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篇
《殭屍生活入門》 · 不破有紀 · 2.6萬 字

1-1 西曆二五一九年,距離滅亡五四九年
(女高中生變成殭屍)
「恭喜恭喜。是殭屍的陽性反應」
西曆二五一九年六月二日,看到醫生給出的檢測結果上記載着〈殭屍(+)〉,我無力地垂下肩膀。
「騙人……還以爲只是普通的感冒」
我的眼角浮起淚光。然而眼前的醫生卻眉開眼笑地繼續說道。
「嘛,不用那麼垂喪。你看我也是殭屍」
醫生突然取出自己的右眼,向我遞過來。他取出的眼球,就像剛從玻璃缸裏蹦出來的金魚似的撲哧撲哧跳動。
「哇!快收起來!」
「馬上就會習慣哦。啊,這本是生活指南。請認真閱讀。好了,那麼多保重。下一位」
等待會計期間,我看了一遍醫生遞來的指南。
書名叫〈殭屍生活入門〉。第一章是飲食生活。
「啊,的確不可以喫新鮮的食物呢。沒錯沒錯」
殭屍喜歡喫腐食。在如今的時代,這是常識。
我在心中跟生魚片與壽司告別。
「哼哼,發酵食品喫跟人類一樣的也可以……原來如此」
根據科學上的見地,發酵跟腐敗現象似乎並沒有多大差別。
得知變成殭屍後也能喫心愛的納豆,我的心情稍微好點了。
結束會計後我給母親打電話。
「就是這樣,媽媽。先把我的衣服放到二樓去」
「居然還有跟你同桌的一天……唔。好了,喫飯吧」
「啊啊,的確」
不久後公車進入環路,於是我站起來。
殭屍特有的深紅色瞳孔——
「座標設定完畢。開始傳送」
威廉點上煙。
不久實驗對象被帶來。一男一女。女人好像已經半精神失常。
「——叫你從前瞧不起我」
「一開始大家都很垂喪。不過沒關係。你珍愛的人馬上就會來這邊哦,真的」
「實在是蠢得要死」
「……我開動了」
時間機器的引擎逐漸升溫,驅動聲在室內嗡嗡作響。
對依然不肯罷休的女人,老人中的一位發話。
不理對未知詞彙感到困惑的我,父親開大電視音量,帶着興奮的表情大叫。
「等一下,不要挖眼球啦」
我跟同僚威廉一起利落地按下計量器的開關。明明老人們就在面前,威廉卻毫不掩飾不滿。
沒錯,我是新人類。在舊人類的黃昏時代誕生的生命。
餐桌上放着發黴的天婦羅跟米飯。我記得這個菜單。是一週前母親做的料理。爲了配合殭屍的口味好像經過熟成了。
人類文明由殭屍支撐。
「哎哎。變成殭屍後,身體輕飄飄的。現在甚至可以喫掉小汽車」
「……新人類?什麼啊這是?」
父親什麼都不回答,在我面前抬起拳頭。輕輕攤開的手掌上放着黑色的彩瞳隱形眼鏡。
不久炫目的光芒在房間中擴散開,時間機器消失蹤影。
「檢查很辛苦吧。好了,請你喫這個」
「啊呀,你也是殭屍?我也一樣哦」
男人似乎已經無力抵抗,乖乖坐進時間機器。
母親的態度極致冷靜。也是,十年前,我的父親變成了殭屍。殭屍既不會空氣傳染也不會飛沫傳染,不過生活環境跟人類迥異。分開住是當然的習俗。
1-2 西曆三〇六八年,滅亡日
電視裏映出正在示威遊行的殭屍隊伍。
一切都將終結。不對,不是終結。從我嘴裏冒出來的是老人們鍾愛的詞彙。
父親毫不留情地用腳踩住我的頭。
媽媽的述懷讓我有點傷感。
「不要。別過來」
公車眼看着離國立殭屍感染中心漸行漸遠。
膝蓋瑟瑟發抖,我當場攤軟下來。
把父親的怒號當成搖籃曲,我閉上眼睛。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臉,雖然已經有所覺悟,但仍然不敢正視。
「好喫吧?腐敗的香蕉果然是最美味的」
現在,我們眼前有臺時間機器。試行已經結束。
最近根據達爾文的進化論,主張殭屍是人類進化體的學者也不少。剛剛的醫生說「恭喜恭喜」的原因就在於此。
二十六世紀的標準住宅是二世帶住宅。這方面在日本也好英國也好巴西也好都一樣。
「沒有。我沒有瞧不起你」
西曆三〇六八年,滅亡日悄然降臨。
殭屍化似乎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再過一週人類的牙齒脫落,就會長出漂亮的新牙了吧。
一股芳香沖鼻而來。巡着味道看去原來是垃圾箱。
——又及,由於殭屍這個稱呼含有差別意識,也有見解認爲應該叫〈新人類〉——
父親興沖沖地把手指放到眼睛附近。
父親玩味似的一步一步逼近恐懼的我。
「好了,工作工作」
座標是兩百萬年前的非洲。人類誕生地。
聽到女人的發言工作人員立即趕過去,用檢查用的筆電筒照女人的瞳孔。確認完畢後,工作人員搖頭否定。
同時心想現在的自己瞳孔到底是什麼顏色呢。
「啊呀,知道了。跟你爸爸問聲好」
「……您好像非常開心呢」
「無異常。沒有新人類化傾向」
沃克小姐跟斯科特先生是最後的舊人類。
擁有十年殭屍歷的父親這麼說着安慰我。
