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線 想對你說我喜歡你
《在三號線電車,再見》 · 望月くらげ · 1.9萬 字

喜歡學校但又好討厭。櫻井心蕗在心中嘆氣,視線看向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第六堂課還有十分鐘才結束,希望今天能就這樣平安結束。
但心蕗的願望落空,站在講桌後的國文老師開口:
「那麼,請挑選課本上的一隻動物對你旁邊的同學說明。時間到鐘響爲止,開始!」
老師一說完,班上同學不約而同把椅子轉向隔壁同學,七嘴八舌開始說明。心蕗隔壁的男同學也理所當然地把椅子轉過來面對她。
但是,心蕗沒有動作。
「妳在幹嘛?快點啦。」
男生感到疑惑不解地說道。心蕗知道自己緊握的手心冒汗,心臟也劇烈地撲通跳動着。她知道她得轉過去面對男同學纔行,但她的身體怎樣也動不了。
「喂,妳別鬧了啦,只剩下我們還沒開始耶。」
原本輕聲對心蕗說話的男生也逐漸不耐煩起來,心蕗明白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但是……
「……欸,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大概失去耐性了,男同學把椅子從心蕗的方向往後面轉。他的行動讓心蕗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不用和男生說話了。
雖然喜歡學校,卻也好討厭。
雖然喜歡朋友,但不敢和男生說話。這就是櫻井心蕗。
就這樣抱着憂鬱的心情,心蕗朝向離學校最近的坂急京都線洛西口站走去。國中之前還有辦法從家裏騎自行車通學,但是升上高中後得搭電車上學。
從書包中拿出耳塞型耳機塞進耳朵,拿手機播音樂。如此一來,除了朋友之外就不會有人來找她說話。把音量調到最高的庇護之下,她也不會聽到旁邊的聲音。對心蕗來說,這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雖然不敢和男生說話,這也不代表她想對男生擺出不好的態度。只是不想要對話而已,這麼做除了可以保護自己,同時也可以小心不帶給對方不好的感受。
——這起因於小學,學校操場上的大樹一到夏天會有非常多夏蟬停駐,在那邊大合唱。
某年夏天,班上男生掀起一陣爬上樹抓蟬的風潮。
心蕗記得教室裏擺了大量的捕蟲盒,上課時也吵得不可開交,還被老師罵。
不只吵而已。明明想要徹底遺忘,但現在仍清楚記得那個事件,那件事就是如此令心蕗怕得難以遺忘。
優芽似乎沒聽到心蕗說的話,自顧自地理解之後點點頭,心蕗可完全無法同意啊。
優芽的天外飛來一筆嚇得心蕗啞口無言,但如果不否定只會招致更嚴重誤解,所以心蕗慌慌張張開口:
「對啊,想要道謝……」
電車開動後不久,心蕗立刻感到怪異。後背撞到什麼,不對,與其說撞到什麼,更正確來說是有人的手碰到她。
好恐怖,討厭,救救我。
「……!」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一開始還心想在擠滿人的電車上難免會發生這種事,平常根本不會搭到擠滿人的電車,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就在心蕗沒有動作之時,碰觸她後背的手更加明確地往她的裙子移動。
「妳一定很害怕。」
「啊……」
「你、你在說什麼?車上這麼擠我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對,吉田大志。心蕗妳認識他嗎?」
「所以妳纔會一直在找吉田啊。」
「什麼意思……?」
「吉田剛好在場太好了,真的。妳沒事真的太好了。」
心蕗拼了命想要否定,所以比平常更大聲喊出來阻止失控的優芽。優芽雖然一瞬間對心蕗的大喊嚇一跳,但立刻笑着說: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啦~因爲難得聽妳提起男生的話題啊,不小心往那邊想了。對不起啦。」
「幹嘛?」
一個男生在教室裏把蟬從捕蟲盒中拿出來。心蕗搞不懂哪裏有趣,但男生把蟬拿在手上去嚇女生,看着女生花容失色而大笑。
「不,等等,不是這樣……」
「吉田怎麼了嗎?」
——過一會兒,優芽放開心蕗的身體,彷彿突然想到什麼輕語「原來是這樣。」
大概覺得心蕗驚聲尖叫的反應很有趣,男生邊笑邊把蟬湊得更近。而在下一個瞬間,蟬掙脫男生的手飛到心蕗臉上。
「欸,心蕗,妳最近怪怪的耶。」
「吉、田……同學?」
「真是的,妳別再逗我了……啦……」
包含科任教室在內,全都在自己教室的大樓裏,所以基本上沒有特別要事不會到另一棟大樓。「爲了見吉田過去」對心蕗來說門檻太高了。
「你剛剛摸了這個女生對吧?」
列車到站,車門正好打開,微胖的男人和另一個緊追不放,和心蕗同校制服的男生跑出車廂。心蕗的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
心蕗不解回問,優芽露出很樂在其中的表情:
但像這樣明顯害怕更讓人感到有趣吧,男生故意跑到心蕗旁邊來,把蟬往心蕗面前湊上去。
優芽看了男生一眼後,說出心蕗不熟悉的名字。
優芽這句話讓心蕗終於知道她找遍學校也找不到人的原因了。心蕗和優芽的普通班和吉田的升學班不同大樓,她們現在所在的穿廊連結的另一棟大樓就是吉田教室所在地。
隨着學校靠近,心蕗稍微坐立難安起來。昨天得到對方幫忙,但她還沒有機會道謝。雖然她不敢跟男生說話,但受到幫忙卻沒有好好道謝也讓她感到過意不去。
「真的只有這樣?」
不管喊了幾次「快拿走」都沒有人來幫忙,心蕗哭到最後直接在教室吐出來。男生們止不住的笑聲、女生們的尖叫、擔心她的聲音。在心蕗恐懼、丟臉又痛苦的心情另一端,一直聽見大家的聲音。
儘管心蕗和他是同校同學但並不相識,他仍然出手幫了一個陌生人,這種人怎麼可能不是好人。
多虧制服讓心蕗得知男生和自己同樣是洛日高中的學生,雖然她只看到對方側臉,但她心想只要在學校裏找找應該可以立刻找到。
「什麼、也沒有啊。」
「啊!」
心蕗昨晚寫好的信放在書包裏,她緊緊抱住書包。或許沒辦法口頭直接道謝,但她希望至少能把寫好的信交給對方。
但是,心蕗趁着每次移動教室或體育課離開教室上課時找人,卻完全找不到。她也試着到隔壁班或不同年級去找,也完全沒有找到他。
聽到心蕗否定,優芽不解地歪歪頭。
靠在穿廊牆邊,心蕗聽優芽說起吉田。
「我和吉田同一個國中,他當時成績就很好,老師也對他另眼相看。」
一瞬間靜默後,教室響起鬨堂大笑聲。但心蕗根本沒有心思跟着笑,她陷入恐慌大哭大喊「快拿走!快拿走!」大概連這反應都感到好笑,男生們不停拍手大笑。
心蕗還沒把「啦」說完,她的眼睛先捕捉到手拿合作社麪包的男生身影。帶着些微褐色的髮色,意志堅定的眼睛,薄脣。那個人就是前幾天在電車上幫忙心蕗的男生沒有錯。
「我記得他現在也是升學班裏的前幾名吧?」
優芽緊緊擁抱心蕗,她的手微微顫抖。
「我完全沒有想到,心蕗竟然會對吉田一見鍾情耶。」
雖然在意優芽這笑容的含意,但她說得沒有錯,心蕗點點頭,她的確是在找吉田。
