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每當遠處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響，少女的肩膀都會輕輕顫抖。

雨已經持續下了好一陣子。辛苦地走在陌生的道路上，無邊無盡的山路讓少女覺得異常疲憊、倍感焦慮。

意識恍惚、步履闌珊的她連保護身體的力氣都沒了，就這樣倒在溼漉漉的路面上。

少女保持趴倒在路面上的姿勢，好一段時間無法站起身來。

或許已經不行了。

想從那樣的人類身邊逃走根本不可能。

正當這樣想的時候，冰冷的路面傳來震動。少女反射性地將身體滑進路邊護欄附近的電線杆後方。一臺卡車伴隨着有如野獸咆嘯般的引擎聲從身旁的道路駛過，亮得刺眼的車頭燈將周遭染成一片白。

安心地喘了一口氣後，少女再度振作起來。

快想想哪裏能夠藏身？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反而不行，只會讓對方更容易找到罷了。要人夠多又無法輕易讓外人進入的地方，才能發揮藏木於林的效果。

可能的話，身邊最好都是些與自己身高相近的少年少女。

一個答案從天而降。

學校——

少女靈光一現想到這個妙計的同時，不由得有些膽怯。

畢竟是一次也沒去過，甚至連看都沒看過的地方，老實講說不怕是騙人的。光是身旁有許多同年紀的陌生人這一點就讓她想逃走。

但是少女再也管不了這麼多，這裏已經不是那個封閉的村莊之中了。

向神祈禱也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少女放棄祈禱，選擇用最後的力氣站起身來繼續前行。

1

事到如今只好聽天由命了。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玖式修，靜靜等待輪到自己接受測驗的時間到來。

以五月的氣候來說過於炎熱的陽光，照射着四邊被各學科校舍包圍的中央廣場。在校地深處，聳立着一座莊嚴的鐘塔。

隨着主考官一聲令下，比賽開始進行。

能夠產生確實的效果、用途廣泛、不易對施法者的肉體及精神帶來影響均是魔法的優點。相對的，缺點則是比起靈能力和超能力，發動魔法所需的過程較爲繁瑣，因此必定會讓施法者在施法期間毫無防備、破綻百出。

神野嚇得臉色發白，根本無法招架這股凌厲攻勢而只能不斷防守。相較之下，璃理佳則是從剛纔開始就持續詠唱，沒有移動半步。

在場無人不知她的事蹟。

完全無法轉守爲攻讓神野臉上露出焦躁的表情。

魔杖就這樣飄浮在璃理佳的手附近。

但是，璃理佳並沒有因此屈居下風。

「這、這些到底是什麼鬼啊……！？」

「我可是很期待跟你這位大名人對打啊，就讓我們好好地秀一番吧。我會手下留情的。」

這個人我見過。

就在全場所有人的關注之下，第一根魔杖飛了出去。

無論是遠距離操縱魔杖、高速詠唱咒文、或是同時發動多種魔法都不是常人能輕易做到的技巧。即使對手是如此超乎常軌的魔法師，神野仍然沒有放棄掙扎。他瞄準其中一根魔杖，先用暴風擾亂它的行動，讓它失去控制再伸手抓住。

看着臉上露出安心笑容退場的男學生，玖式也放鬆下來。

高速劃過空中的魔杖彷佛就像擁有自我意識般，在神野身後的空中緊急停下，接着將杖身轉了一百八十度，用前端朝神野的後腦勺發射光彈。

被其中一根魔杖抵着咽喉，剛剛做出許多劇烈動作的神野臉上滴下汗水，他啞口無言地愣在原地。

但對手早已料到玖式這招，他用比玖式還快的速度以水在前方形成一道防護牆。當光球打在與地面呈現垂直的牆面上時，水牆發出劇烈聲響破碎四散。

璃理佳一邊移動，一邊快速詠唱發動衝擊魔法，但每一下都被神野擋了下來。

透過以上手段讓乙太轉變成各種物質，進而引發物理現象，這就是魔法。

「……請多指教。」

現在廣場正在舉行的特別測驗，就連普通科的學生都會忍不住從教室探出頭來看熱鬧，儼然成爲這所學園的知名活動。

學園最強的魔法師。

玖式全身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般沒了力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已經決定放棄努力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得贏拼命學習的其他學生。這樣也沒關係，玖式再度確認自己的心意。

一發水彈打到玖式的手腕。當他感覺到一陣強烈的衝擊時，手中的魔杖被彈飛出去。

那就是璃理佳會獲勝。

另一方面，璃理佳的對手則是一位超能力學科的男學生。身形高大，體格也遠比玖式來得紮實，臉上露出狂野的笑容。

乙太是一種能將人類的意識與精神轉換成物理能源的物質。一般認爲，包含人體內部，乙太這種介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任何空間之中。無中生有產生物質即爲魔法，利用殘留在空間中的意識或是死者靈魂即爲靈能力，集中意識讓腦中想像實現即爲超能力。時至今日，各種能力都在世界各國隨着當地風土民情和文化發展過來。

即使是其他學科的學生，不，應該說全學園中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第二根魔杖隨後飛行上升到神野的正上方，並從魔杖前端降下冰柱。

就在此時，第三、第四根魔杖朝趴在地上的神野襲來。

玖式上前來到預備位置。對面也有一位男學生走過位於廣場正中央的噴水池來到預備位置。從身上的制服可以知道他是超能力學科的學生。

璃理佳涅伊。

在互相鞠躬後，雙方視線都緊盯對手胸前彆着的一塊木牌。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玖式措手不及，反應完全慢了一拍。

創校以來首屈一指的天才少女。

東十字學園。

因爲閃耀着光芒的五根魔杖已從四面八方包圍住神野。

二十一世紀初葉設立於日本，首間專門栽培乙太能力者以及進行相關研究的國立學園，分爲中等部、高等部和學院部。其中，中等和高等部又由魔法學科、靈能力學科、超能力學科和普通科等四門學科所構成。

好戲現在纔開始，玖式很清楚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

逐漸將對手逼上絕路的璃理佳，動作終於產生變化。

學生總數超過兩千人。

忽然，璃理佳放出的光彈在空中四散開來。

玖式想起神野的乙太能力——操控氣體的超能力。由於神野操控的是肉眼極難分辨、蕪色透明的空氣，比起玖式對上的那個男學生還要難應付許多。

魔杖、魔法書、詠唱咒文。

一團巨大的水塊從噴水池中升起，濺起大量水花。

那就是乙太。

由於戰爭需求導致科學進步，對於那些以往被歸類爲超常現象的能力，其分析研究也有了飛躍式的進展。研究最終得到一個結論：所有能力都是在一個共同原理下成立的。

此時觀衆發出一陣驚呼。

飛濺的水滴隨即又彙集成拳頭大小的炮彈飛來。

「璃理佳……」

玖式往大家視線注視的方向看去。

男學生則將視線轉向噴水池。

在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二十世紀中葉，作爲暗中對抗吸血鬼和妖怪等非人生物的手段而日漸發達的魔法、靈能力和超能力，隨着非人生物帶來的威脅減少，轉而投入這場日本同時對多國展開的大戰中。

正想展開反擊而準備擺出架式的神野，動作停了下來。

璃理佳再從斗篷中抽出四根魔杖，一樣將它們丟至空中。

特別測驗——「異」能者之間的對戰即將展開。

黑色長髮微微貼在肩頭，側臉看起來威風凜凜。

他被稱做「RANKER」，也就是在超能力學科中排名前二十名的學生。記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做，神野鏡也。

「我的魔法，不是拿來用在你這種人身上的。」

神野往旁飛身退開勉強躲過這一擊，光彈造成的衝擊撼動地面。

這時響起前面一組測驗結束的哨聲，觀衆之中傳來稀稀落落的掌聲。

璃理佳用她空着的左手，從腰間的皮帶抽出了另一根魔杖，然後將它舉到眼前放開了手。

有如超能力者克魔法師、魔法師克靈能力者、靈能力者克超能力者這個無庸置疑的鐵則，在場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着一件事。

