受大家照顧了。」

怎麼會這樣，的確聖是與這個稱號相符的清秀美少女，但也太誇張了——此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眯起眼睛輪流掃了眼班上同學們的臉色。

因爲我是神務省的特務退魔官的傳聞，大部分的同學都和我保持着距離。

……咦？休假暫且不說，最終我不還是被決定要忙碌工作嗎？

「嗯，有什麼事？」

在我和小黑聊時——

「我就直說了吧，不管你怎麼鍛鍊，都無法跨越凡人與天才之間的那條線。於是也得考慮另闢蹊徑。」

我本想跟聖說不能一起去，卻被班上的同學們打斷了。他們熱情的氣勢，讓當事人聖有點茫然地直眨眼。

一位吊眼梢，頭髮齊肩的少女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怎麼會，哪裏會奇怪！」

咖啡店指的是學校裏的那家。

聖是在習慣的時間，在這裏等我。

「……就算今天可以自由活動，現在要做些什麼呢？」

「順帶一提，第一名是學生會會長寶生綺羅學姐——總之，不止是男生，連女生都將你的妹妹當作憧憬的對象。已經取了個和名字相關的外號，叫作『聖女』。」

如今再拒絕就顯得很不給面子，該怎麼辦？

這個雲集着優秀的靈能力者，也會進行戰鬥訓練的學校，意外的世俗呢。

他姓鬼熊，主要教二年級，在這個城市裏是茜在陰陽寮的上司。基本上來自陰陽寮的任務都是通過他傳達的。

他也是茜在這個城市的保護人。

「當然。」

茜說着從窗外移回了視線。

「只要一不盯緊，那個人就會自己一頭栽進麻煩裏。」

「那樣能活到今天，也是了不起呢。」

「只是運氣好而已。」

「那也是實力之一。劍術才能並不是一切，你對此不是最清楚嗎？」

這句話讓茜用力地咬緊了嘴脣。

「你是本來可以自由行動的祓魔士，但如今要接受我的命令，你明白其中的原因吧？」

「……嗯。」

茜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你不能再失敗了。這點你也明白吧。」

「…………嗯。」

茜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

「那樣就好。你有新的任務。明天協助其他陰陽寮的人，去抓一名土蜘蛛的幹部。詳細情況稍後再傳達。」

「我知道了。」

「……切忌單獨行動。」

鬼熊說完，轉身離開了教室。

茜攥緊了拳頭。

她再一次看向窗外。

她的哥哥正和朋友們——還有立華聖一起，愉快邊走邊聊離開了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