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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第1回˙天上音樂事件

《原點回歸walkers》 · 森田季節 · 2.6萬 字

安以宇衣來世一等獎

加幾久計一賭千古恨

左之寸世明明是小事

太知川天轉眼大戰爭

奈仁奴禰孩童哭不停(編注:本詩每段依五十音順序由あ、か、さ、た、な起首。)

我,足利安幾良一天的開始,既不是收音機體操、也不是冰牛奶,而是五十音作文。誠神大學文學系詩人科合格之道,就取決於每天的努力。

一家人坐在擺着電視機的客廳裏,面對着早餐的荷包蛋和烤土司。爸媽一如往常地相談甚歡。

「最近治安真差,又有強盜出現了。」

「是啊。」

「看來要記得鎖門窗。」

「是啊。」

「哦,有男人被詐騙,跟襪子結婚了。」

「是啊。」

「哈哈哈,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是啊。」

「那麼,我去一下廁所。」

「孩子的爸,請不要把報紙帶進廁所!」

真是的,他們總是這樣。

我換上制服,比父親早五分鐘出門,比父親搭早一班的公車。

坐上開往車站的綠色56公車,在終點站前一站的「學園前」下車。

No.8二年級山崎章夫

「既然要守護世界和平,待在學園校門前好嗎?」

十哲之一——山崎章夫。

「不過以你這種程度,根本就比不上維多利卡大小姐。那孩子速度之快,在我出題以前就解開了……那麼再會了。」

而且十哲之中特別優秀的前三名稱爲三奇人。

「唔……你贏了!因爲我喫了二連敗,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

不過天氣真熱……現在明明才六月,梅雨到底去哪了?六月本來就沒什麼好回憶,如今印象似乎要變得更差了。

這棟舊校舍三樓盡頭的舊三年五班教室就是「局長室」。

「足利同學好像很困嘛。」

No.4三年級森本森

No.5三年級渡會龍太朗

因此就連我這個基層職員都加入了搜查的行列——雖然成效不彰就是了。

此外,編號並不是依照實力來排行,而是備查號碼,跟實力強弱無關。現在純粹是十哲之中特別突出的三奇人偶然獨佔了1到3號而已。

成田泰若葉。NARITAYASUWAKABA?

而現在,四處謠傳着『他們』正在策劃某種重大事件。

最後我睡得如睡美人般香甜。

這個笨蛋從小學模仿騎士BLOOD時就主張「社區和平就交給我來守護」,到現在一點長進也沒有。簡單來說就個是笨蛋。

「花笛同學,你練得真勤快。」

十哲

在御伽坂學園,凡於各領域締造優秀功績的學生或教師都會獲頒「十哲」的稱號。換句話說,就是學園公認的明星選手。

老師當場跪倒在地——看來是我贏了。

除了章夫以外。

一、二、一、二……我有韻律地走上樓梯,衝進二年三班教室。

消息來源不明,或許只是空穴來風,但要是等到事情發生就太遲了。

的確發生了不少怪異的事件。御伽坂學園並不是所謂的「平凡學校」,大半學生不是擁有某項特殊的長才,就是某個部分出問題。

「『他們』(KARERA)採取行動了。你也要小心喔,誰教你那麼遲鈍。」

No.9教職員田島三省

學校與奇妙傳聞向來密不可分,幾乎是一說到學校,就少不了怪談與七大不可思議。就御伽坂學園的情況來說,是一發生奇怪現象,就會冒出水谷的名字。

那是作弊吧?我還來不及吐槽,鈴蘭臺老師就退場了。

甚至有人忌諱提到水谷的名字,稱之爲【受詛咒的舊聞】。

既然是日本蕭邦的女兒,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的鋼琴在曙帆音樂大賽連續五次奪得優勝,在四年一度的吉岡杯也連續兩次優勝,此外她更是人稱【化口風琴爲平臺鋼琴之女】的調音天才。

她跟我打過招唿以後,又立刻面向黑板、揮動指揮棒,頭後面宛如八分音符的馬尾也隨之搖曳。

「什麼事?」

黑板上寫着「日本大作家爪木曾海瀨」。TUMEKISOUNASE?

多謝擔心,不過我啊,大概比章夫還要活躍喔。

比方說,未經許可在學校花壇栽種攻擊性食蟲植物的園藝社社員隔天就得了盲腸炎;或是明知道是假消息卻照樣寫成報導的校刊社社員統統跌倒,撞到豆腐店牆角受傷……大家就會說「這是水谷的懲罰」。

沒想到這種笨蛋竟然當上十哲之一。

目前,我們『當局』正在追蹤一幫名爲『他們』的人的行蹤。

像這種脫離常軌的事件一發生,就會傳出「是『他們』的陰謀」的說法。

在「學園前」站下車後,我就讀的私立御伽坂學園就在正前方——騙你的!學園在山坡頂上,要走五分鐘的上坡路纔會到。

「因爲,我有義務守護世界和平!」

我朝這個有點「痛」的同學投以一貫的無言表情。

我握住那個指尖伸得出奇地直的右手,跟他握手。

「我覺得·那不過·是迷信·罷了~」

No.0???水谷

總之,因爲普通人少,自然會發生許多不普通的事件。

「因爲這時期特別多事。你也知道吧,不是有風聲說『他們』要搞鬼嗎?」

戴着耳機的花笛同學朝我投以可愛的笑容。

補充一下,???的水谷既不是學生也不是教師,而是各種傳聞的集合體。

TUMEKISOUUMESOUSEKI,是簡單的重組字遊戲。

學園雖然規定了制服,不過也允許穿便服。學園就分爲我們凡人代表的制服組,與變種的便服派。

我好不容易抵達正門時,那個熟悉的笨蛋今天依然杵在那裏。

不過沒想到身爲武人的維多利卡大小姐也擅長重組字。

「很厲害嘛……接下來就沒這麼簡單了!這個呢?」

他們都是各界的英雄、偉人、明星。

我跟章夫的確從小學以來就一直同校,不過也就僅止於此。我們並不是那種家住隔壁或直同班而形影不離的關係。

這堂課又偏偏是鈴蘭臺老師的現代文。我認爲高中現代文課沒意義是放諸四海皆然的,其中又以鈴蘭臺老師的課爲最。

「那就麻煩你趕快找到『他們』了,畢竟『當局』也不輕鬆。」

她是音樂界的名門貴族——畢竟她父親是人稱日本蕭邦的吉岡曙帆;但是她嬌小的個頭看起來比較像是嬌弱的小公主。

順便提一下,我在『當局』主要的工作,是負責監視與協助關係密切的兩名十哲——一個是章夫,另一個就是這位十哲No.6【絕對音官】吉岡花笛同學。

「因爲太平洋愛樂管弦樂團就快要公演了呀~」

以上就是十哲的制度。

No.8的山崎章夫,人稱【日本第一平凡的英雄】。因爲他的能力不起眼、派不上用場。我也不想多談,畢竟我自己還有『當局』的工作要忙。

No.6二年級士口岡花笛

我連便當也沒碰,就前往形同廢屋的舊校舍。

「我也是會有沮喪的時候。要是我早個一百年出生的話,早就阻止世界大戰爆發了。一想到這點,我就不由得恨起神的隨興。」

「你居然都不會膩。」

「早,小安~」

「這種態度擺明是在向我挑戰!這題誰會?」

「啊,我想到了。答案是夏目漱石。」

「根本就沒有人看過『他們』,不是嗎?『他們』就像是校園七大不可思議,跟水谷是一樣的東西。小安你操心過頭了!」

比方說,最近反對舉行運動會的團體在操場埋了滿滿的地雷,引起了相當大的騷動。目前正在進行撤除作業,偶爾還會傳出爆炸聲。

現任十哲如下:

花笛同學打着三拍子說話。

章夫用彷彿會聽見「唰!」一聲的勁勢朝我伸出右手。

我看旁人似乎快產生無謂的誤解了,趕緊補充一下。

「回頭見。」我揮手道別,走過章夫旁邊。

「口水噴出來了。拜託你注意點。你到底有多high啊!」

制服間零星參雜着便服裝扮的學生。

鈴蘭臺老師根本就把國文和雜學猜謎搞混了。不對,這連雜學都稱稱不上!

所以我立刻就睡着了。Zzzz……

No.7二年級東三朵維多利卡

「我看小安也一臉倦容~」

就這層意義來說,像我這種人或許是普通的極致。要說有什麼奇怪之處,就是小學時曾遭人綁架……離題、離題,這種事無關緊要。

全班歡聲雷動。不過,我認爲這堂課絕對沒達到任何教育意義。

如各位所見,一年級就只有No.3的甘南備學弟一個人而已。

「哦,是川端康成(KAWABATAYASUNARI)吧。」

No.2三年級鹿子木鵏子

「說的也是~但願是迷信就好了~」

因此,雖然稱爲十哲,就想成是實質爲九人編制就好。

我就坐在一個按節奏搖擺着頭的女生旁邊。

這時上課鐘有如落井下石般響起,弄得我更加憂鬱。

——等我醒來時已經午休了,我當場慌了手腳!