「yongjiehuigui?」
一邊用手驅趕盤子上嗡嗡盤旋的蒼蠅,我一邊喫飯。好喫。真不甘心自己的身體正順利地變成殭屍,想到剛剛纔開始的高中生活,我的眼淚嘩啦嘩啦直掉。由於殭屍帶有特殊體臭,不得不轉班。明明好不容易纔習慣現在的班級,實在讓人傷心欲絕。
老太婆一邊啃着自己那份一邊說道。簡直就像來遠足的孩子似的表情。
她厲聲尖叫着。
新人類(舊稱殭屍)的人口占比開始超過九成時,舊人類相繼死亡。原因似乎是新人類散發的瘴氣。
從嘴角的縫隙間露出狼一般銳利的牙齒,老太婆笑道。
我在醫院的出口等公車。
「我是殭屍。不是人類,放手」
在急速遠離的意識中,我想起〈殭屍生活入門〉的一節。
聽到信號,包含我在內的所有職員都帶上太陽鏡。新人類的瞳孔怕光。必須佩戴太陽鏡。
沒錯。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垃圾問題。垃圾是殭屍寶貴的食物來源。不管是可燃垃圾還是不可燃垃圾殭屍都會平等地喫掉。殭屍正以迅猛的勢頭淨化着世界。
老太婆站起來,打開座位旁邊的垃圾箱的蓋子,開始猛喫。
「〈歷史就此完成〉」
咳咳,就像在責備威廉的無禮似的室內響起一陣假咳聲。
我默默地收下表皮發黑的香蕉。從早上起什麼都沒喫。肚子空空的。老太婆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連皮一起狼吞虎嚥地喫着香蕉的我。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請原諒我……」
沒錯。對不需要氧氣跟新鮮食物的殭屍的需求正與日俱增。因此,在月球基地與火星植民地工作的人全都是殭屍。
椅子被拖走的衝擊,讓我倒向地面。
「喂,奧薩。你覺得未來會改變嗎?」
「沒錯沒錯。搞不懂大人物們在想什麼」
坐在我旁邊的老太婆自稱阿菊,她把某樣東西遞給我。
「有,就是有。是誰說我臭把我趕到二樓?是誰怕被感染,一次都沒來看過我?是誰說自己纔不會變成殭屍,一個勁兒地看不起我?是誰說反正什麼都能喫,在剩飯裏放玻璃渣?」
就像被老太婆的聲音推着似的,我進入公車。
「永劫迴歸」
回家後,父親正做好晚飯等我。好像是收到母親的聯絡後,從公司早退。
十分鐘後,因麻醉而昏迷的女人被放到男人旁邊。
(科學家會做圓環的夢嗎)
「哎呀哎呀。這樣就能讓亞當跟夏娃生誕生了,嗎」
「不會。試了幾次都沒變。所以只能這樣」
「〈新人類〉佔總人口的比例已經突破四成。巴黎正在舉行爲〈新人類〉謀求更多權益的罷工活動」
從開着沒管的電視裏流出今天的新聞。
「沃克小姐。很抱歉決定無法改變。你必須跟這裏的斯科特先生一起回到過去。開始吧」
「真有點羨慕你呢。可以跟爸爸一起生活」
臨死前把最後兩個舊人類送回昔日的地球,也可以說是新人類僅有的一點贖罪。很遺憾由於我們新人類沒有繁殖能力,已經把生存圈擴展到土星的新人類,隨着舊人類滅絕,也會在百年左右之後滅絕。
受本能的恐懼驅使,我閃到牆邊。
我想把剛剛坐的椅子拿過來當路障,父親露出淺淺的微笑,從我手中拖走椅子。
「叫什麼來的。哎……」
「沒關係。馬上就會習慣。殭屍的身體結實找工作也容易。說不定還能當太空飛行員哦」
「太棒了!從今天起殭屍這個稱呼作廢!再也不需要自卑!我們是地球的下一任主人!」
「古人的思想。世界像圓環一樣轉動。因此終結不會到來。你能在這裏抽菸也是預先決定好的。就算使用時間機器也改變不了過去。世界不斷轉動——直到永遠」
「就像旋轉木馬一樣?」
「沒錯。就像旋轉木馬一樣」
我伸出右手,向威廉討煙。
「要抽嗎?真稀奇」
「……不。還是算了」
「你累了。從剛纔起盡講些難懂的話。之後來一杯吧。啊,我懂。你在擔心那兩個人吧?不要緊,這時候那兩個傢伙如今也正在努力吧。被新鮮空氣與水包圍着」
新鮮的水?啊啊,真可怕。新鮮的水對新人類而言無異於劇毒。我半反射性地慫起肩膀。
爲了轉換氣氛眺望天空。天空一如往昔,讓我放鬆緊繃的身體。
地球。母星。我們的故鄉。
「天空真美。火星的天空也不錯,不過地球的天空果然是最美的」
就像祝福實驗成功似的,研究室外面是沒有一絲雲彩的紫色天空。
被新人類的瘴氣染成紫色的天空。
不過,誰也不會在意這種事。新人類的瞳孔是深紅色的。在地球還是朗朗青空的時候,我們眼中的天空就是紫色的。
1-3 西曆二三一五年,距離滅絕七五三年
(校園心裏輔導員撒謊)
西曆二三一五年六月。按響內線電話,等待反應。這份工作已經做了好幾年,這個瞬間依然讓我很不習慣。
「哪位?」
或許是覺得陌生的中年男性可疑,內線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很尖刻。