心蕗心想「色狼」的瞬間,身體如同遭冰凍般無法動彈。自己的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想移動一根手指,想發出一點聲音全都辦不到。
「我也這麼認爲。」
從那天之後,心蕗討厭男生,甚至連說話也不願意。
「……?」
「老是東張西望的,到底怎麼了啊?」
「我還以爲心蕗喜歡的類型是更溫柔、更和善感的人耶。因爲妳說妳不敢跟男生相處,所以又讓我更意外。真要分類起來,吉田是帥氣的那類型。」
心蕗非常怕蟬,拚命祈禱對方千萬別來招惹自己,把自己藏在教室的角落不讓男生髮現。
心蕗邊笑邊說,她身邊的優芽面露認真表情。
「真是的……」
「什麼不小心,你……啊,給我等等!」
「他很聰明啊。」
心蕗用力回抱切身替自己擔心的朋友,就像要對朋友說「我已經沒事了。」
「真的嗎?妳看起來好像在找人耶。」
「因爲他是個很好的人。」
如果繼續認真說下去,肯定會讓心蕗害臊、丟臉,以及重新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而痛苦。
「優芽……?怎麼了嗎……?」
「優芽……嗯,謝謝妳……」
「原來是這樣,另一頭有點難以踏進去耶。」
心蕗不禁驚呼,優芽順着她的視線追上去,然後……
當心蕗沉默地注視着優芽時,輪到優芽露出詫異表情。
「喂!」
站在車門附近過了五分鐘左右,另一邊車門湧進大批乘客。從隱約聽到的對話得知,好像是長岡天神站附近舉辦活動。時機不湊巧,正好碰上活動結束的時間。
「妳爲什麼這麼想見吉田?」
「咦?……什麼!」
「沒、這回事啦……」
才聽到略微低沉的聲音,上一刻還摸着心蕗身體的手立刻放開。
「優芽……」
「什麼『原來是這樣』?」
優芽感到不可思議地回問,心蕗不理會優芽,在口中反覆好不容易纔知道的名字。
「呀……」
心蕗雖然傻眼卻沒不耐煩,因爲她知道,連這樣的開玩笑也是優芽的溫柔。
「咦?」
車門在心蕗面前關上,她看見男生在門外雙手合十對着她說「對不起」。
心蕗緊緊握住扶杆,祈禱儘快抵達下一站。就在此時……
午休時間,朋友椎名優芽說要去買飲料,心蕗陪着她一起去合作社,心蕗仍然一路上東張西望尋找男生的蹤影,優芽對心蕗的舉止感到奇怪而問她:
到家裏附近車站還有五分鐘,已經確保好自己站立的空間了,所以勉強可以忍受。心蕗這麼想着緊抓眼前門旁的扶杆。
從洛西口站到離心蕗家最近的大山崎站大約十多分鐘,雖然是往京都或大坂方向的人也會使用的路線,但大山崎站只有普通車和準急車停靠,平常車上不會有這麼多人才對啊。
「對吧,所以我覺得,如果妳喜歡的人是這種人就太好了……然後,我覺得或許能減輕妳怕男生的狀況。」
「幹、幹嘛啊!」
「咦?」
心蕗聽不懂優芽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回問,優芽把視線轉向吉田所在的大樓。
二號線的電車進站,大概因爲是準急電車,車廂內人潮擁擠,讓心蕗稍微猶豫要不要上車。要不要等下一班?但想到今天和母親約好回家之後要一起去買東西,心蕗還是踏進擁擠的車廂。
隔天,心蕗比平常更早出門。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讓她害怕搭電車,但她隱瞞理由請母親開車送她去學校。
因爲不想在教室裏談,心蕗便拉着優芽到連通兩棟建築物的穿廊上。背靠在牆壁上聽完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後,優芽表情認真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心蕗。
「與其說想見他,倒不如說想鄭重道謝。」
「啊,嗯。我只是想,要是妳真的對吉田產生好感,那就太棒了啊。」
「我就說了不是啦!我只是想要對他道謝纔在找他。」
「雖然這樣說,但我太雞婆了啦。對不起喔,忘記吧。」
優芽否定自己說過的話,雙手合十又再次說了「對不起」後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啊,但如果妳真的喜歡上他要跟我說喔。」
她也沒忘了多加上這句話。
得知吉田的名字和班級之後,心蕗仍會在不經意的瞬間尋找起吉田的身影。另一棟大樓的人不會出現在這一邊,即使理智明白仍會想着「說不定他有事來合作社」,也可能到這邊科任教室上課的途中,或者爲了要去操場而穿越這棟大樓等等的。
找出許多「或許、可能」創造尋找吉田的理由。
面對自己這樣的行動,心蕗也對自己爲什麼如此在意一個人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但如果妳真的喜歡上他要跟我說喔。」
優芽這句話閃過腦海。
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
明明這樣想,但如此解釋後全部能說得通。在意吉田的理由,以及腦袋裏全是他的理由。
如果,真的……
面對第一次出現的感情,心蕗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慌。
在無法證實自己心情的情況下,只有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唉啊。」
心蕗坐在自己位於教室窗邊第三個座位上獨自嘆氣,她搞不太懂自己的心情,這份心情到底是……
「哇!」
突然有東西湊到她面前,距離太近讓心蕗不知道那是什麼,接着聽到優芽的呵呵笑聲而抬起頭。
「被嚇到了?」
「被嚇到了,這什麼?」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輛電車,能夠見到吉田嗎?如此一來或許就能向他道謝了。然後……如果能正常和他說話,或許就能接納這份現在仍然無法命名的心情了吧。
纔想着男生的聲音真冷淡,他攤開學生手冊堵在心蕗面前要給她看。上面夾着優芽給她的吉田的照片。
「剛纔這個,應該是妳真正的心情吧?」
「哎呀,就是說嘛。」
心蕗此時才終於發現,她見過這個用「大志」喊吉田的男生。這個男生總是和吉田在一起很開心地聊天,絕對不是這樣彷彿看見小蟲子般冰冷的視線。
「哦~」
「纔不是那種的,是更浪漫的感覺啦!」
「等一下,剛那不是啦,因爲我……」
心蕗還來不及說出「謝謝你幫我撿」,眼前的男生隨意翻閱撿起來的學生手冊。這個男生很是厭煩地撩起遮住視線的瀏海,他左耳戴着耳環。
走上樓梯後,眼前出現和二號線乘車月臺相同樣式的月臺。硬要說哪裏不同,就是這個月臺空無一人。然後,應該並列在旁的一號線、二號線的月臺被濃霧般的東西阻礙沒辦法看清楚。
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好吵鬧,手機上顯示三點三十二分,只剩一分鐘。
心蕗無從掩飾驚慌,優芽溫柔微笑道:
和興致勃勃談論的女生不同,走在她旁邊的朋友訝異地大聲驚呼。
「要是能有什麼見到吉田同學的方法就好了。」
照片……
當她要拿出手機的瞬間,放在口袋中的學生手冊跟着掉出來。當她慌慌張張想撿手冊時,有人先一步撿起來。
