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命定的「王」與迴歸之門

終章 迴歸

《王者英雄戰記》 · 稻葉義明 · 4.3萬 字

找到「星門」了。

我從意料外的對象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因爲我的管教不當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想補償你。」

率領規模在卡格斯拉算是屈指可數的遺蹟拾荒者隊伍的初老祓魔師萊西·伊爾坐在牀上這麼對我說。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他似乎又老了十歲。

他的頭髮跟鬍鬚都變白了,整張臉佈滿深深的皺紋,臉頰更像被刨子刨過一樣,眼窩整個凹陷,憔悴的模樣不像只是因爲受到蠍人的嚴重傷害而已。

「別這麼說,有您這份心意就足夠了,我知道不是您指使的。」

我受邀來到萊西·伊爾家,與在病牀上的祓魔師見面。

雖然這件事在我心中已經結束,然而不把我跟卡布特·伊爾僱用的那羣人決鬥的事情說清楚,還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不希望問題繼續牽扯不清,因此雖然不樂意,還是應了萊西的邀請。

寬敞明亮的寢室,風柔柔的吹進來。

摒退其他人後,房間裏只有穿著睡衣坐在膝蓋高的牀上的萊西·伊爾,以及坐在相同高度的椅子上的我。

我有些忐忑不安,彷佛做壞事被抓到,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或是學生輔導室的心情。

我知道我表現得有些膽怯,我畢竟是現在進行式的平凡高校生,要我跟大人面對面認真對話還真的有些不自在。

「我那個不肖外甥做事實在太魯莽了,就算遭到你跟村上大人的隊伍報復也是自作自受。然而就算是那樣的一個人,他還是我族的一員,就算知道他有錯,我身爲族長還是有義務要保護他,縱使會演變成隊與隊的私鬥,縱使會與人結下私怨。」

不愧是大頭目,雖然僬悴了,眼陣仍在淡然的發言時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社會制度尚未成熟的「國土」之地,人們最後依賴的還是血緣,在這個部族社會里,爲被傷害的親人報仇是天經地義的權利,爲了血緣保護底下的親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明白萊西統領部族的立場,所以我輕輕頷首表示理解。

「卡布特說他並沒有下令要傷害你,這點我相信,他很膽小,不可能做出那麼大膽的指示,如果他有那個膽子敢做那種事,我反而樂於當他的後盾。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就在這裏。」

萊西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痛苦地不停咳嗽。我本想起身爲他拍背,他舉起無力的手製止我,這時他的咳嗽已經幾乎停住了。我問:

「您的兒子呢?」

「十年前就留在巴比倫了,我希望至少能安葬他,卻至今還辦不到。抱歉,天城颯也,跟你講這些,我也老了。」

「這件事我們昨晚不是談過了嗎?萊西爲了維持自己的面子,要讓卡布特跟他的團隊帶領我去,要是格溫師傅也跟去了,那不就讓他沒面子了嗎?」

這不是一臉通紅的人該講的話吧?這傢伙還是這樣。

那種「被遺留感」不是普通的差。

雖然只是淡淡地話別,但是能夠跟大家道別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要是在探索巴比倫時發現了「星門」,就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吧。

「是嗎?」

「村上頭目、師傅、我,在你走後會好好過日子,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吧。」

「不無可能。因爲地點的關係,我也無法留人看守,雖說只有我能相信的人知道這件事,可是祕密終究無法一直保密下去。如果我是你,我會明天一早就出發。」

話雖如此,有一半以上是甚大叔喝掉的。

「……嗯。抱歉。」

「是嗎……」

斯延的外表看似純真,內心卻堅強數十倍,他可以做得很好的。即將轉身離去的我只能如此相信。

「這點我知道,但是……」

然而我以爲還遙不可及的機會卻在我措手不及時出現在我眼前。

「對,約好日出開門後馬上出發。」

我被「影之迷宮」困住,據說睡了三週,這期間架在那基亞堡壘與幼發拉底河上的長石橋已經整修完畢,舊城區的探索也慢慢開始了。神祕的魔法師梅斯·伊姆曼不知去向,我至今仍不知道他的目的爲何。

「嗯。我無法好好表達,我果然很不善於傳達自己的心情,沒有辦法像你那麼會講話,但是我會努力,有一天一定會交到新朋友的。」

「呵呵,別說這麼見外的話,你到底是我鍛鍊了一年的門徒,我怎麼能不替你餞別呢?還有,不用擔心村上大人。」

「別這樣,酒氣沖天的,而且我不是武士,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我總是抱著淡淡的期待,但是就算真的能回家,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我一直有長期作戰的覺悟。

我想應該是差點互相殘殺的那一天,我們坦誠相對,認可了彼此吧。我知道我可以相信這個人。

會成爲生死不渝的至交足在發生尼爾特爾奈爾徳克那件事情,被逼進了不知道是生是死,殺人或被殺的情況下,得知了彼此的處境。

我能回家了嗎?這次真的能回家了嗎?

「不過我手下還有很多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招惹女神的憤怒,想要儘可能避開無謂的爭端,所以能不能請你放過卡布特呢?當然,我不敢要求你放下所有的怨恨,要是你願意答應我的請求——」

「可、可是……『星門』只能用一次吧?凱妮姊……」

只是這些話我都吞回去了,反正擔心是講不完的。

沒錯,根本無須考慮,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格溫師傅緬懷著遙遠的過去,目光也變得柔和了。她凝視著倒映在手中注滿紅色液體的高腳杯裏的自己。

斯延、甚大叔、格溫師傅以及我,只有四個人的小小聚餐。

「我知道,雖然我也很厭惡這個野蠻的地方,不過也是有遇到好事。」

想到格溫師傅深埋的孤獨,我心生同情的同時不禁心想:這個人還有可能再獲得安居之處嗎?

那天之後,我們就互相彌補彼此的不足,一同在巴比倫及卡格斯拉活了下來。

心臟撲通撲通跳,思緒在腦海中盤旋。

『天城?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的確是這個姓氏,不過也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無法置信,我死命到處尋找的「星門」居然這樣輕而易舉就觸手可及了。

「沒關係的,你不用擔心。」

這下我就再也不會陷入漆黑土牢的惡夢中了。

「我沒有勉強。」

夜更深了,街上一片靜寧,我攙扶著步伐不穩的斯延走在路上。我們踩在沙礫上的腳步聲一下子就被磚瓦建造的街道吸收,消失無蹤。

「我是爲了這一天的到來專程買來的,很高興沒有白費工夫。」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後,斯延丟出這麼一句話。他接著說:

「……謝謝。回到正題吧。我讓卡布特閉門反省了,如果我們談不攏,我打算讓他潛逃到遠方城市。很抱歉,我無法告訴你他的去向,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們只能兵戎相對了。」

「天城,你記住,所謂的故鄉並不是那片土地,還要包括與住在哪裏的人們的緣分,才能

「格溫師傅,你不曾想過要回故鄉嗎?」

林裏,爲了爭奪像貓額頭一樣大小的田地而活。你總有一天也會像我一樣,想要尋求屬於自己的一片天,那片天是這裏又有什麼不妥的呢?你要考慮清楚,一旦回去了,就無法再回到這裏來了。男人要自己選擇自己想活下去的世界,懂嗎?不懂嗎?想通吧,天城呀!快想通吧!」

「我已經跟金髮凱妮談過了,她同意我的做法。」

「那、那麼,或許我去的時候已經被捷足先登了……」

她掬起一把已經解開的銀髮接著說:

「雖說只要我不報上名號,沒人會知道我是誰,畫中我的頭髮也不是這個顏色……」

算是故鄉。我從小居住的那個肯特如今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可是你還能回去,那麼你現在就應該回去你最重要的那些人的身邊。」

「別這麼說,我瞭解您的心情,我想我應該能瞭解。」

「……我會的。」

我儘量避免跟他人有牽連,雖然我打定主意這麼做,可是到了最後才發現我還是受到不少人的照顧。

可是爲什麼我會有剎那的猶豫呢?

「大家本來就不是自願被送到『國土』來的,你想回家也是很自然的反應,沒必要覺得愧疚。」

「凱妮姊也一起去,你不用擔心,而且也得給她一點面子。」

格溫師傅再開了一壺葡萄酒,祝福我的出發。這是她特地從著名的葡萄酒產地,上流的山國訂購來的。

「——我就告訴你『星門』的所在地。」

所以不用擔心。斯延重覆再說。

「熟識的知己早已蒙主恩召,明明土地、風情、建築都還I如往昔,住在裏面的卻都不是我認識的人了。心裏很清楚,但是依舊覺得唏噓啊。」

「嗯。我很高興我來到這個城市,我原本以爲這世界只有敵人,沒有朋友。可是我錯了,我雖然孤單一個人,但是……我交到了朋友,我沒想過我能有朋友。」

我難以相信耳朵聽到的事,好一陣子目瞪口呆無法言語。

斯延是好友。

「如何呢……能不能接受我的誠意呢?」

「不好意思,讓你專程爲我準備。」

「……嗯。」

或許是太習慣失望了,第一時間湧上的情緒不是歡喜而是不安。

「啊,沒關係,斯延我帶走,今晚謝謝你的招待。」

這時旁邊傳來鏘的聲音,昏昏欲睡的斯延在打瞌睡時不小心打翻了空瓶。斯延平常不喝酒,今晚卻也陪著喝了幾杯。

在接受萊西·伊爾的好意後,我當天便慌忙地做好準備並整理周邊事務。

「還說什麼沒醉!你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走了!」

斯延笨拙地努力表達自己的感受,而我只能儘可能用尋常的玩笑口吻回應,然而心底湧現的傷感卻讓我的語尾帶著奇妙的沙啞聲。

「原諒他吧,同鄉的天城要走了,村上大人也會覺得寂寞。」

也就是說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藏匿卡布特,真是聰明的判斷,值得稱讚。要是現在斯廷能起身,不知道他會搶先採取什麼行動呢?光想我就很同情卡布特。

「……嗯,不過天城,我們還是應該陪你去比較妥當吧?你不用跟我們客氣,雄牛地區可是幾乎都還沒被探索過呢。」

「你還是隻有我這個朋友嗎?真是不懂要領,你這樣能叫我不用擔心嗎?」

「就在舊城區的某個地方,目前還只有我跟我隊上幾個人知道,我會命人帶你去,就當作這次卡布特行爲差錯的謝罪。」

一一道別後,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我帶著感傷的情緒來到「生命之泉」,這裏有一個小小的送別會在等著我。

「你無須勉強的,斯延。」

爲什麼?是啊,爲什麼呢?

「你聽我說,天城呀,我也想念我故鄉的山河,但回去做什麼呢?我無法在那麼狹窄的山

甚大叔喝醉了,像個任性的孩子似地纏著我說:「你怎麼可以回國,太沒有骨氣了,你要重新考慮,就這樣拋下我對嗎?」不過爛醉如泥的他很快就趴在桌上了。

或許是藉著微醺,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就這麼問出口了。

答案當然不用考慮。

「那就交給你了,明天我會去送你。祝你們都有個美好的夜晚。」

「世上也是有不存在對誰都好的人,肖像畫上三百年前的祖先維持著原有的面貌再度出現只會成爲大騷動的源頭罷了。」

不過甚大叔不會有事吧?雖然他很會算計,可是很重感情也愛說大話,這一年我總是負責阻止他。

「你這個笨蛋!你對這裏到底有什麼不滿?不過有一點小聰明,財富跟女人都唾手可得,還能隨便你要砍就砍,要殺就殺,身爲男人,有比這裏更好的工作環境嗎?你說啊!這裏根本就是武士夢寐以求的地方!可是你還是一直嚷嚷著要回家,你這樣還能算是一介武士嗎!」

「……我沒醉,我可以自己走。」

「一切拜託你了。」

然後我便攙扶著斯延走出「生命之泉」。

天色還有些昏暗,我在早晨的安祖廣場等待開門,同時與來送我的格溫師傅和斯延依依不捨地道別。

我在「國土」的最後一個早晨即將天明。

真不可思議,一旦講到風險,頓時明白這是真實的,浮動的心情也跟著冷靜下來了。

萊西停頓了一下子,接著凝視著我的眼睛緩緩地說:

「遇到了不管我怎麼給他找麻煩,他也得不到教訓的爛好人。就讓我最後再找一次麻煩吧,以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希望他不要亂來,搞出大失誤就好。」

剛認識時,我看他很不順眼,很想一刀斃了他。

「星、星、『星門』……找到還能用的『星門』了嗎?你要告訴我?」

別開玩笑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直性子很好,可是你也多少瞻前顧後一點,別太莽撞了。以後我不能再站在你身旁幫你守著身後,也沒辦法幫你善後了。還有,你只跟自己人說話,這樣給人的印象很差,你多注意一點。

「天城,你明天早上很早要走吧?」

「那麼就此散會吧,遲到就不好了,你趕緊回去休息,斯延我送他回去,村上大人交給店裏的人就好。」

我試圖想像。要是通過「星門」回去了,卻像浦島太郎一樣有誤差,那會是怎樣的情景?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壓抑內心的激動再次確認。萊西很確定地點頭說:

「嗯。」

我心想,幸好是晚上,眼眶泛紅的難看樣子不會被發現。

* * *

凱妮姊在不遠處跟負責帶路的萊西隊做好準備後,便走過來確認我是否準備好了。

我幾乎沒有行李,只背著一個小布袋,裏面放了乾糧與緊急所需的用具以防萬一。我回答她我隨時都能出發。

熟識的衛兵經過我們身旁走向安祖城門,嘴裏說著:「你們今天真早。」

好久沒有這種多陰沉的天氣了,不過東邊的天空依舊開始變得明亮起來。

開門的時間到了。

「看來就要出發了。」

「過去真的受你照顧了,我能活下來都是多虧有你的鍛鍊,非常感謝你。」

我心懷感激,正對著格溫師傅深深一鞠躬。

「呵呵,你不是說我是一個對你太嚴厲的性變態嗎?現在的態度還真不同啊。」

「呃、啊……那個是……」

「別在意,這種厚臉皮的個性也是你的優點,而且我也沒有做什麼值得你這麼嚴肅地跟我道謝的事,我不過只是打發無聊的時間罷了……我看看。」

冰涼的手指抓著我的下顎,左右移動我的臉。格溫師傅盯著我的臉看,不客氣地打量著。最後她勾起嘴角,露出滿意的表情說:

「比我剛收你的時候好看多了。我還有很多東西想教你……不過在你即將回歸的那個和平的故鄉,不需要這些。好了!保重,天城。」

格溫師傅撥亂我的頭髮隨即鬆手。

我回頭看斯延。他也輕輕點頭示意。

「我先離開這裏了。」

「好。」

「別死。」

一來到對岸,首先看到一座雄偉大門。這道門比卡格斯拉的大門大上許多,是過去迎接衆人造訪神之都巴比倫的主要門戶之一,艾爾門。門的兩端放置著兩座跟西洋棋中的城堡很像的塔,中間有一道牆,牆的中央是直長的拱型隧道形狀。

這座橋是往來巴比倫新舊城區的大動脈,它就建在堡壘旁。

少女佇立在幾步前方的石階上,彷佛融入了薄暮下的羣青色天空,沉穩安靜,臉上還帶著柔和的笑容。

「啊,我自己背就好。」

最後一次抬頭仰望安祖城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好一會兒,最後轉身背對卡格斯拉,追著先行的凱妮姊他們而去。

「……這樣啊。」

「你無法說話嗎?」

* * *

無須更多的語言,這樣的道別就夠了。可是斯延有些疑惑,左顧右盼看了看,不解地說:

因此爲了將探索的足跡延伸到舊城區,無論是做爲守護交通要道安全的橋頭堡或是當做能夠住宿的中繼站,那基亞堡壘都是必須拿下的要塞。換言之,那基亞堡壘在戰略上是重要的據點。