「世界和平的第一步,就是御伽坂學園的和平!我希望自己是如阿彌陀佛般拯救衆生的存在!」

三奇人

等午休再去向局長報告吧……

「回頭見。啊,對了,安幾良。」

No.3一年級甘南備周參見

……然後馬上就被點名了。

雖然說是一幫人,但也可能只有一個人,或者根本就是個虛構的團體也說不定。然而從好幾十年前就有傳聞指出,『他們』這個組織會引發奇妙的兇惡事件。

「是、是、是,早。」

畢竟要當十哲需要一定的潛力,因此一年級就躍升爲十哲的人並不多。另一方面,升上三年級後因爲顧着準備考試而地位不保也是常有的事。聽說像三年級的渡會學長就快被一年級的學妹擠下去了。

No.1三年級天之下芝蘭

【一騎當億的千金小姐】東三條維多利卡,擅長武術的No.7十哲。

「你想改變歷史就對了。」

『當局』的領導者——森本森局長一整天都窩在這裏。這沒有誇張,她似乎連上課都是透過電腦實況轉播。

我敲敲門,局長立刻從門後出聲回應。

「《問》請說出日本三大水壩。」

要是不回答這題,門就不會開。

不過,這題可難了……

「黑部水壩、奧只見水壩,呃,御母衣水壩。」

「正確答案。」

門鎖解除。

開門一看,我們『當局』局長——森本森面帶笑容迎接我。

她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剛從小學畢業的可愛小女生。

不過千萬不能被她的長相騙了,光靠可愛是勝任不了局長一職的。

所謂的『當局』,就想成是校園的警察就行了,這可是正式核可的組織。

成員來自各年級,每年級約十名,合計約三十名。

首先,最高長官是局長,有權指揮『當局』的三十四名職員。

局長之下設了三名管領——類似部隊長的職位,分別統率十名基層職員,俗稱三管領。順便一提,我的頂頭管領名爲久我原夷隅,是學園創立以來的頭號問題兒童——

哥吉○的來電鈴聲響起。這個來電鈴聲是久我原前輩專用。

【標題】杖刑伺候。【正文】杖刑伺候。

又被看穿心思了。那個人的恐怖之處,就在於連腦內思想都能加以統御……

迴歸正題,此刻在我眼前的人就是現任局長,三年級的森本森,連老師都認定她是近十年來最傑出局長的優等生,同時也是No.4的十哲。過去曾獲頒十哲的局長屈指可數。

學生們都心懷畏懼地稱唿這位局長爲【總負責人】。

「請你千萬別在音樂會出紕漏。要是失敗的話,懲罰就是……」

「嗑哩嗑哩……嗯,其實我也對『他們』的存在感到半信半疑就是了。另外,請你繼續密切監視兩位十哲,特別是山崎同學。」

「那麼,『他們』的事調查得怎樣了?嗑哩嗑哩嗑哩嗑哩。」

我從星期一就有不好的預感,因爲那天花笛同學缺席沒來上課。比對她父親的說法,顯示她在星期一早上照正常時間出門以後,就不知去向了。

不,純粹是零食喫光罷了……?

我得知這起事件,是在隔天星期二放學後,地點是局長室。

「那是因爲我知道局長出題的傾向和對策。」

所以現在她會這麼苦惱,就表示這起事件甚至超乎現實可能發生的範圍外。

「總覺得這個講話方式拖得好長!?」

聽到這句話,我倒抽一口氣。

「咕嚕」一聲,局長吞下無尾熊。咦?她剛剛不就喫完了?

「咦……啊,說的也是……」

「講白點是認真的。」

情緒亢奮的花笛同學和我就此告別。

花笛同學在榻榻米上用白巧克力和黑巧克力排成鍵盤狀——雖然有點怪,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花笛同學跟平常一樣

「看來似乎不是綁票。吉岡家或許很富有,不過假使是這樣的話,綁架她一個人就夠了……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局長,你喫太快了!請你稍微品嚐一下味道!」

結果新曲「人生』和「蜉蝣』並沒有演奏,場內掀起了些微不滿的聲浪。

『當局』至今解決了無數奇異事件。在這漫長戰鬥中,我們最引以爲傲的成績,就是創校九十九年來死者人數至今仍爲零。

然而,不會就此流於私怨是【總負責人】強悍之處。

而到了星期一,花笛同學就失蹤了。

章夫當初說「要是『他們』敢出現就等着被我打飛」,結果也是光說不練。

她一個音也沒彈!

「今天真對不起~因爲準備不夠充分,我不喜歡高不成低不就,乾脆就不彈了~」

可是現在能夠立刻趕到花笛同學身邊的人只有我。

【第一部分】花笛同學指揮管絃樂社演奏。

「就是……?」

不過,花笛同學卻一臉興致索然的表情。

一般會判斷這是「苦於發表會失敗而離家出走」。不過問題是……

原來如此,宇宙級的大演奏會當前,就算是大天才也會感到不安。

「請讓開,這是我的身份。」

這句話結束了公演。

不過.說到音樂會是否圓滿成功就另當別論了。

「給你~」花笛同學遞給我兩本筆記。

非常完美!她一搖指揮棒,就連青蛙都會搖身變成傑出的男高音歌手。更何況是管絃樂社,那保證是會擠進全球前五名的名演出。不過——

「我擔心演奏會……」

「先不管這個——」

現在的花笛同學需要朋友陪伴。

只准備了安慰話來的我當場僵住。

「局長,請降低謎題的難度。這樣學弟妹根本進不來。」

局長一面破壞無尾熊的頭部,一面說:「這就傷腦筋了!順便補充一下,說到梨子,一般會想到鳥取縣,不過論產量的話是千葉縣比較多。」她又喫了。

局長的笑容頓時黑化——局長和山崎一直處不好。

我隨便說句話,看看能不能敷衍過去。不過這個人總是喫個不停,爲什麼個頭還是那麼小一個?這麼說來,我沒看過她喫正餐。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拿你做零食。」

「啊~是小安。怎麼了嗎~?」

我們在學園內擁有絕對權利。

「對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演奏會快到的關係,花笛同學連在上課中都載着耳機揮動指揮棒。不然就是在筆記本封面用麥克筆畫上鍵盤,練習鋼琴指法。光看她的手指,就彷彿能聽見巴哈優雅的布蘭登堡協奏曲。

「我已經背起來了,就送給你~」

這個「嗑哩嗑哩」的祕密一定就在於局長右手上的無尾熊樂團。說着,她又放了一個進嘴裏,負責擊鐃鈸的小熊餅乾死掉了。

局長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逕自走回後面的豪華辦公桌坐下。因爲她個子小,看起來就好像一具發條玩具。

有七名學生同樣在星期一出門以後就下落不明。

「不是鋼琴也沒關係,你就收下。要是拘泥於形式,就演奏不出好音樂喔~」

先不說這個,我在音樂會前始終腳踏實地持續搜查,卻一點進展也沒有。

「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嗑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看到你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你還在忙,那我就先走了……」

【第二部分】花笛同學鋼琴獨奏~新曲「人生」「蜉蝣」~

「小姐,這裏禁止進入。」長得像RPG召喚獸的保鏢攔住我。像花笛同學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警備自然也不是普通的森嚴。

然而花笛同學就是不肯碰鍵盤。不對,這種看法未免太冷淡了。花笛同學有心要碰鍵盤。她真摯地凝視着鋼琴——

我在公演結束後一刻也坐不住,立刻前往後臺。

比方說,像教音樂的小春老師就處心積慮想用指揮棒戳瞎花笛同學的眼睛。結果老師被罰去噪音震天價響的LiveHouse工作一個月。順便補充一下,小春老師雖然是會摧殘後進的小人物,唯獨彈「踩到貓兒」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蘊含着真正踩過貓的人才表現得出的驚訝與悲哀。

然後,一眨眼就到了音樂會當天。

原來不知何時.她又拆了一盒。

這世上沒有局長無法解決的事件。只要給她五分鐘,她馬上就繼答出兇手與動機。她也曾自信滿滿地回答:「凡是現實可能發生的事件,無一不能解開。」

「不對,那種類型的人一向最會引發麻煩。嗑哩嗑哩!要是針孔般的禍害擴大爲拳頭大小就不得了了,嗑哩嗑哩嗑哩嗑哩!」

「如『梨』投大海。」我擺出一籌莫展的姿勢。

可是,她就是辦不到。

是這樣嗎?

封面標題分別寫着「人生」和「蜉蝣」。

不管發生任何事,『當局』都不會爲了私利私慾而動。

咦?一身華服的花笛同學臉上帶着表裏如一的笑容。

「這週六是吉岡花笛同學的音樂會,對吧?」

要是稍有鬆懈,我們就會成爲即席的獨裁者,就連逮捕拘禁都是隨心所欲。儘管如此,學園依然容得下我們的存在,是因爲歷代局長和職員都搏命貫徹着「維護正義、良心、自由」的使命。