「我是校園心裏輔導員名叫只野健。想談談您兒子一君的事情」
我將來的夢想是當校園心理輔導員。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這關係到播放倫理。漫才大賽會實況轉播……」
一的母親指向樓梯。孩子的房間好像在二樓。
長大後想要幫助像我一樣對變成殭屍感到困擾的人。
聽到一生氣勃勃的聲音,母親現身。
「我的夢想也到此爲止了嗎……。必須向咲道歉」
「萬一被踢出演藝界你也得陪葬噢」
「太好了。趕得上大賽哩」
我打開銀色公文包取出道具。防腐處理用道具。
一邊給一看硅膠做的假鼻子一邊說。
「唔唔嗯。不是的。媽媽纔不會做那種事。可是,我討厭……」
母親就像說給自己聽似的點頭認同。
「請看看我。沒關係,殭屍也能體面地生活」
被可謂藝人殺手的〈絕對會火〉四個字絆住的陸勉勉強強接受了更改過的劇本。
「什麼?太難了?」
「哈哈,到時候就去街頭表演啦。說不定意外地賺錢」
1-4 西曆二四四五年 距離滅亡六三三年
「……三週後」
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變成殭屍的現實把孩子關在房間裏的家長很多。根據情況有時不得不報警。
「太棒了,是人類時期的我!叔叔,謝謝你!」
作文的標題叫「將來的夢想」。開頭是這樣。
「哈哈。自己的樣子很恐怖?我懂。叔叔也一樣」
「塞上鼻塞不就行哩。好了,劇本。已經修改過啦快讀」
我輕輕截了一下一的額頭,一撲哧一笑。這時不禁覺得幸好自己是殭屍。
母親向一跑去緊緊抱住她。無以言表的嗚咽從母親的喉嚨裏冒出來。
此後一個小時,穿插着教本〈殭屍生活入門〉,我跟母親講解了關於殭屍生活的基本事項。
「你已經很努力了哦。明明才十歲真了不起」
「好痛。搞啥」
爲了不讓孩子們自絕性命敢於向前。
「不由自主。想瞧瞧深紅色的瞳孔。哎呀?戴了隱形眼鏡?」
一進屋,獨特的味道便撲鼻而來。殭屍,我在心中嘟噥。二十四世紀現在,青少年不上學的原因基本都是殭屍化又或者殭屍化引發的霸凌。
「一變成殭屍後,有辦法在這世上生存下去嗎」
由咲創作,陸表演的〈雜技眼珠子滴遛掉下來〉在殭屍層受到絕大支持,讓兩人走上星途。
「行了,快睜開眼睛」
三十分鐘後,不經敲門咲便猛闖進來。
「我在一樓的起居室等」
咲從包裏取出紙扇開始擺造型。咲是個分外熱愛懷舊漫才的女人。爲了接近憧憬的all阪神·巨人她從不懈怠古典的研究。
「因爲,廁所旁邊有鏡子」
「媽媽不准你離開房間嗎?」
「一君。叔叔跟媽媽有話說。你能乖乖地回自己房間去嗎?」
「很好,要開始了喲」
「真的!? 」
「跟我一樣」
「是哦……是哦」
「家裏其他人都沒事。爲什麼只有一……」
陸唰啦唰啦翻開劇本,開始過目。
陸移至位於梅田的卡拉OK房間後,叫出搭檔咲。
感覺門後面的人正屏住呼吸。一陣沙沙聲響起。然而,門並沒有打開。我叫了幾聲都沒回應。今天也會變成場持久戰吧。就在我做好心理準備深呼吸時,聽到蚊子一般細小的聲音。是一的聲音。
「一君。我是校園輔導員名叫只野健。可以讓我進來嗎」
「我做了簡單的防腐處理。能夠應付一時……之後請準時去醫院診療」
看到鏡中的自己我一陣眩暈。隱形眼鏡取下來一直沒戴。我趕緊跑向二樓戴上隱形眼鏡。回到一樓後爲自己隱藏真實身份向母親道歉,然而她並沒有生氣。
如果老實回答答案肯定是「NO」吧。
大概是太寂寞了。一像彈簧似的猛地撲進我的胸口。我一邊抱住哭鼻子的一,一邊若無其事地觀察房間。發現房間的角落裏有個裝着黃色液體的塑料瓶頓時一陣心痛。肯定是用來代替廁所的。
「藝人最要緊是吸引眼球。你試試看嘛?絕對會火」
「沒關係」
(藝人掉下xx)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好像是讓我進去。
一的殭屍化似乎相當嚴重,瞳孔已經變成深紅色,鼻子也腐敗陷沒。
我一敲門,眼睛閃閃發光的一便衝了出來。少年手上有張原稿用紙。好像是一邊做作業,一邊等着我們談完。
深信隊伍會解散的陸沮喪地瞠目結舌。
「叔叔要施魔法了哦。快閉上眼睛」
一高興地回抱母親。
「可是,很逗哦?」

一的聲音中升起希望之光,門開了。
咲大大咧咧地走近陸,毫無預兆地用手指直戳陸的眼睛。
由於母親明顯地屏住呼吸,我還擔心是不是除臭劑失效了。然而,並非如此。母親做完深呼吸,隨即帶着不安與期待交織的眼神問道。
一的眼淚刷地滴下來。孩子的房間亂七八糟,到處都有壁紙撕破的痕跡。多半是被一當成食物喫掉了。異食是殭屍的能力之一。
只說了這句母親便匆匆離開。親情,在殭屍發出的腐臭面前似乎也無能爲力。