只是每一種方法都很費時間,而且途中的風險也大,要重覆使用有困難。

我怎麼也無法習慣這塊土地,只是跟拉蔻兒相處時我好像就能恢復平靜,度過稀鬆平常的時間。

「呃?啊……是啊,你怎麼會知道?」

看似保持一步距離的態度,然而她的眼神卻像是想要把現在的情景牢牢印在眼底,一心一意地望著我,像是在要求我不要忘記這一瞬間。

「嗯。拉蔻兒女神呢?」

「你的『命運』已定。再見,颯也,保重。」

「很簡單啊,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因爲你都寫在臉上嘛。」

拉蔻兒輕飄飄地從石階上走下來,伸出食指抵在我的脣前,阻止了我的發言。她說:

重逢在卡格斯拉,我以爲是哪戶好人家的千金,沒想到居然是卡格斯拉的女主人。得知這個事實,我驚訝地目瞪口呆。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巴比倫不是一個可以起內訌的地方。我點點頭,快步往堡壘大門方向走去。

「沒有,只是意見無法溝通而已。」

「拉、拉蔻兒,我其實對你……」

「你們!別丟了萊西·伊爾頭目的臉。」

接著身穿緋紅色服裝的少女墊起腳尖,輕輕地在我的臉頰留下道別的親吻。

「呵呵,沒錯。」

第一次遇見她是在逃出那座土牢後的那個山丘。

我坐在中庭的地上環顧四周。

完美的笑顏,彷佛預測到會有這一瞬間,私下多次練習過。

凱妮姊跟卡布特的斥責聲打破了僵硬的氣氛,衆人立刻回神,不愧是被萊西·伊爾選中的一羣人。他們揮開恐懼,異口同聲笑著說:

不是,就要脫口而出的是別的,更發自內心的話。

評議會會將奪回這座那基亞堡壘與討伐食屍王並列爲目標,並且全力修復,當然有很重要的原因。

她這麼說,臉上浮現如花朵般的燦爛笑容。

巴比倫之災後,卡格斯拉的評議員們看上了這座荒蕪的宅第,因爲他們認爲用鍛燒磚蓋的豪華宅第與廣大的庭院非常適合當作探索巴比倫的前線基地。

「恭喜你,得償宿願了。」

他們派遣大批工人前來進行補強工程,建造防爆牆與防空壕,並讓祓魔師與咒術師在磚塊上雕刻除魔咒文,防治「瘴氣」竄入。

她伸出援手拯救了倒在地上瀕臨死亡的我,安撫我說沒事了,這件事在很久之後我纔想起來。

實際上要去對岸的舊城區,也可以採取別的方式過河,譬如坐小船直接渡河,也可以繞路到上游或下游走陸路,據說過去也有從幼發拉底河河底穿過去的大地下道。

再也見不到她了。

「……是啊,抱歉。」

看起來很遲鈍的男人沉默不語地凝視著我。這傢伙是怎麼了?在生氣嗎?我有些疑惑,不過馬上就察覺異狀了。

「好。」

「這裏不是你要待的地方,不是嗎?不過你對我很著迷這一點,如今不用說出口我也知道。」

如此鮮明的情景伴隨著痛楚刻印在我的心中。

看到拉蔻兒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我這才終於回神。

「嗯。」

這之後她便噤聲不語,沉默瀰漫在我們之間。

我非常感謝萊西的顧慮。

舊城區已經被探索完畢的區域只有一小部分,這十年來可以說是幾乎人煙罕至,據說爲巴比倫居民帶來毀滅,根本不把食屍鬼看在眼裏的魔靈與怪物至今仍在那一帶徘徊。

過去的豪宅被改建爲名副其實的堡壘,非常堅固,特別是一樓的部分除了外牆補強之外,多餘的窗戶與門也全都被封起來了。

「嗯。你也是。」

由於受到被攻陷的教訓,現在有巴爾納姆梅鐵納麾下的五十名士兵進駐,除了拉蔻兒的保萱無觸及及這裏這一點之外,這裏的防護絕不輸給卡格斯拉。

是我跟她一起做某些事,真的很愉快的事嗎?還是她讓我不感到孤獨的感謝呢?

真實身分被拆穿仍若無其事地來找我玩,這讓我很困擾,我幾度想要甩開她而鬧得不愉快,可是每次都是我在不了了之中被迫讓步。

在莊嚴肅穆的門前,衆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基裏姆是卡布特的奴隸,據說是從艾利達克的拍賣場買來的,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那傢伙是一隻只聽從主人的忠犬。別跟他起爭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舊城區一點小糾紛都有可能要人命。」

一直保持距離的努力在最後的最後會付之一炬。

那時正值黃昏時分。

穿過這道門,或許再也回不來了。不只有我,大家似乎也有些膽怯,紛紛牽起手來。

我們很順利地花了四小時就抵達熟悉的「大路」,接著一口氣前進到整理過後的那基亞堡壘後稍作休息。

「喂!基裏姆,你在做什麼?很抱歉,天城大人,這傢伙很忠實,就是比較愚蠢,他沒有惡意,請你原諒他一時的過錯……」

「喂喂,你們平常的威風到哪裏去了?站在入口就害怕,以後可沒辦法來這裏賺錢了。」

我一定要說,我應該有一定要告訴她的事情。

「……」

「我說……這段期間多躬你的照顧,謝謝。」

一個有著紅銅色肌膚的壯碩男子,眼睛半眯,看起來不太聰明的面相讓我似曾相識。對了,不就是一直跟著卡布特·伊爾的隨從嗎?今天他的皮革盔甲上有一條交叉的黃色帶子,穿著防曬的斗篷,一副背著大型盾牌的戰士的裝扮。

「我……要回去了,明天出發。」

在堡壘內休息了半小時後,凱妮姊下令了。我起身,拿這裏提供的水瓶將淡水倒進我的皮革水壺裏。

就是架在幼發拉底河上,全長二百公尺長的大石橋。

老實說我覺得困擾,不過這時候也只能忍耐,我敷衍地笑了笑,打混過去。可是就在我伸手要拿自己的行李時,沒想到另一隻手就在我眼前提起我的行李。

大概是誤會我們有摩擦,卡布特連忙介入。那名叫做基裏姆的隨從將我的袋子放回原處,事情就此結束。

「當然不能怕到不敢進去。」

那不能說出口,要是說出口了,最後我一定會把一部分的心永遠留在這裏。

「啊,昨天見過了,她說不來送我。」

拉蔻兒就像貓一樣隨興,也不知道該說她是樂觀還是孩子氣,拉著我到處跑,有時也會被她嚇出一身冷汗,然而現在想想,我並不如嘴上所講的討厭她的作爲,其實有一半也只是難爲情罷了。

幼發拉底河平緩的水流上佇立著七根讓人聯想到磐石的黑色橋墩,上面是平坦的橋面。我們一行人過橋,進入舊城區。

她似乎已經得知消息,臉上帶著溫和沉靜的表情。

要是——要是我的故鄉就是這個「國土」,要是拉蔻兒就是坂守紅,那麼我應該會……

這座雄偉的大石橋據說是用拿非利人讓眷屬從深海底帶上來的一種類似黑曜石的石材建造,無論幼發拉底河在春天如何地掀起狂風巨浪,都絲毫動搖不到它。

凱妮姊一臉嚴肅地再三叮嚀。

「那不能說出口。」

是啊,她說的沒錯。

我真心地向來城門前送我的格溫師傅與斯延揮手道別。

那雙眼眸有著南方海域的淡藍色,在她的注視下,回憶一一浮現眼前。

「喂!怎麼讓天城大人自己動手呢?真是不會看眼色的傢伙。」

陪同我去找「星門」的有凱妮姊與卡布特·伊爾率領的隊伍,總共九人。雖然人數有點多,然而要進舊城區,這樣的排場不能說是小題大作。

「別這麼說,彼此彼此,我太任性了,也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不想讓你覺得不捨,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要是她這時要求我留下來,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做。

「……」

男子張開嘴。白色牙齒間看得到被切斷的舌頭的痕跡,應該是受了某種酷刑吧。

出發後,卡布特·伊爾一直是這個調調,試圖討好我。他還是穿著不適合他的華麗小札盔甲,看起來非常重。現在就是那個樣子,他真的能跟得上辛苦的行軍嗎?

再次理解到這一點,強烈的焦躁感壓迫著我的心。

但是,是什麼?

西風夾帶著熱氣從旁吹來,吹動她的首飾,讓一身清涼的服裝啪啪作響。

斯延低頭頷首,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聽說找到『星門』了。」

卡格斯拉的女神一臉滿足地低頭望著我。她的肩膀上方有冰冷的宇宙色與在夕陽餘暉下燃燒的雲朵。

「颯也,怎麼了?你跟基裏姆有糾紛嗎?」

籠罩在熱氣中的鮮紅太陽正要沉入地平線,世界瀰漫著微紅的黃金粒子。

少數生還者帶回來的關於舊城區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說、爲巴比倫帶來災害的魔靈與怪物們的傳說,都在腦海裏復甦,甚至連獸匠帶來的三頭勇猛的狼犬似乎也感應到異樣的氣氛,顯露出戒心四處張望,嘴裏發出低吼聲。

結果只是證實了走這座大橋是最輕鬆且安全的方法。

「好了,大家準備妥當了嗎?我們要出發了。如果不想平白無故犧牲,接下來一路上記得要眼觀四方。」

那基亞堡壘過去是某大富豪的私人豪宅。

白神殿在夕陽的籠罩下呈現橘色,拉蔻兒就站在長長階梯頂端往下走幾階之處等待著造訪「艾姆爾帕」的我。

「剛纔的事情可別告訴頭目啊。」

穿過艾爾門是一片廣大的門前廣場,廣場一角,丟棄著不可能出現在「國土」的廢鐵。

跟傳聞中的一樣。

那是燒焦生鏽的卡車殘骸,雖然破損到幾乎沒有留下原型,不過還是看得出來前輪是車輪,後輪是履帶,是造型獨特的車輛。原來如此,如果是那個,從卡格斯拉開到這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就是那個部隊的……」

「聽說是德軍。他們派遣整支部隊來攻擊剛成立的卡格斯拉,但是毫無準備就進攻,結果就是那樣的下場。當時的部隊長聽說瘋了……反正走進這道門的只有一個人就是了。」

「他一個人走到這裏的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沒有一個人生還。要是耽擱了,天黒前沒有回到這裏,我們也會有同樣的命運。」

一整晚響個不停的槍聲在天亮前驟然停止,這支被巴比倫之夜吞噬的部隊的事情一直是卡格斯拉的「外來者」們八卦的話題,究竟是什麼毀滅了持有近代武器的近五十名武器部隊呢?

我可不想親身去尋找答案。

「往這邊。」

「好,大家,跟著艾姆其走。」

收拾心情,跟隨著知道「星門」所在地的領路人走,朝著巴別塔高聳在頭頂的方向前進。

最初我以爲舊城區的廢墟跟新市區應該沒什麼大的差異,一樣空寂無人,一樣沉靜到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不是。

廢屋中、瓦礫下等陰暗處還留著夜晚的痕跡,淡淡的「瘴氣」,如果在新市區,「瘴氣」在這個時間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想這裏的夜晚一定瀰漫著更濃密的「瘴氣」。

如迷宮般的街道繼續往裏走,更無法忽略的差異出現的眼前。

一整排常見的磚瓦建造的矮房子後方,出現了特別大的建築物羣,小的是三層建造的塔,大的則是巨蛋尺寸,從形狀跟樣式來看,跟獻給神明的聖塔不太一樣。以稀少的巨石建造的建築物羣怎麼看也不像是出自人類的手。巴比倫原本是以巴別塔爲中心的衆神聖地,保留著許多遺蹟,就跟架在幼發拉底河上的石橋一樣,都是衆神繁榮的時代留下來的遺產吧。

「混蛋!你想死嗎!」

「呃哇!」

有一股沉重的不安籠罩在我心裏,彷佛有什麼我該做的事被我遺忘了。我急著回想,纔會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沉思。可是我當然不可能說出這種理由。

水平線前方,越過幼發拉底河的遙遠東南方隱約可以見到沙煙朦朧的卡格斯拉城牆與「艾姆爾帕」的影子。

「星門」就在前方,爲什麼我必須要離開?我把不可解的要求完全去開,全神貫注在爬鏈這件事上。鎖的粗細很適合抱,也很適合當立足點,比想像中好爬很多,不過被風搖晃的程度比在下面看時還要劇烈。

「你叫我去那邊?爲什麼?」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蓄著鬍子的領路人艾姆其笑著對我說。像他這樣的「領路人」多半在崩壞前是這裏的居民,熟知昔日的巴比倫就能迅速找到財報,還能順利生還不會迷路。

「那是衆神的庭園之一。據說在遠古時代天地被劈開時,神明用那種方式將一部分的天留在地上,而在許多的神明都已離去的現在,大概只有在巴比倫這樣『畏』強大之地纔看得到那樣的光景。」

「咦?漂浮在空中嗎?」

圓形印章指的是刻有圖案及楔形文字的石頭或象牙制圓型筒狀物,一般是手指大小,用來放在潮溼的黏土上滾動印出圖案時使用,每一個的圖案都不一樣,算是簽名的替代品,等於「國土」版的印章。

「沒有啊。嗯,這裏的確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你看,簡直就像一座幽靈森林,只剩在這一帶的氣候下無法自然生長的樹木,看來這裏真的是拿非利人的遺蹟,儼然就是巴比倫的空中庭園。」

這樣可沒臉笑卡布特了。我兩度失去平衡,冒出冷汗,幸好有救生索的幫助,才得以在五分鐘左右爬上庭圔。

沒錯,現在必須專心在抵達「星門」這件事上。

耳邊傳來凱妮姊的怒吼聲,我這纔回過神來。糟糕,陷入沉思,疏於注意了。

「捨不得離開嗎?」

然後,剛好在中午時分,負責帶路的艾姆其在略高的平臺上停下腳步。

「——哈哈。」

我回頭確認身後的風景。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順著其他人的視線望過去,結果看到了前方半崩塌的廢屋中有什麼深紅色的東西在蠕動著。

可是基裏姆緩緩搖頭,再一次指著同一個方向。

「好,一個一個依序爬上去吧,颯也,你排第四,我先爬上去,你仔細看清楚。你們兩個留在這裏看守,因爲狗沒辦法帶上去。」

這裏荒廢了十年了,過去在拿非利人的「理」的守護下綠意盎然的人工庭園也留下了深刻的爪痕。

我並非雀躍,其實是相反。

無言。基裏姆嚴肅地要求我去做莫名其妙的事情,這讓我開始覺得煩躁。就在此時,四周響起帶著笑意的歡呼聲。

或許是野獸敏銳的直覺感受到太古的魔力,向來毫無畏懼的狼犬們嚇得縮在原地,怎麼斥責也不願意靠近這附近。

當然聽不到回應的聲音,不過他卻指著沒有人煙的廢墟方向。面無表情的模樣,彷佛在說:走那邊。

有人很噁心地喃喃自語。

庭園底部最靠近地面的地方也在三公尺高的黑色石柱羣上空兩公尺,就算手抓得到,我也不想學壁虎一樣爬上去。

「啊,對了,我有點好奇,這裏非常荒涼,桃樂絲沒有說什麼嗎?」

被別人搶先?開什麼玩笑!如果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回去,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次機會,我是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我一回頭,看起來很遲鈍的隨從基裏姆站在我身後。

我只能低頭道歉。被罵活該,在這種地方放空等於自殺行爲。

「巴比倫的空中庭園——這裏嗎?」

接下來輪到卡布特·伊爾。他吞了吞口水,一臉死刑犯的表情抓著繩索,雙腳癱軟地爬鎖鏈。

大小枯木紮根的庭園地面上有人工的小丘與光禿禿的岩石,充滿起伏,樹林間有多座小規模的巨石遺蹟的殘骸。

「對、對不起。」

「…………」

危機消失後,凱妮姊真的生氣了,抓著我的胸膛怒吼。

他手指的前方是一座規模相當大的巨石建築,因爲距離很遠,無法瞭解正確規模,不過絕對比拉蔻兒的「聖塔」龐大許多。

我以爲是眼睛的錯覺,瞪大了眼再看清楚。不,沒有錯。

我大聲回答,伸手抓住救生索,然後回頭告訴基裏姆說:

「我只是領路人,不過聽說是的。即使在衆神捨棄巴比倫而去的現在,那樣的聖域仍是禁忌之地,人們多半心生畏懼,老實說我也很害怕,那些地方一般都受到『理』或看守者的保護,非常危險。」

凱妮姊指著將庭園系在地面的其中一條巨大鎖鏈,金屬製的粗壯鎖鏈,每一個圈圈都有大人的身高那麼長。

焦躁感與奇妙的猶豫。如漣漪般迴盪的兩種相反的情緒讓我覺得困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颯也,下一個換你!後面還有人,你動作快一點!」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我握住伸出來的手,站上俗世與聖域的交界。柵欄另一頭是「庭園」,這個詞彙讓人聯想生氣蓬勃的生命,然而眼前的景觀卻是截然相反的一片荒蕪。

「怎麼了?」

「別擔心,我會確實送你過去,不過別再像剛纔那樣了,我不想給其他人增添不必要的風險。」

結果,遇到像是危險的危險也只有那一次。很幸運地,這天是不需要擔心中暑的陰天,隨行的成員們也都經過嚴格的訓練,因此行程比預期順利。

走近一看,「庭園」果然不是普通的大。

「你沒聽到我叫你停下來嗎?你在幹什麼!」

看來卡布特·伊爾總算爬上去了。

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我身上盔甲,我被拉倒在地。

「來了!」

「沒錯,沒錯,我忘了天城大人也跟我們萊西·伊爾一樣經歷過九死一生,連在長時間沒有人居住的『艾巴德尼格爾』也會有那種情況,因此不會有人敢輕易踏入那裏,我想你也無須擔心會被其他隊的人搶先一步。」

像「島」一樣的巨大巖塊微微浮游在林立的衆多立石羣中,如果要比喻,就像漂浮在磁場上方的磁浮列車。當然,規模是完全無法比擬的。

動作迅速地做出指示後,凱妮姊第二個抓住繩子。她利用繩索,以令人欽佩的俐落身手輕快地爬鎖鏈,然後從庭園外圍的欄杆爬上去後,立刻低頭用力揮手說:

「啊,對了對了,這個請你收下。」

「以前有樓梯,可是早就崩塌了,所以利用那個。」

雷同鳥類的嘴發出喀嚓喀嚓聲,明顯正在等待獵物,要是我發著呆就這麼靠近,正好成爲它的最佳餌食。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寒毛直豎。

可是她也只顧慮了一下子,馬上就像平常一樣開心地咧開嘴說:

「就我所知,被稱爲那個名字的地方是到了很後面的時代,真正的巴比倫國王爲了從異國嫁來王妃而建造的地方,不過或許是從這類遺蹟衍生出來的傳說也不一定。」

凱妮姊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不要出手,它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你一直看著卡格斯拉,該不會想要留下來吧?」

望眼過去一片土色的廢都盡收眼底,舊城區處處可見跟這裏同樣的拿非利遺蹟與也不知道是要獻給什麼神的「聖塔」。

鎖鏈從埋進地面的巨型楔子到「庭園」的邊緣,斜斜的延伸上去,幾乎沒有鬆弛的部分。

我從高至胸膛的柵欄往庭園方面跳下,腳下堆積的砂礫發出沙沙聲,連如此寂寥的空中庭園裏也佈滿了巴比倫的風帶來的厚厚的沙塵。

凱妮姊氣憤了好一會兒,最後蹙著眉頭,尷尬地別開頭說:

然後這次也說中了。不知道是因爲討厭出現在陽光下,還是因爲人數衆多讓它有戒心,搖晃著頭腦的妖蛆最後以驚人的速度挖了個洞,消失在泥土裏。

「很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先上去了。」

我想起在「艾巴德尼格爾」的遭遇,這麼回答,結果就看到領路人用很可愛的動作啪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說:

「嘿唷。」

凱妮姊很意外,好一會兒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收下。

「要如何爬上去呢?」

「那是妖蛆嗎……好大隻。」

大致上可以視爲是鉢狀的浮游島底部是圓滑的彎曲狀,上半部是平面,看得到有類似建築物與樹木的東西佇立著,邊緣有幾條粗大的鎖鏈將「島」系在地面,成爲固定「島」的錨。

「我把我的積蓄存在麗薇兒·西姆堤派的兌換商那裏,那筆錢原本是購買『星門』資訊與僱人用的資金,不過已經不需要了。雖然金額不多,還請你拿去用。」

「你也不要太雀躍了,颯也!要是丟了小命,想回家也回不去了!」

但如果真的遇到這種事情,無論我願不願意都只能留下,不需要抱著莫名的懸念迎接決定性的瞬間。要是無關我的意願真遇到這種事,那我也只能……

淺黑色肌膚的戰土文風不動,只有陰鬱的沉默回應我。

「你的印章嗎?給我做什麼?」

比最大等級的郵船還要龐大的巖塊漂浮在空中,沒有任何支撐的模樣有一種很強大的壓迫感,同時也瀰漫著夢幻般的詭異感,彷佛一幅視覺陷阱畫。

抬頭一看,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有許多突出物,佈滿我的視野。上緣有像牆壁一樣的東西圍繞著,距離地面約五十公尺……不,應該更高,而平面部分的面積大概放一座競技場都綽綽有餘。

「立足點很穩!只要有救生索,完全沒問題!好了,快上來吧!」

「看到了,就是那裏。」

聽到凱妮姊懷疑的聲音,我故作輕鬆地回答她。剛好藉著這個機會,我從口袋裏拿出布條包裹的圓形印章。

我看著眼前幾度差點跌落的背影,靜靜地等著下一個輪到自己。這時有人沉默地拍了我的肩膀。

「那麼就按照我們排練的方法行動。」

纔好,只能給予中年領路人一抹虛弱的笑容。

連鳥的影子都沒有,絲毫不見生氣的死的世界。

「什麼?」

腳下是乾燥褪色的樹叢,旁邊一條龜裂的泥土路應該是渠道乾枯後的痕跡。

「『星門』在那裏嗎?」

「是啊,我也喫了很大的苦頭。」

……由隨從基裏姆背著的卡布特·伊爾的存在,我故意當作沒看到。

那是蚯蚓或蜈蚣之類的東西,盤踞在陰暗的日陰處,粗壯的身軀可能連成年人都無法環抱,是一隻身體一節一節的怪蟲。擠滿小屋的巨大身軀因爲黏稠的黏液而發亮,無法估計究竟有多長。

原來如此,也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看。

男子很有氣勢地答應了下來,脫下皮革盔甲與上衣,只圍一塊腰布,肩膀上扛著一捆繩子,開始爬鎖鏈。他的動作輕盈快速更勝猿猴,輕輕鬆鬆就爬到庭園的上緣,將代替救生索的繩子放下來。

「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整支隊伍非常緊張,一觸即發,不過聽到挽起袖子的凱尼姊說的話,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這麼客氣,那我就不推託了。」

「唉唷,好危險,早知道應該喚起『森林獵人』。」

全然枯萎的果樹森林如同一羣骨骸隨風飄蕩。

「不。要從這裏爬上去不是嗎?不是那邊。」

只有萊西隊知道凱妮姊有「守護天使」桃樂絲跟隨著。

「總之,據說『星門』就在庭園中央的墩座那裏,就在前……你幹嘛東張西望?聽到什麼了嗎?」

我好像聽到遠方傳來尖銳的叫聲,反射性環顧四周,但是馬上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不對,這是我每次聽到的那個。

「沒什麼,只是最近我常常耳鳴,會聽到吱~~不然就是嗡……的聲音,大概是氣壓變化的關係吧,馬上就好了,不用擔心沒關係。」

「那就好,目的地就在前面了,等基裏姆爬上來就馬上出發。」

全員到齊後一聲令下,隊伍朝著「庭園」中央前進。

除了腳步聲之外,就只有吹動枯枝的風聲。

沒有人開口,大家都默默地走著。雖然爬上庭圔來了,每個人還是明顯不安。身爲「國土」的子民,踏入拿非利人的神域會覺得惶恐應該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我想原因應該不只這樣。

這個場所有一種讓人倍感壓力的沉重氣氛,就像面對莊嚴的宗教建築或雄偉的大自然美景時,頓時覺得自己真的很渺小的那種感覺,這種感覺讓大家不自覺噤聲。

至於我,腦袋沉重並非氣氛的關係。

好吵。剛開始那輕微的耳鳴不但沒有停歇,反而隨著前進的腳步愈來愈嚴重。

嗡嗡嗡嗡————嗡。

尖銳的聲音吱地在頭蓋骨中迴響,讓我覺得焦躁。

這是怎麼回事?好吵。停下來,夠了吧。

就在我搖頭想要甩掉輕微的頭痛時,領路人艾姆其跟凱妮姊同時發出聲音:

「就是那個。」「是那個嗎?」

前方寬闊的空地上,有一片石頭建築,看起來像是建造來當大型建築物的墩座,如果硬要形容,差不多就像是森林裏的舞臺,或是隻建造了一層就停工的金字塔。

壇面積很大,用來踢足球應該也沒問題,到處散落著快要瓦解的陵墓、神殿的石材、巨大神像的殘骸。

絕望降臨,接二連三發出悲鳴般的哀求。

「別動!」

從黑暗中切下來的黑色鐵塊般的盔甲。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喂!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什麼!大家只是遵照你的指示而已,這是你希望大家做的啊!」

「你、你就是薩里奴吧?如你所願,我把天城颯也帶來了,快告訴我『星門』在哪裏?」

從佈下方、從裝甲關節的縫隙間,代表黑暗的「瘴氣」源源不絕地湧出,落在底座上。

只是從他冷酷的語調中,很明顯可以聽得出來他沒有一絲慈悲與同情。

基裏姆伺機跳起來,與長矛化爲一體往前衝,隨著幾乎不成聲的吶喊,使出電光石火的突擊。

不知道是一開始就在那裏,只是我們沒看到?抑或是突然出現?跟薩里奴的出現一樣,無法明確判斷。

一直以來我都以回家爲優先。

「曼哈頓?那個人潮擁擠的時代廣場……嗎?」

凱妮姊鼓起勇氣說。黑神輕輕舉起右手回應她。他所指的墩座後方的地面上有「星門」。

「啊……你這個混蛋!」

我們幾乎在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明明看的是相同的東西,可是透過門看到的版本卻不一樣嗎?

就已經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了啊,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突然這樣呢?

「很好,這樣很好,按照計畫進行。」

可是……那真的是穿上的嗎?

乍看魯鈍的那個男子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警告我,要我逃,而如今他又企圖拯救卡布特。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星門」,之前參與「艾巴德尼格爾」的調查時我就看過已經停止運作的「星門」。

冰冷的「畏」吹過我全身,像極寒的風一樣刺在我身上,我不得不別開頭。

第一時間閃過的念頭是被威脅或是被「理」控制的懷疑,然而我猜錯了。

「『黃昏之翼』的盧卡爾是餘之客。」

怎麼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那麼她是自己想要設計我的嗎?

如同我所預測的,傳來木頭碎裂的聲音,長矛的柄在尖端附近輕易地折斷了。

嚇唬……嗎?槍口再度抵住我的後腦勺。不寒而慄的恐懼從脖子竄到屁股。

「你把每個人都當笨蛋看!再看不起我啊。哇哈哈哈!無計可施了嗎?你這個膽小鬼——哇!」

「來了嗎?追隨『黃昏之翼』的盧卡爾,來自遠方的旅人。」

漆黑的拿非利人這次依舊不動如山。砰!沉重的撞擊聲,基裏姆的銅劍掉落,就像使盡全力敲打岩石會有的後果。

埋在地面的形式固定的設備,印象中是隻有兩線道左右大小的隧道框而已。

「那個……還具有能量!」

如同深海水壓的壓力砰地壓上來,恐懼感襲來,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一直到剛纔都空無一人的底座上,彷佛忽然從虛空中滲透出來似地。

「約定?來自遠方世界的女孩啊,汝是指什麼呢?」

其他隊友一看到黑神異樣的身影與氣息後,馬上全部趴下,一臉蒼白,五體投地。

「凱妮姊,情況不妙!這傢伙……」

外框的內側,薄幕狀的力場緩緩晃動著,質感類似黑暗水面的蛋幕裏映照出一片星海,忽地又在表面搖晃時,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某處遠方的風景。

「閉閉閉、閉嘴!不要命令我,你不是隻要能使用『星門』就好嗎?就如你所願趕緊消失吧!」

「……太骯髒了,裝做一副很親切的樣子,原來你早就打算要伺機搶奪了嗎?」

「抱歉,颯也,不過我是認真的。」

不過那的確是真正的「星門」。

隨著卡布特高亢的聲音傳來,有一個像是硬棍的東西從斜後方擊中我的側頭部。一陣劇烈疼痛閃過,我忍不住跪下,雙手支地。

「巴比倫之神呀,請求您的原諒!」

卡布特打算再度揮動手中的長矛,沒想到卻被突然從地面伸出來的幾根黑色觸手卷住全身。「瘴氣」變成類似柏油的黏瑰狀,直接緊緊綁住卡布特。矮小男子被勒得太緊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麼一步步地沉入瘴氣囤積成的黑暗無底洞裏。

吸收光線的黑色表面描繪著生物曲線,滑順地彎曲,順應巨漢的動作柔軟的改變形狀,彷

佛就是肉體本身一樣。覆蓋在表面的長衣與像是斗篷的黑布也是類似的質感,只是較薄些。

「別動,再怎麼強壯的身體,腦袋被打爆了就沒救了,對嗎?只要你打算反抗,絕對瞞不了桃樂絲。我不想開槍打你,可是雖然我不想,事到如今我也沒得選擇,所以不要做無謂的反抗,老實一點。」

我咬緊牙關忍住不舒服的感覺,踩上石階,走向繳座。

擺出服從姿勢的遺蹟拾荒者們全身顫抖,恐懼到開始啜泣。

「唔!我不會被打倒的,這種程度……」

那裏的「星門」是大小足夠一個人環抱的金屬柱子做成倒U字型,也就是拱形狀,以兩端

有火藥味散開來,不過沒有被擊中的疼痛。

喀嚓。有硬金屬的東西抵住我的後腦勺。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只會跟女人甜言蜜語,沒用的人渣!因爲你,我!我!」

「汝等是『黃昏之翼』的所有物,跟隨主人,必須爲了主人而死,這是絕對的義務。」

對她的信賴遭到背叛的打擊、失意與憤怒形成一股激情,在我的心裏掀起狂風巨浪。

可惡!腦袋無法思考。

速度、時機、重心,各方面都掌握得很漂亮的突擊,銳利的長矛尖端正確地瞄準薩里奴的胸膛中心。

太魯莽了。

隨從基裏姆。他跪拜在地,眼神直盯著已經被瘴氣捲入到脖子的卡布特。看似遲鈍的臉龐如今浮現焦躁的神情,偶然對上的眼眸裏,發出野獸被逼到絕境時的目光。

「——真令人遺憾,沒想到用泥土捏出來的人偶居然看到我的庭園被破壞殆盡的模樣。」

是槍聲。我反射性地縮了縮脖子,全身僵硬。

「請您慈悲爲懷!」

「不是!這是我應得的權利,原本我跟萊西之間就已經講好了,可是你卻仗著女神的喜愛以特權從旁介入,如果是這樣,那我也有我的打算。」

基裏姆丟掉長矛的碎片,抽出腰間的銅劍往薩里奴的頭部刺下去。

身高比尋常人高兩顆頭,寬度與胸肌更厚實,手腳粗得跟樹幹一樣,SF裏會出現的那種看起來像動力外骨骼的黑色裝甲完全覆蓋著他傲然睥睨衆人的龐大身軀。

就像被行星的引力強迫拉過去似地,所有人的視線全都朝向倒塌的巨像底座上。

這裏的稍微大型,不過基本上是相同型態的設備。只有一點不一樣——這裏的「星門」是「活的」。

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算了,餘不追究汝逾分的發言,因爲汝畢竟是餘訂定的『命運』之外的女孩,不過……餘不打算連子民們對餘的冒犯都允許。」

「哇啊啊啊啊!」

「什麼!」

現在不再只是耳鳴了,我就跟發燒時一樣意識朦朧,內心湧起一股不明所以的危機感,我體內的什麼在發出悲鳴,警告我不能來這裏。

是槍口的觸感。

「人類果然是失敗作品,不知自己的本分,汝等應該投向餘。餘必須代替『黃昏之翼』懲罰汝等。」

那裏站著全身纏繞著暗黑氣息的異形巨漢。

哪來的子彈?不,難道她說用完了是謊言嗎?