我猜局長應該不怎麼傷腦筋,因爲傷腦筋的人不會喫得那麼津津有味。

局長只要精神一不安定,喫東西的速度就會加快。

就從結果說起好了。

「是……不過我認爲那種笨蛋,就算放着不管也無害喔。」

「足利同學不是答對了嗎?嗑哩嗑哩。」

「可是,我不會彈鋼琴喔?」

「啊等一下小安~」

再怎麼喜歡零食,也該有個限度……

我秀出『當局』的手冊,召喚獸當場鐵青着臉放行。

我奮力打開後臺的門。

據說是花笛同學的父親曙帆先生打電話來說她沒回家。

「這是開玩笑……的吧……?」

可是不安始終沒有消除,在腳下低迴不已。

不過人一多,就意謂着壞人也會蜂擁而至。說實話,每次一接近音樂會,我都會覺得忐忑不安。

而幫助花笛同學是「他利」。

再加上嫉妒她的人也很多,要是連小規模的妨礙都算進去的話,簡直數都不數清。

花笛同學有如被父母拋棄的小貓般看着譜面,卻始終沒按下鍵盤。場內的氣氛一秒比一秒躁動,就連坐在二樓觀衆席的我都彷彿遭人詰問般不自在起來。

花笛同學有如操作節拍器般玩弄着那頭音符形的馬尾。這是她心情好時的舉動一我甚至覺得她亢奮過頭了。

局長下意識地將名爲雪之宿的米果不停往嘴裏扔,不到三分鐘就喫光一包。我想這種速度證明了她真的在傷腦筋。

理由我懂。從維持學園秩序的『當局』的角度來看,擅自主張學園和平的章夫是同行競爭者,應該說根本就是白目的礙事者。

真不愧是局長,該掌握的要點都充分掌握。

「害你操心了吧,原諒我。不過我並沒有因此沮喪喔,反而變得更加更加有精神,一心想彈好今天這兩首曲子喔~」

沒有恐怖攻擊。雖然二樓自由座被站票觀衆擠得水泄不通,不過無人受傷。而人爲災害當然是零。

「『他們』如果要來的話,必定就是在這個時候。請你好好睜亮眼睛看仔細,別讓『當局』光榮的紀錄中斷。」

「我試着多加了幾個休止符~」

當然並不是非我不可,花笛同學想必還有很多朋友。

「不過我想……抓不到把柄=沒有醒目的行動……」

局長的眼神,講白點是認真的。

花笛同學每兩個月舉辦一次音樂會。因爲實在太過熱門,一般入場券已經預約到了五年後了。頭等席則是用來招待各國貴賓的白金票,甚至有外星人不惜從宇宙角落遠道而來。

這是『當局』的機密事項。就連身爲『當局』一員的我都等到星期二才獲知此事。畢竟一旦公佈就會引發恐慌。

不知道是不是非常不耐煩,只見局長面帶笑容地咬死一隻只無尾熊。看來她相當焦躁……

碰到這種事件,我根本束手無策。

但我非設法解決不可!

我負責監視的吉岡花笛消失了,這是我的責任。

更何況花笛同學是我的朋友。

這句話突發似地脫口而出:

「局長,這起事件請交給我負責。」

不過,就憑基層職員半天的努力,當然不可能有什麼成果……

隔天我依然無心投入學業,隨時會進入夢鄉般、有氣無力地度過了上午四個小時。但我並沒有睡着,因爲在我快要失去意識時,花笛同學曲子的旋律掠過了腦海。

糟了!我被焦慮牽着鼻子走,始終臭着一張臉。

「我看你沒精神耶!我希望自己是撫慰貧民窟少女受創心靈般的存在——所以這塊煎蛋卷給你!」

看吧,遜到連章夫都替我操心了。

「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了。」

章夫的煎蛋卷出奇地甜,或許正適合恢復疲勞。

午休時間只要沒有特別的要事,我就會跟章夫在屋頂上一起喫午餐。

這並不表示我們很要好。這只是監視十哲這項業務的一環。

屋頂不時吹來陣陣飽含溼氣的風。因爲我綁包包頭,所以不會發生頭髮亂飄這種煩人的事情,不過就是靜不下心來。

「我說,安幾良——」

「怎樣?人難免都會有無精打采的時候呀。我又不像章夫你那麼單純——」

「『當局』已經查出失蹤者的下落了嗎?」

我囫圇吞下還沒充分咀嚼的煎蛋卷。

然後到了深夜,我按照預定起牀。

「昨天半夜也亮着,應該是兇手做了什麼。今晚就去一探究竟。」

「兩點,地點是學校後門。」

我看見了走馬燈。

我昨天晚上的確熬夜工作,翻遍所有資料尋找失蹤者的共通點。我自認完全沒有表現出疲態。

要結束了。

章夫丟了一句料想不到的話過來。

那個學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起來,立刻奪門逃走,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進門讓那個學生更加混亂,他立刻粗暴地揮舞鐮刀。雖然我沒學過薙刀,不過馬上就看出那個學生沒學過武術。

從天而降的章夫的話語有如誠實的結晶。

我望着遠方的第二音樂教室說了:

我彷彿聽見兇手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哦,你來啦。」章夫手上拿着格外細長的傘。

章夫痛斥我,不過已經太遲了。

說着章夫便衝進音樂教室。

——可是傘根本擋不住砍得碎桌子的鐮刀。

他果然只是個傻瓜。

而且——

「希望吉岡沒事就好。」

我不自覺伸手摸臉。

難以置信的光景當前,我的腳根本動彈不得。

章夫一戴上無度數眼鏡,就會變身爲山崎毅。

●網球、桌球也能和校隊纏鬥到最後。

「喂!乖乖束手就擒吧!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兩人集中精神於腳下的步伐,以免發出聲音。腳步聲彷彿直接響進心臟。

接下來是運動神經。

姑且準備了電擊棒防身。

「明知故問。這是武器啦。用刀劍槍炮保護世界和平是旁門左道,以暴制暴根本不會帶來和平。」

「安幾良!」

「今晚似乎也舉行了百鬼夜行的派對,看來沒有白走一趟。」

不過,毅雖然做什麼都得心應手,卻永遠當不了第一。就是因爲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纔會稱爲【日本第一平凡的英雄】。十哲明明是一羣專精某道至登峯造極境界的人,唯獨毅恰好相反。

●牛津模擬考取得B判定。

●頭髮變得光滑柔順,散發晴風洗髮精的香味。

每當學生空揮鐮刀,桌子就接連被砍斷。

●一百公尺賽跑成績在班上僅次於田徑校隊。

「再說半夜拿着金屬球棒在外面走動,也保證會被警察帶回警局輔導嘛。」

「那就兩點見了。還有今天回家記得早點睡,黑眼圈冒出來了。」

章夫沿着校舍牆壁前進,打開窗戶。看來他已經事先開鎖以便入侵。這樣哪像正義使者,根本就是小偷。

章夫自作主張。我雖然不高興,不過突然破門而入的確是重擔。

「就算沒有你那樣的情報網,像這種程度的消息,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不過這也未免太直球了……不,第一次約會就挑深夜兩點根本是觸身球!

第二音樂教室是音樂課衝堂時的預備教室,平常並不使用。那是過去一個年級多達十二、甚至十五班的時代留下的產物。

「嗄?」

「嗯,走吧,章夫。」

話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跟章夫一起行動了。以前小學、國中時都被捲進那傢伙的世界和平戰略,把我整慘了。

聽不到人聲。應該不會沒人在,看來對方似乎無意引起騷動。

「好,準備完畢。安幾良,我們走。」

●一橋模擬考取得B判定。

「今天應該不會下雨喔。」

而且,總覺得那個學生好像顯得相當驚慌失措。

「所以,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咦……是有空啦……幾點?」

這時章夫跳了過來,抓着唯一一樣武器——傘。

「蠢蛋!你幹嘛進來!這裏輪不到你出場!」

章夫從眼鏡盒取出眼鏡。

「我身爲肩負學園和平之人,這是當然的囉!」

我也拿着電擊棒倉皇闖進音樂教室。

●五十公尺自由式成績也僅次於游泳校隊。

也就是說,山崎毅相當帥。

●東大模擬考取得※B判定。(譯註:B判定是指合格機率60%至80%。)

●手上的雨傘提升強度,能夠當作武器使用。這稱爲傘術。

「那麼我就先變身囉——爲了學園和平。」

首先是外貌變化。

「一定沒事的。」

章夫當場跪地,往前倒下。

飯粒掉進氣管,害我嗆到。

這難道是找我約會?

●京大模擬考取得B判定。

因爲那把鐮刀銳利得超乎常理。

怎麼可能……那是什麼物質做的?

「少蠢了。那種微妙的變化哪算變身。」

「我先進去,你在後方支援就好,免得危險!」

——不對,奇怪了,我早就知道自己冒出黑眼圈,應該已經用粉底遮掉了纔對。這麼說……

「喂!我現在已經變身爲毅了!不是跟你說要叫我毅嗎!」

「我說你,一開始就挑這種時間也未免太沒常識……」

以章夫這個傻瓜來說,算是大功一件。

●身高長高五公分。

「咦,怎麼會!咳!咳!」

章夫這麼說道,毫無炫耀之意。憑一己之力取得跟『當局』相同的資訊,可是相當厲害的事。章夫無能歸無能,好歹也是獲選爲十哲的人才。

學生閉着眼睛,朝我逼近。

眼前是拿着巨大鐮刀的學生。

那天晚上,我一喫飽飯就鑽進被窩。

但我從來就不叫他「毅」就是了。

頂樓盡頭的音樂教室透漏着微光。

時間感變成慢動作。

這樣的我,在進了學園以後會隸屬於『當局』也真是因果報應。

我就快被砍了。

「欸!頭髮會亂掉!我不是貓!」

「呿!算了,之後再爭論。我們走。」

仰望天空彼端,北館的一室燈火通明。

腦筋也變好。

「章夫!發生什麼事了!」

那把大鐮就像菜刀切白蘿蔔般將傘砍成兩半,順勢割開章夫的肚子。

「負責打掃的人也指證說在那附近目擊到疑似吉岡花笛的人物。」

「就算你化妝我也看得出來啦,你以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要知道,你監視我就等於你自己也被我監視。」

接着是類似桌子倒下的聲音,以及章夫介於驚嚇與慘叫之間的叫聲。

●右頰的青春痘消失。

就算抗議也沒用,因爲章夫這個人就是粗枝大葉。

儘管如此,戰局還是那個學生徹底佔上風。

我跟章夫一步步走上階梯。

「爲了學園和平,我們要深入北館第二音樂教室。』

只不過這跟幫章夫無聊的忙不一樣,跟被章夫保護也不一樣。這是爲了拯救花笛同學的並肩作戰。

章夫厚實的手掌胡亂摸了摸我的頭髮。

章夫身懷傘術這套獨門武術,如用木刀般用傘戰鬥。

「那裏一定有兇手留下的線索,我要徹底搜個夠。」

「章夫!」

「你啊,現在要叫我毅纔對……我好歹也是英雄喔……」

「什麼英雄!你當普通的章夫就夠了!」

事到如今,就算是賭氣也絕不叫你毅!