心蕗還來不及問理由,優芽先開口:
「唉啊。」
或許會有人覺得「只要鼓起勇氣去見他就好啊」而嘲笑她或感到傻眼,但對迴避跟男生說話將近十年的心蕗來說,需要鼓起難以想像的巨大勇氣。
優芽說的話再有道理不過,心蕗也認爲完全正確。但心蕗怎樣也沒辦法把當時難過又痛苦的心情當成沒這一回事。
「我不會要妳喜歡上吉田,我認爲妳想要喜歡誰或不想喜歡誰都是妳的自由。但是,我覺得妳起碼得要珍惜自己現在的心情喔。」
心蕗故意對毫無惡意的優芽嘟起嘴來,面對心蕗這種態度,優芽邊笑邊把剛纔的東西拿給她看。
「話說回來,妳知道開進三號線月臺的『奇蹟電車』嗎?」
或許能在回家的電車上見到。心蕗這樣想着擠出勇氣又開始搭電車通學,但從那天以來,她沒在電車上碰見吉田。
從這點來看,如果夾在學生手冊中,即使碰到隨身物品突襲檢查也不會翻開看裏面,塞在封套裏面也不用擔心意外掉出來。
「這怎麼了?」
「三號線月臺往這邊走……?」
「什麼?那代表他入學考榜首?」
「你!」
「……我想對吉田同學道謝。」
「這給妳。」
「妳是怎樣,妳喜歡大志啊?」
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來確認,現在是下午三點二十五分,再不久就到女生口中的三點三十三分了。
出現眼前的是張照片,應該是入學典禮吧?體育館舞臺的照片。站在正中央的人就是吉田。
正如那兩個女生所說,只有準急和普通車停靠的洛西口站沒有三號線。只有往河原町方向的一號線,以及往大坂梅田方向的二號線這兩條路線,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三號線月臺。
「啊!」
優芽說着「就是這樣」,點點頭後又開口:
「呃,我怎麼會……」
明明沒有人聽,心蕗不禁脫口而出藉口,走進車站裏。
照片上的吉田直挺站立直視着正前方,臉上的表情就跟他在電車上幫忙心蕗時相同,無比認真。
在平臺處看到的看板上如此寫着,下方畫着一個往左轉的箭頭。這個樓梯原本直線往上,根本沒有往左邊轉的轉角啊。
心蕗雖然東張西望到處看,但和平常沒兩樣,當然也沒有通往三號線月臺的階梯。這也當然,因爲不存在啊。
「沒怎樣,我只是要正常搭電車所以要進站啊,然後順便確認是不是有三號線,這點小事不奇怪吧。」
「妳想不想要這張照片?」
「……可以給我嗎?雖然我自己還不清楚這份心情是什麼,但是……」
心蕗顫抖的手伸進口袋中,想拿出手機再次確認。
電車在沒有乘客的月臺停一會兒,便隨着發車音樂聲關上車門,再次遠去直至消失蹤影。
「真的假的,那是怎樣,不覺得有點恐怖嗎?就很像常聽到的鬼故事。該不會是那種可以見到死掉的人,但會再也沒辦法回來的那種吧?」
「妳不記得嗎?吉田代表新生致詞啊。」
「……電車。」
即使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她拚命忍住不笑「如果真的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一如往常爬上前往二號線月臺的樓梯。
「我也是前一陣子聽社團的學姐說的,聽說坂急電車裏有這種傳言,『下午三點三十三分開進三號線月臺的電車被稱爲奇蹟電車,只要搭上三號車廂就可以見到想見的人』之類的。」
心蕗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眼前是毫不特別的樓梯,只要爬上這個樓梯就能抵達月臺。但是……
但是,現在從平臺處出現分歧,多出了一條通往三號線的路。而且話說回來,這個平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樓梯到目前爲止從沒出現過平臺過啊。
「纔沒這種事……因爲我害怕男生啊……所以……」
心蕗抱着這樣淡淡的期待。
「就是這麼回事。」
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竟會脫口而出這句話,雙手不由得捂住嘴巴。
優芽給她照片後過幾天,順帶一提,照片夾在學生手冊中。不是想要隨身攜帶這類的理由,單純因爲放在家裏被母親發現會很麻煩,以及如果放在書包裏因爲什麼意外掉出來就傷腦筋了。
「與其說喜歡……」
「咦……」
其實她從這邊看到吉田好幾次,每次都想要開口喊他,但他可能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或者看起來有急事,讓心蕗遲疑着不敢喊他。
「這倒是,是這樣說沒錯啦。」
心蕗一語不發,優芽把剛纔的照片放進心蕗手中讓她輕輕握住。
「那是什麼?我第一次聽到。」
「比起那種傳言,改天要不要一起去河原町?我有家想去的店。」
距離吉田幫她已經快要過去兩週,心蕗的「得快點去找他道謝比較好」與「不管怎樣都拿不出勇氣來的膽小鬼」兩種心情交戰中。
真的有三號線月臺還有電車進站。心蕗還沒有辦法理解這個現實,男生不理會她,回過神來從學生手冊中抽出照片,接着把手冊丟回去給心蕗,那本已經被他抽掉照片的手冊。
剛剛聽到的謠言在腦海中響起,怎麼可能真的發生這種事。
「啊?……真的假的啊?」
「絕對是鬼故事啦!更何況洛西口站最多到二號線啊,是要怎樣去三號線?」
男生把照片收進口袋,背對心蕗走下樓梯。
……不對,不是這樣子的,這全是無法拿出勇氣的藉口。比起想要道謝,想要表達感謝之意的心情,心蕗只是更想要保護自己膽小、懦弱的心而已。
「……騙人,真的有耶。」
「我知道妳因爲小學的遭遇而害怕男生,但是啊,吉田不是當初那個男生。不僅如此,妳現在身邊有會欺負妳的男生嗎?」
「……想要!」
如果可以說出「不是」就好,明明這麼想啊……但心蕗沒辦法點頭也沒辦法否定。
一如往常地拿出定期車票進入車站中,她平常會直接朝向二號線月臺走去。
優芽曾一度提議「我去幫妳把人找出來吧?」但心蕗鄭重婉拒了,因爲她認爲這不自己主動就沒有意義。
「是這樣沒錯吧……我覺得珍惜自己過去的心情很重要,但重視現在的自己和身邊的人也同等重要喔。」
他的背影彷彿表示根本沒聽見心蕗的聲音。
兩人換了聊天話題,和往車站不同的方向走遠。心蕗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獨自朝洛西口站前進。
「你!」
心蕗拚命想要擠出聲音,她的視線一端捕捉到動靜。
『下午三點三十三分開進三號線月臺的電車被稱爲奇蹟電車,只要搭上三號車廂就可以見到想見的人。』
「當然可以,我覺得現在這種程度就可以了。因爲他幫了妳,或許因爲這樣讓妳把心跳加速感誤會成喜歡了,就是叫吊橋效應的那個。」
「我現在的、心情?」
「妳在意吉田的程度,已經足以讓妳超越對男生的恐懼了……不是嗎?」
優芽不太正經地說,心蕗也隨之輕笑後低頭看手上的照片。
心蕗反射性回答後,優芽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但是心蕗沒有餘裕譴責優芽的態度。
「妳要嗎?」
「喂,你等等!照片還我!」
「……沒有。」
午休時間,心蕗獨自一人站在通往升學班教室大樓的穿廊上嘆氣。只要穿越這個走廊就能去見吉田,短短几公尺的穿廊怎麼感覺如此漫長且險峻呢?