這樣一比下來，能夠對目標產生直接影響的超能力發動速度顯然大勝魔法。發動超能力沒有固定的過程及方法，而是需要細微的集中力，而且在實戰中非常實用。

「糟糕——」

與剛剛完全不同的，長時間詠唱。

璃理佳對神野的挑釁完全不放在眼裏，只微微地鞠躬示意。神野不屑地咋舌。

此時，會場中躁動起來。

注意力分散的瞬間，水蛇劃過玖式胸前。

玖式中斷詠唱往旁邊飛身閃躲，但水蛇的下顎遺是稍稍擦過他的手臂。

神野翻跟斗驚險躲過，冰柱打在身旁的地面上碎裂。

木牌就這樣掉落在石頭路上，發出匡當聲。

總計五根魔杖飄浮在璃理佳身旁。

一位女學生正從容不迫地步入場中。

「可惡……！」

對手是念力系的超能力者。

「請多多指教。」

玖式舉起魔杖開始詠唱最基礎的衝擊魔法咒文，但在他詠唱完成之前對手已向水塊下達指示，從中迸出一條水蛇般的水流。

水蛇準確地朝玖式胸前的木牌襲來。玖式一站起身就接着詠唱剩下的咒文，但水流仍持續不斷地攻擊。由於這次被瞄準的是腳踝，讓玖式不得不中斷詠唱專心閃躲。

神野挑釁地甩了甩頭，向站在對面的璃理佳說：

璃理佳涅伊身上整齊穿戴着魔法學科規定的女生制服裙子和斗篷，彷佛完全沒聽見周遭的喧嚷聲，泰然自若地站在廣場上。

同時主考官高聲吹響測驗結束的哨聲。

在湛藍晴朗的天空下，期中測驗結束，初夏來臨了。

升二年級後，測驗分成三種，分別爲筆試、技能測驗以及特別測驗。以評價學生們的人格特質爲目的，於近幾年剛成立的這個測驗內容非常獨特。測驗由乙太系的三門學科——魔法學科、靈能力學科、超能力學科共同舉行。

正當在場所有人視線都離不開少女身上的時候，只有玖式一人撇開目光抬頭仰望天空。

而璃理佳卻不一樣。

根據調查，乙太能力者約佔全國人口的萬分之一。若要進入東十字學園這問具有實驗性質、極爲特別的教育機構就讀，不只得通過全國規模的適性檢查，還必須通過入學測驗纔行。

就算同樣都是衝擊魔法，璃理佳發射的魔法遠比玖式來得又快又狠，因此神野必須謹慎防禦。

終於輪到玖式上場了。

測驗開始的哨聲一響，玖式拔出了他的魔杖。

只要任何一方的牌子掉下來，測驗就結束了。

此時玖式的衝擊魔法終於詠唱完成，從魔杖前端射出帶有質量的光球。

現場沒有半點歡呼聲，觀衆全都看得入迷了，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身爲魔法師的玖式對上超能力者是極端不利的。

魔法學科的第二名（『ueen）。

雖然魔法師在乙太能力者之中最具多樣性，但也有着每次發動魔法所需時間過長的致命缺點。因此無論是軍隊或警察，都會讓數名魔法師組成小隊行動來彌補這個缺點。

璃理佳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走過去撿起魔杖，再從動彈不得的神野胸前輕輕地取下木牌。

「這樣一來——」

魔杖從神野手中掉落。

璃理佳舉起魔杖開始詠唱。她用遠比玖式還短的詠唱時間，朝神野放出衝擊魔法。神野則是注視前方。

在現今這個階段，乙太能力尚未發展至足以對日常生活造成劃世代的影響。栽培這羣擔任新時代先鋒的少年少女們學習魔法、靈能力和超能力的這間學園。

別名「新世紀學園戰區」（Next　Heaven）。

2

告欄前擠滿了人。玖式奮力擠進其中，抬頭看向上頭貼着的排名表。

視線掃過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姓名和數字，終於找到了他的名字。

「又是不及格喔……」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自從升上高等部後，玖式在魔法學科中的成績一直處於末段班，絲毫不見進步的跡象。

正當玖式回到教室座位上，翻開魔法書發呆的時候，

「再這樣下去好像不太妙喔？」

佐伯由津裏笑咪咪地向玖式搭話。

佐伯是這個魔法學科梅林班的班長，她無論對男同學或女同學都能友善地相處，因此和玖式也很常聊天。

她大概是在問剛剛期中考的成績吧。玖式有點自暴自棄地回答：

「我只求每天能過得快快樂樂就好了。」

「真像玖式你會說的話呢。」

「爲了慶祝我慘兮兮的成績還有期中考結束，找班上的大家去玩吧！要去唱卡拉OK?打保齡球？還是去海邊或山上？洞窟或廢墟探險也不錯？」

「玖式每次提的點子真的都很奇特耶……之前去廢墟那一次就讓我受夠了，滿滿都是惡靈，若不找幾個靈能力科的同學同行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去第二遍！」

「就說過那次真的很抱歉啦。不過你不覺得有點刺激感比較有趣嗎？」

「你要這麼說的話，乾脆找她一起去如何？」

玖式順着佐伯那稍微帶有挑釁意味的視線一瞧，看到的是在座位上靜靜看書的璃理佳。稍微偷瞄一下她手上那本書，發現封面寫着《消滅非人生物的一百種方法》。

「還是算了吧，一定會被拒絕。」

玖式雖然從小就認識璃理佳，但現在兩人卻漸行漸遠。

詞窮的玖式看向浮躁的教室。

佐伯這句話比平常來得認真嚴肅。玖式當然也理解話中含意，沉默下來。

當然也有出現批判這個升級制度過於嚴苛的聲音，不過這個制度其實是考慮到乙太系能力屬於一種極爲精僻的專門領域，爲了不讓這些學生出社會後學無所用，乙太系學科中也設有和普通科一樣的數學和語學課程。

「爲、爲什麼！？」

「怎麼突然這樣說？」

「原來如此……等等——」

「沒事，沒什麼啦。先別提這個，玖式你分組要怎麼辦？」

隔天的午休時間，玖式和璃理佳兩人來到靈能力學科的食堂。

「我說，加入我這組。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沒有人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若能和最強的魘法師璃理佳涅伊同一組，期末測驗一定能獲得好成績。對於吊車尾的玖式來說根本是神的救贖。這樣當然很好，只是——

「咦？不、不是那樣啦，該怎麼說好呢，就想聽看看你邀我的理由而已……」

這個小組的成立將是之後所有故事的開端。

食堂中的學生們和玖式及璃理佳穿着不一樣的制服。魔法學科的是招領制服，通常外面都會再披上一件斗篷。相較之下，靈能力學科的男生都穿着領子部分直挺挺的高領制服，而女生制服則比魔法學科制服裙子稍長一些，整體印象差異甚大。

在食堂的其中一個角落，佈滿了結界。

玖式本來心想，她就算不想說話，至少也會歪着頭露出「怎麼了嗎？」的表情，不過看來一切都只是無法實現的幻想。

說完這句話璃理佳便快步離去。

「什麼？啊，抱歉。」

「我有這麼讓你討厭嗎……！？別說那種根本辦不到的事啦！」

話纔講到一半，璃理佳就轉身離去。

佐伯雖然這樣說，但實際上成績優秀的同學大多隻想和成績相近的人一組。

人早已不在座位上。

「那個、佐伯同學，假設我只是打個比方——」

「你要拒絕我？」

「你也別一副幸災樂禍的口氣好不好……」

而自認沒有實力的人，想在這個制度中生存下去就只能靠一種方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璃理佳變得如此冷淡。玖式心想，雖然不曉得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應該不單是一種原因造成的。

璃理佳主動過來搭話這件事可說是相當不對勁。

「你們私底下做了什麼交易嗎？還是說……難道你手上握有她的把柄以此威脅她嗎？你這卑鄙小人！」

「我覺得玖式你啊，總是……」

學園嚴格的制度讓玖式不得不擔心此話成真。

玖式還不知道。

「喂！涅伊！」

與其這樣，玖式寧願被說成「就算再怎麼難相處也想跟你一組」。

「你剛剛，說什麼？」

以前叫習慣了一時之間改不過來，但是璃理佳非常討厭玖式這樣叫她。應該是討厭被別人誤認她和這種平凡人關係親密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這種心態。