凱妮姊顫聲說。

看薩里奴的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額頭的一根巨型角,其下的臉戴著一個像是用鋸子從黑色岩石上隨便鋸下來似的面具。整顆頭被頭盔覆蓋著,無法窺探他的表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還能是怎麼回事呢?『星門』我要用,想要回家的心情我也一樣,爲了拿到唯一的門票,我可以把靈魂賣給惡魔。」

「住手,卡布特!這是約定,你不要亂來!」

這種感覺我一輩子難忘。

「別裝傻,你真的沒有要加害颯也的意思吧?」

卡布特非常激動,他怒氣衝衝地回嗆凱妮姊的制止後,繼續接著說:

「哇哈!哇哈哈!現在可是在巴比倫之神的面前,你不會跪下嗎?不懂禮貌的外來者!」

背後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讓我全身緊繃。

「你說什麼!」

正當凱妮姊慌張地抗議時,我注意到有一名男子的樣子不對。

「汝把年輕的盧卡爾騙來這裏,汝以爲全同汝一樣會說謊嗎?真是膚淺的人類。」

尖銳的制止聲,隨即頭的正後方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哇!」

「黑色城牆」薩里奴,「食屍王」格拉追隨的主,「艾巴德尼格爾」供奉的神。

凱妮姊什麼都沒說,這裏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危險。呃……「星門」在哪裏?

薩里奴的黑色裝甲一定跟守護聖塔「艾巴德尼格爾」的蠍人、格拉身上穿的是同系列的東西,連不鏽鋼的刀子都插不進去一毫米,不是物理性的力量能動到分毫的東西。

我搗著灼熱的疼痛,怒目咬牙地回頭瞪他。一臉畏縮的卡布特氣息不穩,嘴角哆嗦地拿著長矛站在那裏。

不要!你救不了他的!我努力使眼色要他冷靜。

驀地,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道沉重冷酷又充滿威嚴的聲音,壓倒性的存在感讓所有的一切都凍結了。

正因爲如此,我知道將會有怎樣的結果。

「啊?我的、學、學校?」

「好……很好!還有一點!約定好的事你不會反悔吧?」

底座上的漆黒影子冷冷地說,切割了卡布特的存在。

凱妮姊他們忘了正在交談、我腦海中剛纔困擾我的幻聽也在那一剎那消失了,彷佛不曾出現過。

薩里奴的黑色鐵手套抓住呆立在原地的基裏姆的臉,黑色液體「瘴氣」順著粗大的手臂流進不知所措的戰士的口鼻。

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住手!」」

怒吼從意料外的兩個人的嘴裏發出。我跟——凱妮姊。槍口如今對著薩里奴。

「別對我隊的人出手,放開他!」

置若罔聞。漆黑之神絲毫不理會。

「啊啊,是嗎!再見,穿著娃娃裝的混蛋!」

BLAM、BLAM、BLAM!

自動連續開槍。

隨著嘎吱響的槍聲響起,火花在薩里奴臉上三度散開,只不過效果只有那樣。

「不、不會吧……這是穿甲彈耶!」

神人完全漠視啞口無言的凱妮姊,將抓著胸膛苦悶不已的基裏姆在地上。

「汝已經盡了自己的責任與任務,因爲汝的忠誠,賦予汝的『命運』是名譽之死。」

「砰!」

在薩里奴握住右手的同時,基裏姆的皮膚從內側被刺破,「生」出無數的漆黑荊棘。在體內以殘忍的形式硬化的「瘴氣」乾的好事。

臨死前的痙攣讓基裏姆不停抖動,他驚悚地瞪大眼睛望著我,雙脣哆嗦,似乎想說些什麼,然而他當然說不出話來,眼眸就這麼失去了光彩。

「殘餘的土塊沒有價值,餘要取回汝等的『命運』,從泥土誕生的失敗人偶……」

呆若木雞的我,耳朵裏聽到了來自殘酷之神的宣告。

「……迴歸泥土去吧。」

配合雙手宛如儀式的動作,薩里奴腳下濃厚的「瘴氣」如海浪般往這邊襲來,我慌張地起身,但是「瘴氣」的速度太快,我來不及逃也無處可逃。

我覺得薩里奴在面具底下直勾勾地睥睨著我。

「要是……要是拉蔻兒不使用『黃昏之翼』,那場決鬥會如何?」

在我們談話時,南方的天空開始讓人目眩的「理」的激戰。

「就算是『昇天風暴』亞基爾利爾,不,無論任何一位拿非利人面對她的『光輝』都很不利,因此需要汝的協助。」

「那麼你爲什麼要抓我……」

「餘從汝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黃昏之翼』授予的『王畏』。」

「我話說在前頭,我已經跟拉蔻兒與卡格斯拉切斷關係了,無論我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造成她的困擾,盧卡爾原本也只是周遭的人想太多,我們真的單純只是朋友而已。」

在這當中,我們是無根者,揮動著異形的翅膀穿越星海與次元之壁,啃食世界的活力再飛

回到現實,我的白日夢只在瞬間,秒針連一格都還沒移動。

無論是哪種光芒,就人類魔法師來說都屬於大型咒術,只用一次就會將「畏」使用殆盡的咒術。

反正他如果有那樣的打算,我就無法活著離開這裏,現在只能絞盡腦汁尋找活路。

然後恢復寂靜。

「她是過去的戰役時爲了毀滅龍而誕生的女神,光用『理』就有辦法對付敵人,然而亞基爾利爾的『昇天風暴』也是率領七種風的偉大公權力之一。」

「你這樣精心設計,究竟想把我如何?想替手下復仇嗎?」

我們從不曾懷疑,最後會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是我們。

「換句話說,她自己壓抑著『光輝』嗎?不、不會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不,詭異,太安靜了。

薩里奴沒有回答我的疑問,淡淡地繼續說:

可惡,平常就死皮賴臉一意孤行,爲什麼這種時候就表現出如此溫馴呢!

薩里奴態度從容地雙手環胸,嚴肅地喃喃說道,語氣間略帶嘲諷。他接著說:

「『外來者』果然屬於『理』之外的存在嗎?可惡的七賢者。算了,現在不追究,進入正題吧,『外來者』天城颯也。」

我對他的反感超越了恐懼。

「亞基爾利爾?還有一名拿非利人嗎!」

「這不過只是小試身手,『黃昏之翼』的威力並非僅止於此,餘最清楚,因爲餘曾經被她殺死,丟進『偉大之都』。」

我往下看。

「……是梅斯·伊姆曼嗎?」

似乎這次的耳鳴比過去更明顯。

兩個各佔據天空的一角,彷佛互相瞪視著。

數量龐大的安祖們燃起火焰,接二連三墜落,沒一會兒只剩下幾隻不知道該往哪裏逃竄。

可惡!這是在作夢嗎?就算「理」是拿非利人制定的,就可以將人類變成泥人嗎!

「唔!」

安祖們飛進「黃昏之翼」的領域,朝著光的圖形上下左右蜂擁而至。當前列抵達中央的瞬間,圖形啪地綻放無數閃光。

太荒謬了!又不是宇宙戰爭或怪獸大對決。

凱妮姊砰地將手臂丟在地上,當場全身顫抖不已,望著迴歸泥土的夥伴們的眼神根本失了魂。

一頭霧水。那麼抓住我有什麼意義?

「啊!」

不是嗎?那麼就是跟拉蔻兒有關……

「看來是那樣沒錯。」

「呃?」

薩里奴奇怪的面具仰望著我身後的天空,我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爲何?爲了什麼目的?疑問的火花連續在腦海中爆開。

明亮閃耀的領域中央有用光線描繪的立體神祕圖案滯留在空中,那是魔法的結界……嗎?

拉蔻兒就在那裏。理解到這點的瞬間,我對身旁的薩里奴的絕對性無力感便在一來一往的對答中淡去了。儘管嘲笑男人真單純吧!

「那個傻瓜,不是說不來送我嗎!」

雙方之間的空間扭曲,撞擊產生的能量形成漩渦。

「幹得好,太厲害了!輕而易舉,簡直就是壓倒性勝利嘛!」

可是儘管不停哆嗦,很奇妙地我還是保持著自制。我自己也很意外,或許因爲我是第二次面對這樣的壓迫感。

「……聽說你叫薩里奴?」

然而灼熱白雲與大氣的那道光輝,我絕對不會看錯。

我下意識用手搗住口鼻,廚餘的惡臭團團包圍著我,然而「瘴氣」之浪瞬間通過,我只感覺到皮膚有奇妙的刺痛感。

「就跟你說是白費工夫了,她不是那種聽說有人質便會乖乖聽話的人,再者處於攸關自己生死的情況下,人質能派得上用場嗎?」

「唔!」

「完全同意,如果是那名好戰的『黃昏之翼』,反而有可能會更激發她的鬥志。」

另一個是將天空染成鮮豔的紅色,搖曳的火焰靈氣。

「啊……呃、什麼!J

我焦急地守望著,馬上就有狀況了。

沒有一處可以安居,對命定的憤怒與憎恨,身爲優越種族的傲慢,對他人無止境的惡意。

「那是他衆多名稱之一,真正的名字叫做『昇天風暴』亞基爾利爾,是留在『國土』的衆神之一。要隱藏『光輝』混進人類之間並非難事,不過餘認爲那是沒有價值的行爲。」

「這!這是什麼!」

直到目睹了那道光芒。

膝蓋癱軟,我連忙用雙手雙腳支撐幾乎當場倒下的身軀。

真的是很突然,一股暈眩襲來。

我跟凱妮姊同時發出悲鳴般的尖叫。

尖銳的刺痛貫穿我的太陽穴,眼前一片昏黑。

否定的語言是動搖的另一面,我的直覺告訴我,無法斷言她不會這麼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梅斯·伊姆曼令人費疑猜的行爲一定有某種目的。

「如果奪去『昇天風暴』擁有的『光輝』,『黃昏之翼』會激烈燃燒,巴比倫一帶的『畏』與『理』會大亂。在這樣的情況下使用『星門』,無法預測會招來怎樣的意外。」

光那樣就讓我全身咳樣,無法呼吸,壓抑不了由內心發出的顫抖,生物本能的警報器響個不停。

「怎麼會有這種事……巴拉希、塞爾克、艾姆其!回答我!」

「我想亞基爾利爾應該也還沒告訴她汝在餘手上。」

一個是席捲黑雲、沙塵及雷光的巨大龍捲風。

「圈套?」

然後在破壞與殺戮的盡頭來到這個世界,這裏卻有可以抵抗我們的原住民。好久不曾遇到這樣的好對手,我們沉浸在歡喜、憤怒與惡意中,解放了破壞的怒吼。

我脫口說出一個在腦海中直覺反應的名字:

不僅衆人的哀求與哭泣停止了,連呼吸聲也消失了。

命運真是殘酷,沒有人願意認真聽我解釋,沒想到第一個認同我的人居然會是這個傢伙。

往另一個世界。

凱妮姊慌忙地拉起身旁泥人的手,結果手臂輕而易舉地脫落了。

「那是什麼?是拉蔻兒嗎?」

「『黃昏之翼』可以藉由吞噬『畏』增加自己的『光輝』,沒有極限,無遠弗屆,特別是使用『光輝』的對戦,無論一對一或一對多,絕對不會輸。不過那個機制幾乎是自動的。」

不曾見過的情景像倒帶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浮現眼前。

「那是『黃昏之翼』與『昇天風暴』的決鬥,餘原本半信半疑,不過看來亞基爾利爾的預測是對的。親自上陣的真實感不一樣嗎?」

「奇怪,亞基爾利爾說早已見過汝。」

原本圍繞在巨大龍捲風周圍迴旋,數量衆多的怪鳥羣行動了,它們排成好幾列,朝著燃燒的天空飛去。我從這裏就能清楚確認外型獨特的巨大身軀——是獅子頭怪鳥安祖,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有幾十只,數量驚人。

「餘任命的盧卡爾敗給『黃昏之翼』的盧卡爾的確讓餘不快,然而那些也不過是臨時找來的棋子,不足爲惜。」

無法滿足的飢餓感,破滅的鬥爭心。

白色光線在轉眼間化爲高射炮,一一射穿怪鳥。

「亞基爾利爾是大神,過去衆神會議擔心他的強烈野心與『光輝』,於是將他流放,後來他利用衆神會議解散,我們的聖王棄世之際回來了。據他所言,只要汝離開,拉蔻兒就會無防備地從『喂塔』出來。」

從這裏,而且是從枯木的樹枝間的縫隙望出去,無法看到那裏是否有人影。

「你看,那並非拉蔻兒本來的作戰方式,她從來不理會對方的花招,瞬間逼近,奪取對方性命是她的作風。『黃昏之翼』就是有辦法這麼做,而如今她沒有這麼做,是中了亞基爾利爾的圈套。」

突然。

「雙神之戰、嗎?看起來是很精彩……」

「安靜……呵,這個有趣,真的要開始了嗎?」

遙遠南方的天空,巴比倫新市區上空,有兩個巨大的天地異象對峙著。

「沒錯,迴歸的巴比倫之神,艾巴德尼格爾的主人,聖王的祭壇,將洪水推回去的神,以及『黑色城牆』。」

「唔、唔啊啊啊啊!」

剛纔那是什麼?似乎是跟「精髓」的記憶共通……什麼引起的?爲什麼會發生?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她說得太雲淡風輕了,如果早就打定主意要隱身悄悄來送我,那就說得過去了。

某個人混亂又可怕的負面情緒如怒濤般撲向我,吞噬我的意識。

恐懼勒住我的心臟。

嗡嗡嗡嗡————嗡。

互相保持距離的耀眼的羽翼與巨大龍捲風之間,紅與藍、白與黑的電擊、爆炸的火焰與震波、閃光與光彈,氣勢磅礴地交錯著。

彈落的魔力有若干掉在新市區,廢屋因爲衝擊而接連倒塌。

「被……殺死?」

拜跪薩里奴的同隊同行者們,全部變成無法言語的泥人。衣服跟隨身物品還在,只有裏面的肉體變成了跟「國土」的大地相同顏色的溼潤土塊……

「你無須如此擔心。」

「不、不關你的事,我只是有點暈眩而已。」

薩里奴似乎誤會我動搖了,我連忙若無其事的起身。

「餘並不打算殺拉蔻兒,很遺憾,衆神會議已經先預測到這種情況了,所以餘隻會讓她回到永遠的沉睡。天地間沒有那個難纏的丫頭可以去的地方,衆神會議也不允許她一同前往新天地迪爾蒙。她的工作已經結束,現在只是個會帶來災害的存在。」

「她當然有地方可以去,卡格斯拉的人們敬愛拉蔻兒,那裏是屬於拉蔻兒的城市。」

「錯。那些泥人偶只愛自己,可恥到實在難看,只要有更符合他們需求的神出現,他們馬上就會轉而供奉那位神,不會有任何猶豫,所以餘才說人類是失敗品。」

「這……」

薩里奴是危險的神。我領悟到了。

這傢伙只把人類當道具。的確,若是如此,有自己想法與感受的獨立個性只會是麻煩。

對感情起伏多變的「國土」居民而言,追隨這位漆黑之神絕對是不幸,會犧牲很多生命。

「『外來者』的少年啊,汝無須做任何事,只要靜心看著就好了。」

「這種情況你叫我冷靜?太勉強我了。」

「汝決心告別『國土』回去故鄉,因此來到這裏,就如同汝所說,汝與『國土』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那麼又有何難呢?」

「……呃、這……」

好像有一支冰刀刺進我心臟。

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雖然不是那個問題,不過他說的一點也沒錯,追根究柢,那就是我的選擇。

遵照薩里奴的指示,他真的會讓我回家嗎?