「安幾良……就算我死了也別去追那傢伙喔。要不然會白白送命……」

章夫勉強擠出笑容這麼說。血從肚子汨汨流出。

「笨蛋!還有空操心別人嗎!要趕快止血纔行!」

可是就連我都已經看出結果……

章夫回天乏術,救不活了。

不久,章夫便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在眼淚掉下來以前打電話給局長。

我簡單報告情況後,沒五分鐘局長就來了。

「永別了。」

局長一進來就立刻向章夫的遺體行禮致意。

「山崎同學,過去我跟你經常意見不合、不知道對立過多少次,不過這種結局也太過分了!你居然先我一步,就這樣被人殺死了!拜你之賜,『當局』死者零人的紀錄就在今天付諸流水了……」

局長就像跟活人說話般唿喚章夫。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就說完了,只見局長放下了按在胸前的手。

「足利同學,兇手使用什麼當作兇器?」

我再度環顧室內。桌子及黑板到處像畫線般四分五裂,斷面都是完美的直線。

「這個嘛,看起來像是黑色鐮刀……」

「兇手是——吉岡花笛。」

「千萬別舔,因爲不知道會造成什麼症狀。不過這次是殺人、麻藥嗎?話說足利同學,難得有這個機會,請聽我說——」

「嗯,算喜歡……慶功宴的時候,與其挑家庭號巧克力,我會選HAPPY-TTTTURN……不過局長問這個是?」

咦,她真的睡着了嗎?眼睛是睜開的,只是沒有意識。

「是!」

只見室內被幾十只貓淹沒了。原本的桌子全部擠到角落,寬敞的空間爲古今中外的貓所盤據。

局長像是要在陷入悲嘆前活動身體般,開始勘驗室內。

「哇哇哇哇哇哇!什麼嘛,原來是手啊?不對不對不對,爲什麼眼前會冒出一隻手來!」

俗話說辦事找行家,十哲的問題就找十哲。而既然要找十哲,就要找最上面的三奇人。換作是這些人的話,或許就能稍微理解同類的花笛同學——至少比凡人想破頭要好纔對。

局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重得不像平常的她。

「既然你目睹了兇手,那麼殺了山崎同學的學生到底是誰?」

既然這樣——找反常的人就行了!

奇怪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筆記……啊!

我戰戰兢兢地一開門,某種小東西頓時竄了出來。

而且花笛同學是十哲。對『當局』來說,牽扯到十哲的事件是最棘手的。因爲以他們的能力輕易就能超越常識,所以搜查上極度困難。就連森本局長出馬都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裝扮的關係,一看就知道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胸部真大……真希望她分我一點。啊,這不代表我是貧乳喔,純粹是佩服她身材好。身高也至少有一百七十公分。啊,在人家睡着的時候品頭論足很沒禮貌。

局長伸手搭着我的肩膀。

要冷靜!要冷靜下來從頭思考。

「兇手是誰呢,足利同學?」

相的人,請你一定要抓到兇手。」

我大叫一聲轉頭一看,原來是一隻小虎斑貓。

「人生」這首曲子是藉音樂表現人生的鉅作,一次演奏就必須花上七十到八十年纔會結束——這種曲子根本就沒辦法給人聽。更何況天才往往是完美主義者,花笛同學自然也不例外;她的自尊根本不容許自己只彈奏開頭就了事。

被狂亂的花笛同學砍死的章夫。到死都還替我擔心的章夫。然後獨留下可悲的我。

就更別說是我這種平庸的常人,根本就無計可施嘛…………不對。

然後最後一篇星期五的日記是——

包括我自己。

我在上午四點返抵家門。

這是花笛同學給我的筆記——「人生」和「蜉蝣」。

「哈囉~?」

既然殺害章夫的兇手是花笛同學,那麼這兩本筆記很有可能寄寓着某種意函。

要不是有某種異樣決心,就不會把這種東西交給別人。

要不然她就不會將筆記託付給我。

想必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天才的苦惱。

一旦決定該做的事,就應該養精蓄銳。

儘管嘴上說要幫助花笛同學,卻幫錯了方向,而害花笛同學引發了無可挽回的事件——連章夫都死了。

我居然會遺忘這種重要物件,未免也太粗心了!

「足利同學,這起事件和學生失蹤事件都一併交給你處理。看樣子你似乎是最接近事件真

隔天則是——

「不過,『名爲自己的音樂的會場』是什麼?真是有夠抽象的……」

我淡淡地說明着。現在要剋制私情,我還不會哭,我還不能哭!

「請問,那跟這有什麼關係……?」

「什麼?」

我伸手一抹,發現沾着不是灰塵的白色粉末。

筆記翻着翻着,出現了寫滿小字的頁面。

反正我一點也不困,就來整理事件好了。

——以此作結。

那麼消失的學生上哪去了?

而且花笛同學也希望結束這起事件。

我立刻取出筆記。

我趁午休時間去敲美術教室的門。沒有反應。就算我大喊「鹿子木學姐~」也一樣。不在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一半是因爲章夫,一半是因爲行兇的學生。

「足利同學,你喜歡HAPPY-TTTTURN嗎?」(譯註:HappyTurn是龜田制莫公司出品的一種米菓,類似○旺仙貝。)

沒有回應。

休假三天。

因爲花笛同學沒辦法彈!

「這起事件似乎超乎我的理解力。說來屈辱,我甚至無法想像犯人使用的武器。這一定是我應付不來的事件,所以——」

No.2【全衛藝術家】鹿子木鵺子

那幅光景再度浮現。

這兩件事很可能毫無關聯,學生失蹤與花笛同學錯亂也可能是同一兇手準備的麻藥所致,但我猜學生下落不明事件的兇手恐怕也是花笛同學。根據就在於這兩本筆記。

我打了自以爲是悲劇女主角的自己的臉頰。現在沒空停滯不前!事情根本就還沒結束!我要是就此一蹶不振,章夫就真的白死了。

這起事件由兩個部分構成——學生失蹤事件與章夫殺人事件。

我立刻就明白花笛同學爲什麼不彈這兩首曲子了。

「蜉蝣」則是標記着【♪=238000】這種驚人的數字。

被識破了嗎?

「哈囉~?哈囉~?哈——」

局長在笑。但那個笑的本質並不是平常那種和藹可親的笑,而是更黑暗的笑。這就是局長的本性……?

「是啊,那個甜甜鹹鹹的粉簡直是麻藥啊。」

我還有阻止花笛同學的工作要做,要沮喪就等這之後再說。

首先就去找人稱美術神童的鹿子木學姐。我記得美術教室是她的根據地。

於是我碰一聲合上筆記,睡了兩小時。

我試着讀了幾篇後發現,與其說是紀錄實際發生的事,更像是寫下內省的過程。比方說,一星期前的日記是——

好,我要帶花笛同學回來,將她從那個「會場」拖出來!

沒錯。無論野心爲何,局長始終秉持着【總負責人】的本分保護着學園。

「日記?」

「不過,真正的麻藥是萬萬不可碰。請你看看地板。」

這時局長恢復平常爽朗的表情。

一分鐘二十三萬八千拍。一般曲子再快頂多【♪=160】。這首曲子想必一眨眼就結束了。憑人類的身體既無法演奏,也無法聆聽。這首曲子儘管成功表現了蜉蝣一產卵就會在數小時內死亡的微渺,卻也因此需要跟蜉蝣相同的時間感。

「局長,獨裁者是……?」

我的心糾結得比任何益智解環都要複雜。

鹿子木學姐活躍於美術界多項領域,甚至博得【全衛藝術家】之名。只不過她這個人頑固至極,會爲了一點小事就停下手邊的工作或缺席不上學。她甚至曾經只因爲果蠅飛進房間就

No.3【萬象演出家】甘南備周參見

看來我沒辦法再用學生或兇手這些字眼含混過去了。

學生全都是在離開家門後失蹤,無人出席第一堂課,而且人數很多,住家也都分散在不同地點,因此可以研判是到校後在校內消失。

要是沒人聽的話,我就把自己關進名爲自己的音樂的會場吧。我要在那裏創作屬於自己的音樂。

一個清湯掛麪的高個子女生就在畫布前站着睡覺。

我拉開書桌抽屜,拿出學生失蹤事件調查書。

「哇!」

「還有一件事——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我還沒問呢。」

我的腦中響起完成的音樂。一瞬間就完成了最後一小節。可是.我如果想給別人聽,就會受到時間這道高牆阻礙。爲了提供真正的音樂,我必須超越時間。

裏面或許寫了犯罪動機?總之我翻開筆記——

「你這個大笨蛋!」

No.1【零流小說家】天之下芝蘭

這次我把手伸到她面前揮了幾下。

「我本來並不打算當個學園的局長就滿足了。將來,我想從更大的組織強制推動我理想的社會安寧。簡單說就是獨裁者。本來升上十哲這樣光榮的地位締造實績以後,未來想要飛黃騰達應該很簡單纔對。」

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幸好這所學園一點都不缺狂人,尤以十哲爲最。其中最權威、最瘋狂的人就是三奇人。據說這三個人的力量甚至能扭曲現實。

事情說穿了其實很簡單,花笛同學只是希望有人能瞭解自己的痛苦。

「是什麼問題呢,局長?」

只不過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幫我。三奇人可不是浪得虛名,他們都是如假包換的奇人……話雖如此,我沒有煩惱的餘地。

物理時間的克服!克服!這是個大難題。爸爸以前似乎也傷透腦筋,就更別說是我這種後生晚輩。得搭建專用的演奏會場纔行。音樂如數學般完美正確,沒有矛盾。我能不能建構出那樣的音樂呢?