大家都開始尋找期末測驗的分組成員。

不一定只能和魔法學科學生同組，正當玖式認真考慮要不要去拜託靈能力學科的朋友時，身前忽然站了一個人。

魔法學科的五個班級之中，梅林班比以往來得熱鬧。佐伯向教室某個方向投以羨慕的眼光。

「在校舍別棟的『蛇六』是我們的小組集會室，你可以自由進出。」

因爲兩人算是別學科的外來者，學生們不時望向這裏的視線讓玖式感到不太舒服。跟在璃理佳身後走進食堂深處，就看到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就算你們問我也沒用啊！去問璃理佳不就……咦？」

「那、那個……」

佐伯的視線望向班上一羣女同學，她們笑咪咪地朝這裏揮手。看來沒戲唱了。

「別用名字叫我。」

「大概再找兩三個人吧……」

璃理佳好像不粑髒亂的情景放在眼裏，從剛纔一進來就坐在房間裏的組長桌前，翻閱一本看起來像是名簿的冊子。

而璃理佳本人則是一副與班上熱鬧氣氛無關的樣子，專心讀着魔法書。

從離等部二年級的第一學期末開始，成績變成以小組爲單位來計算。

「——話說回來，我認爲你這次真的有點糟糕耶。」

「真是感謝你這落井下石的安慰……」

「沒、沒關係，去別學科找看看或許能……」

從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正當玖式想仔細觀察的時候，璃理佳迅速撇過頭去。

玖式受不了趕緊逃出教室，在走廊上看到璃理佳的背影。

璃理佳只說了這句話就安靜下來，看來她認爲一句話已足夠傳達必要的訊息給玖式。

教室中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在一片寂靜之中，玖式雖然努力想理解璃理佳這句話的涵義，但依然辦不到。

佐伯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僵，於是趕緊露出笑容。

學生們之所以會爲了一個分組搞得沸沸揚揚，原因是乙太系學科的規定和普通科不同，每年度期末總成績將會決定該學生是否可以升到下一年級。

明明直接去問璃理佳就好的事情，不知道是因爲她太難搭話還是怎樣，大家全跑來質問玖式，而且還淨說些難聽失禮的話。

「加入我這一組吧。」

「如果你是希望加入我們這組的話，那隻好跟你說聲抱歉，我人已經找齊了。」

「啊、那個、關於分組的事情，想問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裝作一副沒興趣的樣子，但玖式心裏其實相當在意。

「有什麼事？」

沒有達到合格標準的小組，將被迫轉到普通科就讀。

轉過頭來的璃理佳狠狠瞪了玖式一眼。

「可別誤會喔，並不是我討厭你，只是不想和成績差強人意的玖式一組而已。」

自己在意的是，現在的璃理佳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璃理佳到底會和誰一組呢？會是約翰·迪伊班的真鍋同學嗎？也有可能和靈能力科和超能力科的人一起呢。喂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玖式就像平常一樣，遠遠看着這位學園最強的魔法師。

「天知道。」

佐伯看到玖式遙望璃理佳看書的樣子，對玖式說道：

原來是璃理佳。比黑暗還深邃的雙眼，用彷佛在看蟲子的眼神俯瞰着玖式。

「真的抱歉啦，畢竟我也想升級……要是你能找到成績優秀的同學願意跟你一組就好了。」

每年都大約有整整一半的學生無法順利升級，已經成爲這所學園的一個通例。

完全想不到璃理佳到底會邀請誰加入。

不知不覺傻傻盯着她看的同時，兩人四目相交。

特別測驗的小組成員規定只能四到五人。

中央校舍內，有一棟主要用來舉行典禮的大講堂以及學園中最大的飲食專區，各學科的校舍也有各自的販賣部和小型食堂。

放學後，玖式一進到別棟的小組集會室就感到全身無力。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啊，她不鳥你耶玖式♪」

「再這樣下去，明年你可是會被轉到普通科喔。」

同時也是青梅竹馬的這個女孩。

「我……」

或許在她眼裏看來，玖式大概等同空氣中的灰塵也說不定。

「該不會玖式你，其實是個酷哥？」

3

「明天就開始找其他的組員，你也來幫忙。」

「在學校儘量不要向我搭話。」

「那是怎麼回事啊……」

「切記，走在我身後距離不得小於三公尺，還有不要讓別人看到我們親密聊天的樣子。如果不小心被看見的話，就想辦法消除那個人的記憶。」

地板上積滿厚厚的灰塵，天花板上到處都是蜘蛛網，窗戶也都呈現髒兮兮的米白色。看來這間房間去年沒在使用的樣子，這下不先打掃房間不行了。

在玖式感到驚訝正想說話的同時，班上同學的尖叫聲搶先一步淹沒了他的聲音。

簡直就像受到詛咒的禁忌之地般，用繩索和符咒重重包圍着。外頭更布上一層不可視的結界，讓旁人無法從結界外側看到內側的樣子。

「那是靈能力者的結界。」

「結界爲什麼會出現在食堂裏？」

周遭靈能力學科的學生都是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視若無睹地從結界旁走過。

「裏面究竟有什麼……」

璃理佳拿出魔杖指向結界並詠唱咒文，魔杖前端開始凝聚光線。

「你要做什麼！璃理——」

爆裂魔法轟在結界表面上。

捲起一陣暴風激起粉塵，讓食堂中正在喫飯的學生們當場僵住。

煙塵逐漸散去，出現在玖式兩人眼前的是——

「真堅固，竟然沒用。」

結界完好如初，在極近距離下受到剛剛那種高威力爆裂魔法直擊依然文風不動。如此看來，這個結界肯定出自於頗有能耐的靈能力者之手。

但是璃理佳不死心，馬上又開始詠唱與剛纔相同的魔法，用餐場所傳出陣陣轟隆巨響。

突然，璃理佳的魔杖前端碎成粉末。

原來是魔杖承受不起連續施展高威力攻擊魔法的負荷。

璃理佳立即掀開斗篷，玖式看見藏在裏面的東西，愣到說不出話來。

斗篷內側整齊地排着通用型魔杖，簡直像條彈帶。璃理佳從中拔出一根再度注入魔力，前端開始發光，隨即大量火焰飛竄至空中。

不停地攻擊讓魔杖前端再次裂開，但璃理佳馬上拔出新的魔杖繼續進行高速詠唱。

「這該說是在浪費魔杖還是……」

將魔杖像消耗品一樣用完即丟，跟一般魔法師的形象相差甚遠。不過璃理佳腦中只想將她的能力發揮到最大效果而已吧。

玖式有種非常糟糕的預感。

「是嗎？也許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拜託了，我想要你。」

「看起來她不需要你擔心。」

璃理佳不管旁邊手忙腳亂的兩人就切入正題，霧生驚訝地眨了眨眼。

「璃、璃理佳同學，從今天起，請你多多指教。」

霧生坐在璃理佳的正前方，不時偷瞄她的一舉一動，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一找到機會霧生就會一口氣撲上去喫了她。

「早、早啊，霧生同學，還有璃理佳……」

璃理佳點頭示意後伸出手，霧生心驚膽怯地回握，而她的手簡直就像犯毒癮似地抖個不停。

也不知璃理佳是不是過於遲鈍，霧生的這些邀請她都一一接受。玖式雖然相當在意，但兩人身後隨時都有霧生的靈獸跟着，讓他連想稍微靠近她們都有困難。

（※注1：日本對於在學校受到排擠霸凌或是沒朋友的學生的印象是：通常都自己一人躲在廁所隔間等沒人的地方喫飯，引伸出專有名詞「便所飯」，意爲自己一人躲在廁所喫飯。此處作者將廁所改成結界。）

