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狼的靈體窮追不捨。

一邊奔跑着一邊微微將身體轉向，用事先詠唱好的衝擊魔法迎擊它。靈體因此被打倒在地，卻又隨即起身繼續追趕。

好快，而且靈體最麻煩的地方在於非常難纏。

要將靈實體化爲靈體雖然需要消耗大量乙太，但只要成功召喚過一次，之後的召喚便不需消耗乙太。這就是靈能力者使用靈體召喚的強大祕訣所在。

「雷蒂、霧生同學！來這邊！」

生長在地上的一株巨大樹根旁有一個寬廣的凹槽。

兩人飛進那邊的同時玖式詠唱了迷彩魔法，敞開的斗篷與周圍的植被融爲一體。停止呼吸藏起身體躲過追兵。

在度日如年的感覺之中，追兵的氣息終於逐漸遠離。

玖式總算鬆了一口氣，確認周圍已經沒有追兵後從凹槽爬出來。

真如所想的最糟預感一樣，對自己的實力自負的學生，或是正義感較強的學生都將玖式等人當成目標。

雙方完完全全地處於獵物及獵人的立場，戶藏以令人驚訝的效率利用着學生們。

「要怎麼辦啊？這樣下去別說是找出璃理佳了……」

「我們先從森林出去然後回去校舍吧。去找其他老師說明戶藏的陰謀——」

「這下事情不是變得挺有趣了嗎，魔法師。」

最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衆人如閃電般轉過頭後，不由得發出呻吟。

手插進制服口袋，露出一臉囂張笑容的九十九真。

學園最強的念能力者就站在那裏。

「竟然在這種時候……」

保持警戒看了看四周，卻沒看到他小組內的其他成員，大概是擅自脫離小組過來的吧。或許在九十九眼裏看來，其他組員都只是會扯他後腿的拖油瓶罷了。

「竟然在學園外頭未經許可就使用能力？你瘋了嗎？被發現的話可不是退學就能了事的啊！」

「能夠儘早發現不是挺好的嗎？讓那種怪物待在身邊，你搞不好沒多久就被幹掉了吧？果然非人生物還是要由人類徹底清除乾淨纔行。」

「是在喫驚個什麼勁？喫驚竟然沒有注意到被跟蹤的自己多麼沒用嗎？」

從玖式胸口湧上一股冷酷的怒火。

以符咒做爲角的多邊形防護罩從四面八方包圍住玖式。

感覺九十九的身體瞬間膨脹數倍，周圍的樹木及石頭開始蠢蠢欲動。從路旁碎石到一半埋在土中的岩石都違背地心引力浮了起來。

「……你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是碎石塊卻直接打到地面或是削在樹幹上，讓九十九頓時愣住。

霧生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帶着雷蒂離開。

九十九說的話讓玖式不禁顫慄不止。

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人類正常會採取什麼行動？玖式就是清楚這一點才放出煙幕並開始聚集乙太，聚集乙太不需要魔杖和咒文。

明明叫她們去躲起來的，不過這次反而被她們救了。

雖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但細小的碎片仍擦過臉頰。

他根本不相信，不，就算知道事件全盤的真相，這個男的還是會說出一樣的話吧。看他那雙流露出好戰眼神的雙眼就能一清二楚。

「對自己的實力沒自信就算了，竟然想要依靠違反校規的器具，你這傢伙真是沒膽啊。」

雖然故意用曖昧的語氣說，但九十九好像瞭解了什麼，再度不屑地咋舌。

「馬上嗎？還真是勇敢啊，你難道是瞧不起我嗎？」

「對啊！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超能力的發動受到阻礙使九十九後退了幾步。

他發現了雷蒂的事。

「有人想要對雷蒂不利，就是那個做爲特別講師來到學園的戶藏。我們都是被他的陰謀陷害的！」

腦中馬上聯想到九十九指的是什麼。

「難道是你……？」

撥開擾人的枝葉，踏着地上的樹枝在煙霧之中前進。寂靜的森林之中只剩下腳步聲，但是在這種視線惡劣的情形下要是飛來塊石頭，玖式也無法閃避。

玖式從九十九的側邊繞路接近他。

能夠從外部干涉如此巨大的建築物的念能力絕對不同凡響。

九十九趁機退開並警戒着四周，隨即從樹叢間出現數名拿着符咒的男學生，穿着靈能力學科的制服。

其中一名靈能力學科的男學生向九十九面帶微笑地走去。

煙霧之中出現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啥！那你就試看看啊！」

「那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吧，魔法師！」

趣來越喘不過氣，加上週遭惡劣的地形更加速了體力的消耗。雖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依然被逼得只能一直防守。

「拜託你，讓我們走吧。」

巨大的岩石絲毫無視重力朝玖式飛來。

玖式察覺危險立刻飛身後退。

玖式難得回嘴挑釁，隨即集中意識。

「雷蒂，去剛纔的樹根凹槽躲起來。她就拜託你了，霧生同學。」

「我在這裏。」

玖式在結界之中費力地轉過身抬頭一望。

九十九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回過頭來，射出如散彈槍般的碎石塊。

隨即玖式剛纔還站着的地面高高隆起。

將不安的情緒從腦中趕出，玖式也跟着詠唱咒文。

如果是透過超能力——念力的話，所有謎團就解開了。

玖式頭也不回，舉起魔杖擺好架勢。

玖式伸手製止持反對意見的霧生，確實對上超能力者要是霧生在場的話局面會有利許多，但是九十九的目標是自己，只要自己留下來就有機會趁隙讓雷蒂逃走。

「懂了嗎？我可是幫你揪出怪物的真面目啊。」

這就是超一流的念能力者（Psychic）。

「你說什麼……？」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魔法師而已。」

磚砌成的巨太鐘塔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們一副興沖沖地觀察被關在結界中的玖式。感到全身沉重無力的玖式，終於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攻擊性結界……」

「鐘塔竟然……」

男學生全部都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後在原地倒了下凍．一一

「怎麼啦魔法師，你只有這點能耐嗎！」

「你們這羣小嘍羅少來礙事！」

「！」

在這個結界之中無法使用乙太能力，也動彈不得。

「那時候算你運氣好撿回一條小命。」

太大意了。太專注於和九十九之間的戰鬥而沒有注意到周遭的動向。

根本無法順利進行移動，玖式在跌跌撞撞了好幾次後總算逃進樹林之間。

這是古早以前爲了封印妖怪而創造出的高等靈能力。單憑一介學生無法展開，必須經由數名靈能力者共同協助才得以完成，是一種強力的結界。

「煙冪」，一種低難度的基礎魔法。

九十九連看都不看一眼。

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散佈着一陣濃煙遮住視線，九十九看到應該會嗤之以鼻吧。

霧生雙手拿着符咒表情慌張地大喊，雷蒂也在她的身後。

巨大的鐘塔發出轟隆聲響猛烈搖晃。磚瓦的粉塵七零八落掉了下來，玖式見狀不禁顫慄不止。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追到森林，同時也是學園領地的邊緣。看見做爲地標高高聳立的鐘塔，玖式將背靠在它的底部。

「瘋了？這是在說你自己吧？竟然去保護非人生物。」

「給我住嘴。」

「你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從別的方向傳來的吧？就是這麼簡單。」

九十九將視線往上方看去，並向佇立於身旁的高聳鐘塔伸出手。

只能憑實力打退他了。

「你說什麼？」

「哈哈！瞧你這作弊小子這副鳥德性。事情可還沒結束呢！」

此時突然以玖式爲中心展開了一個結界。

「別開玩笑了，你對我的耳朵做了什麼手腳！」

「不要再追趕我們了，你答應的話——」

「九十九你……」

受到來自正下方的衝擊飛了起來，毫無招架之力地從空中重重摔落地面。其餘慌了手腳的男學生們四周則浮起了無數的碎石塊，像子彈般擊向他們。

玖式將魔杖抵在九十九的脖子上，魔杖前端迸出小小的，但也極爲危險的電光。

男學生腳下的土地瞬間隆起。

「你這蠢貨！」

「你要做什麼……」

就在此時，飛來一張符咒纏住九十九的手腕。

「謝謝，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順利抓到——」

「是又怎麼樣？」

玖式握緊魔杖一口氣衝了上去，同時一邊詠唱「雷杖」魔法。

念能力在種類多如繁星的超能力之中，攻擊能力名列前茅。而且九十九念能力的最大特徵在於——

「玖式同學！」

飛來的粗大枯木削過玖式的頭，太陽穴附近飛濺出血滴。

這就是學園最強念能力者能力的精隨所在。九十九念能力的影響對象並不僅限於獨立的個體，舉凡地面、液體或是建築物等等，他能夠自由自在地讓除了生物以外的所有物體移動甚至變形。