被留下來的,只有呆愣站在原地的心蕗和男生。
他是升學班的學生,理所當然成績很好,但沒想到竟然是入學考榜首。但心蕗不懂優芽爲什麼要拿這張照片來。
「妳現在想怎麼做?」
心蕗今天也沒成功去找吉田說話,當她沮喪地朝車站走去時聽到這個對話聲,聽到走在前面的同校女生正在開心聊天。
「幹嘛不說話,我在問妳是不是喜歡大志。」
兩人面面相覷,接着又再度看向電車。那裏有一輛紅褐色的,坂急栗子色的電車理所當然地停靠。
就在她走到樓梯中間的平臺時,感到一股不對勁。
照片被搶走了,還沒搭上真的存在的「奇蹟電車」,根本沒一件好事。
隔天,當心蕗癱軟在教室桌上時,優芽很擔心地來找心蕗說話。
「怎麼了嗎?沒事吧?」
「優芽……」
優芽特地拿來給她的照片被不認識的男生搶走了,心蕗完全無法把這件事情說出口。
「嗯~肚子有點痛。」
「咦?還好嗎?」
「唔、嗯,乖乖不動應該就會比較好了。」
心蕗一個不小心就說謊了,優芽溫柔對她說「我有帶藥,隨時可以跟我說喔」。心蕗對說謊感到好抱歉,好不容易調整好表情後才抬起頭。
「沒事的,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真的?不用去保健室也沒關係?」
即使如此,優芽仍然相當擔心,心蕗又再次點頭說「沒事的」,接着轉換話題。
「這樣說起來,我有件事情想問妳,妳知道常常和吉田同學在一起的男生叫什麼名字嗎?」
「和吉田在一起?嗯~啊!我知道了。是高橋悠鬥。」
「高橋悠鬥同學?」
在心蕗重複不曾聽過的名字時,優芽點點頭。
「戴耳環,留着大概剪齊到這邊,讓人感覺很煩的瀏海……」
感覺優芽的每句話都帶刺,但和心蕗碰到的男生特徵一致,所以心蕗輕輕點頭後又繼續問:
「那個高橋同學該不會也和你們同一間國中吧?」
「對啊對啊,我聽說他和吉田從小學就認識了,好像是童年玩伴,老是混在一起。氣質明明完全相反卻感情超好,男生真的很不可思議。」
「妳今天也要去三號線嗎?」
「咦?」
高橋銳利的視線讓心蕗忍不住往後退。
心蕗慌慌張張朝聲音方向看,看見高橋在眼前。
「這傢伙是我認識的。」
心蕗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抬起頭。她目不斜視注視高橋,拚命忍住顫抖開口:
當心蕗回過神時,已經看不見高橋的身影了。明明想要討回照片的,卻因爲說不過高橋,結果完全沒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
高橋明明有聽見,但他不理會心蕗的聲音,爬上前往二號線月臺的樓梯。不對,不是這樣。他是打算要去三號線的月臺。
高橋沒有從心蕗身上拉開視線,接着開口:
「喂。」
高橋站在月臺正中央,目不轉睛注視鐵軌,心蕗忍不住開口問他。
「啊?不是嗎?那要幹嘛,是來找我的?哈,這怎麼可能……」
「呵、呵呵,太好笑了。」
心蕗站到高橋身邊看鐵軌,看見電車的車燈從遠方而來。
心蕗邊和他一起走邊問,高橋露骨地皺起臉來嘆氣。
「我還以爲妳喜歡大志喜歡到讓妳能去那邊,原來是我誤會啊。」
心蕗這句話讓高橋露出無從掩飾的不耐煩,卻又看起來泫然欲泣的表情瞪着心蕗。
明明只要說出「可以幫我找一下高橋嗎?」就好,自己真的太沒用了。女同學露出困擾表情,心蕗彷彿想逃避她的視線低下頭。
但是,就想要了解了這也沒辦法啊。
優芽嘴上說着「真不可思議」,但仍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心蕗稍顯遲疑地問:
站在教室門口朝裏面探看,看見正在聊天或正在準備回家的學生。而在這之中,也看到吉田以及高橋的身影。
「然後呢?」
「雖然高中也念同一間,但高橋和吉田都是升學班的,我還以爲不會再被他惹麻煩了,沒想到竟然會從妳口中聽到他的事情。」
「也不算過節啦,國三時他突然跑去打耳洞,結果害當時當班長的我也一起被罵了。我跟他說至少在學校裏別戴,但他絕對不聽。」
是高橋無奈的聲音。
「我有。」
放學後,心蕗和昨天差不多時間前往車站。雖然不能保證他今天也在,但她認爲在這邊等是最快的方法。
「我還以爲妳喜歡大志喜歡到讓妳能去那邊,原來是我誤會啊。」
高橋背對心蕗轉過去,消失在收票閘門的另一頭。
「就是、這樣。」
這或許是心蕗第一次想要坦誠地面對一個人,想要知道某人的事,想要了解某人,高橋肯定是第一個讓心蕗產生這種感覺的男生。
優芽聽到這問題後皺起眉頭,很不開心地開口:
「啊!算了!然後呢?妳要說什麼?該不會要對我告白吧?」
女同學用鬆了一口氣的聲音說「太好了」之後回教室去。
幾天來坦誠面對自己之後得到的答案。
但是,不管哪個問題,心蕗都沒辦法有答案。如果不好好坦誠地面對高橋,就沒有辦法找到答案。
「是這樣說沒錯啦。」
「呃,那個。」
她獨自站在收票閘門前,看到見過的身影走來。
而且教室內也相同。
或許來到不能逃避自己的心情,得要坦承面對的時刻了。
在收票閘門前和高橋說話又過了幾天後,心蕗和那天相同在三點二十分左右前往車站,爲了去找高橋。
吞嚥口水的咕嚕聲聽起來特別響亮,不知有多久沒自己主動開口跟男生說話了,而且對象還偏偏是高橋。
「這樣啊,原來妳是要找高橋同學啊。」
高橋的這句話聽起來太過難受、痛苦,心蕗一句話也回不出來。高橋對這樣的心蕗砸嘴後,跑着離開月臺。
「不好意思。」
大概回想起當時的煩躁感,優芽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跟第一次見面那天相同,兩人一起站在三號線月臺上。
「『咦』什麼,妳要找大志對吧?」
「……!」
「有什麼事嗎?」
心蕗忍不住大笑,竟然不是想知道好不容易纔承認自己暗戀的吉田,而是想要了解高橋,身邊的人肯定覺得她很奇怪。
高橋大步流星走到心蕗身邊開口問,爲什麼非得被高橋問這種問題不可啊?心蕗雖然感到不悅但也不想要說謊,她沉默地搖搖頭。
隔天放學後,心蕗穿越穿廊朝另一棟大樓走去。不是去找吉田,而是要找高橋。
心蕗也並非想提而提到他,真要說起來她再也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但高橋把照片搶走不還讓她好在意。