「纔不。爲啥解散?」
「因爲我很臭」
「是是」
爲了讓一放心我故意張嘴大笑,亮出殭屍特有的牙齒。接着取下隱形眼鏡,露出跟一同樣的深紅色瞳孔。
等一停止哭泣,我慎重地詢問。
「其實叔叔也是殭屍」
「哎?不解散嗎?」
我探出身子瞄了瞄樓下,確認他母親不在,於是繼續說道。
「快看,叔叔。我終於能寫了」
我迅速實施防腐處理。臉頰修復完畢,接着是眼睛。一邊哄對第一次戴隱形眼鏡感到膽怯的一,一邊貼隱形眼鏡。最後是除臭噴霧。跟醫用的不同,效果很弱,這是沒辦法的。畢竟我不是醫生,能做的處理有限。
然而,我會撒謊。對這類疑問向來如此。
咕,陸窮於應答。殭屍成爲一般性存在的如今,暗地裏殭屍段子早已傳遍街頭巷尾。只不過,廣電處跟出版界擔心來自人權擁護團體的抗議,遲遲無法決定對殭屍段子出手。
一個月後,東京將舉辦漫才大賽。陸他們第四次挑戰大賽終於獲得出場權。
「……可是,我,很臭哦?」
「最後,我去跟一打聲招呼就回去」
我指着塑料瓶說,一卻用力搖頭。
他還不知道。
「討厭?」
呼呼,咲露出無畏的笑容。
西曆二四四五年十一月。年輕藝人陸手邊有張殭屍檢查的診斷書。結果是陽性。
「等一下,咲。這太亂來了」
「才第二期。顏色要等下週才變」
一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見到鏡子裏映出的自己發出歡呼。
敦促一再次閉上眼睛,我一邊背起一,一邊向樓下的盥洗臺走去。
舞臺提示中滿載〈陸,摘下隱形眼鏡〉〈陸,讓眼珠子掉下來〉〈陸,用尖牙啃釘子〉等等殭屍段子。
「伯母。請不要太失落。可以讓我跟一君談談嗎?」
確認陸已經讀完劇本,咲宣稱道。
「好了。有什麼疑問嗎?」
就連殭屍的維權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的現代,殭屍找工作也不容易。從事腦力勞動的人及其有限,大半都在施工現場或者垃圾處理設施從事體力勞動。我自己,在決定現在的就業崗位之前也辛苦了一番。
「唔嗯。眼珠子掉出來是?」
因爲避免了最麻煩的情況心情輕鬆。
「叔叔他,對我施了魔法」
他還不知道。
七十四年後,國立殭屍感染症中心的醫生每次進行殭屍通告都會祭出雜技眼珠子滴遛掉下來,讓患者捧腹大笑。(※參照1-1)。
梅田的卡拉OK房間。一切都是由此開始的。
1-5 西曆二四四六年,距離滅亡六二二年
(演員自述)
※西曆二四四六年三月,來自波士頓·時代雜誌揭載的獨家訪談摘錄
獨家訪談(以下,表記爲獨):那麼託姆。出櫃後過了一個月,你的生活有發生變化嗎。
託姆·伊斯特伍德(以下,表記爲託姆):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變化。這點連我自己都沒預料到。既然是這樣真應該早點出櫃。
獨:有消息說你要自己當導演拍電影,是真的嗎?
託姆:是真的。我想拍殭屍題材的電影。不戴隱形眼鏡不化妝,反映真實殭屍生活的紀錄片。目前正在海選招募出演的殭屍。不過,以美國現有法律必須設定爲R18。
獨:對於「上映真實的殭屍生活會對青少年的教育造成不良影響」這類世間風評有什麼感想?
託姆:愚蠢之極。現在四個人裏面就有一個殭屍。我們又沒犯罪爲什麼非得過躲躲藏藏?我很想對人類說。「就像我們每天都戴隱形眼鏡一樣,你們也應該每天戴上深紅色隱形眼鏡」。
獨:你不再佩戴隱形眼鏡,是基於這層考慮嗎。
託姆:沒錯。我從前就這麼想。實際上的契機是他啦。陸·向井(※參照1-4)
獨:陸·向井?
託姆:去年成爲話題的日本大獎賽。你也看過不是嗎?
獨:啊啊,他啊。在喜劇表演·大獎賽上,摘下隱形眼鏡出櫃承認自己是殭屍。
託姆:他是個非常幽默的人……不對,應該說殭屍嗎。他把殭屍的消極形象化爲笑料。在新聞中得知陸的存在時,我覺醒了。在生活中僞裝自己很空虛。於是立即買了去大坂的機票見他。他的搭檔咲也非常了不起。她說「他是人類還是殭屍並不重要」。我也想跟那樣的女性邂逅。陸真是個幸運兒。
獨:您認爲自己離婚的原因在於殭屍化嗎?
託姆:關於這件事我無可奉告。
1-7 西曆二八三一年,距離滅亡二三七年
悔恨交加流下淚水。
繼續剛纔的話。如果你改變主意記得聯絡我。
今天凱西出現了新人類化的侯兆。
去外面的世界乾點什麼吧。對了,首先要上大學。
(實驗對象平凡的一天)
二八三九年四月一日
修女說。
不會改變主意?別傻了佐田公。你懂吧?殭屍能幹什麼工作。看來你非常想回到露宿街頭的生活。
今天偷偷潛入醫務室用了檢查用的筆電筒。結果是all green。陰性。
二八三一年四月八日
向公車司機借來電話給父母打電話。爸爸媽媽都哭了。
太棒了!勝利!