式神在靈能力者操控的靈體中極爲罕見，它擁有自我意識且能自律活動。能夠召喚並操控式神這件事，自古以來就被視爲高等靈能力者的象徵。

「哎呀，璃理佳，你前面頭髮沾到髒東西了！」

「這……」

玖式懷着重大的使命感，開始了他的一天。

「你說什麼……！？每個傢伙都像這樣把本小姐當笨蛋耍……差勁透頂！」

「真、真拿你們沒辦法。本小姐姑且考慮一下，只是考慮而已喔……」

「直接用名字叫我就好。」

「這、這都是你自己說的喔。」

「是嗎？或許你說得有道理，但是這種做法也太……對我這樣就算了，這樣對霧生的話她也太可憐了吧。」

終於，滿滿的符咒被烈火燒盡，結界因此消失。

「不是啦，我們只是……是說這個角有點危險，要刺到了、要刺到啦！」

霧生一邊玩弄頭髮將發尖捲來捲去一邊小聲回答，璃理佳則是將臉湊近至霧生面前。

「本小姐的手，很溫暖喔……」

「陷阱，鋪設型對人魔法陣無殺傷力版，是爲了你設置的魔法。」

「我說你們這樣是……」

若無其事走進房間的巨獸身上散發出強到刺骨的靈壓，是昨天看到的那隻霧生的式神。

「再度請你多多指教了，文香。」

就在這時，門喀嚓一聲打開來。

玖式驚訝到不由得倒退一步。

「那我們走吧，璃理佳♪」

玖式視線緊盯着在女學生身旁趴着的一隻巨型野獸。

門口的魔法陣被一隻巨大野獸一腳踩碎，魔法陣雖然有發出衝擊，但對於光一隻腳爪就有人手掌大的巨獸四肢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稍微用視線表達對眼前情形感到不解，結果霧生立刻皺起眉頭。

「言歸正傳，我們是來邀請你加入的。」

身爲璃理佳的青梅竹馬，實在不願看到璃理佳朝「那方面」發展，得想想辦法將璃理佳導回正途纔行。

「本本本小姐纔是，請你多多指教。」

「當然、沒有、錯啊。哈哈……」

霧生和璃理佳勾着手臂走在一超。

隔天放學後，當玖式一打開小組集會室的房門，腳下一個魔法陣也同時啓動。

「現場實地測驗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有個鋪設型魔法陣陷阱，但並不構成威脅。）

「一個人……！？」

通常，要讓靈體降靈並固定其在現世的形體需要大量的乙太和專注力，但霧生簡直就像是在溜寵物般輕易地操控着式神。

「你說誰自己一個人蹲在廁所，更正，是在結界裏喫飯（注1）！？本小姐可不是因爲怕被別人看見自己一個人孤單喫飯的樣子，才設下結界驅離閒雜人等的喔！」

只有璃理佳無動於衷，一如往常。

「是誰做出這麼過份的事！？」

「咦，你、你怎麼了？」

「話說回來，璃理佳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呢……」

眼前的少女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玖式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再說。

總而言之，雖然成功邀到霧生，但玖式心中還是有股說不上來的不安情緒。

放學後的小組集會室裏有玖式、璃理佳和霧生三人。

「加入我這一組吧，霧生文香同學。」

「我們一起去上廁所吧！！」

看到霧生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笑容，玖式僵硬的表情久久無法恢復原貌。

霧生握着璃理佳的手已經過了十秒左右，好像不太對勁。

「對、對啊！你們趕快出去啦，去那邊！」

受到衝擊被打飛到走廊的玖式，慢了半拍才高聲發出慘叫。

「是我。」

「勾着手有什麼不對嗎！？」

眼神盪漾的霧生將手指和璃理佳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就像戀人之間牽手那樣。

結界中的座位上，一位喫着便當的嬌小女學生慌張地站起身來。

璃理佳再次打招呼後順其自然地伸出手。玖式雖然納悶霧生何必這麼緊張？但霧生的臉都紅到脖子去了，戰戰兢兢地回握璃理佳的手。

「你看，說曹操曹操到——」

「玖式，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道歉。」

「邀請，本小姐？」

「對，說、說得也是呢，畢竟我們同年紀嘛。啊，既、既然這樣，你也用名字來、來稱呼本小姐……」

一進來就受到這種對待，搞不好真的會嚇跑她也說不定。

璃理佳這句乍聽之下似乎容易招來誤會的話，霧生聽到後像機關槍一樣飛快地回答：「既、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雖然有點不太願意，不過要本小姐加入你們也可以……」

璃理佳似乎沒察覺不對勁，只是有點感到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你平常都這樣做嗎？自己一個人？」

這、這下該不會……

「正是。」

「璃理佳的手，好冰冷耶……」

真的沒問題嗎？

「……本、本小姐是在自我鍛鏈。」

這位名叫霧生文香的女學生很明顯地還對玖式他們抱有警戒心，在辛苦說服之下，她好不容易願意坐下來談。四周除了式神還飄浮着許多靈魂。

那是隻式神。

「那個，你爲什麼要在結界裏喫飯呢？麗且還叫出這麼多靈體。」

「要跟我一起喝杯茶嗎！？」

正當玖式以爲自己聽錯的時候，璃理佳對啞口無言的他招手，要他站到位於房間最裏面的座位，通稱「組長桌」的前面之後，她坐着用高高在上的口氣說：

「這這這這是什麼！？」

被璃理佳如黑曜石般的雙眼注視着，霧生顯得有些膽怯。

「我們一起做作業吧！」

「你、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啦……！」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霧生可說是豁了出去。

不過，其實應該說是霧生單方面摟着璃理佳比較正確。

一說完霧生迅速伸手摸向璃理佳的頭髮，正聚精會神地鑽研魔法書的璃理佳過了好一陣子才說出一句「謝謝」，霧生就像被電到一樣抖動身體。

雖然霧生的加入對小組來說算是大幅地增強戰力，但玖式對這種差別待遇卻高興不起來。

一頭長髮後方稍微梳起至耳際，給人一種大小姐的感覺。臉龐看來有些稚嫩，從行爲舉止流露出典雅氣質，但現在卻全身散發出極度警戒的氣息。

緩緩站起身的獨角獸提防着兩人。尖銳的角已逼近玖式眼前，讓他身體不由得往後縮。

（兩位，吾主正在用餐。若有事相求，請稍待片刻。）

「道什麼歉啊！？我什麼都沒說耶！哇，好啦抱歉是我錯了！」

霧生忽然間生起氣來，有點嚇到的玖式臉上露出制式笑容往後退了幾步。

玖式的這句話很明顯讓霧生受到打擊，眼角泛出淚水。

果然猜中了，沒有錯。

隔天，從魔法學科男生宿舍前往校舍上學的途中，玖式親眼目睹一幅奇特的光景。

「咦？你說『怎樣』是、那個……」

「哎呀，早安，玖式同學。」

「怎樣？」

「麒麟，發生什麼事了？」

霧生眼神盪漾，整張臉簡直就像是發燒般紅燙，緩緩湊近璃理佳。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打個岔嗎！？」

對於看不下去站起身來的玖式，霧生狠狠瞪了他一下，眼神中述說着「你這傢伙都不會稍微看一下場合嗎」。玖式開始懷疑到底是自己特異獨行，還是這個世界有病？

「對了璃理佳，你不是還得找其他組員嗎？」

本來只是想轉移話題，但是璃理佳卻立刻站起身，說了一句「跟我來」。

有種強烈的既視感。玖式儘管百般無奈，還是隻能默默跟上去。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和璃理佳總是形影不離的霧生，卻不知爲何一動也不動。

「咦？霧生同學你不一起來嗎？」

「本小姐就……算了，因爲實在不想三個人走在一起。」

「爲什麼？」

「三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本小姐永遠是後面單獨的那一個！用圖來表示的話就是這樣：

●●←本小姐

●

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一定不行對吧！！」

「這、這樣啊，抱歉，我不是特意要問的。」

霧生甚至特意拿出空白符咒畫圖說明給玖式聽，玖式被她全勞散發出的負面情緒嚇到無法再說什麼了。

璃理佳選的人真的可以嗎？玖式不由得感到十分不安。

4

玖式和璃理佳走出魔法學科所在的校舍，穿越中央廣場和靈能力、超能力學科的校舍，眼前看到的是——

「我說，這裏不是普通科校舍嗎？」

雖然知道這個事實的人都感到非常意外，但其實這所國內唯一的乙太教育機構——東十字學園，普通科學生就佔了全校學生總數三分之一。而且普通科的偏差值0;注21;排名在全國高中之中也算是前段班。因此爲了考上有名大學，特地選擇進入普通科就讀的學生不在少數。