我在這裏反抗也無濟於事,他輕而易舉就能鎮壓住我,就像扭斷小嬰兒的手臂一樣易如反掌。卡布特、基裏姆跟其他人只是運氣不好,拉蔻兒也不是會被殺,再說勸我應該回日本的不也是那丫頭嗎?這邊的事情由住在「國土」的人決定就好……

「可惡!你實在太討人厭了。是啦,沒錯啦!我本來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突然被丟在這種地方,也不是我自己想來,我把回去故鄉、回去家人身邊視爲最重要的事情有什麼不對!」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愧疚感讓我焦躁。

「自己擁有可以毀滅法的『光輝』,卻不曾想要突破『理』嗎?果然是隻會對衆神會議唯唯諾諾的愚蠢之輩。」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這樣。很多事都明白了。

打腫臉充胖子並非你的風格。

我哽咽地說。你就算那樣強顏歡笑也沒有意義,五千年呢,就算是拿非利人也絕對活不了那麼久。

統治「國土」的是殘忍的衆神。

一點也沒錯,我什麼也不懂。

「那本來就是爲了侍奉餘而創造的生命,他們是爲了聖王犧牲,必須感到歡喜。」

「什麼?你……」

大龍捲風並非只是再生。

是悲傷、是不捨、是可恨、是迷惘、是膽怯,也是決心,綜合起來的情緒。

「等值的靈魂……你該不是爲了這個要抓拉蔻兒吧?」

「事情圓滿結束後,餘允許汝任意離去。當然前提是『星門』沒有因爲『黃昏之翼』而損壞,只有這一點餘也無能爲力,就看拉蔻兒有多在乎汝了。」

「你啊,桃樂絲,你真是個壞孩子。」

十年前——那不是巴比倫滅亡的時候嗎?

「哇!」

又要算計我?然而微微閃過的疑問在看到凱妮姊的脖子時便釋懷了。在當事人應該看不到的那個地方浮現了來自桃樂絲的訊息。

「你在期待她會爲了我而輸嗎?哇——桂哈哈。」

「騙子……」

呵?看來你也覺得你的行爲很不可思議。你突然提出這種我根本不知道的要求,我會覺得困擾也是理所當然。

「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

沉重的盔甲晃動,低沉的笑聲傳來,彷佛來自地獄深處,讓人不寒而慄。

「這一年,你似乎很困擾,但是對我而言真的每一天都很開心。可是,所以至少……」

我打開檔案,只有一件錄影。

我哪裏溫柔啊……一個完全不可靠的希望之星,而且就要消失,把你獨留在這裏了。我什麼優點也沒有,不符合你的期待,你一定很失望吧?

「如果汝想平安回家,那就是爲了汝,餘並不在乎哪一方倒下。」

「嚇到了嗎?我想你發現這個時,一定已經回到日本了。恭喜你。其實我本來想好好跟你道別的,可是我沒把握自己能心平氣和,所以我沒講的話都留在這裏了。」

「……著急嗎?如果是小神,或許剛纔那樣就能獲勝,可是面對『昇天風暴』這麼做則是太輕敵了。」

無力感。

不過你的願望也太簡單了吧?你不是什麼事都能如你所願嗎?拿這麼渺小的期待當支柱,太不適合你了。

「你說的是什麼大話?拉蔻兒說過了,死者不可能復生,就算神也一樣。」

各式各樣的小龍捲風從看似氣勢更旺的迴旋中不斷分裂,一個又一個,彷佛獨立的生物一樣冒出來。總數有七個的小龍捲風擺出包圍在空中閃閃發光的魔法陣的態勢,然後一起往中心撲去。

「可是呢,我會想像那個見都沒見過的人是怎樣的人呢?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他會對我好嗎?不知道爲什麼,這樣的想像時間非常愉快,就算孤獨一個人也完全不覺得寂寞。」

「颯也,你就這樣聽我說。」

「餘是死掉的神掉入冥界,穿越七道門與七座城牆才返回這裏的真正的神,是永世君臨『國土』的聖王亞爾利姆的先行者,餘已經沒有任何理由需要遵守衆神已經離去的衆神會議的決定,不,現在餘就是衆神會議,爲此餘必須清除與舊『命運』訂定盟約的守門員『黃昏之翼』。」

「傻瓜。」

薩里奴的目光從一大壯觀的場面轉過頭來,嚴肅地對我說:

「幾十萬,不,應該有幾百萬人吧?這個城市裏!可是你卻爲了自己,把他們全都犧牲了……那不是敬拜你的人們嗎?」

毫不在乎的回答,已經不是殘忍、冷酷能形容的了。我們可以對話,所以我纔不知不覺產生錯覺,但是這傢伙,不,這傢伙纔是真正的……

「回去後,生活穩定了,記得要後悔你甩掉這麼好又這麼懂事的女孩。呵呵……開玩笑的。那麼,拜拜。颯也……我真的很喜歡你。」

要是讓這種妖怪橫行,卡格斯拉會變成怎樣呢?大家能平安活著嗎?

「老實說,我想要你留下來,這是我的真心話,然而我知道我不能再把你留下了,因爲我看到了你在家裏跟學校裏的樣子。你察覺到了嗎?你在『國土』的時候,從來沒有露出過那樣完全安心的笑容。」

手指無意識地摸索,想要尋找讓我能安心的東西,什麼都好,結果碰到胸前的硬物。我像平常一樣握緊那個物體。

話在這裏停住了,就像突然忘了臺詞的演員,拉蔻兒有好幾秒雙脣顫抖,不知所措的脆弱眼神到處遊離。

喂喂,那個人該不會就是我吧?

「真是笨蛋。」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有多害怕,不過我好開心,你是一個溫柔的人。」

「要從『偉大之都』返回是有辦法的,只要得到『冥界女王』的許可即可,只是要拿到許可,必須獻出等值的靈魂成爲新冥界的居民當作替代。」

「真令人愉快的聯想,但是那不過只有一人份,而且供品早就獻出去了,在十年前。」

手指摸到熟悉的滑順觸感,我突然想到這個東西不是放在拉蔻兒那邊沒拿回來嗎?事情一忙就忘記了,怎麼又掛回脖子上了?

薩里奴望著依舊激烈神祕的衝突,喃喃地說道,語氣中聽得出暗自的滿足。

然而她很堅強,左手放在胸前,緊閉雙眸,找回了自制力。

「那樣很好,那樣才能凸顯他們的可笑。」

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恢復往常那個自信過剩的爽朗拉薏兒了。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妖怪——你是真正的妖怪。」

「嗯——一個人說話實在接不下去,沒有你像往常一樣扯我後腿。不過也只是恢復跟以前一樣,我必須要習慣。」

啊啊……好像以前也有類似的對話。沒想到處於如此的狀況下我還笑得出來。不過才一個月前卻彷佛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影像訊息?昨天見面後拍的嗎?

「亞基爾利爾是抓著古法與『命運』不放的舊神一族,跟餘等巴比倫之神不相容,餘隻是爲了消滅拉蔻兒這個共通災難,暫時與他合作罷了。」

「扭轉結界了,開闢之光。在現在的『國土』,不靠『光輝』的輔助能做到這種地步實在厲害。可惜……」

光陣以雷擊與火焰迎擊,發出紅光圈鞏固防備,只是這次的迎擊明顯沒有剛纔的激烈。

「你打算怎麼辦?」

「不太懂,不過意思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

「我會幫你爭取到時間,只要讓我再靠近他一點……」

『我說謊了,對不起,颯也。』

……家跟故鄉不就是那樣的場所嗎?可以一直是個孩子,可以放下防備。

「快走,我掩護你。」

爲什麼呢?這傢伙嘲笑拉蔻兒比他嘲笑我還更讓我生氣。

「目的?」

在這句溫柔的呢喃愛語後,畫面回到最初。

然而這麼一來,回家之路……

『你們兩個都會被黑鬼殺掉,快逃進門裏。』

拉蔻兒釋放出小型能量光球,光球在抵達大龍捲風面前時的瞬間突然膨脹到幾萬倍大的容積,就像地上生出了太陽一樣,震波形成好幾層的環狀擴散,超強白光的爆炸讓龍捲風跟黑雲溶解在光之中。

畫面中出現盛裝打扮的拉蔻兒,她坐在白神殿某間房間的椅子上,得意洋洋地朝著攝影鏡頭微笑著。

實在太可笑的情況了,憤怒之後我只能乾笑。

「汝還不懂嗎?這就是神。汝在『黃昏之翼』身旁究竟看到了些什麼?」

就在凱妮姊驚訝地挑眉時,南方的天空終於失去平衡。

南方的天空還持續著美麗又壯烈的魔力對抗,我一個外行人無法判斷哪邊取得優勢。

我只能焦躁地望著拉蔻兒的決鬥。

我嘆息。

「雖然覺得很可惜,不過我想反過來的成功率似乎比較高。」

開機。輕快的電子聲響起,液晶螢幕亮了。電充飽了。

我下意識按下播放鍵。

我想也是,夏坎只會聽你說。

「一無用處的垃圾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你辦不到的。」

……啊啊,那種心情我懂。走「星門」就能回家。在得知回家的方法後我纔有活過來的感覺。

「我好像有點羨慕你,因爲我沒有那樣的地方。你一直問,爲什麼是你呢?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很久很久以前,當我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時,我很討厭自己的『命運』,因爲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孤獨一個人,可是後來懂得解讀無限延伸『命運』的七賢者告訴我,或許有一個人會一直待在我身邊,雖然這個『命運』成真的可能性很小,不過是有這麼一個人存在的。」

「咦?」

挽起袖子的右手皮膚上浮現細長紅腫的文字:

不自覺輕輕苦笑後,我問凱妮姊:

腳下傳來壓低的微弱聲音,是一直到剛纔都癱軟在地,精神恍惚的凱妮姊。她保持低頭的姿勢,恢復元氣的眼睛瞄了瞄我說。

因爲拉蔻兒剛好在我身旁,所以我以她爲標準,這是錯的。若說她對人類是冷漠的,那麼薩里奴就是把人類家畜化的卑劣物種。

守護神的存在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只要拉蔻兒贏了就好,問題就能解決了。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不會吧,你該不是……」

「——同伴輸了也無妨嗎?」

七道旋風當中,有三道在途中精疲力竭地散開了,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但是另外四道抵達中央,集結了沙塵、黑煙與雷,形成一道大旋風,吞噬了整個紅光圈。紅光結界抗衡了一陣子後被打散,同一時間,染紅天空的鮮紅色光芒也像日落一樣驀地消失了。

「沒錯,那就是天城颯也。後來我就一直很期待見到你,這是我唯一期待的事。我一直想守住這個『命運』。呵,期待見都沒見過的人,我真是個傻瓜。」

她悄悄舉起藏在胸前的手槍說。

「沒錯,若亞基爾利爾贏了,接下來就輪到他消失了。現在的餘有自信贏過『黃昏之翼』,只是餘有重大使命,對手畢竟不能小覷,餘必須特別小心謹慎。」

薩里奴不吉利的判斷成真了,受到超巨大等級的「理」的直擊,大龍捲風一度灰飛煙滅,然而當神祕的火焰消失後,隨即又恢復氣勢捲土重來。

胸口湧現難以言喻的強烈情感。

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要對誰說。

「我沒事。你知道拿非利人很長壽吧?或許我們還能在你的時代再見,到時候再繼續聊這個話題。我會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你的目的是什麼?是爲了向拉蔻兒復仇,奪回巴比倫嗎?」

「開玩笑的吧……被打敗了嗎!」

「『黃昏之翼』隱身了,應該是領悟到這樣下去沒有獲勝的機會吧,也或者是想爭取時間,可惜期待中的暗號並沒有出現。這場決鬥將會是亞基爾利爾的勝利。」

薩里奴鄭重斷言,語帶滿意。沒有時間猶豫了。

「你衝過去撲進去,失敗了也別怨恨我。」

我輕聲說。可是凱妮姊卻輕輕搖搖頭回答我說:

「大家都被殺了,如果就這樣只有我……」

「總比全被殺好啊,而且你的小孩怎麼辦?」

「爲什麼?我騙了你。再說你也想回家……」

現在無法說太多,就算可以,我也不想解釋我現在的心境。

「是沒有錯……」

所以我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可是我想到我還有事情沒辦完。」

看到我爲難的表情,凱妮姊重申:

「你會後悔的。」

「我已經後悔了。」

我知道,無論走或留,事情過後我一定會非常後悔。

可以看出凱妮姊的表情從困惑到理解,然後迅速轉爲決心。

「……我回去後要怎麼跟你的家人說?」

胸口湧起一陣迫切的思鄉之情。我壓抑情緒,考慮須臾後拿出手機委託她說:

「請幫我轉交這個,然後告訴他們我還活著。」

「汝那個姿勢是在開什麼玩笑?要逃命應該要朝反方向,不要讓餘太開心。」

凱妮姊的身影完全不見,不留痕跡,只剩下失去「扭曲」的「星門」的金屬框殘骸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果然!我懂了!下一次會從上面來!

光芒幾秒便消失,我睜開眼晴。

「窮鼠齧貓,你聽過嗎?」

無論到了她身邊時變成怎樣的狀態都好,我就是要去,我必須要去跟她說可以不用再忍耐了。

「喂,我還有利用價值,你應該先注意我,對吧?」

我側身往左偏一步。在同一時間,地面伸出兩條瘴氣之鞭從我剛纔所在的空問衝過去、

「…………」

爲了這麼做,我必須離開這個看起來勝券在握的盔甲混蛋,無論用什麼方法。

父親、母親、小櫻,對不起。

在土牢裏抱著膝,全身赤裸著顫抖的記憶……

打腫臉充胖子其實是男人該做的事。

瘴氣之帳的後方,漆黑異性再次現身。

被綁在手術檯上,刀子割開我的肉的記憶……

我在心裏跟他們道別,接著很肯定地只點了一次頭。

「餘不允許。」

我停下腳步,扎穩馬步,全神貫注在薩里奴的舉動。

用什麼手段都好,我必須想辦法讓他動搖,製造出「光輝」搖動的瞬間。

囉嗓,關你什麼事,混蛋傢伙。

「星門」周圍的空間及地面滲出濃稠靈氣狀的瘴氣,一部分甚至看起來像蛇,抬起頭伸向凱妮姊。

「其實、其實我想做生意的,可是在叔父面前我不敢說不要……我只是想要挽救我的失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這片昏暗是因爲處於這傢伙的「光輝」的領域下,換言之就是狀況更糟糕的意思。

背後傳來薩里奴的聲音。我跟凱妮姊在瞬間交換眼神。

「……你、你不殺我?」

「是那個咒紋乾的好事嗎?」

他應該還在墩座上,可是頭頂上出現了烏雲,彷佛加了墨汁一樣異常昏暗。周圍瀰漫著濃濃的瘴氣,就算是「森林獵人」的夜晚視力也很難看得清楚。

太好了。我在內心鬆了一口氣。凱妮姊賭贏了,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我賭自己的第六感,沒有往後看就用力往上跳。我害怕到屁眼都緊縮了,幸好我的預測分秒不差,瘴氣大矛從我腳下的空間衝過去了。

「森林獵人」突然全速筆直往前衝,一口氣拉近距離。數條黑鞭從盤踞在薩里奴腳下的瘴氣中冒出來,往我揮過來。

「拉蔻兒被封住只是時間的問題,這個瞬間決定勝負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而且汝在餘的『光輝』內,沒有餘的允許,任何人都無法離開這裏。」

我彎腰撿起凱妮姊留在我腳邊的禮物,是手槍,我模仿她的動作拉出彈匣,發現裏面還有三顆子彈。

——它的目標是腳!