而他飛身退後着地的地面則是凹陷下去。

「可、可是……！」

「成功了！」

集中意識，將魔杖朝橫向一揮。

那天在街上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浮在空中的路障以及自己動起來的無人車輛。

「哈！說謊也不先打草稿，你以爲我會輕易地放你們逃走嗎？」

「別擔心，我馬上解決。」

原本飄浮在九十九身旁的石塊全都一口氣掉落至地上。

玖式嚇得臉色鐵青，他打算用那個來壓扁自己嗎？

玖式人已經在九十九的背後了。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

九十九對霧生做出舉起雙手投降的動作。

正當玖式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一塊拳頭大小的磚頭碎片直直落在他身旁。

「怎、怎麼了！？」

玖式隨着雷蒂的尖叫，抱着最壞的打算回頭一看。

雖然成功阻止九十九的干涉，鐘塔還是發出擾人的噪音持續搖晃着。

霧生察覺後連忙用着急的聲音說：

「快點想想辦法啊！不是你做的好事嗎！？」

「哈哈，這我可恕難從命了……！」

九十九看似愉快地將纏在他手上的符咒秀給霧生看。

和這個結界一樣，直到失去效力爲止九十九都無法使用超能力。

「和那時打退入侵者一樣，你們自己想想辦法吧，再會。」

九十九一副若無其事，應該說是興高采烈地從即將崩塌的現場離去。

玖式還受到結界的影響，全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聳立的鐘塔上開始掉落更多的碎片並逐漸傾斜。

「鐘塔要倒向這裏了。」

2

掉落的碎片越來越多。

結界仍然尚未解除。即使施術者失去意識，依然能維持效力正是靈能力的特質。所謂詛咒或是那種有幽靈出現的地方，一般都被認爲是透過強大的靈能力來讓乙太固定在那裏。

學生施展的結界應該沒有如此強大的效力，頂多十幾分鍾就會消失。

但是毫無疑問的，在此之前鐘塔將會完全壓到頭上。

在車輛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個人影。

「不……玖式先生！」

雖然趕緊將耳朵搗住仍然無法完全防止，令人無法分辨出聲音的強烈震動從上空掠過。

——我家是專門做各式各樣機械的製造商。

「是誰啊？該不會是那個學園的教師吧……」

玖式想起主城曾經說過。

玖式握着魔杖的手在顫抖，無法將這個對準他們。

強烈的聲音到達臨界點時，主城大吼一聲：

「不、不行！這種事我們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是降下的就只有粉塵。

雷蒂雖想活動身體但手卻無法動彈，原來雙手被人綁在後頭。

「少來這套，我可是很討厭那種機械的。」

「安全裝置解除，射線聚集，發射AAM—6飛彈。可別偏了啊，給我打準一點！」

巨大瓦礫即將掉落下來，同時飛來一股劇烈的噪音。

「霧生！玖式！」

玖式緩緩站起身，走到正大口吐着氣的主城身旁。

「FAL，請求航空支援。」

此時玖式全身也回覆力氣，看來結界效力已經消失。

霧生鐵青着臉，喪失了冷靜判斷的能力，雷蒂則不斷哭喊着，現在已經刻不容緩。

玖式再次深刻體認到自己和雷蒂正處於被人圍剿的立場。

過了十幾秒，本來應該落在頭頂上的瓦礫都散落在四方。

霧生忽然發出慘叫聲並飛身向後一跳，原來是有一塊特別巨大的碎片掉落，高速猛烈的撞擊使地面凹陷。全員見狀不禁打了冷顫。

震驚和迷惑的視線中明顯藏有警戒和敵意。

「你們快走吧。」

「Mk—Ⅳ匿蹤電子戰鬥機，那就是FAL的本體。」

聲音逐漸變大，一種無論是誰都聽過的聲音。

磚瓦大片大片地如驟雨般撒落，雷蒂和霧生不禁尖叫．但主城卻毫不動搖。

又窄又晃，從聽到的移動聲來判斷，現在自己正處於車輛之中。

主城慌張地從九十九逃走的方向現身，看到快要崩塌的鐘塔和在正下方被結界困住的玖式，頓時說不出話來。

「該、該怎麼辦纔好啊……！」

魔法師、靈能力者、超能力者。

包含玖式在內，衆人均啞口無言愣在原地的時候，只有主城一人一邊享受爆炸帶來的風一邊抬頭仰望天空。

「你們快走啊！」

男子抬起頭來，露出蒼白的面孔和金色的——

如果主城沒有趕到的話自己就無法得救。

不知從何方傳來耳熟的聲音。

既然如此，不知道玖式等人是否平安無事？

「主城你在做什麼……」

此時傳來了另一名夥伴的聲音。

「收到！交給我吧！」

「雷蒂……」

隨着廂型車更加靠近，終於看清楚人影的樣子。是一名個子高挑的男子，穿得一身漆黑以及有着一頭秀麗的長髮。

裂痕將鐘塔一分兩斷。

但是主城臉上浮現的既不是混亂，也不是絕望的表情。

在場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着這個瞬間。

聽不懂玖式這句話的意思，霧生和雷蒂兩人愣在原地。

忽然，駕駛座上的男子說了這句話。

雷蒂回想起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最後見到的是受到大量衝擊魔法攻擊倒地不起的玖式，在呼喚他的名字後，雷蒂自己也同樣感到全身疼痛失去了意識。

主城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自己鐵定是沒有辦法，就連璃理佳都不一定能辦得到。

「喂，她好像醒了耶，該怎麼辨？」

「別管她，反正她也沒辦法搞什麼花樣。」

現在除了任人宰割以外沒有其他辦法。

終於。

因爲震動醒了過來。

引發如此大的騷動，不可能不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

但是繼續待在這裏的話，下場只有被成堆的瓦礫壓成肉醬。

「等——」

衝擊魔法和投擲符咒從四面八方襲來，玖式的意識就在這裏中斷昏了過去。

雷蒂認識他。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子回過頭來說道，好奇的視線讓雷蒂感到害怕。

玖式等人的頭頂上不停降下大量粉塵，讓他們以爲死定了。

搭載精密電路及炸藥，世界上最精準的飛彈尾部拖着白煙貫穿了鐘塔前端。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空氣的震動甚至傳到身體內部，響起一股令人不安的聲音。

——吵死了給我閉嘴，乖乖待在機場吧你！

「給我通通炸飛吧！！」

「終於找到你們了！」

聽到男子的嗤笑聲雖然悔恨，但正如他所說的。

玖式靜靜對兩人說。

如果鐘塔真的倒向這邊，有辦法能夠防住如北巨大的質量嗎？

單手壓着掛在耳邊的對講機，冷靜地說道：

數量跟剛剛的追兵比起來簡直有如天壤之別，十人、十五人、甚至更多。全員都拿着魔杖和符咒或是將視線對準玖式及雷蒂。

但也因爲這樣，還有一件無法避免的事。

四人被趕到現場的學生們團團包圍。

*

戰鬥機發出的聲響逐漸遠離。

沒有車窗，和駕駛座之間隔了一張鐵格網，中間只有一小部分連結在一起。

主城露出苦笑。

自己大概是在那之後，就被交到這羣男子的手上送了出來吧。

玖式直覺這就是統領衆多兵器的少年的本質。

自己身上確實藏有超越人類的力量，但是雷蒂還沒有學到如何隨心所欲的控制這股力量。

「管他是誰，給我直直開過去輾死他。」

從鐵格網看去，前方坐着兩名陌生男子，和剛剛出現在交涉地點的兩名男子一樣給人一種相近的感覺。

已經到極限了。

王的力量。

「輸入指令A-021，以第二管理者權限解除MIL火力限制。」

雷蒂不禁全身寒毛直豎，甚至感到無法順利呼吸的惡寒。

「發生什麼事……？」

玖式等人查覺到這點，一起抬頭往天空望去。

「果然我先叫它待機是正確的啊。只能賭賭看究竟是福還是禍了。」

「玖式同學……？」

現場所有學生都對眼前崩塌的鐘塔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說不定認爲就連這個慘狀都是玖式等人造成的。

劇烈的爆炸聲響、暴風及振動襲來，衆多的衝擊讓身體無法動彈。

人工AI——FAL的聲音只有主城聽得到。

現在只剩下一種選擇。

「謝謝你救了我，霧生同學。但是把大家捲進來就沒有意義了。」

支配着這個世界的除了魔法、靈能力和超能力之外，還有最重要的科學。看來主城正是代表科學技術的人物也說不定。

廂型車筆直地持續接近，但人影仍然絲毫不動。

「璃理佳邀請主城你加入的理由，這下我總算明白了……」

那並不是人類。

「快逃啊！！」

雷蒂高聲尖叫。

隨即，整臺車伴隨着強烈的衝擊被直直地打飛。

3

玖式一睜開雙眼，看到的是排滿魔法書的書架。

強烈的既視感，這裏是熟悉的小組集會室之中。人躺在地板上的玖式雖想活動身體，卻因爲塑膠製的手銬銬住他的手腳而無法如願。

此時他察覺有人接近的氣息將頭部轉過去。

「你醒啦。」

這個聲音讓玖式的心跳瞬間加速。

站在那裏的男子身上除了之前看過的裝扮以外，又多加了一件斗篷，手裏把玩着一枝看似高級的魔杖。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啊，不僅教職員鮮少造訪，正逢考試期間因此也沒有半個學生。你不認爲這裏是個正適合某些耍小聰明的學生逃進來的地方嗎？」