0;※注2：偏差值是日本學制下一種用來評價學生學力高低的指標，以25爲最低值，75爲最高值。學生進入偏差值越高的高中通常越能考進好大學。1;

「我嗎？我是普通科的主城晃，請多指教啦。你是這組的成員？」

「稍微」這兩個字真是一個神奇咒文，不到一會兒，璃理佳就害羞得臉紅起來。

「你就？」

「別給我擅自說話啦！我可是大發慈悲把你放在這裏，給我安分一點！」

放學之後，主城抱着一臺龐大機械出現在集會室。

男學生——主城晃聞聲轉過身來，藏在眼鏡下的是一雙丹鳳眼，還有端整的鼻子，身高也比玖式來得高。他的站姿甚至可以用性感來形容。

「啊……那個測驗我倒是有聽說過了，可是這和你找我有什麼關係嗎？」

「爲什麼！」

玖式已經完全跟不上主城和AI你一來我一往的對話。

「等一下，我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嗎？」

主城毫不客氣地對霧生品頭論足了一番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那那、那種做法最近很流行對吧？」

「什麼時候……！」

「可以請你告訴我，你是看到什麼才決定加入的嗎？」

「於是我就問了，可以親你嗎？但她說突然就要親嘴會害羞，所以我就……」

「那個，我可以問一下那是什麼嗎？好像聽到什麼AI……」

「原、原來如此。」

兩人來到普通科校舍後方，璃理佳在轉角處停了下來。

他用極爲認真的眼神看着璃理佳的胸口，特別是死盯着制服隆起的那部分。

「啊……該怎麼說呢，這傢伙雖然是個怪咖，好歹也算是人工智能。這個機器人也是我家的產品。」

「身體稍微往前傾，抬頭看這裏。」

「謝謝，請你放學後來小組集會室一趟，玖式你負責帶路。」

男學生恭恭敬敬地捧起她的腳掌，並往腳趾中的大拇指親了下去。

看到玖式愣住的樣子，主城臉上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很抱歉打擾到你，不過我有事找你。」

「本體……也就是說那邊放有這臺AI的主電腦？」

「那是什麼？」

主城開始要求璃理佳做出奇怪的動作。

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告白現場？

玖式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要讓這個男人加入比較好。

「總之，你應該也沒機會和這傢伙的本體碰面，所以不需要太在意。我會透過這個和它隨時取得聯繫。」

「這次又失敗啦……到底爲什麼？」

「吵死了給我閉嘴，乖乖待在機場吧你！」

玖式還以爲剛剛的偷窺行爲已經被他知道了，但出乎意料的，主城並未提出怨言。

「請便。」

「是、是啊……也請你、多多、指教，我叫、霧生、文香。」

先出聲的不是主城而是玖式。

就在玖式已經混亂到開始胡言亂語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動如山的青梅竹馬幫他解圍。

「要我加入？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玖式因爲目睹這世上，應該說在青少年學子讀書學習的校園之中難以置信的光景而杵在原地時。

就在此時，主城的視線突然往下瞄去。

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玖式身邊的璃理佳，不知何時跑到兩人身旁，並若無其事地向他們搭話。

「然後這臺AI的本體在別的地方，但是FAL嚷嚷着想要連接到攜帶型移動機械上，我就想說如果是這種大小的話，放在集會室這邊也不礙事。」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沒、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呢……纔沒有這回事，何況本小姐又這麼矮……」

確實是沒有明丈規定不能找普通科的學生加入，但找一個普通科學生去魔法、靈能力和超能力縱橫交錯的測驗會場是能做什麼？

她連忙推開主城，以飛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清潔機器人，出於某種原因，我把這玩意放這裏OK嗎？」

「！？」

男學生在女學生面前蹲了下來，女學生竟然開始脫下自己的鞋子甚至襪子，露出小腿、纖細的腳踝和小巧的腳趾。

看來霧生今天用靈體巨人先探路確定安全之後才走進房間，但才一和主城對上眼，就彷佛被凍住般停止動作。

「竟敢偷拍我？你這缺陷AI!」

即使自認爲個性隨和溫順的玖式，也漸漸對眼前這個男人湧上敵意。主城擺出非常認真的表情默思好一陣子後脫口說出：

自己和璃理佳到底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真的病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世界何時變得如此扭曲？

「你是魔法學科的同學吧，我們有在哪碰過面嗎？」

霧生臉色鐵青地面對眼前這位陌生的男學生。

但是璃理佳似乎聽到主城的回應就已經滿足，完全沒有起疑。

「看到了……你是說那兩個人？」

「最後稍微挺個胸，對，就是這樣！實在太棒了！贊啦！」

璃理佳到底在想什麼啊？

「嗯？誰叫我？」

「有事找我？」

「再來雙手放胸前，不是那樣，像這樣用手稍微抱住自己的感覺。」

「加入我這一組吧。」

「我就拜託她說『那親腳趾就沒問題了吧！』。」

璃理佳和主城兩人竟若無其事地開始對話，讓玖式嚇到忍不住插嘴。

「我也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璃理佳拋下愣在原地的兩人快步離去。

「在、在此之前，可以先問一下你剛剛、那個……在做什麼嗎？」

「好，我決定了！請務必讓我加入！」

「她只是驚訝地說了『咦？腳趾？』，也沒有拒絕我。結果，親下去以後我問她感覺如何？得到的回應是『嗯～不要啦～人家會癢……』，然後我就——」

「他，他，他們在做什麼啊……」

「！？」

「璃理佳，我們這樣應該算是偷窺吧？」

女學生羞得全身顫抖，並用雙手手掌遮住臉，從玖式這邊都能清楚看到她連耳朵都紅透了。而每當男學生的嘴脣碰到腳時，女學生口中都吐出炙熱的喘息，讓玖式看得訝異不已。

「你、是、哪、位……？」

「並沒有。你知道乙太系學科的期末考中，有一個以小組爲單位進行的特別測驗嗎？

「流行？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喔？其實剛剛她向我告白，說『主城同學我喜歡你！』。」

主城邊說邊指着耳朵上的無線對講機，正當玖式心想這下多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時，一個巨大的靈體用手推開房門。

「看到了。」

「是這樣嗎？我總覺得我們只是來看熱鬧的……」

清潔機器人一開口說話，上頭小燈開始一閃一閃地亮着。

「叫做霧生啊，我記住了。說實在的，你身材不錯耶。」

「可以請你稍微側身一下嗎？」

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一位女學生背靠着牆低下頭，和她面前的男學生不知道在說着什麼。現場緊繃的氣氛讓玖式也不由得心跳加速起來。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玖式仍滿懷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然而，卻發生了不可置信的事。

「我們又不是心懷不軌纔看的。」

女學生頓了一下才驚覺有旁人在看，小聲發出慘叫聲。

玖式心想，該不會主城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

「主城晃同學。」

「完全正～確！這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身體，我好想用真正的身體盡情翱翔唷，」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做FAL唷。」

「對啊，其實……我家是專門做各式各樣機械的製造商。」

「嘔～少在那裝模作樣，什麼大發慈悲，區區一個晃還真臭屁。順道一提，你剛剛在對女孩子做色色的事情對吧，過程都被我用偵查機清楚拍下來了喔。」

「你家的？」

看吧，主城也露出一副迷惑的樣子，鐵定會被拒絕的。

「這和身高沒關係，因爲你胸部夠大。」

聽到這句話，玖式驚訝地瞪大眼睛，至於霧生更是受到極大打擊當場僵住。這是能和認識不到三十秒的人說的話嗎？

「霧生你的胸部是從幾歲開始成長的啊？」

霧生二話不說掏出符咒往主城臉上打。

「好痛！？」

「本本本本本本本小姐哪知道啊！」

「我只不過想打個招呼而已啊，你說是吧，玖式？」

「不，你剛剛的發言我完全不能苟同……」

巨人感應到召喚者的情結起伏，進入備戰型態。

看來主城的發言聽在自律行動型靈體耳中，已經算是對主人的一種攻擊。雖然不是爲了訓練而召出靈體四處走動的霧生某種程度也很危險，不過靈體爲了保護主人採取行動似乎算得上天經地義。