正當心蕗煩惱該怎麼辦時,突然聽到曾聽過的聲音。
心蕗沒想到他會露骨地忽視自己,慌慌張張追着高橋穿過收票閘門。
說完的瞬間,高橋露出嚇了一大跳的表情,明明不是該笑的時候但心蕗差點笑出來了。
「……優芽,妳和高橋同學有什麼過節嗎?」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高橋才現身。
「那個,就是。」
「啊,照片!」
「咦?」
結果那天心蕗也沒搭上奇蹟電車就離開。聽完高橋那句話之後,她感覺自己搭上電車好像不太對。
「高橋同學你等等。」
「咦?」
「……妳在幹嘛?」
高橋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但心蕗對他搖搖頭。
「那種事……就算不仰賴奇蹟電車,只要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心蕗有點岔聲地喊出高橋的名字,高橋聽到心蕗的聲音後朝這邊一瞥,接着轉過頭去走過收票閘門。
「這與妳無關吧?」
「啊……」
「抱歉,讓妳久等了。」
而且如果她有辦法去找高橋,那早就先去找吉田了。
「這樣啊,也就表示妳的心意不過這種程度。」
原本讓她感到那樣緊張且遙遠的穿廊的另一頭,踏進去一看和心蕗教室所在的大樓沒有不同,同樣到處都是要回家或要去社團活動的學生。
這樣說起來,那天高橋也出現在三號線月臺上。也就是說,他有想要見的人。
「你!」
「啊?」
心蕗躺在自己的牀上思考,高橋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高橋想見的人是誰?他爲什麼要對心蕗擺出冷淡尖銳的態度呢?
高橋這句話簡直表達了全都是心蕗的錯,心蕗不禁歪頭。
高橋說「我去收東西」,然後要心蕗在鞋櫃區前面等他,因爲在教室前面等太惹人矚目了。
即使如此,心蕗仍然試圖努力開口說話,接着她耳朵聽到:
「高橋同學。」
現在追上去或許又能在月臺上抓到他,但是……
心蕗昨天沒想過真的會有電車來,所以纔有辦法衝動地前往那個月臺。但知道真的會有電車來的現在,遲疑心總更勝一籌。
「咦?你、你等等。」
下午三點二十分,心蕗比昨天早一點抵達車站。在收票閘門外面等就能找到高橋嗎?或者他早已經在車站內了,是不是該進站一次看看呢?
雖然也曾想過直接到教室去,但心蕗不想讓吉田看見她去找其他男生,更重要的是不想讓吉田知道昨天的事情和被高橋搶走的照片。
「雖然不算告白,但是,可能很類似。」
高橋對心蕗的態度咂嘴後,不屑地如此說道。
「……你有想見的人嗎?」
「妳以爲是因爲誰啊?像那樣跑來找我,妳應該可以想像旁邊的人會怎麼想吧。」
謝謝優芽告訴自己高橋的事情後,心蕗稍微下定決心,總之今天放學後得再見一次高橋纔行。
高橋這句話浮現腦海,在她搞不清楚自己心情的狀況下,肯定不管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高橋理解。
「我想要見吉田同學。」
「我有話想對你說纔來這裏,現在方便嗎?」
「不會,我沒有關係,但怎麼了嗎?」
心蕗開口喊住正在她附近的女同學,女生雖然一臉困惑仍移動到心蕗身邊。
高橋不禁皺眉發出很是困擾的聲音,心蕗忍不住笑出來。心蕗這態度大概讓高橋以爲在耍他吧,拋下心蕗自顧自地大步前去。
「你等一下啦。」
「沒空理妳,我要回家了。」
「我真的有話要跟你說纔去找你,如果不是這樣,我纔不會特地到那棟大樓去。」
好不容易讓高橋停下腳步,心蕗小跑步過去。
豔陽照耀下,汗水流過心蕗的臉頰滑落地面。有人說京都的夏天很熱,但對心蕗來說每年都是這樣,她也不清楚差別。只不過不管生活多久,都無法適應這糾纏不休的炎熱。
「然後呢?妳想問我什麼?」
高橋放棄掙扎般靠在車站前廣場的欄杆上問心蕗,心蕗也模仿他站在他身邊,從被曬熱的欄杆上一點一滴傳來熱度。
「那個啊,你對我說過『就算不仰賴奇蹟電車,只要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對吧?」
「……是說過。」
「我覺得那句話聽起來非常痛苦……感覺你好像在責備沒辦法這麼做的自己。」
高橋一句話也沒說,心蕗在他身邊繼續說:
「一開始啊,我還以爲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見的是已經見不到的人了,所以要只要想見隨時能去見對方的我靠自己的力量去見對方的意思。但是我重新想了好幾次,我開始感覺那句話好像是你在對你自己說的話耶。」
高橋仍然沉默着,但心蕗感覺這個沉默反而是在肯定她所說的話。
「只不過,這全部都是我的擅自想像,不是真相。所以我想要從你口中聽到真相,今天才會去找你。」
「我?不是吉田?」
高橋相當訝異地問。這也當然,因爲心蕗不是想了解單戀的對象,而是想了解搶走心蕗的照片還對她擺出討厭態度的高橋。
「關於吉田同學,那個,我想我應該喜歡他,也想和他說說話,更重要的是想要謝謝他幫我。但是,該怎麼說呢?無關乎戀愛的喜歡,身爲人,身爲一個人,我現在想要了解高橋同學,想知道高橋同學在想什麼……很奇怪嗎?」
心蕗說着說着逐漸不安起來,忍不住問高橋。高橋對這樣的心蕗……
「噗哈!妳真的很怪耶。」
「不、不是這意思,就……爲了保護自己,拒絕面對自己的傷口不停逃跑這一點很像……但、但這只是我擅自認爲而已,如果搞錯了先說對不起!」
「與其說不敢接觸……」
「但是……」
高橋的語氣表現出難以置信,但心蕗的確不敢跟男生接觸,這十年來正常對話的男生,高橋還是第一個。
高橋自顧自有所理解地點點頭,彷彿表示「這讓我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般歪頭,但心蕗也不清楚爲什麼,不知道爲什麼就能自然地面對高橋。她想要老實說出心中的話,這或許表示……