「戶藏……」

戶藏用着平靜卻不帶有半點人情味的雙眼從上頭俯瞰着玖式。

玖式不禁喀嚓一聲咬緊牙根。

早該在戶藏拜託玖式將雷蒂帶出學園時就察覺不對勁，沒想到他竟不惜使用如此強硬的手段也要搶奪雷蒂。

「你把大家怎麼了……」

「沒關聯的學生我讓他們在其他房間乖乖待着，雖然等會兒我得去矯正他們錯誤的觀念就是了。」

理解這句話的瞬間玖式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霧生等人也被抓住了。

這次真的沒有能夠救出自己的夥伴。

「這個時候讓我們來玩個小遊戲吧，玖式同學。」

她的雙眸寂靜卻充滿絕不屈服的意志，用彷佛責備着玖式舉動的眼神盯着他。

玖式說不出話來。

長着利牙的蛇發出嘶嘶聲，一口咬在伸手阻擋的戶藏手腕上。

璃理佳的樣子讓人心疼，她身上的傷很明顯不是她口中所說的輕傷，但是現在只能勉強要她繼續逃命。

全身像被定身咒定住一樣僵在原地。

「……璃理佳當時根本不在現場，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和我公平交易的打算不是嗎！」

是被催眠了嗎？她對玖式的叫聲毫無反應。

但是戶藏就擋在前方，要怎麼做？

「由於犯下重大過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學生引咎自殺，這纔是符合正義的結果啊！真是勇敢！動手吧，我會看着你上路的。」

竟然有這種人？

「……修……」

「爲什麼對雷蒂這麼執着？」

「不過，只有那個非人生物的女孩我叫人先送走了，現在應該到了你根本追不到的地方了。」

璃理佳痛苦地呻吟。

雙手手腕被綁在頭上，整個人被拘束在牆壁上的璃理佳就在那裏。

玖式一邊抓住他的腳，一邊移動身體的位置。戶藏用一副看着髒東西的眼神繃起臉來。

「假如當初你乖乖接受我的邀請，事情也不會發展到如此麻煩的地步。」

魔杖聚集了光芒，隨即變成堅硬的礦物結晶包覆住整根魔杖，結晶尖銳的前端和刀刃沒有兩樣。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做出威脅她這種自私的行爲的話。

「怎麼啦？還不快動手？那我就不客氣了。」

「想要我住手的話，就用那根軍用魔杖打碎你自己的頭吧。」

「嗚！」

手在顫抖。

玖式抓緊璃理佳的手逃出小組集會室並詠唱煙幕魔法，璃理佳則是不時轉身用飄浮在空中的魔杖施展衝擊魔法來干擾戶藏的追擊。

拼了命地伸手纏住他的腳踝，同時腦中不斷催眠自己把戲演好。

「看來只能由我親自下手了。」

玖式用抖個不停無法咬合的嘴小聲詠唱咒文。

「真是難看，難道不能果決一點嗎？」

「給我放開。」

這種由惡意彙集而成的男人。

瞬時間，璃理佳和玖式身上的束縛全被切得粉碎。

一個幾乎等於賭博的魯莽計謀閃過玖式腦中。

只能這樣做了，不這樣做的話璃理佳會……

「璃理佳！」

「商業……？」

璃理佳還沒放棄。

當尖銳的結晶魔杖要刺下來的剎那，放在房間各處的魔杖飛了過來。

「璃理佳！」

即使手部重獲自由，但無法理解戶藏此舉的玖式依然保持警覺。

戶藏走過去粗暴的打了璃理佳的臉頰，隨即璃理佳看似沉重的眼皮微微張開。

魔杖尖端滴下璃理佳的血，戶藏依然若無其事地說：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嘛，難得我都把她人帶到這裏來了。」

穿越老舊別棟的走廊氣喘吁吁地衝下樓的途中，璃理佳噗通一聲在樓梯間腳軟，勉強用手支撐着癱坐下來。玖式慌張地回過頭。

「住、住手……！」

戶藏詠唱了一則簡短的咒文。

「怎麼啦？你該不會還想再繼續看朋友受傷的樣子吧？哎呀，真是個要不得的孩子呢。」

「什麼嘛，果然還是會害怕嗎？真是的，最近的孩子們還真沒有勇氣。」

璃理佳維持被束縛的姿勢握住魔杖詠唱咒文。

「永別了，揹負着悲慘命運的玖式修同學。」

魔杖從眼前疾駛而過讓戶藏站不住腳。

雷蒂竟然就這樣……

「咦……？」

「你在做什麼……」

隨即毫無猶豫地將包覆結晶的魔杖對着璃理佳揮下。

雖然不會造成致命傷，但是確實殘忍地折磨着她。

戶藏接近被吵雜的老鼠籠子包圍，蜷縮成一團的玖式。

機會只有一次。

藏在背後的手死命地摸索。

玖式整個人被踢飛猛烈撞上牆壁，籠子和魔法書散落一地發出吵雜的聲響。劇烈的疼痛讓玫式無法順利呼吸，咳個不停。

「快！你越是猶豫她就會受越多傷呢。你要怎麼辦！？」

玖式忘我地抓起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至少在最後讓我再對你說一句話——

戶藏終於停了下來並緩緩轉過頭，臉上充滿愉悅又瘋狂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輕傷罷了。」

「好了，接下來我將要傷害她。」

她的裙子被斜斜地切裂了開來，藏在下方的雪白肌膚上留下一道血紅色的傷痕。

布料被切開露出柔嫩的肌膚，上頭被刺上一道道血紅傷痕。

戶藏一邊高聲大笑一邊不停揮舞手上的魔杖。璃理佳的衣服被切得支離破碎，即使血已沾滿了魔杖前端戶藏依然不停手。

那就是放在房間角落的白老鼠籠子。其中一個裝着經過璃理佳魔法改造後，生出翅膀和巨大牙齒的那條蛇。

「你這個小鬼……！」

「你可別誤會，我可不是那種滿腦子只想驅逐非人生物的老古板。只是有些和我一樣聰明的人，想到可以將非人生物的力量用於商業罷了。」

令人絕望的宣言讓玖式全身失去力氣。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與平時的實習魔杖威力天差地別的戰鬥魔杖，終於落到學園最強的魔法師手上。