「抱歉啦，晃就是如你所看到的老是少一根筋。」

清潔機器人——正確來說是從本體連接到上頭的FAL一副事不關己的向玖式說道。

「我說主城他，該不會是個怪胎吧？」

「嗯，超級大怪胎。」

玖式心想，一個會用超級大怪胎來批評主人的機器人好像也半斤八兩。

「如果要我評價晃這個人，大概就是『去死比較好』吧！不過也請大家和晃好好相處唷！」

「我覺得我們完全處不來……」

看向正閃閃發光的清潔機器人，玖式感到全身疲憊不堪。

隔天，當玖式一來到集會室門前，就聽到霧生高聲慘叫。

玖式急忙衝進房間，眼前看到的是滿臉通紅的霧生用手護着胸口，手上甚至已經拿着符咒。相對之下，主城則臉色鐵青地往後退。

忽然仔細一看，小組集會室的書櫃中排滿了魔法書，以及靈能力和ESP（注3）相關的實用書籍。到底是什麼時候搬進來這麼多的？

「我也正在實驗一些其他的魔法。」

璃理佳依然沉默不發一語，而斑鳩或許是將這個舉動視爲默認，接着說：

「中等部的時候我也曾擔任過那孩子的班導師，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比起來似乎有點，不，應該說變了很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什麼？」

「你知道那孩子爲什麼變了這麼多嗎？」

兩人說了幾句話後，璃理佳跟隨斑鳩後面而去。

如果說選那兩人是正確的，那自己不就是個扯後腿的包袱嗎？

「是關於你的小組組成人選，雖然我已經看過你提交的名單申請表，但還是想再跟你確認一次。」

果然還是想知道璃理佳到底在想些什麼。

5

房間內氣氛凝重、一片死寂，讓玖式感到焦躁不安，甚至湧上一股寂寞的感覺。

「你和玖式好像從小就認識了對吧。」

（※注3：ESP，Extrasensory　Perception的縮寫，舉凡預知、心靈感應等非經由一般人體五感來獲得資訊的方法手段均歸類於此，中文稱爲「超感官知覺」或俗稱爲「第六感」。）

「效果我也做過實驗證實。」

聽到自己的名字讓玖式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位是玖式和璃理佳兩人的班導師斑鳩。

璃理佳抬起頭來，玖式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凝重。

「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條蛇也變得太可怕了吧！？這樣不會觸犯倫理禁忌嗎！？」

「講清楚一點嘛，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我在進行新魔法的實驗。」

「難不成因爲你們兩個是青梅竹馬，你同情他才邀他同組嗎？」

「看來在你心中認爲那樣是沒問題的啊。」

腳步聲離玖式越來越接近。

確實是一羣很獨特的組員。自己對成績不是很在意，當然若因爲成績不及格無法升級是很麻煩沒錯，但是也沒有特別因此想取得好成績去換取大學推薦資格。

「我說啊，你是不是挑錯人選了？」

意料之外聽到斑鳩這段話，讓玖式心中五味雜陳。

看樣子從那個當下就已經產生誤會了。

「……總而言之，現在玖式他沒有像你那麼用功，而且魔法適性本來就不高，這代表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成爲像你這種程度的魔法師。雖然很不公平，但事實就是這樣。」

「沒什麼，只是稍微發生變異罷了。」

緊跟着站在入口附近偷窺裏面的情況，只見璃理佳站在斑鳩桌前。

那條蛇的頭部後方怎麼看都像是長出了鳥類翅膀，而蛇牙變得又長又大，長到從嘴巴中完全露出，蛇眼則是呈現燦爛的深紅色。

乙太適性，也就是用乙太作爲介質將精神力轉換爲能量的素質。

桌上的檯燈照射出詭異光芒，它是這個房間中唯一的光源所以室內顯得昏暗。房間中擺着裝有色彩鮮豔液體的燒瓶，還有裝着大概是實驗用的老鼠、蛇、蝙蝠等小動物的籠子也掛得到處都是。在房間正中央，頭戴巫婆帽，身穿黑色長袍的璃理佳視線離開攤開的魔法書抬起頭來。不知是不是睡眠不足，她的眼窩長了兩個黑眼圈。

雖然連聽都沒聽過，但既然出自於璃理佳這個天才之口，總覺得非常有說服力。說實話，玖式想到自己或許能夠成爲像璃理佳一樣厲害的魔法師，就感到雀躍不已。

「喂、等等，璃理佳——」

玖式呆望着突然站起身離去的璃理佳，一股莫名的焦躁感讓他趕緊衝至走廊想追上去，但卻又因膽怯而裹足不前。

「既然這樣，那就拜託你對我施展魔法了。啊，順便問一下，你是對誰做過實驗？」

「因爲他是必要的，我纔會選他。」

斑鳩隱約猜到璃理佳會這樣回答，於是轉了一個話題。

「別的地方是指？」

要開發獨創的魔法，通常要進到大學等高等教育機構後才能接觸到。璃理佳竟然能夠在這個年紀，而且是透過自學就辦到了，讓玖式再度理解到她真的是個天才。

「激發潛在能力？這種事魔法能辦得到嗎？」

「爲了玖式你，我開發出一種能夠激發潛在能力的魔法。」

主城早退了。

「不過如此一來，我這種人待在這裏好像也沒有任何幫助不是嗎？」

說完，璃理佳終於轉頭望向這裏。正當玖式反省自己好像說得有點過火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發現她的眼神中帶着悲傷。

兩人的距離還是一樣遙遠，她什麼都不肯說。

式神「麒麟」用後腳踢飛了主城。

「先、先不提這個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璃理佳，你在做、做什麼啊？」

教職員手上都有學生們的適性檢查結果，所以斑鳩才抱有疑問。

「你們聽仔細了，事情是這樣的。我原先只是想摸摸她的頭，但是由於誤判了她的身高，一不小心手滑摸到胸部。」

「到底是誰變了……」

又矢敗了，爲什麼自己無論做什麼都老是做不好呢？

「燒瓶裏的是會令人變得有如酩酊大醉般效果的無殺傷力魔法。只要一接觸到空氣就會馬上氣化，侵入人體的呼吸系統，不過缺點是持續時間不久。」

「我認爲玖式就算轉到普通枓對他來說也不錯。可是璃理佳你不一樣，因爲你太優秀了。雖然我不會叫你不動私情，但是這次還是……」

霧生連話都講不好，眼眶紅潤，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雖然明知偷聽是不對的行爲，但玖式還是忍不住。

「——請問老師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來璃理佳不想再多說下去。

「說什麼傻話。」

「我並不清楚。」

玖式偷偷跟了上去，只見璃理佳走進教職員辦公室。

「問題點在這裏？」

「如果老師想說的就是這些，那請容我失禮了。」

「我要的就是那兩人，不會有錯。」

璃理佳這句不容置喙的回答讓斑鳩說不出話來。

聽到這句帶刺的話，玖式嚇了一跳。

爲什麼全學年第二名的璃理佳會跑去邀請才能平庸的玖式入組？

「璃理佳，你變了。」

「好棒，這真是太厲害了！」

看來被式神踢那一下的傷害比預料中來得大。還有應該說是兩敗俱傷嗎？霧生也因爲打擊過大沒來集會室。雖然在自己的小組內發生這種猥褻和暴力事件，但玖式決定眼不見爲淨。

「那你爲什麼摸……！」

總之現在房間裏只剩自己和璃理佳兩個人，讓玖式開始擔心起這個小組的未來是否黯淡無光。

璃理佳如此斷言，一邊輕輕翻着手上一本叫做《吸血鬼的解剖圖》的書。

玖式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當他目送着璃理佳遠去的背影時，看見一名披着斗篷的魔法學科教職員叫住了她。