局長鼓着小小的腮幫子。

我發現角落還有兩本筆記。

無論是黑是白,局長都不會饒恕學園之敵。

她穿着一件貓圖案的T恤。T恤和臉都沾滿了顏料,看起來好像足球球迷。

「不過現在既然學園已經出了人命,身爲局長的我要負起責任。不管最後如何懲罰,都必然要斷送前途了。可是——」

她突然醒過來了。我們彼此都嚇了一跳!

「請問你是鹿子木學——」

「那還用說。我看起來像梵谷或畢卡索嗎?如果是的話,最好立刻去看眼科。雖然我同時參與了敦煌壁畫計劃與納斯卡巨圖計劃,但要是碰到分不清兩者的人,我也只能甘拜下風!」

她馬上皺起眉頭。

糟了!雖然我本來就聽說她這個人很偏執,沒想到第二句話就惹她不高興了。

「請問爲什麼你站着睡——」

「我是因爲看到貓貓的一舉一動實在太可愛了,於是將那幅光景烙印在心底好嗎!進入像我這種境界的人,是可以靜止不動,將藝術場面完完整整記憶下來的。偏偏就有人來礙事!」

「對不——」

「你既然有空道歉,至少也報上名來好嗎。還有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工作!你要是聽懂了,就趕快夾着尾巴告退好嗎?啊啊,對喔,你沒有像貓貓那樣可愛的尾巴嘛。我真是失禮了!」

嗚哇——

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們都還沒交談,就要我滾出去了。

可是我現在不能逃回去。

「請聽我說,我是『當局』的足利安幾良——」

「自我介紹嗎?你可別說你是來談論我的畫的。說什麼這幅畫有思想、有心。這我敬謝不敏。說到那些會把思想掛在嘴上的人,就只想着妨害他人生計而已,精神扭曲、烏煙瘴氣。我曾經畫過一幅宗教畫,讓虔誠的神父看得感動落淚。這就是現實。畫就是畫,遠在心之前。」

總覺得這個人不知道該說是正經八百還是怎樣﹒講話的口氣居然四四方方的……

要是謄在稿紙上,好像會填滿最後一格似的。

「十哲之一的花笛同學失蹤了,我在找她。」

「那跟——」

「這是她留下的筆記,她在上面寫着要把自己關進『會場』。學姐和她同樣身爲優秀藝術家,有沒有什麼頭緒呢?」

應該說伸手揉起我的上臂。

看來這種話果然無法取信於她。

「她寫出了人類不可能演奏的曲子。無法給別人聽自己的作品,應該是件超乎想像痛苦的事。」

「小安……」

「有聲無影是嗎?有句話說『藝術無法爲凡俗所理解』,看來似乎真的是所言不假呢!」

沒錯,就是因爲戴着這種東西捂住耳朵,纔會連重要的事都搞不清楚。

「我認爲她是逃進了『名爲自己音樂的會場』……也就是逃進自己的音樂。這就表示……」

音姬

但是,我不畏強風與頭暈,奮勇前進。

「啊~這點小要求當然沒問題…………咦?」

「我現在有個課題,煩惱着如何用繪畫表現肉感。但不管我再怎麼揉自己的手,都只是按摩。既然要揉就要揉別人的。我看你的上臂長得不錯。你就感謝你父母生了這雙手給你吧。」

感覺很不舒服。先不論曲調,這跟花笛同學平常的曲子根本不一樣。

三分鐘後,我喘着大氣。

然後抓住花笛同學的椅子——

「我不但沒有用音樂帶給人幸福,甚至還殺了人,我已經沒有資格運用音樂了。這不是坐幾年牢就能贖罪的事。所以,我想在最後演奏完這首曲子就去死~」

音樂廳已經消失無蹤。

不對。這個聲音是直接傳進耳裏——從窗外。

「可是這世上沒有人能聽這兩首曲子。」

「我想想看喔…………那麼,可以允許我摸一摸你的右手上臂嗎?給我摸一分鐘就好。」

可是沒有回應。我把頭探出窗外,但到處都看不到人。

耳機順勢飛了出去。

外面居然出現了一棟跟畫一模一樣的純白音樂廳。

失蹤的學生就跪在她周圍。

鋼琴突然颳起強風,彷彿會吹走一切。這既不是崇高也不是肅穆,而是拒絕一切的冷峻曲子。

「住手!花笛同學,『最後』是什麼意思?」

不對,應該說是「有如蜉蝣般」比較貼切。

「啊……別這樣……你的摸法好猥褻……」

總覺得我好像被玷污了……

不知道是不是耳機脫落以後,終於聽見我的聲音,花笛同學的手停下來了。

鹿子木學姐遞給我一幅畫在素描簿上的音樂廳草稿,外觀相當夢幻。

「枉費我特地做了曲子,可是那樣的曲子普通人是沒辦法聽的。於是我迫不得已,就用了會造成時間感錯亂的藥~」

「我一直一直在構思這樣的音樂,就連爸爸或其他偉大音樂家都寫不出來、人類史上最極致的音樂。最後我好不容易完成的就是筆記上那兩首曲子喔~」

音樂廳周圍的空氣有如蜃景般搖曳着。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我竟然奪走小安重要的朋友。僅以此聊表歉意。這首曲子結束,我就要死了。掰掰~」

我進音樂廳一看,那個地方宛如梵谷的畫作,呈現奇妙的透視。

「好了,完成。雖然是即興創作,不過只要能派得上用場,不管是什麼都沒差不是嗎?」

「花笛同學,你在嗎?」

「【第一樂章我殺掉山崎同學時】~」

曲調突然變得莊嚴肅穆。

鹿子木同學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筆記,說了一句「哦,原來是這樣」。

「於是她想到要改造聽衆的感覺——方法就是麻藥。

「抱歉抱歉。意思是說,你看不見『會場』的地點囉?那我問你,你對音樂熟不熟悉?」

我一說完,鹿子木學姐就「哈!哈!哈!哈!」大笑了一頓。

「你等一下喔,馬上就結束了~」

「呣?原來人類的上臂很敏感啊。是不是就像貓的尾巴呢?那麼左邊也讓我摸一下吧。」

這首曲子明明震得我身體一個個細胞都快散掉,唯獨花笛同學的聲音清晰入耳。這也是當然的嘛,畢竟這裏是花笛同學創造出來的空間。

鋼琴突然爆出不協調音。我不自覺捂住耳朵。

激情的旋律包圍了整個會場。

當初明明說是一分鐘,卻揉了兩分鐘以上。

我原本處在蝸牛狀態的腳突然鼓起了力量,就像自己衝進大風雪般,我纔不會見死不救!因爲、因爲——

「首先,麻煩請你先讓我聽聽你是怎麼解釋這個『會場』的。我要跟你互相對答案喔。」

我說出了自己的推理。

然後演奏也停止了。

我死命抓住鋼琴——

只見學姐一面打哈欠一面指着窗外。

這時腦中忽然響起不曾聽過的旋律。

「別這樣!拜託你像平常那樣,彈些帶給別人快樂的音樂!」

花笛同學就在房間深處彈着鋼琴。

花笛同學黯然笑了。

花笛同學死心似的淡然笑了。

「交給小安果然是對的~」

「鹿子木學姐,我知道你很會畫畫,可是——一

「她根本就無意躲起來,一直在那裏彈奏着音樂。只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曲子,只要無心聆聽就會聽不見。明明就無意傾聽卻擅自主張是她消失了,這種行爲叫做傲慢。至於你,只是看不見『會場』而已。你記着,要是拘泥於現實這種無聊的東西,眼睛就會受到矇蔽喔。」

「我討厭這種感謝方式!」

有志報考詩人科的我,送給花笛同學一首詩。

雖然不曉得這麼做又能怎樣,我還是照她的話做,在腦中回想旋律。

「你說對了喔。像我也是長久以來一直被人說風格像鵺一樣詭異,被批評得很難聽喔。」

「我啊,跟其他有志於音樂的人比起來要得天獨厚好幾倍。爸爸賦予了我才能和學習的經費。就連遇到衆人的高度期待,我也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跨越了那層障礙。於是目標就漸漸變成創作無人能模仿的音樂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彷彿妖怪要出現的冰冷鐘聲。