「瑪麗別哭。這是件大好事」修女安慰我說。稍微有點害羞。
等我們年滿十八歲,好像會在肚子裏注射嬰兒素。奇怪了。媽媽從前說過。因爲媽媽跟爸爸相親相愛才有我的。
二八三九年三月二十日。
希望奇蹟也快點發生在我身上。
(修女日記)
爸爸媽媽的耶誕節禮物到了。爸爸的是巧克力,媽媽的是手工編織毛衣。裏面還有一封信,信上畫滿了黑線條,能讀的只有「我們愛你瑪麗。耶誕節快樂」
哎?不行?想正正經經過日子?唔嗯。
二八三二年八月一日
好想見爸爸媽媽。
除了生孩子以外,新人類什麼都能幹。
不過時間過得真快。今天是二十二世紀的最後一天嗎,哎?
好了,日本酒。別客氣儘管喝。特意讓沒過火的生酒腐敗熟成的傢伙。味道十足吧?
因爲「這下就能三個人一起生活了」。對了,爸爸媽媽五年前已經變成新人類。旁聽的公車司機也跟我一起哭。多麼好的人啊。
託姆:我的行爲或許會令某人失望,不過我相信應該能成爲更多人的希望。請大家務必關注下去。
二八三九年三月十七日
今天第一次來月經。弄髒內褲我哭了。
「丈夫變成殭屍還高興得起來的只有你了,克拉莉絲」
「生育衆多,遍滿大地」。
(蜘蛛餘市)
今天我滿十六歲。
你會回來的。肯定。而且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
一點不覺得高興。
二八三九年三月十五日

二八三五年十月十四日
當然是蜘蛛(注:侵入高層公寓的小偷)囉。瞧我的手指。腐爛得恰到好處對吧。這樣的構造可以黏住混泥土牆壁爬上高層建築。嘛,就是所謂的和式蜘蛛人。
二八三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是嗎,很香嗎。那就好。
獨:——非常感謝。
「神選擇了我們。殭屍無法生育。這是僅賜予我們人類的崇高使命」
三週後我將迎來十八歲生日。求求您神明大人,請把我變成新人類。
今天的晚飯就這個?嗚哇,根本不能喫。上我家來吧。請你喫好喫的。
爲什麼翻垃圾箱。哎?變成殭屍了?那不是跟我一樣。
新人類人口占比超過75%。太棒了。
今天在課堂上學習嬰兒是怎麼出生的。
二八三七年四月八日
嗯?什麼?我睡着了嗎。那可真是抱歉。要趕末班電車回家?
我肯定也能當上什麼。
我一邊撒着彌天大謊一邊抱緊抽泣的克莉絲。簡直就像從前的凱西一樣。凱西過得好嗎。想見她。
今天早上嘔吐。新人類化的侯兆?
獨:抱歉。快到時間了,請跟粉絲說點什麼。
所以有件事想找佐田公商量一下。我已經年過六十。一個人幹蜘蛛也變得喫力了。要不要聯手?
二八三九年四月三日
西曆二三九一年,弗羅裏達州立殭屍感染中心。
今天搬家好累。我困了。
時間是早上十點。實驗開始。
今天我是十歲生日。得到這本日記本做禮物。爸爸媽媽哭了。按照規定年滿十歲的女孩必須離開父母在修道院生活。
夏天最有賺頭。因爲住在高層建築的傢伙缺乏警惕會打開窗戶睡覺。昨天我剛乾了一筆。這雙深紅色瞳孔也很有用哦。在黑暗中完全不會辛苦。變成殭屍時,我大聲歡呼。因爲這樣就能賺更多了。
「別哭克莉絲。這裏的生活並不壞」
實驗對象喬治側耳傾聽妻子同時也是擔當醫師克拉莉斯的話。
嘛,行。別在意喝吧喝吧。
喂,這不是佐田公嗎?是我啦,餘市。
今天,房間裏來了新成員。名字叫克莉絲。是個剛滿十歲的女孩。
二八三八年一月一日
十歲時我的夢想是當學校的老師。不過,難得變成新人類,以月球爲目標或許也不錯。無論在哪個時代太空飛行員都是備受推崇的職業。
你問這是什麼?特地從滋賀拿來的鮒脂。別客氣喫啦。
你變了。從前明明會喝一通宵。沒種的傢伙。
現在我感覺到的新人類化侯兆不過是我的妄想嗎。
今天,從工具箱裏借來繩子。爲了以防萬一。本來可以用小刀可惜弄不到沒辦法。
你問我這十年都在幹什麼?