散落在薩里奴腳下的瘴氣凝結成巨大的長矛形狀,隨即變成急速奔馳於空中的銳利鋒刃,從背後逼近我。

僅剩的迷惘與膽怯全都消失了。

凱妮姊已經衝到「星門」附近了,她看著自己的手臂時就已經成功避開黑鞭,站在「星門」前了。我以爲她會直接衝進去,沒想到她停下腳步回頭對我喊道:

「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家人你在這裏過得很好!你一定要回來!」

無生命的假面具的嘴角扭曲,形成冷酷笑意的形狀。

「我非常正常,凱妮姊呢?」

「對、對了,基裏姆呢?」

「……救……誰來救救我……」

「汝抵抗餘說的話,究竟做何打算?看來是目睹『黃昏之翼』的困境,決心動搖了吧?實在令人感動。」

「真膚淺啊,『黃昏之翼』的盧卡爾,你精神錯亂了嗎?」

「那麼,既然已經獲得允許,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剛纔的光並沒有傳到拉蔻兒那頭,被餘的『黑色城牆』吞噬了,而且這下子汝想回家的心願也不可能實現了。」

「嗯。」

第一次,自從他出現以來,第一次出現動搖,事情發生他預料外的情況所引起的動搖,連困惑都稱不上的輕微動搖。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覺被我吸引住了。

「啊!原、原諒我!不要殺我!」

有一天我一定會活著回去。如果能請她帶這句話回去該有多好,然而我無法選擇兩條路,在這裏斷了回家的念頭就等於領悟了再也回不去了。

爲了確認還有沒有備用彈匣,我檢查了凱妮姊留下的揹包。似乎現在裝在手槍上的是最後的子彈了,不過也讓我另外發現了好東西,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這樣就夠了嗎?」

「答得好。所以我不打算再陪你了,我得要離開了。」

不見了,薩里奴也消失了,而且周邊的情況也很詭異。

聲音響起的同時,黑暗以薩里奴爲中心爆發了。別說逃了,這附近一帶就像黑夜突然造訪似地,完全被黑暗籠罩,甚至連平衡感都被剝奪了。

「放手,自己找機會逃!」

「實在傲慢。就算汝是『外來者』也難以原諒,必須給於懲罰。」

卡布特戒慎恐懼地抬頭問。我一點頭,他馬上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我轉身回答的同時,凱妮姊在我背後衝出去了,她全力朝著「星門」衝刺,距離約五十公尺。

不是偶然。理解到這一點,薩里奴沉默了。

啪!攻擊的目標還是鎖定手腳嗎?對我來說完全能夠從容應付!

雖然我有手槍,不過那畢竟是用來對抗人類的武器,對於在那麼恐怖的「理」的狂風暴雨中仍然能處之泰然地繼續戰鬥的存在,就算拿火箭筒來也是沒有獲勝的機會吧。

「那女人要使用『星門』了,你不阻止她嗎?」

船出航了,我在碼頭送行。

右手從屁股上方的刀鞘抽出求生刀,左手握緊自動手槍的槍把,身體保持低姿勢,就像短跑運動員蓄積瞬間爆發力的姿勢。

「死了,代替你被殺了。」

「答對一半。真要說的話,是因爲你太強了!」

瞬間的判斷讓我放棄繼續往前,轉而直角轉身。前進的路面被像散彈一樣落下的銳利黑色碎石擊得坑坑巴巴。

皮膚上慢慢浮現「森林獵人」的豹紋,同一時間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跟「星門」相反的方向衝。

「如果可以讓我離開這裏,叫我跪下給你舔鞋子我都願意。」

我想跨越庭園的邊緣,逃進舊城區的廣大廢墟里,那是我期待的最好的發展。

又一聲。感覺咆哮聲似乎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我咻地回到原來的位置。這次瘴氣之鞭依舊徒勞無功地揮空。

「夠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時間很多,汝等如果想,繼續密談沒關係。」

但是接著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這次是刺眼的光線劃破了黑暗。從「星門」發射出來的強烈純白色光芒吞噬了一切,溶化了一切。

——接著也是從視線死角過來。左腳跟背部。

「別找麻煩。」

這個感覺就像整個墩座被運到別的世界……

「現在汝可以盡情逃,正好讓餘打發時間,不過汝必須做好心裏準備,這回可不會像剛纔那樣只是嚇唬汝而已。」

——是從右下襲擊側腹部,還是從背後襲擊後腦勺?

卡布特看到我,發出恐懼的尖叫。他完全驚嚇到,圓潤的臉上不復見虛榮,鬍鬚上也沾滿黏稠的淚水跟鼻涕。他似乎吸入過多瘴氣,當我往他靠近一步,他馬上就用雙手抱住頭,整個人縮起來,彷佛想要逃進自己體內。

要不是這傢伙演出那場可笑的獨角戲……可是看到他哽咽虛弱的模樣,一閃而逝的怒氣也就急速地萎縮了,就算是這樣的傢伙,隨從基裏姆還是爲了拯救他而犧牲了自己。我沒有聽從那名戰士的勸告,內心覺得愧對他。

我沒空對他好言好語,在我強勢甩開卡布特的時候,我的眼睛也絲毫不敢離開漆黑的拿非利人。

可惜太慢了!

是啊,沒錯,我想起來了。

「如果汝是問『外來者』那個女孩,她已經穿過『星門』了,之後的事情餘也看不到。」

聽到我這麼說,卡布特非常難過地垂下頭,不停地對隨從道歉。正當我對他的表現感到意外時,我發現讓我全身緊繃的壓力又回來了。

身旁傳來害怕到極點的啜泣聲,我在昏暗中眯著眼睛凝視。有一名男子抱著頭縮在附近的鋪路石旁,是應該已經被瘴氣吞沒的卡布特·伊爾。原來他還活著?

嗡嗡嗡嗡————嗡。

從拉蔻兒他們的決鬥中我理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沒有獲勝的機會。勝率零。

解開恐懼魔咒的力量寄宿在讓我幾乎忘了自省的盲目激憤的火焰裏。

她在最後關頭進去了。我希望是這樣。接下來就只能祈禱凱妮姊平安回家了。

我已經無路可逃了,無論是薩里奴或其他的一切。

原本打算從容地挑釁他,可惜顫抖的聲音與僵硬的雙頰打亂了我的計畫。薩里奴徹底忽略我,冷酷地揮動右手。

「果然很大方,不過我們講完了。」

假裝被打中,一躍而起。逞強的煞車與跳躍的負荷,雙腳承受不住,發出悲鳴。

卡布特發出殺豬的悲鳴,抓著我的腳不放。我一點也不高興。

可惜這片區域還是在薩里奴的五指山中,神之意可以隨心所欲地扭曲現實,不是我用衝的、用跳的就能逃得掉,魯莽地拉開距離等於是讓自己變成最佳獵物。

只要十秒,不,我要儘量多爭取時間,一秒兩秒都好。

看到我瞭如指掌似地多次閃過,也難怪他會變成那樣了。

「稍微壞掉也無妨,只要還有呼吸都可以繼續玩,不過就算汝四肢癱平死了,餘也還能將汝是怎樣痛苦死亡的情況轉述給『黃昏之翼』,這樣同樣能獲得樂趣。呵呵呵,餘認爲應該會不小心失手將汝打死。」

來歷不明的東西在體內蠢蠢欲動的觸感讓我昏厥的記憶……

縱使如此,我還是要去那丫頭身旁。

「不了,因爲我有別的地方要去——!」

可是我沒空理會,藉著閃躲之際跳上底座,然後直接撲向薩里奴。

臉上傳來被劍山刺中的感覺,我在瞬間深深低頭,低到幾乎要舔到地板,然後鑽過薩里奴伸過來的粗壯手臂,躲過原本要抓住我的頭的猛烈攻擊。

吸的壓力,換言之就是威勢壓迫,這是隻適合神、王者等絕對性強者的戰鬥方式。

然而那就等於暴露了意圖。

只要保有對抗那份威勢的氣力,拿非利人懾人的強烈殺氣反而成爲解讀他的目標與讀取時機點的信號。這個領悟與「森林獵人」實現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的這場街頭表演。

「那麼,要不要嘗試看看汝能逃多久?」

那是隻要薩里奴稍微壓抑他的意識就會喪失,不可靠的優勢。幸好我總算是辦到了。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再說也結束了。」

「……那是什麼?」

我舉起凱妮姊留在揹包裏的好東西,最後來不及,所以我手邊還留著最後一根。

這是卡格斯拉屈指可數的祓魔師萊西·伊爾刻上「爆炎」之「理」的銅製粗箭。或許是擔心舊城區危險,頭目讓凱妮姊帶了多達五支跟炸藥的破壞力一樣強的這個東西。

「看來神對自己的身體也不是完全瞭解,我都已經用這個設好機關了,你還沒察覺。」

「什麼?」

就在薩里奴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的盔甲的同時,我將手邊最後一支粗箭擲向他。

「烏圖神之子,年輕的勇士赫圖爾薩克啊,請釋放您神聖的火炎。」

剛纔在錯身之際,我藉著「森林獵人」的幫助,已經將四支粗箭拙入薩里奴的盔甲的縫隙,然後還有射向空中的最後一支,五支一起變成火球爆炸了。

「這個是……!」

我以全身尋找那傢伙的「黑色城牆」的破綻。

可是!無論天空或四周的「瘴氣」都絲毫不見任何變化。

還找不到機會,爆炸的火焰卻已經散去。

「呼……呼……可……惡!覺醒……吧,『七頭……大蛇』……」

「唔……啊!」

「很好,那麼就賦予汝以榮譽之王的身分受死吧。汝可以仰望餘的裝束,當作在『偉大之都烏爾卡爾』的聊天話題。」

難以呼吸,喉嚨灼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總之就是痛,扭曲,斷……

「這、這個……這個咆哮狎?不,不可能。」

可是當死亡的陰影覆蓋在我頭上的那一瞬間,灼熱我胸膛的情感卻不是恐懼。

現在的問題是身體上的不正常,心跳加速、發抖,而且暈眩不已,皮膚只是被風吹過神經就閃過幾乎要讓腰折斷的疼痛。

「啊……唔……呼!呼!」

太龐大了!黑油油的巨巖差不多有學校體育館那麼大,當然無法容納在墩座上,而且由於實在太重,著地的同時地面也像大地震一樣劇烈搖晃。

「不,餘的自尊稍微受傷了。好了,接下來要表演什麼呢?汝該不會要說已經黔驢技窮了吧?」

因爲本能告訴我,一旦覺醒,這道暗紅色火焰會將我燒成灰燼。

我只有斷斷續續的記憶。

果然同時喚起兩種「精髓」是太勉強了嗎?

「覺得光榮吧,餘隻有在承認對方是敵人時纔會穿上『裝束』與其對戰,『裝束』是有形的『光輝』,也就是神的正式服裝。」

我緊咬牙根,吞下幾乎要讓我累到癱軟的失望之情,裝出精力十足的笑容說:

而是從遙遠的遠方傳來的龍們的咆哮聲。

「汝還真能保持著人類的型態,看來汝有很能適應的體質,不過終會變成令人作惡的混種是必然的結果。」

「連逞強的鳥叫聲都發不出來了嗎?都這個樣子了,也難怪發不出來。」

「唔!惡!」

嗡嗡嗡嗡————嗡。

我必須要去那丫頭的身旁。

一股神經外露,接觸到外面空氣的激烈疼痛在全身亂竄,肌肉抖動痙攣,腦海中,「森林獵人」與「巨獸」察覺彼此的存在,陷入慌張中,兩隻興奮的「精髓」製造出不愉快的波紋,將我的意識的水面搞得亂七八糟。

我將希望寄託在剛纔那一招,組合沒有的材料,好不容易纔畫出一條通往生還之路,我衷心祈求能夠成功。

你們冷靜點,沒事的,不用怕,敵人在那邊,如果不想辦法解決他,我們都會被殺掉,你們幫幫我吧……

我下意識不要自己察覺,從被老魔女艾布蘭琪提醒以前就這麼做了。

* * *

苦痛佔據了全身。

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腹部的刀痕,雖然我連忙後仰閃躲,避開了被一刀兩斷的命運,但是胸口深刻的刀痕仍是不斷冒出鮮血。

一……瞬間全部……

不過如今的我已經沒有什麼不能放棄的了。

頭,有一個巨大的物體拉扯著裂縫,往這邊飛過來。

爲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搞不懂也摸不清的火花四散,意識混沌到想吐。

「……不可……能!」

「覺醒吧,『巨獸』。」

粗大的節肢緩慢高舉到頭上,彷佛要激起我的恐懼。我不想死,企圖想要起身,然而我很清楚這是垂死掙扎。

疲勞席捲了全身。

庭園無法支撐……正在往下掉?

「汝的『命運』將在此決定,汝就帶著絕望,寂寞地死去吧,汝永遠無法跟頑強無比的『黃昏之翼』一起生活,這讓餘萬分痛快。」

……

我無法逃離他,即將像爛番茄一樣被打死。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那樣的爆炸也傷不了你嗎?」

「裝……束……?」

然而我不在乎,只要能度過這個難關,只要能撐到找到拉蔻兒就好。

……舌頭……不……我……壞……

擦拭額頭的冷汗,上半身的皮膚上,「森林獵人」與「巨獸」的「相」重疊,描繪出複雜的紋路。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安撫好兩隻,雖然維持著危險的平衡,我也只能牢牢抓住繮繩。

因爲這個緣故,我的意識稍微清楚了一些,可惜全身還是像打了麻醉針一樣無法用力,彷佛不是我的身體,或許神經的某個部位受損了。

* * *

僅僅幾秒鐘,意識一片空白,被我強勢拉住的「精髓」全都趁機脫離我的掌控,逃進身體深處。

「睜大汝的眼睛吧。」

薩里奴幾乎毫髮無傷,他一派輕鬆地拾起被炸飛的頭盔,放回不停冒出濃厚「瘴氣」的脖子上。

薩里奴張開雙手,「瘴氣」在他背後的空中形成大喂漩渦,產生了暗黑的裂縫,而另一

「我說你真的很吵……覺醒吧,『妖精足』。」

「唔~~~~~~!」

我很清楚後果不堪設想。

打。躲。砍。接。踢。後空翻,跌倒。就像乾抹布還硬要擠出水似地絞盡最後一點氣力再站起來。

啊……

「無須著急,餘會陪汝玩,一個一個打碎汝的希望,直到汝甘願跪拜在餘之腳下。」

眉間深處,顯現像餘火一樣隱晦的暗紅色火焰的影像。

唯一還覺醒著的「七頭大蛇」自作主張地填補傷口,可是動作比平常慢,因爲最主要的我的體力已經見底了。

我的心回到了土牢中抱著膝蓋詛咒自己無能的那個時候,瘋狂憤怒著這種不合理的狀況。

「瘴氣」在薩里奴的手中固體化,變成一把粗壯的大刀,漆黑的尖端有劇毒無比的紫色靈氣形成液體,滴滴答答地落下。

我想要殺了他,殺了這個剝奪我們的明天的傢伙。

如今不是有沒有辦法的問題,而是不勇往直前就是死路一條。不單是我,大概連拉蔻兒也活不了。

「愚蠢,汝究竟放了多少生命在那具身體裏?」

這時我才理解那個名字的意思,貨真價實的移動城牆,不,說是活生生的城堡也不爲過。

我以僅有的氣力維繫著似乎就要遠離的意識,一邊發出苦悶的呻吟,一邊努力緩和「精髓們」的情緒。

複眼發出冰冷的亮光,伴隨著啪啪的解凍聲,表面開始擁有跟薩里奴的盔甲一樣的光澤與生氣。

「唔……啊啊啊……哇啊啊!」

「發出聲音了吧?你的腳步停住囉。」

「這……就是……『黑色城牆』!」

不,我明白了,這並非耳鳴。

對不起……或許……不能去……了。

「——好吧,接下來好戲就要上場了。」

「手感很好,餘是否對汝的腹部下手太重了呢?」

就像要呼應我的激動,那個耳鳴聲猛烈且瘋狂,而且就在我身邊,從未曾如此靠近過。

我能辦得到嗎?身體、意識、精神能撐得下去嗎?之前嘗試時,意識的斷路器一下子就跳掉了,然而要跟這傢伙交手,尋找突破的契機,我只能這麼做。

白色……意識……讓……白化……乾脆拿刀子……切開取出來……

我的身體就這麼被翻弄,捕捉到奇妙的飄浮感與錯亂的平衡感。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我才……