「你休想這麼做!」

「是名爲『罪業』的曲子喔,小安。這是我人生最後的曲子~」

「我恐慌地揮舞着音符,等我回過神來就已經砍中了山崎同學的身體……【第二樂章獻給山崎同學的安魂曲~」

鹿子木學姐抱起近處的貓,頗感興趣似的點頭。

「這是什麼,花笛同學?」

多數嘗試過麻藥的人都曾表示看到聲音化爲具體形狀,這件事非常出名。於是花笛同學用了麻藥,以便聽衆直接透過感覺理解七十年份的演奏、或是用蜉蝣的身體感覺聆聽樂曲。地點應該就是第二音樂教室。

對喔,我一直都在隔壁的位子,聽着花笛同學的口哨聲或是耳機的漏音。雖然只有短短几個月,但我是世界上離花笛同學的音樂最近的人。

沒錯,既然有空擔心她,就應該傾聽她的音樂纔對。

「不過,既然你直接稱唿她的名字『花笛』,這就表示你跟她應該很要好吧。你就試着好好回想她的音樂。你要專心一意、全~神貫注地去回想她的音樂,直到你聽到些什麼爲止。」

「學姐知道了嗎?」

「這樣章夫不就白死了嗎!」

房間扭曲得愈來愈激烈,幾乎快分解了。

但鹿子木同學不知道是不是將這解釋爲交涉成立,伸手摸起我的上臂。

不管聽到什麼我都不會驚訝。接下來只要想着如何帶花笛同學回去就好。

「山崎同學進來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我害怕起來,立刻尋找能夠防身的東西。然後不知何時我手裏已經握着八分音符了。你或許不會相信,但那真的就是八分音符~」

「不許拿這種藉口逃避!花笛同學今後還要將好音樂帶給更多更多人。花笛同學是天才,有義務將才能分享給大家!既然對殺了章夫感到愧疚,就該一輩子致力於音樂!」

「咦!你不是說只有右邊……這跟當初說好的不……啊!不要把手滑進腋下……」

接着打了花笛同學耳光。

「交換條件?只要你不嫌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不管是任何雜務!」

花笛同學真摯地凝視着鍵盤。

雖然這很像是花笛同學會喜歡的風格,但光憑一張畫根本不能做什麼。

「被你找到了~」

這首曲子沒有帶給他人快樂的意圖。而是排斥他人、拒人於外。

常識保護了我們。

「一知半解……」

「鹿子木學姐看得見嗎?」

是啊,因爲目的不一樣。

我已經衝出美術教室。

花笛同學的音樂正不斷傳進耳裏,我怎麼能放棄。

「【第三樂章永別了】~」

玻璃粉碎、電車連結部軋軋作響、口角爭執,所有不快聲響統統加在一起的旋律。

然後,她就爲他們演奏只有他們才聽得了的音樂。這就是所謂的把自己關進『名爲自己音樂的會場』。雖然我不曉得會場具體的所在地點就是了……」

……………………………………

「既然這樣,要我幫助你看見那個『會場』也未嘗不可。以一個外行人來說,你這個人還挺有趣的。只不過,我的自尊不允許我無條件伸出援手耶。你可以容許我開個交換條件嗎?」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們就倒在後院的草叢裏。

只是這樣,回憶就如洪水般湧來。

音姬啊你是一時失常吧

不然怎麼會受音樂擺佈

與其在水底磨磨蹭蹭

何不打開*玉手箱(編注:藏寶盒。)

爆炸聲伴隨煙霧湧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兩小時後,我和花笛同學一起來到森本局長面前。

「吉岡花笛同學,念在你以往的功績,這次不予處分。」

「太好了,花笛同學。」我投以燦爛的笑容。可是花笛同學並沒有餘裕回以笑容,她一臉不懂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無罪?怎麼可能,我——」

不過局長打斷了她的話。只見局長不以爲然地搖了搖葡萄乾夾心棒說: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你殺了山崎同學,而且兇器也尚未發現。」

然後局長迅雷不及掩耳地將葡萄乾夾心棒塞進花笛同學嘴裏,浮現微笑。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這個罪並不是交由某個人來制裁就能了事的,你只能自己揹負。這就是『當局』對你這位十哲的懲罰。」

局長的聲音溫柔得教人不寒而慄。花笛同學微微點頭應允。

我想花笛同學今後將會過着煎熬的日子,但她不能逃避。

這是我身爲『當局』、身爲你的朋友、身爲被害者朋友的請求。

「另外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你曉得『他們』嗎?」

「他們?~」

那張愣怔的表情就足以說明一切。

我想今後恐怕還會再接連發生好幾次虛構。

可是,爲什麼局長會遞手帕給我呢?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今後我們也繼續當朋友好嗎……~」

——她浮現無懈可擊的笑容打完廣告後,就倒在榻榻米上了。

走進來的是三奇人的鹿子木學姐。

氣若游絲的天之下學姐注視着我——

「小安~」

「咦,我記得鹿子木學姐說了『有辦法終止這種惡夢』之類的話……」

「怎麼又是上臂!」

「我發現畫框縫隙間塞着這東西。先說清楚,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動任何手腳。」

只見鹿子木學姐掏出了一紙信箋。

「切莫張揚的省略。」

舌根就像發燒時那樣乾燥。

天之下學姐就像扁掉的壁虎一樣貼在牆上,「噎咳!」發出了臨終慘叫般的聲音。

「我跟你說,其實我有個奇怪的癖好……每隔四小時要是不用筆尖(尤以自動鉛筆或鋼筆爲佳)戳某個人的身體,我就會坐立難安。重點是,我的形象會因此下滑,拜託你ㄑㄇㄓ一。」

「真對不起。其實我非常體弱多病,稍微推一下就會飛出去……你不覺得作家就是要體弱多病纔像作家嗎?」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要怪章夫死掉的關係。

但願她不是鹿子木學姐那種「奇人」……

聽到「假象」這個詞,我全身起了反應。

「真是愁雲慘霧啊,就連※德拉克洛瓦(De[aCrOl)的『巧斯島的屠殺』都沒這麼絕望。」(譯註:德拉克洛瓦是十九世紀浪漫主義代表畫家之一。)

「我……我說你,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可是學園並沒有茶道社,也很少有人會稱那間房間爲茶道室。

『直木!』獲得直木槳。

「ㄑㄇㄓ一?」

天之下學姐繼續用筆尖戳着我的手。

『應該說我就是要讓讀者誤讀。讀書的真髓就是誤讀,要是小說淪爲作者的私有物、解讀方式變成只有一種的話,那本小說就跟死了沒兩樣。所以纔要徹底混淆讀者,啊,『信長!』最新一集出了,記得買喔!一個人要買兩本喔!』(校刊54期)

請小心,不要解不開謎底而脫離不了虛構。

「夢?這起悲劇全是一場夢嗎?」

我本來還想該怎麼辦纔好,不過稍候片刻以後,天之下學姐就復活了。

鹿子木學姐懶洋洋地打着呵欠,將剛纔那幅音樂廳的畫遞給我。

她一轉身,兩束頭髮就像狐狸尾巴一樣隨之飛舞。她拿出了一塊唐草花紋的座墊。

拉門發出軋啦啦的聲音勐烈打開,眼前是個穿着歌德風黑衣服、扎着金髮雙馬尾的少女——她就是天之下芝蘭本人。

另外,之前她寫過一篇要對照解讀表解讀楔形文字的費事小說,爲此接受學園訪問時曾說過以下這段話:

「給我住手!」

總之她是個怪人,什麼都能寫。看她的經歷顯然是一流作家,本人倒是自稱爲【零流小說家】,意思似乎是比一流更厲害。

「三奇人之間已取得共識,你就帶這幅畫去茶道室。不用我說也知道是誰在哪裏吧?是那個小說家。至於我不打算奉陪這種無聊遊戲,你們自己加油了。我要回畫室陪貓貓嬉鬧了。」

這時,門不客氣地打開了。

因爲天之下學姐探身用自動鉛筆戳我的手。

天之下學姐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明白了。你可以退下了,辛苦了。」

「嗯~」

「難爲你了。足利同學,你真的是『當局』的楷模。」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這場戰鬥儘管漫長,一旦結束,就會成爲回憶的一頁,在日後留下「啊,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呢」的感慨。

「你一定覺得這個房間很寒酸吧。不過,你不覺得這樣充滿了文學氣息嗎?」

謹此

「啊~超開心~至福、法喜、極樂、幸甚、滿足、在冰天雪地泡露天溫泉時的感覺、將全校同學排好的第一塊骨牌推倒時的心情……啊!我又犯了!請問,你看到了嗎……?」

不過,相較於她的名氣,這間房間倒是佈置得挺樸素的,只擺了一張矮桌。這本來應該是一間氣派的茶道室纔對,但不知道是不是擺設的關係,看起來窮酸得要要命。

我敲了敲掛着「芝蘭庵」門牌(屋號?)的紙門。敲紙門這種舉動雖然奇怪,可是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辦法。

「對,我明白爲何會脫離現實了,單憑你一個人應該是無法解決,這是一場精巧的夢。」

沒想到再度發生了離譜的事情。

不過在那之前——

「怎樣?花笛同學?」

「ㄓㄉㄅ<。」

就連我自己都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就是事實,我也沒辦法。

學園的確有間茶道室。那是間散發着榻榻米宜人香氣的正統茶道室。

「不是的,這不是局長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忍不住!平常雖然裝成清純正經的美少女小說家,其實想戳人