高橋像要吞嚥什麼一般說完後,看着心蕗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心蕗雖然有點躊躇仍張開口,爲了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妳打開來看看。」
「妳以爲我會說那種話嗎?對妳耶。」
「咦?」
高橋這句話讓心蕗掩不住驚慌,但高橋不理會她又繼續說下去:
心蕗照指示打開高橋拿給她的學生手冊,裏面夾着高橋從她手上搶走的吉田的照片。
「啊?我們?我們的共通點只有喜歡大志這點吧。」
「……所以妳覺得我看起來不像男的?因爲我喜歡大志?」
心蕗邊說也邊擔心自己是否真的能辦到。她好害怕,難以忍受地想逃跑。但是……
「這是……」
「纔沒這種事……!喜歡上一個人才不奇怪!纔不會被別人笑……」
心蕗不小心說出口,聽到心蕗這句話,高橋苦澀地笑了。
「如果和你一起,我覺得我能辦到。」
「你真的可以說沒有?」
「高橋同學……」
「我就說不會覺得困擾。」
高橋的聲音帶着不安,彷彿迷失方向的小孩子。心蕗輕吸一口氣後,目不斜視地注視他。
「是、嗎?」
「被不喜歡的人告白會不會覺得困擾啊?」
毫不客氣捧腹大笑。
面對心蕗的提問,高橋轉過頭去嘀咕:
心蕗沒想過高橋會這麼說,不禁慌了手腳差點要弄掉手上的書包。心蕗慌慌張張用雙手重新拿好,「妳在幹嘛啦?」高橋小聲笑道。
幹嘛一副了不起地說些什麼啊,心蕗慌慌張張低頭道歉,但高橋平靜地複誦心蕗說出口的話。
要把心中想法說出口並非易事,或許不管用上多少言詞,也不可能完整表達出所有的想法。即使如此,不說出口就無法讓對方理解。
高橋一口氣大吼完,接着萬分痛苦地緊擁自己的身體,泫然欲泣地顫抖聲音:
高橋大笑到眼角泛淚之後,「哈……」地吐了一口氣,接着抬頭看天空,那頭頂一片彷彿將人吸入其中的藍。
「吉田同學是很溫柔的人,不喜歡的人對他告白,他也不會感覺困擾或是感覺噁心,對吧?」
彷彿不停累積的心情滿溢而出,高橋繼續吐露自己的內心。
「纔沒這種事……!」
「妳可別說纔沒這回事耶。」
「妳說得沒錯呢。」
「我是……不認爲啦。」
高橋帶着怨恨的眼神看着心蕗好一會兒,接着表示投降般地舉高雙手笑了。
「拒絕面對自己的傷口……」
高橋聳聳肩,無奈地說道。
「那、是。」
「……也不是對我自己說的話之類,那麼裝帥的事情,只是覺得很羨慕妳,很嫉妒妳而已。」
「你要對自己說出口的話負責喔。」
「纔不會那樣,那傢伙不是那種人。」
高橋小聲這麼說。
「不是因爲這樣……!」
「妳真好,只要能鼓起勇氣就可以對他告白,不會被覺得奇怪也不會被笑。」
他剛剛那些話,怎麼都無法認爲只是隨口說出的話。有人對他說那種話,他受傷了且拚命逃避自己的傷口,心蕗怎樣都覺得那聽起來是高橋心中的吶喊。
「你該不會。」
「妳個性還真夠厲害。」
「這是我小時候發生的事。」
「是不是?」
看見高橋泫然欲泣地扯笑,心蕗心情好難受。
「我並沒有什麼傷口。」
「咦……」
「但是,我和妳不同……」
「不……妳因爲想要好好聽我說話,所以到教室來找我對吧?那我也應該要好好對妳說出我先前那種態度的理由。」
「這張照片是……」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
「……然後呢?」
高橋手伸進褲子口袋中,拿出學生手冊來遞給心蕗。
「沒有任何障礙的人,到底爲什麼要依賴奇蹟啊?我這麼一想覺得好生氣,當我發現時我已經搶走妳的照片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我想要好好坦誠面對,面對逃避的自己,然後想要跨出一步。」
「咦、咦咦咦?這邊不是應該要說『別擔心』或『一點也不奇怪』纔對嗎?」
對這樣的高橋,心蕗說:
「別去想不告白的理由,好好表達喜歡的心意,是吧?」
「妳覺得我很噁心嗎?」
高橋很不耐煩地說。這樣的高橋讓心蕗輕笑出聲。
「心中的傷口,就算以爲已經結痂了也會輕易剝落變得血肉模糊,又開始滲血……永遠無法完全癒合,一直存在。傷口每次裂開,就會回想起難過的事情或痛苦的事情……那或許對其他人來說是馬上就不會在意的傷口,或是可以自己治好的傷口,但我們肯定屬於辦不到的人種。」
高橋從文件夾中拿出照片遞給心蕗,看得出來他的手輕輕發抖,心蕗沒辦法苛責也沒辦法教訓他。
「不管我距離他多近我都沒辦法表明心意,我很害怕被他發現我喜歡他的瞬間,會破壞我們至今建立起來的關係,或者身邊的人看我的眼光會改變。最重要的是,大志因此感覺我很噁心最讓我害怕而且痛苦。」
「或許是因爲,我感覺我們很像,吧?」
即使被高橋認爲「說什麼不負責任的話啊」也無可奈何,但是,即使如此心蕗仍然這麼認爲。一個人辦不到的事情,如果和高橋兩個人一起,感覺就能努力了。
無法否定自己說出口的話,高橋啞口無言。
高橋大聲吼完之後,目不轉睛地看着心蕗的眼睛。
「……但是,他可能會因爲突然被不認識的人告白而感到噁心。」
「一句接一句……?我纔沒有……」
「妳的在這裏。」
心蕗反射性回問,但立刻後悔了。因爲高橋的表情太過認真,看起來很痛苦。
「咦?」
「是啊,剛剛也是毫不客氣一句接一句。自從我外表變成這樣之後,女生們大多對我敬而遠之。」
「……妳啊,好好去對大志告白啦。」
因爲這簡直就跟夾着自己喜歡的人的照片沒兩樣……
「什麼?」
「唔……」
「什麼『咦?』啊,妳想要解決不敢跟男生接觸的問題吧?」
「爲、爲什麼要嫉妒我……」
「……應該不是,因爲妳在知道我喜歡大志之前,就已經說這說那說不停了。」
「妳別說得那麼好聽!」
「沒關係,無所謂,會這樣覺得才正常。」
「這張是我的。」
「妳知道被別人說『你喜歡那傢伙嗎?也太惡了吧。』之後,不得不大笑說『怎麼可能啦,你別說那麼奇怪的話。』的心情嗎?肯定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說,不用說沒關係……」
「是啊,所以那只是單純的嫉妒。對不起。」
高橋專注看着吞吞吐吐的心蕗,心蕗彷彿想吐出沉重心情般大吐一口氣之後,緊緊握住手上的寶特瓶。
高橋從書包裏拿出文件夾,裏面細心夾着完全相同的照片。如果文件夾裏的照片是心蕗的,那夾在學生手冊裏的這張到底是誰的呢?