誰來救救我。
二八三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主說。
這三天,我進了懲罰房。
二八三九年三月三十一日
喂喂,別哭啊。看來沒工作連口好飯都喫不上。
我討厭這樣。我又不是生育機器。
答應我好嗎。我最清楚你。
「因爲可以充分研究。好了,張嘴」
那麼再會。等你聯絡。
現在,我正在搖晃的公車中寫日記。因爲不想忘記這個瞬間的心情。
昨天偷偷去翻垃圾箱找剩飯喫。遺憾的是一點不覺得好喫,不過沒有嘔吐。
1-8 西曆二三九一年,距離滅亡七四九年
因爲我揍了對我說「再過不久你就會加入大人的行列了哦,瑪麗」的修女……大概。說〈大概〉是因爲我沒有做過那種事的記憶。
比我大兩歲的凱西什麼都懂。下次我要多問問。
凱西說這是封經過修女〈檢閱〉的信。
我的新人類化確鑿無疑。就在檢查證明爲陽性的檔口,我被趕出修道院。讓我帶走的只有這本日記本。不過即便如此也沒關係。
1-6 西曆二二〇〇年,距離滅亡八六八年
「好像在做夢哦喬治。你居然會變成殭屍」
凱西好像被移送到新人類居住區去了,連再見都沒能說。
二八三七年五月十三日
根據醫生的見解我好像處於某種抑鬱狀態。
同室的凱西似乎是個好孩子,暫時可以放心了。
二八三二年八月十日
喬治腹肌用力,決心直面今天的試煉。
「健康狀態好像沒有變化。那麼,開始吧」
克拉莉絲麻利地肢·解·喬治。
首先是眼球。
帶着醫用橡膠手套的克拉莉絲靈巧地取下眼球。
克拉莉絲輕輕地把撲哧撲哧跳動的眼球放入燒杯中。因爲擺在桌子上會滾落的地面。
接下來是鼻子。
去除硅膠做的假鼻子,確認鼻子周邊的腐爛狀況。
「防腐劑很有效。非常好」
新藥效果得到驗證讓克拉莉絲感到滿足。
再來是胳膊。
克拉莉絲轉動胳膊肘,砰地拔出胳膊。沒有噴血。殭屍的血液粘稠度遠遠高於人類。由於接觸空氣立即就會凝固,不用擔心流血過多而死。
「接下來是檢查下半身」
克拉莉絲連帶內褲一起脫掉喬治的褲子。既沒眼球也沒胳膊的喬治無力抵抗。克拉莉絲的呼吸噴到他的男性器官附近,讓喬治感到害羞。殭屍沒有生殖機能。再無必要的那部分最先腐爛從身體上脫落。
「男性器官沒有再生的侯兆」
克拉莉絲筆走龍蛇的聲音無情地響徹房間。
「克拉莉絲,可以把眼睛放回去嗎。快到極限了」
喬治的眼窩很疼,提醒他極限即將來臨。克拉莉絲慌慌張張地把眼球塞回原來的地方。
「眼球分離的極限是二十分鐘」
「……順便再把胳膊也接回去就更棒了,親愛的」
喬治帶着自豪的心情目送換上新白大褂的克拉莉絲颯爽出行。
浩抓起嫌犯的頭髮順勢按倒在地面,嫌犯不僅沒有膽怯反而露出愉悅的笑容。
刑事推了推太陽鏡說道。
「沒有。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一般人。大概是你電影連續劇看太多了」
因爲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收藏被強壯的黑衣男搬走。少了整整五箱收藏的單人房間空蕩蕩的,不由得讓圭太深感喪失之物的重要性。
(玩家的淚水)
嫌犯在房頂上滿地打滾,吐了無數次。估計他快吐完了,又再次抓住嫌犯。這次輪到佐佐木騎在嫌犯身上。
嫌犯的慘叫響徹暗夜。
「請告訴我告密的傢伙是誰」
黑衣男取下太陽鏡,用手帕擦拭。露出藏在太陽鏡底下深紅色瞳孔。
「不認得。她們怎麼了?」
直到警車在轉角處消失,圭太一直保持低頭行禮的姿勢。
「謝謝你這麼說。我很幸運。因爲,有你這樣的理解者常伴身邊。我愛你喬治」
「要想方設法殺死怎麼都死不了的殭屍。真讓人期待」
黑衣男禮儀格外端正也是加深圭太傷口的原因之一。如果是個臉皮更厚的人就能恨他了,圭太心想。
1-10 西曆二五二〇年,距離滅亡五四八年
「社會學」
「你啊……嗯……對了,真讓人大喫一驚」
「非,非常感謝!可是,爲什麼你會對我這麼親切呢?」
浩暫時離開嫌犯,用無線信號聯絡上司。
「對了親愛的。換件白大褂再走。儀表很重要」
以爲沒人的房子卻有人在。臉被看到,衝動地殺掉三人的事。喫掉三人的遺體,消滅證據的事。用自己的胃消化三人份的遺體太勉強了,於是在公園的公共廁所吐掉用水沖走的事。
殭屍懼怕新鮮水。以人類而言等於用鹽酸燒胃一樣的痛楚襲向嫌犯。
「富士的噴泉果然效果絕佳」佐佐木表示。
此時無線信號突然中斷。
「抱歉。這也是爲了工作」
(隨即刑事扣動扳機)
儘管知道刑事這麼說是出於好意,圭太卻不由得想反駁。
唔嗯,嘟噥着刑事重新帶上太陽鏡。
「佐佐木。上吧」
殭屍的消化機能很強。毒藥毒不死他們。
然而,要怎麼殺死殭屍呢?這纔是問題所在。
兩個月前,國聯發表新人類憲章。殭屍這個舊稱當天便銷聲匿跡,此後處於灰色地帶的殭屍相關娛樂一夜之間被打黑。