補充一下她的主要得獎經歷——

少女浮現了連惡魔都會洗心革面的燦爛笑容這麼對我說。

『雨果!』獲得雨果獎。

「你好,我就是三奇人之一的天之下芝蘭。啊~我拿座墊給你喔。」

我沒回話,僅僅點了一下頭以後就衝出去了。

人們稱唿那間房間爲芝蘭庵——懷着畏懼與敬意。

鹿子木鵷子小姐

「那個畫癡講了這種話?」

可是,眼淚自然就奪眶而出。

「那麼相對地,你要保持笑容喔。」

『布克!』獲得※布克獎。(譯註:英國文學獎,或譯爲曼布克獎、曼氏布克獎。)

這已經不是S不S的問題,這叫做人渣。

我已經忍無可忍,一氣之下揮開她的手。

「這樣也別有一番風情喔。我是足利安幾——」

「什麼看到不看到,我根本就被你用筆戳了好嗎……」

「有什麼事嗎?」

我們隔着矮桌面對面而坐着。如果是這個人的話,談事情應該就快了。

最棒的音樂家帶着生澀的笑容離開了房間。

我泣不成聲,頭搖得比剛剛更用力。

那裏是三奇人之一暨校內唯一作家·天之下芝蘭學姐的地盤。

就算哭也無濟於事。就算恨也於事無補。

花笛同學順從地鞠躬行禮後,作勢離開局長室。

天之下學姐竟然勐烈飛了出去,狠狠撞上牆壁。

想得不得了!特別是看到女孩子漂亮的上臂,就想戳得不得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您好。在鹿子木小姐協助下,看來事件已經順利解決

奇怪?這哪像奇人,根本是善人。這麼說來,我記得她在文壇似乎是玉女偶像級的人物。

「好痛!好痛!你在做什麼!請你住手!」

「下週要出『絢爛漫~絢爛爛漫乙女演藝』第三集,記得買喔~」

KARERA拜

「咦?我明明只是揮開手而已……這個有如格鬥漫畫般的情景是怎麼回事……」

「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的自我介紹在這時中斷。

「還有,等你見到芝蘭以後,麻煩替我轉告她一聲,就說我不會介入『他們』的娛樂。」

『芥川!』獲得芥川獎。

她又開始戳我了!

「與其說是體弱多病,我看你根本就是跟作用與反作用定律找碴。總之,迴歸正題繼續說下去喔。我聽鹿子木學姐說,有辦法讓死者復活。」

「章夫、章夫、章夫、章夫……你幹嘛死掉啦!害我現在充滿遺憾,感覺爛透了!你這個混帳!」

這種時候本來應該要感謝她協助解決事件,卻不小心冒出帶刺的話。

「好奇怪的省略方式……好痛、好痛、好痛!」

我幾乎沒讀過天之下學姐的小說,不過我記得在哪聽過她的筆名有着『昭告天下』的含意。

「我這個人固然討厭人類沒錯,不過我也沒有爛到會取笑那些受騙於假象而傷心的人。」

「我是無可救藥的S!思想危險等級S!看到小孩子走過,就想打哭人家。看到拄着柺杖的老人家走過,就想絆倒人家。看到珠光寶氣的跩女人被無賴糾纏,就會痛快無比。看到大富翁投資股票失利、面對龐大債務茫然自失,就會鬱悶全消。看到分數相差十五分的高中棒球賽就會笑得停不下來。啊哈哈哈,你們這些傢伙趕快滾回老家吧。超好笑。記得別帶太多甲子園的土回去,要填土可是很麻煩的!」

發生了什麼事?

「解決一件事了呢!」

「請問.這個※KARERA……是指『他們』對吧?』(譯註:日文中他們的讀音爲KARERA。)

「沒什麼,事情非常單純。我是來打破這個陰鬱、沉痛、洋溢着悲壯感的煩悶氣氛的。」

「既然要道歉,就請好好道歉。」

「要是我再爭氣一點的話……這都是我這個局長的責任。」

「那就是你誤解了。我……咳咳!咳咳!」

天之下學姐忽然像末期病患一樣勐烈咳嗽。

「不要緊。ㄐㄔㄅㄈ。家常便飯。來,迴歸正咳咳咳咳咳!咳嘔!」

「又是略語——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別說是復活了,你根本就快死了!」

「總之我不是巫醫。應該說,讓死人復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如果是打破睡眠的話,就憑我們也辦得到。」

「這麼說,這裏是夢境囉?」

「這個嘛,嚴密說來應該是虛構——是『他們』創造出來的虛幻世界。」

一一聽到『他們』,我的背立刻緊繃。天之下學姐看了便眯起眼睛,表情變得柔和了一點。

「我們學校有太多脫離常軌的人了。一旦司空見慣以後,就算發生離奇的事,也不再有人留意。現在就是這種狀態。『他們』就是這樣扭曲現實作樂的。」

我茅塞頓開。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定義『他們』的力量。

三奇人果然不同凡響。

「我剛纔說過這是虛構而不是夢對吧。要想離開這裏,可不是捏捏臉頰說再見這麼簡單的事。不過只要我和鵺子和舞臺癡合作的話就是小事一樁。」

舞臺癡?

哦,是指最後的三奇人·甘南備周參見學弟,主張奇怪戲劇論的自稱戲劇社。

這位甘南備學弟的奇人行徑也不是蓋的。光是名字就十分異常。他竟然直接用那位小小年紀就已經達到本國演技巔峯的小學生女演員甘南備周參見的名字當作自己的名字。

不過論演技的話,就讀這所學園一年級的甘南備周參見也毫不遜色。要不然他不會一入學就立刻以一年級新生之姿當上三奇人。

「既然要合作,具體該怎麼做呢?」

「首先,要爲虛構確實劃下句點———我說你剛剛露出了『意義不明』的表情對吧。」

真是觀察入微。只見天之下學姐拿出跟剛剛相同內容的信箋。應該是『他們』寄給所有三奇人的。我重新再讀一遍,立刻發覺學姐所指的部分。

請小心,不要解不開謎底而脫離不了虛構。

「你放心,我不會在肉體上對你動手動腳,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我記得,她說她不打算陪『他們』玩。」

「不過這次的音樂會事件因爲有你解決的關係,已經可以離開了。再說以往也不曾發生過出不去的事情。『他們』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在玩,似乎不是真心想戰鬥。畢竟告訴我們脫離方法的人,就是『他們』。」

太好了。我終於遇見了不會開交換條件的三奇——

只見天之下學姐再次朝我伸出右手。這是什麼意思?

「這有點……」

「哦,你搞懂了嘛。相當聰明喔!真不愧是『當局』。」

「嗯。那,你可不可以喊一下經典臺詞『住手!住手!放過我!內褲給你就是了!』給我聽呢?」

「足利安幾良……」我一回答,他就立刻掏出記事本記下我的名字。

「我的零用錢才五千圓。」

冷靜想想就知道我不可能付得起。

「抱歉打擾一下。」

「我問你喔,你曾經把●●●●像△△△△那樣○○○○過嗎?」

要是他要求我親他,當作演技的交換條件該怎麼辦?

所謂的演出家就相當於電影的導演,不過以他的情況來說,他本人的演技也無懈可擊。據說因爲太無懈可擊了,其他人往往無法加入。

——我豁出去穿了。

我們透過堅定的握手誓言自己的決心。

「謝謝你!天之下學姐。」

「大概會超過六十張。」

「那麼,事不宜遲,請學姐準備逃脫用的劇本。」

看吧,這種人就是會利用立場和條件公然喫豆腐的類型……

「我不曾把●●●●●像△△△△那樣……○……○○○○過。」

第二次已經習慣的我,輕手輕腳推開天之下學姐,所幸她只輕輕碰到牆壁一下子就沒事了。

要是他長得一表人材的話就……然而現實是殘酷的。而且他非常好色又愛裝熟……

「雖然戳髒像足利同學這樣漂亮的手也充滿快感,不過像那種跟鼠婦一樣不值得一提的存在,我想罵他!踐踏他!整得他不成人形!啊啊,光是想像就心跳加速!神魂盪漾!靈魂蠢動!…………這是祕密喔!因爲會貶低我的形象。」

咦?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那我OK。」

各位猜得沒錯,就是下流淫猥的黃色話題……

「你只要COSPLAY就好。」

「順便問一下你有經驗嗎?」

「好的,芝、芝蘭學姐。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一次就能回到現實呢。」

大約兩小時後,天之下學姐面帶笑容將原稿遞給我。

「唿,真開心~那我要寫劇本了,告訴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在美麗女子面前就會認真起來嘛。先不說這個,你找我什麼事?安幾良?你放心,我口風很緊,是個紳士。雖然有些女孩嫌我『汗臭味重去死』,不過人不能看外表。相信我!」

「瞧你一臉ㄉㄖㄇㄐ,果若木雞的表情。寫作不是少不了當事人的說法嗎?再加上我又是閉門創作型的人。你不是在兇手與被害人旁邊目睹了整起事件一嗎?」

「學姐你腦筋是不是有問題?真是鬼畜……不對,這樣或許對鬼和畜類太失禮了。」

足利·天之下同盟就此締結。

「我想折磨那種跟蟲子沒兩樣的低級男生,想得不得了!」

他就是最後的三奇人——【萬象演出家】甘南備周參見,演技登峯造極的影劇界大人物。

「到最後都不曉得結局和兇手的故事,根本就不知道有何意義。虛構都需要完滿的結束。也就是說,只要沒解開謎底,就無法離開。」

「其實,我們已經經歷好幾次虛構了。第一次進入虛構時,我們簡直不知所措。然後我們就收到『他們』的信,上面寫着:想出去就要解開謎底,然後要這樣做和那樣做。信上還說了:『虛構世界一旦被表現爲虛構就會消滅。如果是三奇人就辦得到。』