玖式將手腕着地，用爬行的姿勢接近戶藏的腳邊。

正當玖式想破了頭找尋方法的時候，突然發現房間內的一樣東西。

能成功辦到嗎？

戶藏踏着蹣跚的步伐，此時玖式將手上的軍用魔杖扔向璃理佳。

戶藏俯瞰玖式，並將包覆着結晶的魔杖對準他。

璃理佳的視線一瞬之間動了一下，別有深意地看向玖式手中的魔杖。

玖式將抓在手上的蛇扔向戶藏的臉。

四目相交的瞬間，玖式愣住了。

戶藏高高舉起魔杖，玖式連忙轉過身來保護璃理佳。

兩人死命地奔跑着。

玖式的手掌摸到鱗片的觸感，隨即抓住它粗大的身體。

玖式隨着戶藏的視線轉過頭看向房間的另一側。

璃理佳，對不起。

戶藏朝躺在地上的玖式靠近，用魔杖尖銳的前端切斷了玖式手部的手銬。

「璃理佳！沒事吧！？」

一個痛苦的悲鳴傳進玖式耳裏。

戶藏語氣乎淡的敘述。

一根魔杖發出清脆的聲響滾落在玖式面前。正是那把黝黑的教職員用魔杖。

「是的，因此有人非常想要她，我只不過是幫助他們的一般善良民衆而已。」

「求求你，拜託請你住手……」

「給我住手！住手啊！給我住手啊！！」

就算想衝上前去揪住戶藏的衣領，但在腳部依然被綁住的情況下，只能悲慘地跌倒在地。

一開始就尋求大家的幫忙或許還好一點。

戶藏這種桀傲不遜的態度讓玖式啞口無言。

把這個交給她的意思？

「璃理佳趁現在！」

玖式放下拿着魔杖的手，戶藏見狀不禁皺眉。

「修，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看我。」

「爲什麼？」

璃理佳用手遮住因衣服裂開而露出的胸部，同時狠狠瞪了玖式一眼。

「色狼。」

感覺腦中受到至今從未體驗過的衝擊。

「現、現在不是讒這種事情的時候吧！？當、當然你要我不看我就不看！但我還是很在意你的傷勢所以——」

看到慌得手足無措的玖式，璃理佳似乎微微笑了出來。

那是一個堅強的笑容。玖式鬆了一口氣，伸手拉起璃理佳。

兩人再度飛奔起來，一鼓作氣衝出別棟校舍。

眼前忽然飛出一個白色巨塊。

反射性地擋在璃理佳身前並準備施展衝擊魔法的時候，玖式認出那臺用螺旋槳飛行的機械，正是那時候在頂樓見過的FAL偵察機。

「玖式！」

聽到呼喊轉過身去看見主城和霧生的瞬間，心中的不安也一口氣消失了。

雙方互相朝對方跑了過去，看來主城和霧生兩人都平安無事。

「主城！霧生同學！太好了……」

「我也在喔！」

從空中那臺粗製濫造的幽浮傳來聲音，看來是FAL正在操縱。

「璃理佳……」

「……去死吧！」

差太多了。

分辨不出是否爲人聲的聲響讓空氣震動不止。

雷蒂用充滿絕望的謦音低語道。

衆人異口同聲說道。

附近一帶被裸露的巖盤斜面包圍，流着涓涓細流。

「你還好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玖式終於驚覺自己和其他人均被戶藏玩弄於手掌心上。

防護壁上頭浮現了數個魔法陣。

玖式詠唱衝擊魔法，璃理佳則是爆裂魔法。

「真是的……看樣子你們好像搞錯了某些事情。」

以前也嘗過類似的苦頭，玖式又再次感到猛烈的後悔。

霧生看見璃理佳的樣子，隨即搗住嘴朝她跑了過去。璃理佳抱住動搖不已的霧生，不斷用平靜的語氣安慰她「已經不要緊了」。

玖式滿臉苦澀地低語，主城和霧生見狀互相看了一下對方後說：

「雷蒂！」

她手上留着被切碎的塑膠手銬殘骸。

主城命令偵察機發射電擊槍。

霧生投出符咒。

但是，唯有雷蒂卻——

一半陷在地面中的物體，乍看之下不過是個金屬塊。暗色的外框朝着奇怪的方向凹得歪七扭八，帶有裂痕的玻璃讓人終於理解這曾經是一臺車。

「對啊！你也該死心束手就擒吧！」

「修魯貝爾德……」

「快躲開！！」

魔法陣中發射出有如機關槍般的衝擊魔法。

漆黑的秀麗長髮、蒼白的肌膚、金色的眼眸。

尚未成熟的自己和夥伴，與大人間的差距。

只要衆人同心，其力定可斷金不是嗎？

玖式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感受到夥伴如此可靠。

雷蒂全身沾滿泥巴，頭髮和臉頰都髒兮兮的。乍看之下似乎沒受什麼傷，但她卻鐵青着一張臉。

看來當時雷蒂也被綁着，她是自己掙脫的嗎？

一股沉重的衝撞聲響起。

雷蒂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勁，簡直就像是害怕和玖式等人見面似的。

戶藏低下頭，雙肩不停抖動。

「哇啊啊……！」

眼前這個正是在悠久的歷史中，魔法師的、甚至可說是全人類的天敵。

這個瞬間，忽然從空中掉下一個龐然大物。

熱射線劃過空氣將周遭的樹木燒得一乾二淨，火隨即轉移到更旁邊的樹木上，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即便如此，熱射線依然沒有攻擊到修魯貝爾德。

此時戶藏的肩頭一口氣噴出血泉。

「糟了……」

「那、那個……」

修魯貝爾德噗啾一聲粗暴地抽出手臂，對仰面朝上倒下的戶藏已完全失去興趣，看也不看一眼。

玖式一夥人跟在FAL後方來到後山的山腳處，在溪流旁衆多岩石堆的凹洞中找到了拱起背部蜷曲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原本幾乎接近靜止不動的心臟再度劇烈地跳動起來。

「可別小看魔法師啊。」

「沒想到你們竟然躲到這種地方來啊。」

被戶藏散發出的殺氣震懾，全員使出自己最快速的一擊。

「啊……？」

戶藏看到幽鬼巳逼近到自已眼前，臉上表情頓時染上絕望的色彩。

雖然璃理佳迅速地施展防護壁魔法，但是構成尚未完整，由乙太轉變的模擬物質在完全固定前就被打碎成光粒子灰飛煙滅。

「怎麼回事……你是誰？」

大家都順利逃了出來，玖式這會兒總算放下心中一塊大石。

那團身影的背部微微一震，戰戰兢兢地轉了過來。

戶藏仍然忍耐痛苦從腰間拔出備用魔杖，瞪向直挺挺站着不動的修魯貝爾德並詠唱一串冗長的咒文。魔杖前端開始發出紅色光芒。

回過神來，發現修魯貝爾德已經站在與剛纔完全不同的位置上。玖式等人就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法判斷。

瞬間玖式的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這名被雷蒂叫做修魯貝爾德的男子沒有回答，只是佇立在原地。戶藏的魔杖前端亮起攻擊性魔法的光芒。

霧生也拿着符咒大喊，偵察機則是飛到主城頭上。

「愚蠢的，人類之子啊。」

這下逃不掉了，他不可能會放任何一人逃走的。

受到來路不明的壓迫威震懾的戶藏，立即將魔杖對準男子。

打從起源就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存在。

璃理佳、霧生以及主城，全員都被打倒在地。

「真是和教科書上頭如出一轍的招式啊，但是你們見過這種招式嗎？」

但是戶藏的前方早已形成鋼鐵防護壁，來自魔法、靈能力和電擊槍的攻擊都被擋了下來．

修魯貝爾德用指尖拈住魔杖，高高將它拋向空中。

戶藏用魔杖放出超高熱射線。

「你們難道真以爲我只是個陰險狡獪的大人而已嗎？」

眼前頓時火光四射。

龐然大物就掉落在旁邊，衝擊撼動大地，揚起的大量砂石隨即七零八落掉了下來。

4

轉瞬之間，只剩這句話還殘留在空氣中。

「玖式你仔細聽我說，剛纔FAL用這臺偵察機發現雷蒂的下落了，她還在附近。」

「我們被一羣陌生男子抓住，但是霧生找到空檔用式神帶我們逃出來。至於那羣男的就先讓他們乖乖躺在那裏。」

一股低沉冷峻的聲音讓玖式等人回過頭來。

到底是何時，又是如何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呢？細長的身影站立在那邊，彷佛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

「什麼……！？」

「——我可是警告過你們了。」

失去一隻手臂的戶藏痛苦地慘叫，玖式等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幾乎快要忘記呼吸。

在場的所有人眼見修魯貝爾德消失得無影無蹤。

玖式無法接受眼前發塵的事情。

優雅纖細的手指上滴下幾滴血。

「——告訴你們一件事吧。無論是魔法還是靈能力，你們所學的還只是基礎罷了。你們難道覺得憑這種在學校學到的皮毛，就可以在實戰中取勝？」

即使如此，璃理佳還是對着戶藏舉起魔杖。

熊熊烈火照亮了這片微暗的森林，站在玖式等人面前的正是一團黑暗。

同時戶藏的手臂也在空中飛舞。

「玖式先生……？」

受到防護壁無法完全抵銷的衝擊讓玖式被彈飛，劇烈的疼痛使他痛苦地癱在地上。

戶藏悠閒地追了上來，披着的斗篷隨風飄揚。

「永別啦，小鬼們。」

即使滿身是傷，璃理佳仍然沒有放棄抵抗。

「這次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戶藏不是沒追上他們，而是故意在後方等着，等到FAL帶着衆人開始移動時才尾隨在後準備來個一網打盡。

「是五分鐘前發現的，需要我帶路嗎？」

精巧宛如人偶一般的美麗外貌甚至令人感到恐懼。

防護壁雖然因爲高熱和衝擊稍微凹陷，但也只有這樣。

「這傢伙的電擊槍打到人可是很痛的喔！」

「雷蒂她已經被人帶出學園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點了點頭，玖式等人隨即追着飛在前方的FAL。

戶藏朝無法站起身來的玖式走了過去，用魔杖抵住他的頭。

戶藏的身體上開了一個大洞。

這就是擁有國家證照的魔法師的實力。

真正的吸血鬼。

「和我一起回去吧，雷蒂·艾麗菲利斯。」

「……不，我拒絕。」

雷蒂拼命壓抑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爲了尋找弟弟從村子中出來，在完成之前我絕不會回去。」