「……啊、啊……啊、吧,『雷……尾』。」

…………分解……中,死……比較輕……閃過……寇兒的臉……

可是沒辦法了,身體再也動不了了。

「讓你久等了。那麼……接下去吧。」

原本像是被摺疊起來的電車的節肢伸展開來,隨著大地發出的轟鳴聲沉入地面。

我體內的「妖精足」在還沒準備好就「跳起來」,正好迎向薩里奴的大刀,讓他一口氣

我精疲力盡,仰躺在地,承受著胸口的疼痛,反覆著淺淺的呼吸,一雙無法鎖定焦點的眼眸望著低頭俯視著我的薩里奴。

是否……漏洞……什麼都好。

一隻巨大的、異常巨大的漆黒甲蟲就在那裏。

是很純粹的,很想要哭著吶喊的不甘心與憤怒。

扭曲的一角與背上無數的荊棘高聳入天。

反正也不可能打擊到他,我只希望能在不斷反覆中能看到一絲光明,因此只能不斷反覆。

他一邊敷衍我的無謂抵抗,一邊冷酷地嘲笑我。

在這種狀態下有辦法對抗薩里奴嗎?浮現的軟弱嘲笑著自己。

現在只剩下讓我感到沮喪,只能蠻幹的一招了。

活城堡忽地停止動作,仰天聆聽。

我知道,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想要讓他知道,知道被踐踏,被像渺小的昆蟲一樣被殺害的不甘心。

「首先餘要先糾正汝的過度自信,別以爲拿出武器就能與餘抗衡。」

它們從那深處呼喚我,一直呼喚著我。它們吶喊著怨念,要我殺掉所有的拿非利人。

沒多久衝擊再度襲來,我被用力摔到地上,身體因爲痛苦而扭動,五感也因此稍微恢復。地面有些傾斜,大概是因爲庭園的底部是圓形的關係吧。

薩里奴隨興地往巨巖走,然後直接踏入其中。同時接收神靈的大岩石開始蠢動,發出轟隆巨響。

「少年呀,汝滿意了嗎?捨棄『黃昏之翼』,臣服於餘吧,餘允許汝的皈依。」

還想繼續玩下去?可惜我沒時間慢慢陪他玩了。

我沉著臉竊笑他帶著焦慮與狼狽之情的聲音。

原來那傢伙也聽得到。

「或……許……你說……的沒……錯。」

沒錯,薩里奴,人被逼到絕境,什麼都做得出來。

或許的確很膚淺,或許的確很愚蠢。

然而如果在你眼中,爲了某個東西而捨棄其他所有東西是軟弱,我只能說你太小看人類的執著了。

「別以爲……什麼都能……如你所願。」

「什麼?」

「要死就……一起死……」

意識的指尖觸摸暗紅色火焰。

同一瞬間我的自我與無法形容的巨大意識結合……然後像暴風來之前的樹葉一樣被灌進來的意識瘋狂淹沒。

暗紅色火焰的「精髓」。那是存在於沒有被消滅的龍的骨骸中,獨著的思念的痕跡。

它本身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然而當我的意識觸摸到它的時候,封鎖龍靈們的夾縫,那個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的混沌夾縫就與這個世界有了連結。雖然那只是從針孔大小的洞裏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不過這樣小小的破洞正是它們苦苦等待的東西。

古龍王們的意志輕而易舉就壓制了我。

肉體的主控權被奪走,好像痙攣似地激烈翻轉。

嗡噏嗡嗡————嗡。

歡喜與憎惡,還有復仇的咆哮聲就彷佛從我嘴裏發出來一樣。

可是……我竦然領悟。

我反射性要跳起身,可是貫穿全身的劇烈疼痛讓我痛不欲生,當場癱軟。我一臉蒼白地流著汗,咬緊牙根等待痛楚緩和下來。

「薩里奴!」

精神對話就現實來說只在不到一個拍子的剎那就結束了。

不過恰巧的是,要對付的對象就站在那裏。

「喔啊,盧卡爾!您醒過來了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我還以爲已經沒救了……」

薩里奴握著被扯起的石柱,似乎就要被大地吞噬,沒想到巨大的身體居然使出最後的力量奮力往上跳,張大嘴巴向我靠近,企圖想要咬死我。

要死不活的狀態。

那個暗紅色的火焰也變回了冒著煙的餘火。因爲我的昏迷而切斷了與龍王們間的交流是預料外的幸運,若沒有如此,我大概會被它們強烈的意志力控制,成爲它們的附屬品。

「大概十分鐘,盧卡爾。」

我想回家,我不想捨棄,我想見我的家人,我討厭悲慘哭泣,我害怕疼痛,我懼怕痛苦。

這些傢伙沒有搞清楚狀況,它們不知道自己被困在如何渺小又脆弱的肉體內,而卻說到底,龍王們甚至連如何擺動人類的身體都不知道,我現在只能流著口水,東倒西歪,根本連身都做不到。它們的激怒完全無用武之地。

「……啊……唔……又來了……」

那一瞬間,我體內最後一道防線被衝破了,一股讓我忘卻自身安全的憤怒與悲哀的洪流淹沒了我。

我踩著蹣跚的步伐,靠近如今變成薩里奴的救命繩索的石柱。

但是沒有時間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現在的我是連半死人都稱不上的悲慘狀態。親眼看到薩里奴消失,緊繃的情緒倏地放鬆後,黑暗以我無法抵擋的溫柔態勢籠罩了我。

冷靜!這樣不行!這樣只會被擊垮!

咆哮的調子變得更激烈,每次吶喊都會引起「相」的共鳴,我明顯可以感覺到懷著灼熱的脈動不斷地注入右臂的肉裏、骨頭裏、緊握的刀子上。

「原來如此,不愧是『黃昏之翼』的盧卡爾!爲了呼喚它們回來的可悲的犧牲品啊,看來一秒也不能讓汝繼續活下去了!」

「謝謝你這麼努力救我……」

「不要隨便決定別人的命運啊啊啊啊!」

我的上半身浮現深黑色,類似火焰的「相」。「相」自然而然地蠕動,集中在喉嚨附近。

這時忽然有幾根粗鎖鏈從橫躺著的薩里奴身旁的地面伸出,朝天上飛去。

呵。我單腳踢石柱。果然,這一腳成爲打破平衡的關鍵。

住手!我死了大家都會倒下!你們就要回到那個暗黑的世界,你們想要回去嗎!

「放、放開我,獄靈們……!餘不回去,餘尚不願回到『偉大之都』……」

卡布特的態度恭敬到讓我起雞皮疙瘩,不過他的回答讓我鬆了口氣,應該還來得及吧?

波動跟剛纔的子彈有相同的情況,在沒有出口的空洞中反覆發出迴響,只不過這次的結果是毀滅性的,外骨骼跟事故車的車身一樣歪七扭八,而能量一口氣衝上「裝束」的主體。

這時候該說什麼呢?啊,我想起來了。

「怎麼會是如此?原來是這樣嗎?這個可恨的『黃昏之翼』。可怕的選擇,怎樣都要讓餘滅亡嗎?」

肩膀上牢牢綁著止血的布,這應該是卡布特·伊爾做的急救措施吧,沒想到會是這位大叔救了我。

逼近的嘴巴並不在眼前,我爲了迎擊而揮出去的右拳反而打中了薩里奴的巨大臉頰。

暗紅色的能量穿過內部,「黑色城牆」這次的爆發蜿蜒變形,不復見原型。

在苦痛與絕望的盡頭才獲得的復仇機會,簡直是無法形容的甜美與大快人心。

齊聲發出歡喜與陶醉的咆哮,回過神來時我也在龍王當中,一起發出怒吼。

在意識慢慢陷入黑暗前,我聽到龍王們異口同聲的失望。

無須我回答,龍王們從我的意識裏找到了答案。「相」在肌膚下蠕動,將我的右臂染黑。

轟喔喔喔喔——嗡。

我對著光芒漸漸散去的複眼說。

「等……等,你別聽那羣龍的,它們是隻知破壞的災難,餘、餘可以救汝!快幫助餘!」

住,不僅制止了他的掙扎,同時還不斷地將看似巨蟲的身驅往地底下拉。

巨大的身體膨脹到異常的形狀,彷佛內部發生了爆炸,有幾處破裂。

我放棄了,我被迫放棄了,面對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我只能暴力地、殘忍地、像個孩子一樣委身於危險的攻擊衝動。

……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依樣畫葫蘆的大好機會。

忽地,我想起在意識遠離前是怎樣的狀況。

「現在的我很想做殘酷的事呢。」

黑色巨臂揮了下來,充斥了我的視野,我感受到強悍殺氣散發出的訊息,搶先一步往旁邊翻滾,驚險地逃過成爲紅色血漬的破布。

身體還是很沉重,就像打了麻醉針一樣。接收著龍王的念頭,劇痛就像老虎鉗,夾著我的頭不放,光是剛纔的動作就讓我頭暈目眩,呼吸急促。

辦、辦到了……我辦到了辦到了!

龍王的怨念形成一股破壞的衝動,忘我地想要向滅了自己的拿非利人報仇。

(!拉蔻兒!)

可惡!沒辦法!別說報仇了,這樣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龍王們發出歡喜又具有破壞性的咆哮,可是已經沒有可以讓能量注入的刀子了,換成我的右臂轟地爆發。無所謂,揮出這股激情是現在的我僅能做的事情。

配合我的奮力吶喊,龍王們歡喜與憎恨沸騰的怒吼也跟著解放。那股可怕的能量傳遞到刀鋒,溶解了刀刃,龍吼囤積的波動刺進薩里奴的節肢內部。

那樣的熱度並非尋常,急促的呼吸吸入自己的肉冒出的怪味道,散發出的熱氣烘烤著出汗的皮膚,不鏽鋼的刀子也逐漸炙熱。

「對了……你說要向拉蔻兒報仇,對吧?」

我傳達感謝之意,答覆我的是微弱的痛苦氣息。之後我會大喫特喫,請你再繼續爲我努力下去吧。

瀕死的薩里奴發出無法分辨是悲鳴還是哀求的微弱呻吟聲,然而來自冥界的迎接團團將他圍

你們想復仇對吧!我也是!這個拿非利人是我們的敵人!

「有什麼異常嗎?」

「我不能待在這裏,我必須要去。」

「我還……活著嗎?」

無數的龍王們的怨念發出贊成的晦哮聲,思想就像可怕的暴風雨發出轟隆隆的狂吠聲,那是對於施虐者的憤怒,因爲有共同的憎惡,我跟龍王們的希望合而爲一了。

無論怎樣攻擊都毫無損傷的黑色裝甲鐵壁,被刀鋒輕而易舉溶出一個小洞,然後貫穿了。

「啊……唔……好痛痛痛~~~~」

薩里奴的前腳勾住立在墩座上的石柱,還在做垂死掙扎。

我低頭看著右臂,只有這裏至今還沒有任何感覺,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手肘以下不僅皮膚,連肉都悲慘地裂開,只剩骨頭勉強還留在上面的狀態。「七頭大蛇」害怕火燒,不知道這隻手有沒有辦法復原?

頭頂上方,薩里奴像被雷擊中了,全身僵硬地抖動著說:

嗡噏嗡嗡————嗡。

右臂的肉爆開,沸騰的血液在空中飛舞、蒸發。

所有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不過猛烈的疼痛告訴我這不是夢。可惡!乾脆殺了我吧!

好想睡覺,我就是想睡覺,而且叫我的聲音是沒有出息的大叔聲音,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可是好吵,不要理我……

「我昏倒多久了?」

太突然了,我愣在原地。有成年人身軀那麼粗大,輪廓朦朧的靈鎖接二連三纏繞薩里奴的「裝束」,將他牢牢綁在地上。

龍王們的回答是充滿暴力的憤恨不平之念,毫不留情地打擊我的意識。太強大了,我的自我與存在正遭受破壞!

已經是極限了!右臂就要彈飛出去了!

幸運的事還有一件。

「喔喔喔喔喔————!」

* * *

「砰啊啊啊啊————!」

「我所在的地方不需要你這樣的神。」

龍王的氣息消失了。

我確信,因爲沒有神受到剛纔的龍吼還能存活下來,砍殺過衆多拿非利人的龍王們已經發出滿足的歌聲。

「呃……!」

我惡意地挑起單邊臉頰,低頭看著即將要被拉進地獄裏的薩里奴問。

喉嚨跟肺都快要燒起來了,我知道它們想做什麼,但辦不到,人類的喉嚨無法那樣使用!

「請醒過來吧,天城大人。啊,我該怎麼辦!」

「哈,原來你也怕死,太好了。」

呼呼。你不是最愛對丟臉的人類落井下石嗎?

薩里奴的龐然身軀倏地靜止了,然後失去力量摔落墩座,發出強大的聲響,黑色液體狀的「瘴氣」與蒸氣緩緩地從關節及破裂的傷口流出。

醒來時的感覺比最糟糕還要更糟糕。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卡布特·伊爾開始流下男兒淚。地點是在我剛纔昏厥的倒塌石柱旁。

身體被輕輕搖晃,我的意識從黑暗的深淵浮了起來。

我順從本能衝向牢牢抓著墩座的薩里奴的節肢,將閃著白光的刀子插入像牆一樣的表面。

「去死吧!」

縱使如此我仍壓抑不住嘴角上揚,明明處於連呼吸都很困難的狀態,亢奮感跟斗爭心卻變成了沸騰的血液奔馳在血管中,讓我忘了身體上早已超越極限的苦痛與疲勞。

急中生智的思考像魔法一樣見效了,壓力倏地消失。

「等、等等,您目前的狀況不允許……」

僅僅一根在支撐著「黑色城牆」所有重量的石柱已經傾斜得很嚴重,似乎隨時可能從地面上拔起來。我用左手撐著那根勉強維持不倒的石柱,將體重壓在石柱上,調整我急促的呼吸。

話雖如此,這卻是值得歡迎的徵兆。我在明知勉強的情況下啓動了多重的「相」,代價就是神經及肌肉的斷裂,喪失感覺,滿身瘡痍。會痛是身體已經開始慢慢復原的象徵,看來是害怕地躲起來的「七頭大蛇」在我昏厥後又出現的關係。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沸騰的怒氣。

「除了那片黑暗散去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當到最後還舉著的前肢被拉進地底下後,吞噬「黑色城牆」的鉢狀大洞便自動掩埋,恢復原本的地面。剛纔這裏還是一座浮島,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消失!離開!

「卡格斯拉的盧卡爾!」

嗡噏嗡嗡————嗡。

但是我仍然必須去。我忍住無情地刺痛全身的劇烈疼痛起身,環顧四周。

傾斜的庭園,只剩下金屬骨架的「星門」,跪在地上回歸泥土的同伴們。

一片寂靜與荒涼,彷佛剛纔的打鬥只是虛幻。

我有預感,如果還有明天,我一定會多次在夢裏看到這幅景象吧。我沒有選擇另一條路,只能在夢裏回味後悔與鄉愁。

揮去感傷,我朝著庭園邊緣走去,只是才走幾步就誇張地蹌踉。

「好、好的,來、來吧,盧卡爾,讓我卡布特助您一臂之力。」

爲解燃眉之急也只能這樣了,雖然很氣他,現在也只能老實地藉助他的肩膀了。

「我是天城,我並不是盧卡爾。」

「那並不重要,您做了那樣的事救了我,救了這樣的我。」

不,我只是嫌你擋路。當然我沒有那麼清廉正直心好會把如此殘酷又簡單的事實告訴他。

「我卡布特一定會幫助您的,下方應該還有兩名隊員在,一定能將您帶到女神身旁。」

只是來得及嗎?我怎麼努力還是步伐蹣跚,走得比小孩還慢。

只能等待「七頭大蛇」的再生嗎?可惡!這樣的速度實在……

「啊啊!那是新來的妖怪嗎?沒救了!」

那是一隻龐大的獸,從庭園的邊緣往這邊衝過來,也不知道到底突破了怎樣的戰場纔來到這裏,乾掉的血漬將它純白色的皮毛染成暗紅色,然而它依舊活力十足地衝過來。

「不對,那是……!」

我帶著歡喜吶喊出那個能讓我依賴的名字:

「夏坎!這裏!我在這裏啊啊啊!」

彷佛遭遇爆炸的街景。

決鬥所在地附近的建築物受到超越人類想像的「理」的激烈衝擊帶來的餘波波及,全部倒塌,化爲一片瓦礫廢墟。

也不可以一直摸我的臉確認我是不是真的。

「我的故鄉……在這裏,而且也已經沒時間了。」

烈風的「光輝」消失,七顆寶珠變成顏色黯淡的金屬球,隨意地掉落地面。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你可以不用顧慮我了。」

趁著聊天時悄悄在我胸口摸索的手停住了,身後的拉蔻兒似乎嚇了一跳。女神究竟在哪裏學會了這種慣竊手法?