「我要回去了。」

璃理佳瞪了玖式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結果還是沒說半句話繼續看着魔法書，讓玖式心中起了一股無名火。

璃理佳不以爲然地說出恐怖發言。我什麼都沒看到！玖式決定逃避現實。

「這這這個男的，摸了本小姐的，胸、胸！」

「什麼誤會啊！」

在安心的當下，也深感不得不對青梅竹馬躲躲藏藏的自己真是沒用。

「喔喔，原來如此……」

「請問那有什麼關係嗎？」

「等等！別誤會！因爲霧生說和我待在一塊頭部痛起來了，我出於擔心想幫她看看而已！」

「你這個性騷擾大王！」

「這完全是個誤會，我是清白的。」

「算了，反正我只要過得快快樂樂的就好。」

「真不愧是璃理佳，竟然能自己開發新魔法。」

「雖然不太有人知道，但文香身爲靈能力者的實力可是一流的。而主城雖然不是乙太能力者，但我看好他別的地方。」

她的視線望向房間內其中一個籠子，裏頭有一條奇怪的蛇。

玖式在千鈞一髮之際躲了起來。他的心臟飛快地跳個不停，靜靜等待她的氣息消失遠去。

玖式對璃理佳投以尊敬的眼光，讓她稍微感到害羞而撇開了頭。這舉動看在玖式眼裏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這一天，被璃理佳叫來集會室的玖式一進房間就開始慌張。

換作其他人的話，這身打扮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很詭異，但若是璃理佳的話，可就不能一笑置之了。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璃理佳略顯得意地指向某個地方，就是剛纔那條奇怪的蛇。

「竟然是那條蛇！？」

渺小的希望就這樣破滅了。

「抱歉當我沒說，果然還是算了！」

「爲什麼？你剛剛明明說那就拜託了。」

璃理佳有點鬧彆扭地向玖式抗議，讓他心想該生氣的是我這個差點被拿來做人體實驗的人才對吧。

「你的實驗對象根本不是人類啊！難道說我也會像那樣長出翅膀！？」

「沒問題，你看它還活得好好的。」

「不不不！問題不在這裏！」

「老老實實地不要亂動。」

璃理佳對着四處逃竄的玖式舉起魔杖，把他硬逼到牆邊，至於玖式則是用手抵着璃理佳拼死抵抗。

「玖式你，或許有潛在的才能也不一定，所以……」

「你快住手啊……爲什麼要這樣亂來……？難、難道是在意昨天斑鳩老師說的話嗎……！？」

璃理佳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力氣瞬間緩了下來。

「你爲什麼會知道？」

說溜嘴了，當玖式這樣想時已經來不及了。

「你偷聽我們談話嗎？」

「那個，該怎麼說呢，我……」

當玖式專注於想理由搪塞過去時，璃理佳詠唱了簡短的咒文。本來散落在地板上的幾根魔杖漂浮至空中，隨即刺向玖式身上的斗篷。

被釘在牆上的玖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頭上的巫婆帽緩緩逼近。

「啊，抱歉。」

「怎、怎麼了？」

「啊！璃理佳你還好——」

璃理佳說完後，看着沉默不語的玖式，不知爲何有點焦慮地開口又說：

霧生大喊着這句靈能力者才能用的恐嚇，並命令麒麟死命追趕主城。兩人一隻就像颱風過境般，把房間弄得一團亂後迅速地離去。

正當玖式決定豁出去，用兩手輕輕抓住璃理佳肩膀的同時。

（我就說你誤會我了嘛！我只是想幫你揉揉肩膀而已……！）

「是嗎？那……」

先受不了的果然還是玖式。

在一片沉靜之中，璃理佳安穩地睡着了，發出的吐息讓玖式的男性衝動瞬間熄火。

璃理佳將全身重量靠向玖式，以致他承受不住向後倒去，撞到背部和腰部的疼痛令人不禁皺眉。

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再次展露的那個笑容。

「我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下次一起去街上逛逛如何？」

飛進集會室的是霧生的式神，而在氣得怒髮衝冠的霧生和式神面前，臉色鐵青的主城被一步步逼退。

「……！」

「該、該不會是剛纔裝酩酊魔法的燒瓶砸到你身上了吧……！？」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集會室周遭早已暗了下來，校舍中感覺已經沒有人在，但正對面的宿舍裏有幾間房間依然燈火通明，這是在測驗前司空見慣的情景。

璃理佳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搞得他也緊張起來了。根本就沒人會在意，不過是自我意識過剩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

再加上比起平常，現在和璃理佳之間幾乎沒有對話。

死定了，正當玖式害怕這下子自己要當不成人類的同時，房間外傳來一陣吵鬧聲。璃理佳覺得不太對勁，於是走向房門。

「說清楚一點，到底是哪種意思？」

理性快把持不住了，至少先想辦法讓她清醒吧。

玖式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璃理佳想表達什麼，直到過了一會兒才明白。

「我也是。」

她溼潤的嘴脣輕輕碰觸到頸部。

「就是那個……我因爲你是我的青梅竹馬，就找你入組這件事。」

「什麼啊，原來是因爲這種小事啊。」

璃理佳的低聲細語讓玖式聽不太清楚。

玖式維持着這個怎麼看都像是要脫她衣服的動作僵在原地。

「哇！」

「如果是約會的話，我就去。」

「……」

璃理佳突然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就是因爲修老是這副德性，人家才……」

「涅伊絕對不會因爲這種理由就選我入組，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知道的。」

「咦？」

璃理佳滿臉通紅地用單手護住胸口站起身來，同時另一隻手早已緊握着魔杖，溼潤的眼眶裏藏有殺意。

「！？」

璃理佳有點不安地抬頭看着玖式。

「璃理佳，我非常清楚你想表達什麼，但是先冷靜下來，深呼吸，說起來這只是個不幸的事故——」

爲什麼會如此在意這點呢？慌亂之中，玖式終於鼓起勇氣說：

「璃璃璃璃理佳！？你怎麼了！？」

「……我說啊，涅伊你爲什麼——」

被露出柔嫩肌膚的璃理佳一抱住身體，玖式感到全身像被電流電到一樣。

「……怎麼了？」

「呀！」

「修。」

6

璃理佳用她纖細的手指，有點猶豫地握住玖式的無名指和小指。

「修你爲什麼，不——呢？」

隔了一會兒冷靜下來後，他開始思考該怎麼收拾這個殘局。

「……去。」

不過一想到那兩人就是自己今後必須依靠的組員，令玖式的頭不禁痛了起來。

出乎意料的結果雖然讓玖式有點膽怯，但兩人還是鎖上小組集會室的門從社團活動大樓走了出來。走過風雨走廊來到現在沒在噴水的噴水池中央廣場，也就是之前進行特別測驗的會場。

璃理佳臉頰逐漸羞紅，閉上嘴不發一晤。

「那個……對玖式你來說，是不好的吧？」

「你這個變態休想逃！看本小姐讓惡靈附身在你身上！」

璃理佳胸前大開，裙角也掀了起來。

果然玖式到現在依然搞不清楚璃理佳在想些什麼。即使如此，還是有種能夠慢慢恢復以往關係的感覺。

難道就不能邀得更有技巧些嗎？玖式自己說着說着都慚愧起來了。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讓別人看到他們平時就以名字親密地稱呼對方的話，會讓人認爲玖式是靠私底下的關係才加入璃理佳的小組。

「不是，該怎麼說好呢？雖然我不是抱着這種打算才邀你的，不過我當然也想過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很好。」