「十五年來從未踏出村子半步的你，究竟能在這個混亂的人類社會中做到什麼？」

「有志者事竟成。」

「放棄迪斯托利亞吧，那個男的是個異端分子，和人類或我們都無法共存。」

雷蒂緊咬雙脣忍耐着。

「他是我的，弟弟。」

修魯貝爾德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轉向站在雷蒂身旁的璃理佳。

「人類被『可能性』拘束着，他們只會把你當作棋子使用罷了，就像那邊那個孩子一樣。」

璃理佳毫無迷惘地舉起魔杖。

簡直就像是引頸期盼這一刻的到來似的。

「璃理佳小姐，請你快住手。他不是、不是用這種程度的魔法就能打倒的對手。」

「大家先逃走吧。」

「璃理佳，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璃理佳的視線已經不看向霧生等人了。彷佛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般，她逐漸將魔力集中至魔杖上。

現場已經充滿血的味道，戰爭的味道。

一瞬之間，修魯貝爾德無聲無息地移動到兩人背後，並用長着銳利指甲的雙手手掌搭在玖式和璃理佳肩頭上。

玖式不顧自身安危衝上前去，抱起痛苦呻吟的璃理佳之時，輕易來到兩人身旁的修魯貝爾德一聲不響地俯瞰着他們。

這句話就在耳邊響起。

璃理佳施展的魔法造成他胸前有一個燒焦的傷口，但也就僅止於此。

「璃理佳！？」

玖式爲了壓抑自己的手不要顫抖而緊握魔杖。

「主城……」

好不容易玖式終於拾起頭來，看到霧生、主城以及被兩人挺身保護的雷蒂就在那裏。

「你說什麼……？」

碰觸到脖子的冰冷觸感讓玖式全身僵住。

此時，修魯貝爾德受到來自側邊的衝擊整個身體飛了出去。

玖式其實已經瞭解璃理佳冷酷想法背後的原因。

「你對一個白髮的吸血鬼有印象嗎？」

「怎麼會這樣……」

能夠自己決定的選項其實微乎其微。

現在已經沒有閒工夫去確認修魯貝爾德的生死。

「拜託你住手！玖式先生……」

「璃理佳無法再跑下去，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要緊……有我和你在一起……」

乍看之下慘魯貝爾德只是輕輕一碰。

「連玖式同學也……」

命中目標的同時粉塵四散，火焰及黑煙冉冉升起。修魯貝爾德的身影頓時被埋沒，散發的熱浪燻上玖式的臉頰。

「——這只是無謂的掙扎罷了。」

巨大野獸的身影朝修魯貝爾德撲了上去，一鬼一獸在地面翻滾了幾圈。修魯貝爾德發出如雷貫耳的咆哮。

「麒麟！」

如果當時包覆魔杖的結晶帶有毒性物質的話。

最先察覺這件事的玖式，急忙衝上前在她即將倒地的千鈞一髮之際摟住她。所有人也隨即慌張地一擁而上。

雷蒂雖然提出反對意見，但現在的情況已和剛纔不同。

霧生用結界保護玖式等人的同時，主城大喊一聲：

與過去的回憶再度交疊。

雖然不知面對這種侄物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璃理佳這句話讓玖式動搖。

「雷蒂就拜託你們了，主城、霧生同學。」

修魯貝爾德看來似乎沒有攻擊兩人的意思，而是向璃理佳問話。

「所以你認爲只要戰勝我就能得到答案？」

在玖式懇求之下，主城點了點頭後，拉着愣在原地的雷蒂以及霧生兩人的手，半強迫地將她們拖離現場。

「我知道了。」

「雖然我剛纔說你說的是對的，但其實那是謊言。」

璃理佳痛苦地呻吟着。

大地撼動，紅蓮四起，劇烈的暴風將附近一帶破壞殆盡。

「如果只剩這個方法的話。」

「人類之子啊，爲何要與我作對？」

即使受到璃理佳發揮全力使出的魔法威力震懾，玖式仍不忘凝神觀看這波攻擊是否有效地攻擊到修魯貝爾德。

霧生雖然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瞪着主城，但主城仍然顯得若無其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璃理佳卻整個人被打飛，重重在地面滾了幾圈。

除了至親以外，玖式只有跟一個人說過這件事。

「璃理佳！」

伸手拉璃理佳起身的霧生，悲傷地看向爆炸的中心點。

很明顯不太對勁，出血已經止住了，所以不會是傷勢造成的，這是——

無論是體力或是精神方面均早已超過極限。

主城沉思了一會兒後說：

「毒……？」

「本、本小姐也要跟你們去！」

璃理佳，難道你——

「可是……」

即使如此璃理佳仍未放棄抵抗。

「可是如果再度分散開來的話……」

從所有魔杖的前端發出紅色光芒。

「不，主城說得沒錯。」

修魯貝爾德靜靜地咀嚼璃理佳話中的含意。

「不如我們先跑去叫老師來還比較快。」

自己和姊姊兩個人在母親的遺骸旁完全束手無策，只能不停發抖的那個時候。

「雷蒂和主城他們一起先走吧。被盯上的是你，我們得優先保護你的安全啊。」

自己仍然是如此無力，一點都沒有改變。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

璃理佳的呼吸紊亂，額頭更是滲出大量汗珠，滿臉蒼白。

魔法學科第二名的拿手好戲，遠距離操作魔杖飛行。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出於本能的恐懼讓玖式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

修魯貝爾德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高舉手臂。

5

爲了給修魯貝爾德致命一擊，麒麟也同時成爲飛彈攻擊下的犧牲品。當然身爲靈體的式神並沒有「死亡」的概念，因此可以再召喚他們回到這個人世，不過此舉必須消耗極大量的靈力——也就是乙太。

「你你……你是笨蛋嗎！！可別搞錯了！本小姐只是不放心你們兩人獨處你會不會對雷蒂毛手毛腳罷了！真的只有這個理由！」

霧生啞口無言。

所以玖式靜靜地說了。

「咦？你說什麼？你原來這麼不想和我分開啊？心跳加速了嗎？」

衆人在鋪證平整的山路上奔跑時，緩緩跟在後頭的璃理佳忽然無力向前傾倒。

「委屈你了，麒麟……」

這次真的是所有人帶着雷蒂趕緊逃離現場。

霧生小聲細語，主城聞言則是驚訝地張大嘴。

雷蒂勉強點頭答應。

主城將手伸向玖式並用力地拉起他，力道大到令人感到疼痛。

「不要緊，剛剛主城已經對我說過，所以這次我不會再丟下你們了。」

制壓住修魯貝爾德的麒麟正上方降下一道光芒。

玖式看到霧生主城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辯來爭辯去，雷蒂則充當和事佬，一行人逐漸遠離的樣子雖然讓他感到安心，但拿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撐下去啊，璃理隹！」

幸虧那個吸血鬼似乎沒有追上來的打算，而且無論怎麼樣都不能丟下璃理佳一個人留在這裏。

「雷蒂，你快走吧。」

「大家快趴下！」

爲什麼璃理佳即使知道雷蒂的真面目仍然邀她入組？

胸口有種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藏在斗篷中的魔杖一口氣全飛了出來。無數迅捷的魔杖疾速劃過直線盤旋在修魯貝爾德頭頂上空後緊急剎車不動，形成一個完全包圍網。

而在玖式準備開始詠唱之前，璃理佳早已完成詠唱。

「原來如此。」

只有一個人接受玖式的請求，那就是主城。

玖式看了看不停痛苦喘息的璃理佳，馬上下了判斷。

和姊姊獨自兩個人身處在那片幽暗森林中。

這纔是軍用魔杖原本的威力。

「不這樣做不行，不然大家都會被殺的。」

「玖式說得沒錯。」

「開什麼玩笑，要逃當然是大家一起逃！」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戶藏手上那把結晶魔杖。

「主城你們爲什麼……」

「你打算用雷蒂當誘餌引來吸血鬼對吧？」

璃理佳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否定的舉動。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玖式這樣一問，讓璃理佳冰冷的表情出現一絲動搖。

玖式強忍心痛自己說出那個理由。

「爲了幫我母親報仇嗎？」

璃理佳痛苦地垂下視線。

玖式雙手更加用力地抱住她嬌小的身軀。

「你這個笨蛋，真的是笨蛋，雖然被人稱作什麼天才還是最強魔法師，璃理佳你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啊！」

對學園最強的魔法師接二連三罵她是笨蛋的人，自己大概是第一個吧。

但是真正愚蠢的其實是自己。

一廂情願地以爲璃理佳變了而不去了解她爲何如此拼命的理由，自己只會躲在遠處看，簡直就像是在躲着她一樣。

「究竟爲什麼璃理佳你要做這種事？」

「……你不知道嗎？」

璃理佳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反問，讓玖式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璃理佳將要說出一件非常令玖式反感，完全不想聽的事，玖式有這種預感。