「對。因爲這出虛構不見得一次就結束。以前也曾經連續經歷過兩、三次虛構纔回到現實。鵺子稱這爲『他們』的遊戲,抱持放任態度。她說跟混帳認真就太愚蠢了。」

「附帶一提,這件事只有三奇人曉得,就算告訴其他人也沒用,下場就是被當成怪人。也就是說,三奇人一直孤軍跟『他們』這幫卑鄙齷齪的絛蟲全力抗爭中。啊,只不過鵺子不會看狀況,老是一點幹勁也沒有,所以找她也沒用,她根本就無意協助。不過,她最起碼肯做脫離所需的工作,所以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順便說一聲,假如下次還是虛構的話,我還會再要求你回答羞恥的問題的。」

不管被問到怎樣的問題,都肯定比稿費便宜。

我來到禮堂,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制服男生,配合誇張的肢體動作喊着奇怪的臺詞。

芝蘭學姐彷彿看穿一切般這麼安慰我,我實在抬不起頭來。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們就倒在後院的草叢裏。音樂廳已經消失無蹤。常識保護了我們。』好,完成了。」

我一陣暈眩,倒在榻榻米上。

甘南備學弟馬上讀信。話說他還趁機捏了我的手一把。

「請問,意思是說,要是解決不了時間就回不去嗎?」

「雖然學姐講得這麼輕鬆,可是這不是大危機嗎!」

「嗄?」

他揚手笑了。但遺憾的是,他的長相才遺憾。

完了。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要我講那種詞彙而已……

「看來我們很投緣!簡直是ㄇㄋㄓㄐ·ㄓㄇㄓ一,莫逆之交暨竹馬之友!」

我一靠近他,就聞到一股稍嫌惡心的味道,大概是汗吧。

說的也是,不然鹿子木學姐也沒理由叫我來芝蘭庵……等等,上臂又被戳了!

「叫我芝蘭就好。今後要是虛構持續下去的話,我們還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呢。」

天之下學姐在稿紙上專注地、賣力地寫下故事。那個故事接在五十音作文後,從下面這段文章開始——

穿着黑洋裝宛如洋娃娃的她搖了搖手。

「哎呀呀,這種回答方式無效喔。你要回答『我不曾把●●●●像△△△△那樣○○○○過』纔對喔。」

這要是被她錄下來的話,會拿來威脅我吧……

「唔~嗯,可是我不想破例免費服務……對了,你就來滿足我的S傾向嘛。」

「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也跟着連連點頭。

「這部分再說詳細點!」

我,足利安幾良一天的開始,既不是收音機體操、也不是冰牛奶,而是五十音作文。誠神大學文學系詩人科合格之道,就取決於每天的努力。

「爲什麼單憑一個名字會泄漏那麼多個人資料?」

我心想「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把芝蘭學姐交給我的推薦函遞給他。

「那麼,你就帶着這個去找舞臺……去找甘南備同學……還有,切記別跟甘南備同學做出什麼……不乾不淨的事來。」

「大家好,我是神,收入是香油錢。不過最近小氣的人特別多,實在賺不了錢。新年參拜好歹也投個一百圓嘛,不要再來投五圓求有緣這套了!不然,就,就這麼辦吧。從明年開始,投五圓的人統統都以災難收場好了!不是我愛說,才投五圓就想要金榜題名或家庭圓滿也太無恥了。這是自己該努力的問題,不應該求神。如果是祈求風調雨順之類的倒還有理,而當你噼腿被抓到,你就只能不斷磕頭道歉,因爲自己闖的禍要自己收拾嘛。我認爲獨立自主的精神,是這種個人主義風行的時代最需要的東西。另外我還有一件在意的事,就是最近祈禱完以後就自認沒問題了的人特別多。我不懂,光求神就自信滿滿的根據何在。搞清楚,長得又不帥、頭腦也不好、運動方面的表現也僅止於在全市大賽第二場就落敗的程度,怎麼可能長於一技!你要睜大眼晴!睜大眼睛看清自己!你是無能的小孩!根本達不到世界水準!就算去找尋自我,也是一無所獲!真要說起來,找尋自我不過是趕流行罷了!」

「啊,麻煩學姐了。」

「我改天要告你。」

事件一解決,鵺子會隨便畫一幅虛構世界特有的畫,我會寫虛構世界完美的腳本,最後交給舞臺癡做萬全演出,這樣就結束了。虛構世界會立刻崩塌,我們會回到現實。至於箇中原理要問『他們』才知道了。」

就算是虛構,我也要『他們』爲殺死章夫的事贖罪。

「好,錄下來了。」

「不過我的想法就不一樣了。怎麼可以原諒這種混帳呢!我要打垮『他們』!然後戳『他們』!具體來說就是用鋼筆戳!筆桿勝刀劍!」

原來如此……不對、不對,要是同意就輸了。

「既然是美麗女子的請求就沒辦法了,女性果然不美不行。」

「我對美麗女子都是很溫柔的,話說小姐貴姓大名?」

小說家浮現了小惡魔般的笑容,我好像聽到了極其恐怖的話……

「這就要看『他們』了。不過請放心。從虛構返回的現實沒有一次是悲劇。山崎同學在現實一定活着。」

沒救了,這個人沒救了。她是徹底的S,S級的S!

「不過,要是少了我就回不去現實喔~~動作再不快就要漲價了——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嘛!因爲我是紳士啊。」

「那,耳朵靠過來一下。」

「那麼,關於演技的費用,你看就親一下好不好?」

這麼說也對,畢竟人家是職業作家……

芝蘭學姐面紅耳赤地別過臉去。看她這個樣子,兩個人搞不好是情……

「怎麼可能!」

「……痛痛痛!那就麻煩說書人小姐講述體驗。」

「不好意思,要談哲學是無妨,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事想拜託你。」

特別強調胸部的洋裝,配上短得要命的迷你裙,還有荷葉邊特別多。爲什麼明明應該是戰鬥服的服裝會這麼暴露?

虛構悲劇的連續轟炸——聽起來真不吉利。

總之我試着再跟她握手一次。

「噢,小姐。剛剛這是神的演技。對我來說萬物皆演技,這就是我的演技哲學。首先是無數因緣集結產生現象的『緣起』,接下來是現象昇華爲事實,擴展到全世界的『演義』,然後是透過扮演使現象完全進入人類靈魂的『演技』。因此,世界是成立於演技——」

「不許錄音!」

「順便問一下要多少張纔夠呢?」

「安幾良,二年三班、B型、天蠍座。電話是——」

「是是是,原來芝蘭學姐也不能小看呢。居然跟學弟談戀——嗄?低級是……?」

鹿子木的畫、天之下的文、甘南備的演技,三奇人的確具備了共通點。

「啊,好。」

「好的,今後也請多——不對!是稿費啦!一張原稿最少要收五千圓一不然我不寫喔!」

「剛好後面後臺多得是戲服嘛,麻煩你扮成魔法少女埃爾蓋亞。」

「沒錯!我身爲『當局』,絕對要逮捕這種小人!」

「這是哪來的經典臺詞!」

這時,某樣尖銳物品從後方飛夾然後硬生生刺進甘南備學弟的頭。是鋼筆。

「你喫什麼豆腐!小心我宰了你!現在馬上照我的尊稿演戲,你這隻死蟲子!就憑你這種一年級螻蛄般的小毛頭,居然敢要求學長姐,還早了五千年啦!給我去擦鞋子省得給人添麻煩,意思是要你舔遍全校同學的鞋子,不覺得這是螻蛄的天職嗎?不是我愛說你,竟然敢用實際存在的女演員的名字當自己的名字,真的很惡爛耶?啊,『克利佩特!?克利歐佩特拉漫遊記~』好評發售中,記得買喔!」

「芝蘭,你那種個性要是再不改的話總有一天會自我毀滅的。就算要奉行達達主義也該有個限度。畢竟這世上沒有半個藝術家是傾向消極頹廢還能全壽善終的。總之你要向他道歉。」

適時出現替我解危的是另外兩位三奇人——芝蘭學姐和鹿子木學姐。

「演技必須要所有人都看到纔行。好了,舞臺癡,還不快演!」

芝蘭學姐似乎在甘南備學弟面前不小心表現了S。

至於甘南備學弟,有如不死鳥——應該說有如殭屍般站了起來。

「呵呵,美麗女子使壞根本不算什麼,跟抓癢沒兩樣!」

那隻筆插進他頭裏好幾公分深,要不要緊啊?

不過,等我看到甘南備學弟的演出以後,這個疑慮就消失了。

置身舞臺的人毫無疑問是我——足利安幾良。這個足利安幾良隨地點不同,時而化身爲山崎章夫、時而化身爲吉岡花笛,卻完全沒有突兀的感覺,簡直是在重播自己經歷過的最近這幾天。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們就倒在後院的草叢裏。音樂廳已經消失無蹤。常識保護了我們。」甘南備學弟講出最後的獨白。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缺漏,演技閉幕了。

「那麼,最後提醒各位,本故事純屬演技(虛構),與實際人物、團體無關。」

他說出故事最後一句話的瞬間,眼前變得一片黑暗,聲音也消失,僅剩下掉落到某處的感覺。

等我清醒時已經是早上了。

日期回到了我吟誦那篇五十音作文的日子。

我發誓,再也不會讓章夫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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