拉蔻兒抬頭望著天空,眺望遠方,露出寂寞的微笑說:

我漠視尖銳的刺痛感,以夏坎的背爲跳臺,撲向琥珀色的汽缸。觸感像糖漿一樣黏度很高的液體,是樹液嗎?我不予理會,抱住拉蔻兒的同時動作迅速地踢掉三顆被我視爲元兇,圍繞在拉蔻兒周圍的金屬球。

呃……被逼問我會不好意思。

黃昏色的靈氣在胸部傷口的內側燃燒著,五官端正的拿非利人面容痛苦地扭曲,只能憑藉著華麗的長矛支撐自身重量。

拉蔻兒!

「呵呵,你否認也沒有用,明明很開心。你拚了命來救我,跟我說『你還好嗎!』的事實是不會消失的,你實在對自己太不誠實了。你對我這麼熱情,我也有點……」

「呃?咦?本尊?」

被七顆金屬球包圍的空間內部突然灌滿水藍色的透明液體,彷佛飄浮在空中的汽缸,被封在裏面的拉蔻兒露出痛苦的表情,卻沒有掙扎,甚至像是認命似地緊閉雙眸。

「……是嗎?『畏』已經……所以你才這麼做。」

拉蔻兒被放電的七顆金屬球圍住,雙手吊在頭上,全身癱軟,一動也不動。

「我傷得很嚴重,隨時可能昏厥,到時候一起掉下去可不關我的事。」

「當然。」

「對不起,我遲到太久了。」

不妙!

在學校時,看到交往的蠢情侶共乘,沉浸在粉紅色的世界裏時都會大聲叨唸:「去死吧!爆炸吧!」當時我作夢也沒想過我居然會在五千年前的世界裏做出同樣可恥的事情。

我跟拉蔻兒都疲憊不堪,全身無力,於是夏坎便載著我們,正在返回卡格斯拉途中。

啊~~真是的。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狀況能容許我在這裏感慨萬千嗎?

我也看到「昇天風暴」亞基爾利爾的身影了,他站在龍捲風的中間,在距離相當遠的瓦礫上方念著複雜的「理」。

「夏坎!」

真是的,要是被卡格斯拉那羣人看到,一定會被烙上屈辱的烙印,無法消除。

不過話說回來。

不像是全身是傷,手上也沒有武器的少女會說的話,但是有七顆寶珠相隨,手持白銀長矛的美男子卻是理所當然地接受她的挑戰說:

我重新審視她,她身上的衣服連內衣都全是裂縫與焦痕,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狀況,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要放在哪裏。她白皙柔嫩如陶瓷般的肌膚上佈滿了讓人怵目驚心的擦傷、割傷與淤青。

「……你在那裏找也找不到了。」

拉蔻兒的右手上,半透明的大劍冒著白色火焰,當大劍忽地消失時,亞基爾利爾也當場無力地倒下了。

拉蔻兒側坐在我身後,雙手環抱著我的腰。她的模樣實在太暴露,於是借亞基爾利爾的外衣來穿。其實主要是爲了我的理性。

「……那麼,『黃昏之翼』呀,也該讓你永遠沉睡了。」

綻放著金黃色光芒的光粒子充斥著世界。那是拉蔻兒的「黃昏之翼」釋放的溫暖光輝。

啊,不不,只是有沙子跑進眼睛裏而已,嗯,並不是因爲慶幸能再見到面,也不是因爲我認爲我錯了。

「……你們原本認識?」

這應該是所謂的感人的重逢吧?

拉蔻兒的聲音裏聽不到勝利的興奮之情,甚至帶著寂寥。

亞基爾利爾帶著靜謐的表情變成灰,身體從邊緣開始被溫柔的風帶走,與「國土」的大氣融爲一體,只留下變成空殼的長衣和武器。

「啊~~那個已經沒關係了,因爲來不及了。」

「我們是互相排斥的關係,不過他也曾做過對我好的事情。」

跟預測的方向相差甚遠,原來只要順著刺激肌膚的「畏」的強風來源找就可以了。崩塌的磚塊堆積成小山,散落四處,在這樣的廢墟上空,有一抹穿著紅衣的身影。

縱使如此,亞基爾利爾仍拿著長矛。

她靜靜地留下不容我反駁的言語後,緩緩步下瓦礫山,朝著亞基爾利爾走去。

拉蔻兒從我的身上滑下去,站在瓦礫堆上,才一瞬間就成功轉換掉黯淡的情緒。

不用我催促,白獅子已經載著我從瓦礫陰暗處跳出來,以柔韌的腳步衝到最靠近拉蔻兒的瓦礫山上,然後傾全力跳躍!

「喝啊啊啊!」

亞基爾利爾發出讓大地震憾的咒語,以他爲中心捲起了大風暴——隨即唐突地消失了。

「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你的『命運』已定。」

「看到了!在那裏!」

這句話說完之前,一條紅色閃光劃過,拉蔻兒右手的手刀已經貫穿亞基爾利爾的胸膛。

苗條的身軀在我懷中微微顫抖,場合不對,然而耳邊傳來微弱的哽咽聲讓我也跟著感慨了起來……呃,就像那個啦,不良少年撿空瓶其實效果很好吧?

我實在想問,這位眼睛嘴巴都瞪大的呆滯臉蛋有當女主角的資質嗎?

「你在這裏看著就好。」

「你不是說我的事你什麼都知道嗎?」

「就是啊,我等好久呢,而且沒想到你還在這種地方磨磨蹭蹭,我跟你說,我會陷入危機是因爲『星門』……」

我提醒夏坎小心,一同躲到瓦礫小山後頭。亞基爾利爾似乎專注著拉蔻兒的動向,我們很幸運地並沒有被發現。

「那麼像剛纔那樣的公主抱也可以。」

天空、雲朵、大氣、我,所有的一切都……

龍捲風吹散了雲朵,「國土」的天空恢復了爽朗的藍色。

……拉蔻兒那丫頭垂著頭,完全失去活力的樣子。她的服裝破爛不堪,身上到處都是塵埃與泥土,明明精心打扮過卻完全看不出來。

搖晃著,景色上下搖晃著。

我急忙重新用公主抱的形式抱好拉蔻兒。嗯,也因爲如此我失去平衡,悲慘地屁股著地,不過無法裝酷是我的特色。

「來不及?什麼意思?」

如今「黃昏之翼」的「光輝」覆蓋他的全身,在沒有熱度的縷縷微光中,他的身體彷佛被漂白似地慢慢失去顏色。

這個笨丫頭!這樣我留下來還有意義嗎?

亞基爾利爾痛苦地蹙眉,明亮的「光輝」從傷口溢出,連我都看得出他已走到最後了。

「我……輸了,拉蔻兒。」

唔!這太激動了啦!

「……你的『命運』已定。『昇天風暴』,偉大的亞基爾利爾將成爲永遠在這片土地上吹拂的風。」

不用看也知道她現在一定是一臉得意的表情,還故意更往我身上貼近。我不好意思到很想死,拉蔻兒的心情卻異常地好,實在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拉蔻兒目光銳利地盯著伴隨旋風走過來的亞基爾利爾,口吻略帶撒嬌地責備我說:

「她在做什麼?她死了嗎?」

啊,夠了啦,嚇到也彆嘴巴一直開闔個不停。

「沒抓好會掉下去嘛。」

溫暖的情緒在心中擴散,眼角不自覺也溼潤了。

我有些不捨地拉下拉蔻兒的手說。

「你應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爲什麼?」

「喂,你靠太近了。」

可是。

差一點就變成破布的衣服與怵目驚心的傷痕還在,然而她就像枯萎的花朵得到水的滋潤,取回原有的水嫩,她的表情與姿態已經恢復到充滿自信與氣概的卡格斯拉女主人的模樣。

兩道美麗的身影相隔二十公尺對峙著。

「好痛!你不是會飛嗎?拜託一下吧。」

「『黃昏之翼』……我有事請求。」

「要逃就趁現在。」

「我晚點再跟你說明,現在要先處理那傢伙……你可以嗎?」

……臭丫頭,居然忍耐到這種地步。

* * *

「不,之後的事由留下來的人決定,只是我好不容易纔回到這個『國土』,如果能夠,我希望成爲在這裏旅行的風。」

「故鄉的天空很舒服吧?再見,希望你旅遊愉快,亞基爾利爾。」

「什麼事?如果是剛纔那件事,我的答案不變。」

「……颯也!」

拉蔻兒發出極爲感動的聲音,同時纖細的雙手牢牢摟住我的脖子。

金屬球的結構崩毀的瞬間,傳來被重力拉扯的感覺。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美男子,跟以梅斯·伊姆曼之名與我見面時相同,只不過也有相異之處,他的長髮間長出了兩支角,身穿描繪著神祕圖紋的美麗長衣與質感類似橡膠的盔甲。

「什什什、什麼東西?我完全聽不懂……」

拉蔻兒眼眸裏倒映著敵人身影卻看不到一絲膽怯,只有無可動搖的凜然戰意。

張開的雙腳下,夏坎強壯的肌肉不停抖動著。

真是的,你平常的氣勢到哪裏去了?怎麼會被打得這麼慘?

「爲什麼會講到那裏去?」

亞基爾利爾放下撫著後頸部的手。敞開的胸口就像枯掉的樹皮或岩石一樣硬化、龜裂。

「這是報應,不過遲早……大家都會這樣。所有生命的『畏』慢慢淡薄……『國土』也會改變,神與人的關係失去平衡,亞爾利姆不在的現在……沒有統率者。呵呵,因爲如此,也已經沒有能夠制定『命運』的能力了……」

染上了黃昏的色彩。

然後……幸好,你還活著。

「那支手機我請凱妮姊幫我拿回家去了。」

「你、你看了?你沒看吧?你看了!」

「看完了。沒想到命定之人的說法是真的,這實在太少女情懷了吧?」

啪。拉蔻兒揍了我一拳。

「噗。噗嘆嘆。桂哈哈哈哈!」

背後傳來魔界的魔女會發出的高亢笑聲,太、太適合她了,讓我心生畏懼。

「哼?是嗎?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看了我真心留給你的訊息以後,你內心是這麼覺得的啊。」

「呃?呃?」

「你真的很過分,嘲笑女孩子鼓起勇氣告白的祕密。對了,昨天在階梯那裏你不是有話跟我說?你本來想說什麼?啊~~我好想聽聽你想說什麼喔!」

「啊、啊?」

「你還不知道我的身分時,明明是你來撲倒我的耶。要不要我把當時你說的話全部重覆一遍?這樣或許你就能稍微體諒我的心情!」

「對不起。」

是我不對嗎?我的錯嗎?不過被說不懂體諒,實在是擊中了男生的弱點。一旦出現這句關鍵性臺詞,面對少女心這個未知的領域,纖細的少男心也只能含淚俯首。

一陣憤慨結束後,拉蔻兒的頭咚地靠著我的背說:

「……我是真的想讓你回家的,沒想到卻變成這樣。」

顫抖的白皙指頭怯生生地撫上我燒焦的右臂。

「……對不起。」

亞基爾利爾消失後,拉蔻兒抓著我,露出緊張又嚴肅的目光望著我,彷佛想從我身上找出某種徵兆。當她呼地鬆了一口氣放開我時,我也不自覺跟著放下心中大石。

連我也看得出來那是難以言喻的擔憂。

「不是你的錯。」我立刻斬釘截鐵地說。

路隨時都在眼前。去學校,參加考試,不用認真思考自己想做什麼,明天自然而然會來。我被強勢帶來「國土」,之後就是想辦法活下去,想辦法回家,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什麼組織啊?我是考試考太差,不敢回家的小學生嗎?而且你說逃?要逃到哪裏去?」

不妙,這丫頭從我的記憶裏吸收了太多不需要的知識。

「沒錯!如果只是被動等待,永遠找不到安身立命之處……我想。」

就這樣,我們陷入沉默,安靜地坐在夏坎背上好一陣子。

這是我第一次做出那之外的選擇。

搞定!好厲害,雖然是我第一次講,不過這些臺詞真方便!

「你、你啊……」

「吼。」

《王者英雄戰記》完

今後的事情我完全沒有頭緒。

不過這丫頭異常地不懂瞻前顧後,要是被她牽著走,後果將不堪設想,我還是小心爲上。

「『……以後的事情我還不知道!』」

「逃避組織的追殺,隱姓埋名過著簡單的生活,但是最後還是被找到了,兩人只好……」

啪!又被後面揍了一拳。

「哪裏都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雖然是太高估自己的願望。

「……那麼你會一直留下來嗎?」

我反正做不了大事,不過如果說「外來者」沒有既定的「命運」,那麼我待在她身旁是不是能改變她承擔的沉重「命運」呢?

喂!守護神。

「啊~~終於看到了。不過我出去又回來,要用什麼表情面對大家呢?一定會被罵得很慘,可惡,心情好沉重。」

我的明天在這裏。

後來,背後傳來苦惱的喃喃聲問:

「算了。」

無法百分之百斷言,因爲我還是有許多依依不捨,請原諒還在進行男子漢修行的我。

不過已經決定的事情倒是有一件。

「呃,嗯,是啊,應該?或許?可能?」

其實我也是不懂瞻前顧後,無法嘲笑拉蔻兒。

「我在自言自語。」

「事到如今你還是如此優柔寡斷,是男人不是應該要說『我帶你逃』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要如何活下去?我的內心充滿不安。

但是我覺得很適合用來報復這個偷走我未來的小惡魔。

夏坎發出提醒,遠方已經能看到卡格斯拉的安祖城門了。

女神大人無法理解男人的美學。

「如果你要一直留在這裏,那麼你就可以當我的盧卡爾了吧?」

「……我也要找?」

「對喔。」

啊?咦?這樣不就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嘛!

「爲什麼改變心意了?」

「因爲……呃……對了,『我不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不是因爲我被帶到這裏來,從今天起,我是自願在「國土」生活。

「你還是會回去吧?」

「我的『命運』已定……吧。」

「不如我們兩個私奔去吧?」

要怎樣控制這具就像炸彈的身體?

每個人都會遇到這樣的瞬間吧?

「嗯,什麼?你有說話嗎?」

「你夠了喔,我不適合那種臺詞,再者除了卡格斯拉以外,我不知道別的地方,還得從安身立命之處開始找起纔行。」

「什麼對喔,你也要找。」

毫不遲疑的回答讓我好感動,可惡,這丫頭,怎、怎麼這麼可愛。

從茫然地跟隨的明日洪流中投身到看不見未來的急流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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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王者英雄戰記 1 黃昏女神與廢墟之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拉蔻兒
  4. 04第二章 光輝之路〈卡格斯拉〉
  5. 05第三章 黃昏之翼
  6. 06第四章「王〈盧卡爾〉」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二卷王者英雄戰記 2 命定的「王」與迴歸之門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颯也
  3. 03終章 迴歸正在閱讀
  4. 0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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