「你自己都沒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麼？」

璃理佳露出悲傷的眼神說：

緊握的拳頭傳來疼痛感。

想不起自己笑過的任何場景。

璃理佳用雙手溫柔抱住悲痛地抓着頭髮，泣不成聲的玖式。

如同潰堤一般，口中漏出悲慟的聲音。

玖式靜靜站起身的同時，雷蒂的貓頭鷹也跟着飛往前方準備替他帶路。感受到這股不尋常氣氛的斑鳩抬頭望向玖式。

「……嗚……」

我對你……

一直沒有哭，沒有辦法哭。

——只是覺得你們兩個蠻像的。

「這是雷蒂的……」

說出這句話並抱起璃理佳的人竟是斑鳩。

簡直就如着火一般炙熱。

從那個事件之後就變了。

「可惡！到底！到底爲什麼！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莉雅，對不起……都是我！要是我……該死！該死……！！」

放鬆臉頰想做出笑容但是卻辦不到。

玖式照璃理佳所說握住她伸過來的魔杖前端並將頭部靠近它。

就連自己以前究竟是如何笑的都想不起來。

「咦？這樣嗎？」

世界爲之一暗，湧上一股嘔吐感。

拜託不要，別這樣，求求你撐下去啊！

貓頭鷹無法聽懂人話，但它簡直就像是要替玖式帶路似地俯瞰着兩人。

玖式的笑容，玖式的微笑，玖式笑了。

涅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璃理佳臉上失去了笑容，原因究竟在哪？自己無時無刻關注着這件事並持續看着璃理佳。

心中忽然不安起來。

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崩壞而去，又有一股無法抵擋的東西涌了上來。

「去改變吧，去憎恨吧，這樣做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所以不要再勉強自己了好嗎？」

他以一臉嚴肅的表情，迅速將魔杖對準璃理佳的傷口開始詠唱咒文。

「到底怎麼啦？有點奇怪耶。」

「修你完全沒有在笑啊。」

沒有反應。

「叫我們跟上去的意思……？」

回想起最近發生的種種往事，期中的特別測驗、霧生和主城加入組成小組、遇見雷蒂，時至現在這幾個禮拜，不，甚至追溯到更以前也是。

三人轉過身來，在他們眼前出現的是最組望的光景。

「如果是修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爲了讓修能夠再次歡笑，我會持續戰鬥下去，我的魔法正是爲這個目的存在。」

「老師，涅伊能得救嗎？」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該不會自己打從出生以來就從沒笑過吧？不知道，不記得了。多麼滑稽啊，連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又有誰會知道呢？自己到頭來還是一個人——

「你在胡說什麼啊？哈！沒想到竟然會被璃理佳這樣說，真是嚇到我了，我當然會笑啊。」

曾經嘗試讓一切迴歸正常，也試着克服這個悲劇，但是卻大錯特錯。因爲就連自己的所作所爲在旁人眼裏看來是多麼異常這件事都無法察覺。

「修口口聲聲說過得快盤才最重要，那你又爲什麼完全沒有笑過呢？」

急衝出去的背後傳來斑鳩喝止的聲音。

也不可能會得到原諒。

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臉頰，依然無法順利擠出笑容。

更不會，饒過「那個」。

——該不會玖式你，其實是個酷哥？

那麼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涅伊她中毒了……」

臉頰，

什麼？

「目前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這種病毒可能會對乙太能力使用者留下後遺症，也就是說……」

「她有可能再也無法使用魔法是嗎？」

被稱爲學園最強魔法師的少女，有可能失去她爲了玖式犧牲一切換來的成果。

不可能不後悔。

「你們在做什麼啊！」

「涅伊！快住手！」

她在說什麼啊？這句話應該是她自己的寫照不是嗎？

「涅伊！」

忽然，玖式的身旁出現一道大大的身影。

留下玖式他們先行下山的途中，霧生忽然將雷蒂推開一段距離。

還來不及感到安心，全身就彷佛失去力氣般。

貓頭鷹搖搖晃晃地飛着，好不容易終於降落在附近的路燈上。那是一隻使魔，和之前璃理佳派來的那隻不同的是，這隻貓頭鷹一副虛弱的樣子，彷佛快要墜落到地面似的。

但是即使如此，長久以來依然有人在身旁守護着他。

璃理佳想要守護的東西無他，就只有玖式的笑容，

那時在父母親和姊姊這些家人的包圍之下，自己毫無疑問是笑着的。

「都是，我害的，要是那時候乖乖回去……」

更別提什麼綻放笑容了。

璃理佳的手失去力氣，癱軟地垂在地上。

「……現在還無法斷定。」

「你說我？」

一片空白。

璃理佳，爲什麼？

眼皮緊緊閉着。

璃理佳身上不尋常的出汗量和朦朧的視線讓玖式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涅伊！涅伊！」

冷靜想想，那個吸血鬼真的是因爲身負重傷纔沒有追上來嗎？

「老師……」

「這是我還在實驗中的魔法，會將我的魔力轉移到你身上，我想至少可以讓你變強一些。」

「與其說是毒，不如說是一種對乙太能力者專用的慢性病毒。要是我來得稍微再慢一點，她真的就危險了。你們到底是怎麼中了這麼危險的魔法……」

「修，你拿着這個，然後靠在耳邊。」

璃理佳她。

「你要做什麼……？」

魔杖亮起淡淡的磷光，這是在高級魔法書上有見過的血清魔法。

這樣的場景有出現過任何一次嗎？

玖式作勢想要站起身來，卻被璃理佳拉住手阻止。

爲什麼你要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呢？

但是，玖式並沒有回頭。

終於想起來了。

因爲璃理佳這樣一說。

傳來璃理佳手柔軟的觸感。

——如果要這樣說的話，玖式先生不也……

如果連你都失去的話。

一隻小小的貓頭鷹朝玖式兩人的頭頂上飛來。

從那天以來，失去笑容的是自己纔對。

自己一直擔心着這個青梅竹馬。

——玖式同學你也稍微再放鬆點會比較好喔。

「涅伊……」

*

「——老師，涅伊，璃理佳就拜託您了。」

一股柔軟的觸感壓了過來。

修魯貝爾德宛如亡靈般悠然站在前方。

「人類之子啊，覺悟吧。」

雷蒂簡直就像中了定身咒般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都結束了，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我們不、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霧生仍然強忍顫抖擋在雷蒂身前。

「對本小姐來說，她是少數重要的存在……甚至比土龍（注9）來得珍貴啊！」

「是啊！她說得沒錯！（我說……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主城在旁邊小聲一問讓霧生羞紅了臉。

（你很煩耶，不要問東問西啦！害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才問你啊！）

（就是朋、朋……）

（朋？）

霧生偷瞄了一下雷蒂後轉頭面對修魯貝爾德。

「因爲她是本小姐的朋友啊！」

「一開始說清楚不就得了……」

主城也用挑釁的眼神瞪向修魯貝爾德。

請你們住手！雷蒂沒能說出這一句話。

雖然理性清楚明白必須阻止他們纔行，但是內心的情緒卻讓她閉口不發一語。

「麒麟——八咫烏——」

「玖式同學……不可能打贏的，快住手啊……」

「請你住手。」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被玖式救了，並認識這個小組的夥伴。

內心剩下強烈的後悔和一絲掛念。

Mk—Ⅳ進入對地面攻擊彈道範圍內，轟隆聲比剛纔更加接近了。

裙角高高揚起露出大腿，讓主城興奮地叫了出來。在裙子內側的兩邊大腿上，用皮帶繫有隱藏的匣子，霧生伸手過去拔出滿滿的符咒。

「還真會耍一些五花八門的雜技。」

「霧生！」

巨人守護靈雖揮下粗壯的手臂嘗試反擊，但打到的都只是空無一物的地面。

「主城、同學？」

從空中斜斜降下的彈雨將所有物體轟得支離破碎，地面上出現一道巨大長條凹痕，揚起陣陣沙塵。

霧生聽到自己的頭蓋骨傳來扭曲的聲音。

在霧生拿起符咒召喚之下，有着粗壯四肢、巨大麒麟角的獨角獸以及長着一雙巨大黑色翅膀、有如刀劍般銳利腳爪的怪鳥降臨了。霧生甚至將巨人守護靈也實體化，所有靈體的目標都瞄凖修魯貝爾德。

繞到後方的巨人用合起的雙拳朝修魯貝爾德頭頂重重一槌，大地隨之撼動並揚起大量土右沙塵，但修魯貝爾德早已失去蹤影。正當巨人轉過身時，腳踝受到一記側踢，毫無招架之力地沉人大地之中。