「當然會覺得不安或害怕之類的,但至少那傢伙不會在聽到有人對他告白時嘲笑對方。他是會好好坦承地面對,誠摯的人……身爲他的死黨,我對妳保證。」
兩人在附近的長椅並肩坐下,高橋一手拿着在車站內超商買來的瓶裝飲料問心蕗。
「羨慕我?」
高橋落寞地微笑之後,仰頭看天空。
「妳別但是但是說個不停,一直去想不告白的理由!如果喜歡就去好好表達心意!」
「那麼,要怎麼辦纔好啦。」
心蕗這句話讓高橋躊躇的視線左右飄忽,接着輕輕點頭。
「不是這樣,因爲我不敢跟男生說話。」
接着慢慢說出小學發生的事情,討厭的事情、恐怖的事情,全部。
「……從那之後,我就不敢和男生接觸了。」
說完時,心蕗手上的寶特瓶早已佈滿水珠,好幾滴水滴在她腿上。不知道高橋有什麼表情,她怕得不敢看。
所以,不小心便笑着想要掩飾:
「很好笑對吧?」
「什麼?」
「一直被小學發生的事情影響到今天,真的好像蠢蛋一樣。」
利用自虐的笑容設下防禦線,想要逃避受傷這件事,心蕗也討厭這樣的自己,但她沒辦法阻止自己把話說出口。
「我真的是……」
「我不會笑妳。」
「高橋同學……?」
高橋低着頭,注視自己交握的雙手。他沒有看心蕗又繼續說:
「妳別自己把痛苦的事情或悲傷的事情說成那樣。我覺得,跟最喜歡、很開心等等的心情相同,這些心情也該好好珍惜比較好。」
第一次有人對心蕗這麼說。心蕗一直以來無法遺忘,懷抱着這個傷口,而她也不停地逃避這個傷痛。因爲她固執地認爲這是軟弱、是該感到羞愧的事情。
但高橋否定這一點,他說心蕗應該也要珍惜自己的傷痛。
「我可以軟弱沒關係啊……」
「話說回來,我覺得妳一點也不軟弱喔。」
打開寶特瓶瓶蓋,一口氣喝完一半之後,高橋又繼續說:
「妳不是爲了要拿回照片而跑來找我說話了嗎?」
「那是因爲……因爲是高橋同學啊……」
「那、那個啊,吉田同學。」
「我幫過妳?」
吉田歪歪頭,非常仔細地看心蕗的臉,但似乎怎樣也想不起來,雙手在面前合十。
「但是!」
「妳不是要拿出勇氣來?」
「什麼……」
「說得也是……那我們走吧。」
「妳說過吧,如果和我一起就能努力。那麼,我們一起努力吧。」
「這樣……啊。」
「我啊,打算明天對大志告白。」
「咦……」
「沒、有。」
「之前,吉田同學你曾經幫過我。」
心蕗偷偷看了站在身邊的高橋,回想起昨天放學後的事情。
——放學後,心蕗和高橋並肩靠在穿廊的牆壁上。他們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在這邊聊天,話題不只有吉田,也包含日常瑣事。除此之外心蕗也會報告「我今天在上課中成功交換意見了」或是「今天成功和男生打招呼了」等當天努力的事情。
心蕗輕聲吐出這句話,高橋表情認真地看她。
「是啦,是這樣說沒錯啦。」
「幹嘛?」
站在身邊的悠鬥,仍然維持背過身的姿勢。既然如此……
「就是,在電車上……」
「騙人……」
「到時候、啊,妳要不要和我一起告白?」
彼此互視後點點頭,心蕗和悠鬥往前踏出一步——原本該如此。
「妳當時應該還完全不瞭解我纔對吧?」
「不用謝,結果感覺我什麼也沒做啦。」
「呃……」
吉田轉過頭看着站在一旁的心蕗,很開心地問悠鬥,心蕗發現悠斗的表情一瞬間扭曲。
「啊,我想起來了,妳是那時候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回過神來。往身邊一看,只見悠鬥白着一張臉站着。心蕗邊想着自己的臉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去,邊嘲笑他。
或許是這樣,也或許不是這樣,但高橋這句話直直打入心蕗的心中。
「他有女友啊,原來是這樣……原本還想要努力的耶,結果連努力的機會也沒了。」
感覺高橋直視心蕗的視線中,包含着對心蕗的信賴。不可以背叛這份信賴。
雖然他說「在這種地方」,但他應該要想到,約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見面一定會被誰看見的耶。
「對……」
「……那是你女朋友?」
「傷害妳、帶給妳痛苦回憶的人只有一個,其他人有對妳做什麼嗎?」
吉田露出十分過意不去的表情仍溫柔對心蕗微笑,心蕗感覺自己的心頭一陣小鹿亂撞。
吉田毫無惡意如此說道,心蕗也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咦?」
「……」
心蕗深呼吸,緩緩環視身邊景色。和朋友一起走的國中男生,在女友身邊害羞笑着的同齡男生,看起來很快樂互相歡笑的男生們。
悠鬥用所有人都會回頭看他的音量大聲喊住吉田,吉田嚇得轉過頭來,對疑似他女友的女生說了一句「等我一下下」之後,跑到悠鬥身邊來。
「對了,我啊對朋友……」
「我可能可以想起來,給我一點提示!」
「……說得、也是。嗯,我也要努力。」
高橋對心蕗的答案咧嘴一笑,接着彷彿想到什麼一樣揚起嘴角。
「啊……沒事,多虧有你幫忙……那時候真的十分感謝你。」
「高橋同學你好厲害。」
「嗯,是啦。我們昨天開始交往,還想着交往一段時間之後也要介紹給你認識,我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被你看到。」
「怎麼了嗎?有什麼事?」
「我想也是……我想其實妳也應該很清楚,對妳來說,妳的敵人不是男生,而是隻有那個人。但妳爲了保護自己的心,只能認爲所有男生都是敵人。因爲不這麼做,妳的心就快要死掉了。」
悠鬥沒有回答吉田的問題,直接提問。吉田也沒責怪悠鬥這種態度,很是害臊地邊笑邊說:
看來吉田似乎想到了,立刻露出燦爛的表情,接着又慌慌張張地轉爲擔心。
看見吉田朝在站內的女孩身邊跑過去的身影,他滿臉笑容穿過收票閘門,牽起女孩的手。
心蕗努力忍耐想哭的心情,自嘲地笑着,悠鬥在她身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兩人的身影。然後……
「那之後還好嗎?我讓兇手跑掉,原本想回電車上但車門已經關上了,我很擔心妳。」
高橋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心蕗差點說不出話來,但她拚命忍下來之後露出笑容。
「……」
想要改變。
兩個人一起搭車,兩個人一起表達心意吧。這是心蕗和高橋一起作出的結論。
還不習慣的叫法讓心蕗仍有點不自在,正當心蕗思考着這些時,身邊的悠鬥也露出看不太懂的表情。
並沒有期望什麼,只是想要傳達這份心意。想讓他知道「因爲有你,我纔想要改變,才能對膽小、不斷逃避的自己說再見」。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雖然心蕗認爲自己只是忘我地投入其中而已,但高橋不這麼認爲。
「……就快到時間了耶。」
「大志!」
「什麼……我也一起?」
「……是、女朋友嗎?」
心蕗怎樣都沒辦法把「遇到色狼」說出口,但是……
「沒有啦,名字,只是覺得還叫不習慣。」
爲了自己。以及,也爲了決定好要一起努力的悠鬥。