實驗開始後一個小時,喬治恢復原本的殭屍形態。
「沒什麼,很簡單。我有段時間也對那類遊戲着迷。運氣不好被母親發現沒收了。過去的往事」
西曆二五二〇年二月。暗夜中有兩個影子從一棟大廈躍向另一棟大廈。追趕者與被追者。隱隱發光的深紅色瞳孔宛如螢火蟲一般舞動着。
「僵·屍·這·個·名·稱·一·開·始·就·不·存·在。是新人類。國際會議這麼決定的」
黑衣男,更正刑事敲了敲變空的壁櫥忠告圭太。
「當然。去學會?」
「啊呀討厭,都這個時間了?我得走了。喬治,麻煩你收拾一下實驗器具好嗎」
西曆二五一九年八月。圭太哭了。
配偶變成殭屍後提出離異的人很多。這麼一想便覺得自己很幸運,喬治忘掉實驗伴隨的辛苦,沉寂在幸福的氛圍中。
浩一邊晃悠裝了噴泉水的塑料瓶一邊問道。效果顯著。嫌犯坦白了自己的罪狀。
兩者的距離漸漸拉開。十米。二十米。在距離大約拉開三十米的時候追趕者,關浩停下腳步。
殭屍對電流也很強。電椅電不死他們。
說着,克拉莉絲抱住喬治。就跟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一樣。
「太狡猾了。我也愛你。直到永遠」
喬治用鏡子仔細檢查全身。爲這次也平安熬過實驗,感謝神明。
「是嗎……」
「瞭解!」
「認得這些人嗎」
「……哈?」
浩來到現場,意外地發現嫌犯老實地坐着。雙手已經被帶上手銬。
非常期待的殭屍遊戲新作開發也跟着告吹,身爲玩家的圭太意氣消沉。
「好了,我再問你一遍。認得這些人嗎」
「笨蛋,聲音太大了。會被目標發現」
第一次親身接觸刑事的圭太抑制不住好奇心詢問道。
近年,涉及殭屍的兇惡犯罪激增。其中也有人被處以死刑。
「噢,好可怕。之後我要告訴律師先生。就說〈在被捕時遭到不當對待。這是對新人類的差別意識〉。你是公務員吧。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革職」
「是哦。好吧」
像個閉月羞花的少女似的臉頰染成薔薇色的克拉莉絲悄悄向喬治坦白祕密。
「是的。當然」
「接下來當我自言自語好了。你現在是大學生。過段時間還要寫畢業論文吧。你是爲了寫畢業論文的題材——換句話說是爲了研究纔買這些東西的。並不是爲了娛樂。讓教授給你的畢業計畫書上蓋章後,來一趟警察署就行了。雖然不能說全部,但六成左右會回到你手上吧。嘛,就是到大學畢業爲止應付一時而已」
「按住別鬆手。不要大意。對方可是殭屍」
「爲什麼不能收藏殭屍遊戲跟電影。我自己就是殭屍」
浩騎在嫌犯身上,掰開嫌犯的嘴巴,把那個倒進去。
「今天要試試斷頭臺。頭跟身體分離的殭屍幾分鐘會死呢真讓人期待」
「抱歉」
「你現在,是大學生呢。讀什麼專業?」
哎呀呀,發出嘆息的浩繼續跟蹤。浩已經五十歲。在五層樓的大廈房頂跳躍很費勁。
「不。是去死刑現場」
浩從懷裏取出照片,放到嫌犯面前。
向圭太建議完後刑事坐上警車,靜靜地開走了。
「其他呢?」
喬治說出的話既非讚揚也非諷刺,不過克拉莉絲似乎解釋爲前者。
喬治覺得白大褂上染滿鮮血微笑着的克拉莉絲很可愛。
照片上映着綻放溫柔笑容的中年女性跟三歲的雙胞胎姐妹。
佐佐木的聲音中沒有疲憊之色。這就是所謂年輕嗎——感受到世代交替的洪波,浩發出嘆息。
殭屍不需要氧氣。絞刑絞不死他們。
「再給你一個忠告吧。今後的時代,正攻法是行不通的。勸你先找好退路。特別要注意身邊的人——我想你已經明白了。就是這樣」
阿誠,阿海,阿鷹——圭太回憶三天前來他房間玩的成員。告密者肯定是這三人裏面的一個不會錯的。
在危險思想學講座上使用的教材當然是以危險思想爲題材的教材。其中也包含了以打倒殭屍爲目的的遊戲。
「唔咳咳咳咳咳!」
嫌犯已經殺害數人。浩沒心情稱呼對方新人類。延用了舊稱殭屍。
終於來了嗎,喬治心想。
到目前爲止刑事那張嚴絲合縫的嘴巴微微上翹,形成類似共犯的微笑。
「知道了。晚飯一起喫。約好了哦」
「沒有了。我還是第一次幹出這種蠢事。拜託快把塑料瓶收起來!」
1-9 西曆二五一九年,距離滅亡五四九年
「沒關係。不會被革職。佐佐木,那個」
「哼想抓我。蠢貨」
「我只是稍微打擾一下空屋而已。對誰住在裏面沒興趣」
「抓到嫌犯了」
「刑事先生。真的有殭屍科嗎」
「抱歉。不能告訴你告密者是誰。這也是規定。稍微失禮一下」
「少裝蒜。她們是你一個月前闖空門那戶人家的住戶」
克拉莉絲外出意味着喬治的休息。喬治鬆了口氣回答道。
啊,圭太發出驚訝。
「就算換了標籤,本質也不會變。我是殭屍。而且刑事先生,你也一樣」
「那麼有教過危險思想吧。那時候用的什麼教材」
在浩越過第四棟大廈時,收到聯絡。對於自己圓滿完成點子的職責,浩吐出安心的嘆息。
把紙箱都搬到車上的黑衣男很過意不去似的彎腰鞠躬。
「這次念在你是初犯既往不咎,今後可要注意了」