（※注9：此處指的土龍原文爲ッチノコ0;TsuchinoKo1;，爲日本傳說生物的一種。因外型類似棒槌，又名槌蛇或槌之子。）

切碎包圍的符咒，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修魯貝爾德走了過來。

主城的身體宛如斷線木偶，失去力氣癱倒在地。

吸血鬼啾溜一聲拔出利爪。

然而修魯貝爾德卻正面擋下麒麟的衝撞。

你們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了。

修魯貝爾德對主城荒唐無稽的發言毫無反應。

那就是果然不該抱有希望，因爲這個希望會傷害到他們。

式神們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似乎要融入空氣中一般越來越透明。

讓靈實體化所需的能量是由靈能力者本身供給，因此若施術者消耗過多體力，實體的精密度，也就是式神和靈體的機能也會隨之低下。

那時比起通過入學測試，他的這句話讓雷蒂來得高興許多。

修魯貝爾德鬆開手，霧生摔倒在地。

真可謂驚天動地。

「給我炸個粉碎！！」

飄浮在空中的偵察機發射電擊槍，將電極針刺進修魯貝爾德身體內釋放出電流，緊接着更射出一道有線電極，透過電線瞬間放出百萬伏特以上的電壓。

霧生急忙將剩下的符咒一撤，形成一個對物理·魔法用的防禦結界。

修魯貝爾德則是頗有興致地看着這位毫不懼怕挺身站出來的少年。

修魯貝爾德輕而易舉地將親自送上門來的電線一扯，把整架偵察機拉過去後用空手貫穿機身，造成偵察機零件四散分解開來。

不一會兒冉冉升起的煙霧逐漸散去。

站在那裏的正是玖式修。

她的眼神代表着旁觀者的角色。

「雷、蒂……」

霧生和主城兩人還不知道雷蒂的真面目，他們單純只是身爲朋友拼命守護小組夥伴而已。

「玖武先生……」

修魯貝爾德一把抓住霧生的喉嚨。

外表豔麗的吸血鬼完全無動於哀。

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

「還沒結束呢！」

「給我把雷蒂還來！」

「——咦？」

靈能力者原本就是爲了應對像是詛咒及作祟這種乙太造成的靈異現象而存在。擅長操縱自身以外的乙太這點，與追求物理攻擊火力的魔法師大相逕庭。

修魯貝爾德的指尖貫穿了主城的側腹部。

「人類之軀無法與吾等相提並論。」

霧生和雷蒂聽了玖式這句話，不禁雙眼瞪得渾圓。

最先是巨人守護靈消失，緊接着八咫烏也如霧一般散去。

至少最後若能與他再見一面的話。

兩個式神一齊從地面和空中朝修魯貝爾德襲去。

霧生投出符咒，而在修魯貝爾德出手要將它劈成兩半時，符咒忽然在空中一分爲五圍住修魯貝爾德展開攻擊性結界。

「抱歉我來晚了，謝謝你們大家。」

到底自己看到他的那時，有多麼地安心呢？

修魯貝爾德竟站在主城的正後方。

「我不會讓你走的。」

「喂！怪烏鴉！我接下來要把那傢伙打飛，給我保護好霧生啊！」

一個聲音響起。

「晃！我已經看到目標了，準備開始攻擊。」

雷蒂決定捨棄令人心痛的留戀，朝修魯貝爾德走去。

在世羅透過停在大樹樹枝上的貓頭鷹雙眼，看着玖式和吸血鬼互相對峙的身影，但是她的樣子並不是看到學生即將遭遇危險時會露出的神情。

此時霧生終於不支單膝跪地，麒麟轉身長嘯一聲後終於也灰飛煙滅。

此時修魯貝爾德出現在霧生面前，靜靜揮了一下手腕。霧生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趕緊將身體往後退，但隨即她痛苦地彎下身，將胃液都吐了出來。

「不要……不要！」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不要緊。」

「好久沒像今天玩得如此盡興了。」

流出的大量暗紅色血液映入霧生眼簾。

「沒關係的，霧生同學。」

雷蒂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全部被擋下來了，霧生見狀急忙伸手想拿出新的符咒，但匣子之中已經空無一物。

「竟然連不屬於這個世間的東西也能操縱啊？」

但即使擁有各種對付妖怪的技巧，在吸血鬼壓倒性的強大臂力面前都沒有意義。

他曾對雷蒂說「這樣你就能待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癱軟倒在地上的霧生將手伸了過來，這個舉動讓雷蒂內心波瀾再起，但也因此讓她捨去最後的迷惘。

其實一直都很害怕。對宛如童話一般從小在封閉村子中長大，長久以來被灌輸人類有多麼可怕的自己來說，這個學園確實是個魔界。

玖式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是滿身是傷的霧生、雷蒂，還有倒在地上的主城。全身充滿害怕失去朋友的恐懼，以及凌駕在這之上的憤怒。

看到那個人站在那裏的瞬間，雷蒂的表情崩了下來。

修魯貝爾德聞言，口中一閃露出獠牙。

雷蒂拼命忍住眼淚並呼喊他的名字。

修魯貝爾德用手一把抓起失去所有靈體的霧生頭部。

看來他又打算叫那臺電子戰鬥機過來。

因爲玖式該說的、怨說的到頭來都只有一句話。

到底。

「FAL!就是現在！

6

修魯貝爾德悠然地走了過來，直到剛纔一直保護雷蒂等人的麒麟朝他衝了過去，但麒麟角貫穿的卻是殘影，失去目標的麒麟只能在原地踏步。

修魯貝爾德只輕輕伸手就將防禦結界打破。

雷蒂將屈辱感緊緊壓進心中說道。

在雷蒂眼中，主城其實就等同於一位呼叫召喚獸的魔法師。

人工AI-FAL發出的聲音透過無線對講機傳到主城耳中。

主城大叫出來，霧生雖伸手想掰開，但吸血鬼的手臂卻毫無動靜。

「可別小看我！」

如果要說自己曾犯下唯一一個錯誤的話。

霧生失去理智開始胡亂攻擊，但無論是投擲符咒、結界、甚至式神的攻擊都對修魯貝爾德起不了作用。

但是八咫烏隨即盤旋升空，並趁着麒麟再度衝撞修魯貝爾德分散他的注意力時，用爪子將霧生抓上空中。

用手抓住麒麟的角將它扳倒的同時，躲過從空中俯衝而下的八咫烏，並朝它腦門劈下一記手刀將它擊墜。

霧生語畢隨即掀起裙子。

「我明白了，我會跟你回去。」

「真是有趣，爲何你還要抵抗？」

雷蒂的一句話讓一切都停了下來。

「璃理佳涅伊似乎保住了性命。」

校長也用相同的眼神向她報告。

「這樣啊，斑鳩老師有及時趕到真是太好了。因爲我現在還不想失去她啊。」

「那麼，不幫助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雷蒂，艾麗菲利斯果真如我期待將『那個』吸引過來，若要喚醒他的力量，沒有比現在這個場面更好的時候了。」

「您是說玖式修嗎？」

「你知道他的超能力是哪一種嗎？」

校長做出否定的動作。

「就是能夠『介入他人五感』的能力。」

貓頭鷹傳來的映像內，玖式與吸血鬼仍在互相對峙。

「在特定條件下，能夠透過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其中一種向對手腦部傳達假情報。例如介入視覺的話，能製造出讓對手以爲自己不在眼前的假象。介入聽覺的話，也能讓對手聽到來自完全相反方向的幻聽。這項能力至今從未發現前例，因此他屬於特異超能力者。」

超能力者在乙太能力者中雖算得上是一種高特殊性的存在，但依然能將所有超能力略分爲念力系及ESP系兩種。超能力者中，絕大多數是有兩人以上擁有相同能力，即爲通當超能力者。

但是也有少數具有罕見能力，而且並未發現與其擁有相同能力的超能力者，這種人即被稱爲特異超能力者。玖式修正是符合以上條件的稀有人選之一。

「也就是說，若九十九真是念能力系超能力者的頂點，那玖式修便是ESP系超能力者的極致。而且他的能力不是屬於那種用來提高自身知覺的能力，而是去妨害對手知覺的攻擊型ESP是嗎？」