雖然認爲這也情有可原,但一想到只有自己對受到幫忙這件事感到特別,心口陣陣發痛。
「啊……」
「悠鬥?」
「咦?難不成妳是爲了向我道謝纔在這邊等我的嗎?和悠鬥一起?真的假的,謝謝妳特地等我。」
看手機,上面顯示三點三十分,奇蹟電車再三分鐘就要進站了。
「然後呢?話說回來,咦?悠鬥該不會也要約會吧?」
想要鼓起勇氣。
心蕗想,她大概一輩子無法原諒當初捉弄她的男生,但她感覺她現在終於可以接受「那個男生和其他男生不同」這件事了。
「對……但是,把他另外找出來之類的果然還是很恐怖,所以我想要依賴奇蹟電車。」
悠鬥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小聲說了一句「是笨蛋吧」。
「悠鬥沒資格說吧?明明是你說的耶,『對朋友想要直呼名字』。」
結果,改變的卻只有高橋一個人,心蕗既沒有任何改變,也沒辦法往前進。
所以心蕗在悠鬥說話之前搶先一步開口。
「咦?悠鬥?」
「從你幫忙我的那天起,我喜歡上你了。」
別說他們帶着惡意與心蕗接觸了,他們對心蕗沒興趣也不在意。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想不起來。」
「……妳表情很恐怖喔,心蕗。」
只要看高橋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但是,一起告白這也太難想像了。
「這樣啊,你已經作好覺悟了啊。」
「悠鬥還不是一樣。」
和高橋聊完又過了幾日的某天,心蕗和高橋出現在車站收票閘門前。時鐘的針指着三點二十五分。再過八分鐘,奇蹟電車就要進站了。
心蕗把所有人全混爲一談,但環視周遭後發現,這裏只有與心蕗沒有關係,只是和心蕗相同過着日常生活的人。
「我不知道你已經有女友,但我喜歡上你了。雖然現在已經知道你有女友,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知道我喜歡你的心意。」
「就算這樣,我都覺得你想要告白很厲害喔。」
心蕗聽到時稍微不知所措,但很純粹對他認爲兩人是「朋友」感到開心。感覺他在表示不管告白結果如何,兩人之間的關係都不會因此結束。
「我……」
在那之中,沒有人是心蕗的敵人。
「一起……但是……」
視線前方的景象,讓他們不自覺停下腳步驚呼。
心蕗鞠躬道謝,吉田溫柔地對她說話,接着彷彿這才驚覺什麼事情一般睜大眼睛。
「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說。」
「不是這樣的!」
「這樣啊……嗯,謝謝妳。但是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沒有辦法接受妳的心意。」
「嗯,我已經知道了……謝謝你聽我表達我的心意。」
「我纔要道謝,謝謝妳喜歡我。」
吉田對心蕗說完後,轉頭看悠鬥。
「也謝謝悠鬥。」
「……謝什麼?」
「是你替我和她拉線的對吧?勞煩你了。」
「……不是『她』,她叫做櫻井心蕗,你起碼記一下對你告白的女生的名字。」
「……你說得對。」
吉田面露苦笑,接着面向心蕗道歉:「櫻井同學,對不起。」
心蕗頻頻搖頭,她的胸口稍微有點痛。真希望能在被他甩掉之前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不是聽他說「對不起」,希望能以更不同的形式對話。
但是,心蕗很清楚,這全部因爲自己無法鼓起勇氣。要是在對他告白之前能多少和他變得更要好一些,即使同樣被甩,或許也能聽到更不同的回應。
「那個……!」
「怎麼了?」
心蕗拿出最後的勇氣。
「如果看到你,我可以和你打招呼嗎?」
吉田或許會感到困擾,或許會認爲「都被我甩了還在說什麼啊」,但即使如此,心蕗仍然不想在吉田的事情上留下任何遺憾。
「……當然可以。」
吉田彷彿思考般稍微沉默後,溫柔對心蕗微笑。只不過……
「當朋友打招呼,我隨時都歡迎喔。」
「……已經無所謂了,他都有女朋友了。」
不忘提醒「我無法接受妳喜歡我的心意」這點。
「結果,我們兩個都被甩了呢。」
悠斗大聲喊完吉田的名字後,刷了手上的定期車票進入車站朝吉田跑過去——爲了傳達自己的心意。
下午三點五十分。心蕗和悠鬥並肩坐在月臺的長椅上等待下一班電車到來。吉田和女友之後要去河原町約會,不久前搭上前往京都河原町方向的電車了。心蕗和悠鬥就在對向月臺的二號線看着這一幕。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明明被喜歡的人甩了,心情卻如此晴朗無雲,這肯定是——因爲無可取代、獨一無二的朋友就在身邊。
但是,現在的悠鬥嘴上說着爲吉田着想,不過只是怕得想要逃避,不敢傳達自己的心意罷了。
「大志!」
「……是啊。」
「心蕗……」
吉田轉過頭看了背後的女友一眼,對心蕗和悠鬥微笑。
這或許是奇蹟電車所帶來,如奇蹟一般的相遇呢。
「我……」
但是,這樣已經足夠。
「結果我們還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在那輛電車上見到想見的人。」
雖然兩人都走上月臺,但兩人都沒有搭上奇蹟電車。而今後,肯定也不會搭。
「啊……」
大概是等太久了,吉田的女友從遠處不停看着這邊,或許差不多沒時間了。
「……但是,我說出口了喔。」
心蕗轉頭看着坐在身邊的悠鬥。
「他有女朋友又怎樣!他有女朋友之後,你喜歡他的心情就會消失嗎?」
「就是啊。」
悠鬥沉默思考了一會兒,抬起頭。
再這樣下去,吉田就要走了。看着吉田轉過頭邁開腳步,心蕗抓住不打算移動腳步的悠鬥。
因爲他們已經決定了,去見想見的人,不應該等待奇蹟,而是要主動去見。
心蕗看身邊的悠鬥,心想「可以就這樣什麼也不說嗎?」悠鬥明明發現心蕗的視線,卻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大概發現心蕗的視線,悠鬥感到不解地看向心蕗。
心蕗點點頭,露出最大的微笑。
心蕗沒正面回答悠斗的問題,接着抬起頭。
「那、那是……但是對他告白也只是徒增他的困擾罷了……」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真的謝謝你們。」
心蕗也明白那種知道喜歡的人有女友之後大受打擊的心情,不對,比心蕗喜歡吉田更久的悠鬥,受到的打擊肯定比心蕗大上好多、好多倍。
「幹嘛?」
「好的!」
「悠鬥!就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很害怕,也覺得可能會造成他的困擾,但我還是說出來了喔。因爲我希望吉田同學可以知道我最真實的心情啊。悠鬥,你不是嗎?」
心蕗不清楚,是不是真如謠言一樣,可以在奇蹟電車上見到想見的人。但是,她在那輛電車抵達的月臺上,遇見成爲她死黨的人了。
「沒有,什麼也沒有。」
「奇蹟電車也已經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