我這個笨蛋，又搞砸了！在一片沉默中，玖式咋舌責備自己。

「……」

肌膚緊密相交的部分感覺得到她的體溫，後頸被她口中吐出的氣息弄得很癢。

璃理佳靜靜闔上雙眼，嘴脣湊向玖式的脣。

「不要用名字叫我。」

璃理佳詠唱了雷擊魔法。

呼……呼……

等等、慢點、稍微等一下，這樣下去不太妙！在現在的情況下對璃理佳做這種事的話，等她清醒後，玖式實在不覺得自己還會有一條命在，但此起這些。

緊接着用細長的手指解開制服鈕釦。

「什麼叫這種小事……！」

璃理佳沉默了一陣子，這段期間讓玖式感到度秒如年。

「什麼對我不好？」

玖式嘆了口氣，並感到全身放鬆了下來。

璃理佳不發一語，表情呆滯地盯着玖式看。忽然她伸手摸向自己胸前的制服領帶，咻的一聲用力扯下後隨手丟在地上。

原本倒在地上的璃理佳此時突然起身，但她頭上簡直像落湯雞一樣溼透了，身旁散落一地被摔得粉碎的魔法實驗用燒瓶碎片。

桌子倒了下來，上頭裝有酩酊魔法的燒瓶和裝有各式各樣野獸的籠子散落一地。

「璃理佳？」

「……應該算，約會吧。」

這樣發出怪聲手忙腳亂的璃理佳，玖式還是頭一次見到。

總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只好在眼睛儘量不去瞄到的情況下幫她整理了。就在玖式如此決定，並將手伸向她衣服的同時。

他的腦中浮現璃理佳小時候的笑容。

「硬要選一種的話呢？」

（你這個性騷擾狂！）

「你跟我說哪、哪種意思我也……」

「啊。」

正當玖式還在思考璃理佳這個回答的意思時，怱然手上傳來一股冰冷的觸感，讓他嚇了一跳。

晚上的學園充滿了獨特的寂靜氣氛。

耳熟的聲音話聲剛落，房門突然被整個吹飛。

「那是怎麼回事啊……？」

「抱歉啦玖式，我現在稍、稍微有生命危險，所以下次再跟你道歉！」

「爲什麼……？」

「你這是，邀我約會的意思？」

敞開的胸口露出上頭繡有精緻花紋的純白色胸罩，胸部出乎意料的大，玖式趕緊以不亞於光速的速度將視線移開。

竟然得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是就算修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還是——」

「你看，期中測驗前陣子才結束，再過一會兒期末測驗就馬上又要到了，我想說現在時間正好，也可以算是慶祝我們小組成立之類的。當然前提足要你願意啦，不用勉強。」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隔了這麼久，你終於願意用名字叫我了。」

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的璃理佳眨了眨眼。

氣氛糟透了。偏偏在這種時候霧生和主城都沒來。玖式再也忍不下去，從根本沒讀進腦袋的魔法書中抬起頭來說：

璃理佳低着頭，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她已羞得連頸部都一片通紅。

「因爲，我是修專屬的……」

「璃理佳……」

正當璃理佳小巧的嘴還想說出接下來的話時。

從噴水池的陰影處飛出一道人影。

被裹着暗色長袍、身型瘦小的人影這樣一撞，璃理佳和人影都跌坐在地，人影原本戴着的眼鏡掉了下來。

「不好意思！你沒事——」

撞到璃理佳的時候，裹着人影的長袍連身帽被掀起，露出一頭宛如白雪般的秀髮。

眼前是一位嬌小的少女，身上穿的既不是教師用長袍，從外表看來也不像是這個學園的學生。她手中的魔法書和魔杖掉落在石制步道上，兩樣道具無論是哪一個看起來都相當老舊。

少女緩緩拾起頭來。看到「那個」的瞬間，玖式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雙金黃色的眼眸。

「你是……?」

「啊、啊啊……」

少女臉上滿是驚恐，身體也不停顫抖着。

「你怎麼了？你不是這個學園的學生對吧？」

少女只是不斷地微微搖着頭，同時身體不停往後退。

不行，看來她完全聽不進我的話，正當玖式想問璃理佳該怎麼辦的時候。

只見璃理佳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嚨。

「璃理佳你怎麼了？」

看見她雙腳失去力氣跌坐在地而衝上前去的玖式，身體內側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用符咒來妨礙能力的發動。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身穿連帽外套加上工作褲，打扮得極爲平常的年輕人。但是他的眼神中充滿殺戮之氣，既不是等閒之輩，也不是這個學園的學生。一副不以爲意的從容態度甚至讓人感到恐怖。

「不要！放開我……！」

由一個人同時發動這些能力，這是任何人都前所未見的。

璃理佳看得到玖式。

長且厚重的刀身，刀刃上還帶有回鈎，是把呈現詭異形狀的戰鬥用刀械。看來事情並不單純。

「接下來就剩你了，你這小鬼給我過來。」

就在此時，玖式將視線望向男子並集中注意力。

「你這傢伙！不是魔法師嗎——」

璃理佳動彈不得。魔法師本來防禦手段就少，再加上對超能力的抵抗性也低。乙太能力者對於同種能力的抵抗性較高，而靈能力者對魔法、超能力者對靈能力、魔法師對超能力的抵抗性特別低。

玖式就在男子的正前方，但男子卻左顧右盼不斷擺頭看其他方向，剛纔從容不迫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表情。

男子秀出皮帶上吊着的革制刀鞘，並從中拔出刀。

璃理佳和少女用喫驚的表情望着玖式，他沒有勇氣面對兩人的視線，只好撇開頭來逃避。

讓男子看不到玖式身影的不可思議能力。

當然，除了靈能力者以外沒有人能使用符咒。

在因疼痛而模糊的視線中，只能稍微看到這個場景。

用盡喫奶的力氣將符咒扔出去後，符咒簡直像是生物般緊緊黏在男子的腳上。

但是，自己卻不一樣。

「玖式，剛剛的是……？」

男子驚覺自己受到攻擊而露出焦躁神情的瞬間，直到剛纔還在痛苦掙扎的璃理佳開始大咳了起來，同時玖式的氣管也開始能吸進空氣。

在逐漸變得模糊的意識中，玖式從腰部後方的隱藏匣子中，拿出了符咒。

他的視線已經沒有在看玖式了，不，應該說看不到。

璃理佳要恢復得花上一段時間。

在逃走之前，男子究竟是如何看待打退自己的敵人呢？

降靈術及解咒術等等，靈能力擅長控制外界以及對象的乙太。其中作爲代表的觸媒就是符咒，符咒能讓被碰觸對象的乙太產生混亂，對於發動能力需要高度集中力的超能力者來說是非常麻煩的東西。

玖式全身滲出大量汗水。

雖然玖式的魔法威力並沒有大到能將人體彈飛，但男子還是痛得彎下身體皺起眉頭。

嚓嚓，面對摩擦石制地板產生腳步聲的方向，玖式趴着抬頭望去。

「真是的，所以我就說魔法師根本就只能算是個街頭賣藝的嘛。」

「看來你是想嚐點苦頭了。」

這個少女爲什麼被男子追趕？

無視不能動的玖式兩人，男子粗暴地抓住少女的手腕。

由於超能力是用乙太對目標造成直接影響，對間接引發物理現象進行攻擊的魔法師來說，甚至連最基本的防禦都很困難。若對上的是念力系或是對物體產生直接影響以外的超能力，還可以透過索敵魔法和先制攻擊間接地進行防禦，這也是魔法師對上超能力者唯一的防禦手段。

他和璃理佳一樣因爲過於疼痛，身體承受不了而跪了下來。

不，應該說連呼吸都沒辦法。

男子的表情漸漸緊張起來。

「給我跑到哪去了……」

「什麼！？」

發不出聲音。

陌生的聲音響起。

「——沒有事先察覺到能進行直接干擾的超能力，從那一刻開始玖式魔法師輸了。這裏的傢伙連這種程度的常識都不知道嗎？」

魔法師的天敵，正是超能力者。

「你這該、該死的傢伙……！」

這個男子所說的話，就某方面來說確實千真萬確。

當玖式在少女即將撞到地面之前護住她的同時，男子轉身逃離，消失在黑暗之中。

璃理佳勉強站起身來，看見男子正慌張地環顧四周，以及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卻未受到任何攻擊的玖式。她只好看向玖式要他解釋狀況。

再加上魔法。

玖式從正面將魔杖指向男子並詠唱咒文，衝擊魔法就這樣打在毫無防備的男子肩上，他手上的刀也因此掉落在地。

男子察覺到這樣下去過於危險，只好粗暴地推開白髮少女。

原來是剛纔玖式扔出的符咒中斷了超能力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