「沒錯，但若他僅僅只是一位超能力者的話，即使能打倒人類，恐怕也無法戰勝非人生物吧。」

「聽您話中含意，似乎已經清楚這場勝負的結果啊。」

在世羅的嘴角露出微笑。

「他會贏的。」

驅逐非人生物的力量。

正是爲了讓這股力量進化纔將他弄到手。

這種超越人類所能想像的強韌肉體，正是吸血鬼力量的來源。

幾乎是本能驅使。

「能使用魔法的靈體……？」

同時巨大刀劍也變回靈魂，消滅得無影無蹤。

還沒辦法完全安心，玖式在雷蒂的攙扶之下站起身，走向被修魯貝爾德刺傷的主城身旁。

那是一把帶有機械構造的巨大刀劍。

玖式右手拿着魔杖，同時左手拿着符咒。

「現在似乎還不到那個時候啊。」

黑色影子消失無蹤。

全身揚起陣陣白煙的修魯貝爾德，從靈體手中掙脫後立即往後方大幅拉開距離。

那是像璃理佳這種高等魔法師才能使用的雷擊魔法。

也就是說，這是從璃理佳身上接收的力量。

「那個是……？」

「玖式先生！！」

玖式雖然握着魔杖，但他卻沒有詠唱咒文，只是靜靜看着修魯貝爾德而已。

「就讓我瞧瞧身兼魔法、靈能力、超能力三種能力的『三重觸發者』真正的實力吧！」

雷擊和火焰消失，閃光也逐漸黯淡。

玖式所做的只是原地輕鬆地揮下那把刀劍而已。

修魯貝爾德伸手向前朝玖式的額頭刺去。

「每一個人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所以——」

不自覺出聲回應的玖式眼前忽然搖晃起來。

「這是……」

用盡所有力氣的玖式，手上的魔杖掉落下來，雙腳也不支倒地。

空中劃過一道奔雷。

熊熊烈火炸了開來，炸得修魯貝爾德退開好一段距離。

刀劍的輪廓模糊地搖晃着，代表它並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而是屬於靈體。這是融合靈能力中的降靈和魔法中的物質形成的產物。

那簡直就像是戶藏使用過的魔法防護壁。

火焰再度炸裂，火花四散的同時也濺起血花及粉塵。

此時修魯貝爾德的目光變得兇殘。

千載難逢的空檔。

光芒激烈地閃爍。

〈你問我爲什麼要抵抗？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非人生物竟會害怕人類而拉開距離。

火焰在修魯貝爾德的胸口炸裂。

「給我從這個戰區滾出去……！」

自己並非獨自一人。

就算被要是人類早已被燒得一乾二淨的熾焰不斷燒着，修魯貝爾德依然沒有倒下。

靈體將雙腕上的雷光一口氣釋放，玖式則從魔杖放出爆炎。

魔法和超能力的融合。

在場所有人頓時被絕望埋沒。

修魯貝爾德接下挾帶爆炸的衝擊。雖然無法完全卸掉力道，讓身體被打倒在地且彈飛，他依然在重整姿勢後再次衝向玖式。

「那是什麼啊……？」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就在雷蒂感到訝異時，修魯貝爾德的身影忽然消失，他和玖式的距離瞬間大幅縮短。

在修魯貝爾德不斷地用利爪狠抓之下，盾牌終於炸裂開來變成光芒四散，但此時靈體也伸出巨大的手掌，緊緊抓住修魯貝爾德的頭。

就算能辦到融合超能力和魔法這種超乎常理的技巧，但單憑玖式原本的力量，是無法連續施展威力強大的攻擊性魔法的。

「玖式先生……」

玖式整個人性格大變，他一舉起手連帶讓靈體也舉起手將吸血鬼的身體抓了起來。

但是發出慘叫聲的雷蒂着到的是——

〈因爲我能消滅你。〉

但隨即出現的光景卻出乎意料之外，讓玖式等人不禁訝異。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你和人類還真像啊……」

修魯貝爾德後退幾步，其身影就這樣消失在森林深處。

但是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所有人終於得救了。

「白髮一族的後代啊，你還在渴望着那無法獲得原諒的答案嗎？」

霧生仔細盯着那個異形靈體不斷地瞧。

〈吸血鬼，你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嗎？〉

形成各種物質引發衆多物理現象的是魔法。

（我說過我能消滅你。）

靈體早已灰飛煙滅。

即使做到這種地步，仍然——

精疲力盡的玖式一邊後退一邊凝視着。

閃光之中浮現修魯貝爾德的身影。

棺材打開後。

全身燒得焦黑且沾滿自身鮮血的修魯貝爾德，仍以充滿理性的雙眼看着玖式。

玖式一副理所當然地從中拔出某樣東西。

「比起我，還是先將主城……」

接着玖式變得眼神空洞，樣子似乎有些古怪。

靈體朝驚愕得臉上出現變化的修魯貝爾德狠狠揮出一擊。

雷蒂和霧生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在嘴角微微揚起的玖式面前，異形靈體跪了下來。

目標是吸血鬼胸前淺淺的一道傷口，那是當時璃理佳使出渾身解數，用魔法造成的傷，璃理佳留給玖式的唯一一個突破口。

頭好像快要炸開似的，全身充滿令人無法站穩的疲勞感。

此時玖式緩緩走上前去。

修魯貝爾德頭一次無法站穩身子。

玖式和修魯貝爾德之間擋着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型靈體。

即使高硬度的結晶輕易碎落，玖式仍使勁地將魔杖刺了過去。就在修魯貝爾德將手高舉的同時，魔杖前端也稍微刺入他的體內。

玖式用力踏步向前。

玖式將魔杖包覆結晶後，用全身的力氣一口氣刺進去。

「——你怎麼、知道？」

「你在說什麼……？」

雷蒂的眼眶中流出再也止不住的淚水。

玖式聽到這句意義不明的話不禁滿是疑惑，回問：

修魯貝爾德逐漸站不住腳，而屏氣凝神觀看的雷蒂更因爲極度恐懼而無法發出聲音。腦中響起充滿怨恨的聱音，玖式拿的那把刀劍，彷佛是人類憎恨的集合體，

但是修魯貝爾德卻不去攻擊現在這個毫無防備的玖式，而是用他那雙如蝙蝠般的翅膀包住滿是傷痕的身體。

雷蒂連忙衝上前去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玖式。

修魯貝爾德跪在地上。

「我不會讓你奪走任何人。」

這個舉動就讓修魯貝爾德的右臂灰飛煙滅。

那個靈體竟用手臂擋下了修魯貝爾德那甚至能夠貫穿鋼鐵的一擊。

靈體即使失去頭部仍持續動作和修魯貝爾德纏鬥。在表情呆滯的玖式面前，靈體的雙腕再次閃起雷光。

玖式和靈體異口同聲地說。

聽從玖式命令的靈體輕而易舉地將吸血鬼的手臂推開。

霧生以及普通的靈能力者所召喚的守護靈，外觀都是長得像日本妖怪無臉男一樣的巨人。相較之下，玖式的靈體彷佛全身包覆着機械鏜甲一般，有着嚴謹的構造。

「如果魔法的缺點在於詠唱時間過長的話，只要將魔法像超能力那樣直接施展出來就好了。」

一股前所未聞的強力奔流擾亂氣流、撼動大地。雷蒂和霧生連忙緊閉雙眼並護住身體。

靈體將其背在身後的巨大棺材恭敬地捧到玖式面前，在此同時束縛在棺材上的拘束器一一地解開。

靈體爲了迎擊舉起左手，而上頭的鎧甲形成一面鋼鐵盾牌。

在場的所有人都睜大雙眼卻不曉得究竟發生什麼事。

不需要經過詠唱和使用魔杖形成物質，直接朝對象發生作用的魔法。

玖式的眼神恢復理性。

在知道這個事實的瞬間，意識逐漸蒙朧起來。

發出了至今以來無法相比，宛如大炮般的劇烈聲響。修魯貝爾德突進之下刺出的手刀，貫穿了靈體頭部讓其輪廓激烈搖晃。

倒在地上的主城臉色蒼白，出血狀況相當嚴重。雖然乍看之下還不知能否順利止血，但再這樣流血下去必定危及性命。

「快讓開！」

霧生推開玖式在主城身旁跪了下來。拿出不知道是什麼的符咒並將它壓在傷口上，念起使用攻擊符咒時所不必要的文言文。

千萬要趕上啊——

在所有人默默祈禱下，符咒微微發出光芒。

遠方傳來警鈴聲響。

接獲教師通報趕到現場的警車一一駛進山路，從車上下來的盡是一些穿着全副武裝的壯漢。

這是警方以魔法師和靈能力者構成的特別小組。

玖式一邊接受治療，一邊看着鳴笛疾駛而去的救護車。

由於霧生用治癒符咒施展緊急救命措施，主城總算保住一命。

而就算霧生自己也早已精疲力盡且身上受着傷，她依然執意要陪主城一同前往醫院而搭上了救護車。

斑鳩傳來消息說璃理佳正在醫護室接受治療。

幸運地並沒受到什麼重傷的玖式和警官稍微解釋一下後，就走向坐在路旁低下頭來的雷蒂。

即使察覺到玖式的身影接近，雷蒂依然不抬起頭來。

她在責備自己，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

本來應該讓她獨處一會兒比較好，但是玖式現在有一句不得不對她說的話。

「一起回去吧，雷蒂。」

她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緩緩拾起頭來。

朝她伸出手的同時，玖式也努力做出自己至今爲止無法做到的一件事。

雷蒂驚訝得瞪大雙眼。

「來吧，要是慢了可是會被恐怖的組長罵呢。」

雷蒂翡翠色的眼眸中映着玖式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