「是黑的。怎麼辦」
「哈。那是肯定的吧。跟平常一樣。沒有例外」
如此這般決定了嫌犯的命運。
「佐佐木。就這樣緊緊按住別放」
浩拔出槍。抵住嫌犯的腦袋。誤以爲自己會被送往拘留所的嫌犯臉色大變發狂起來。
「住手!我不是已經認罪了嗎!」
「現在是。不過,馬上就會改口」
浩想起迄今爲止的嫌犯們。
哪個嫌犯在被捕的瞬間都很老實。然而,移往拘留所後就會態度劇變。
自己沒做過。是被迫坦白的。警察對殭屍有偏見。
只要嫌犯這麼聲張,就很難以強盜致死罪立案。因爲被害者連帶遺體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尋找物證極其困難。被懷疑短時間喫掉上百人的蜘蛛餘市(※參照1-6)無法以強盜致死罪立案,遺囑們都飲泣吞聲。
浩抓住嫌犯的脖子死死摁在地上,似乎稍微有點用力過猛,嫌犯的頸骨響起喀嚓一聲折斷的聲音。
「喂,知道嗎?我沒有戶籍。身體變成殭屍的時候就已經是死人了。你問爲什麼?爲了不讓像你這樣的壞蛋逍遙法外」
隨即浩扣動扳機。
「佐佐木。已經可以了。離開嫌犯跟本部聯絡吧」
兩人等待本部派來的直升機。爲了回收遺體。
佐佐木脫下自己的襯衫蓋在嫌犯的遺體上。
「真溫情。這樣可幹不了殭屍特科」
「我知道。知道是知道」
「哎呀哎呀。看來世代交替還早着呢」
西曆二六〇一年現在,席捲起司界的是釋放出壓倒性強烈香氣的起司。
「媽媽?真是的,瞎操心」
西曆一六〇〇年十月二十一日,關原之戰。小早川秀秋被迫做出決斷。是追隨西軍豐臣方,還是追隨東軍德川方。根據這一決斷他的人生將發生巨大改變。他還不知道。他個人的選擇將給日本歷史帶來重大轉折。
「討厭小歌的男孩根本不存在!送給誰的?」
「嗯,很香。不過,外觀果然有點讓人在意吶」
說完,愛逃出起司賣場。
「到底發生了什麼?說嘛。我買了愛喜歡的裂口起司哦」
「明明可以不用化妝的。真浪費」
這時有人叫住正向起司賣場走去的愛。她是愛的同班同學歌。
歌害臊地微笑起來。歌好像已經買完了。左手拎着裝了起司的紙袋。
「等等等等等等!爲什麼亮太會在的!」
「不對。這是送給亮太君的禮物。先說好,不是人情哦」
牙籤從愛嘴裏嘩啦掉下來。價格相當於愛平時喫的起司的四倍。
愛哼着鼻歌下樓梯。地下一層是舊人類的食品區,地下二層是新人類的食品區。地下二層的照明相當節制。主要是考慮到新人類的瞳孔怕光會疼痛。
醃魚幹不適合告白,應該準備造型更可愛的東西……得出這一結論的愛,轉身再次向起司賣場走去。
「哎?爲什麼是我?我們又沒有接點?不是唬我吧?」
被單方面發表宣戰佈告的愛唯有一臉茫然。
愛享受着口中的餘韻,掃了一眼標價。上面的價格,大約一百克一千日元。
(關原瓦倫丁·後篇)
「多少錢?」
相比之下帶有青黴紋的藍起司釋放出強烈的香氣。很難說符合大衆口味。
愛含混不清的聲音從被窩裏冒出來,亮太歪起腦袋。他還沒打開從歌那裏得到的禮物包裝。揣測不到愛的真意也無可厚非。
愛在被窩裏蠕動。如果是平時肯定會來句反駁說「就是因爲這樣亮太纔不受歡迎!不懂女人心!」然而,今天的愛始終保持沉默。
亮太不注重外表。雖然做了最低限度地防腐處理,但沒有用粉底之類的隱藏殭屍特有的青白色皮膚。畢竟是發育中的男中學生。如果有買化妝品的錢更想用來買喫的。這是亮太的方針。
亮太用手指強扯自己的臉頰,確認這是現實,然而即便如此依然覺得如墜夢境。
愛沉醉於發酵食品的香氣中眯起眼睛反覆思索。
首次被人告白的亮太太過動搖,連發問號。歌就像看透了亮太的反應似的,呼呼笑起來。
「不說」
「呼呼,別藏了。愛的心意我很清楚。那麼學校見囉」
被校園第一美女這麼說沒有男生會不高興。亮太就像水煮魷魚一樣紅彤彤的。
「歡迎光臨。請嘗一塊試試」
「選哪個好呢」
布魯圖斯,還有你嗎——愛的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在世界史課上學過的臺詞。(譯註:凱撒大帝遭暗殺時留下的名言)
「沒什麼。走吧」
此後時光飛逝,來到西曆二六〇一年二月十六日(星期一)。一個男中學生正被迫做出決斷。
「我就喜歡亮太君這種不加修飾的地方。瞧,我的外表很顯眼常常被人說這說那不是嗎?可是,亮太君不會把我跟其他女孩區別對待。感覺跟亮太在一起我能做回真實的自己」
愛是亮太的兒時玩伴。本來每年瓦倫丁都會送他起司,不過那是人情。今天她鼓足幹勁決定送本命起司。
歌害羞地垂下眼簾。祖母是西班牙人的歌,頭髮色素有點淡,臉部輪廓分明。班上的男孩一臉傻乎乎地看着歌發呆的場面,愛見得多了。
在關原之戰過去一千年零三個半月的時候。
1-11 西曆二六〇一年,距離滅亡四六七年
樓層中央設置了瓦倫丁特賣專櫃,愛想去那邊瞧瞧。專櫃裏不但有鮒脂,鹹魚乾等日本珍品,甚至還準備了被譽爲世界最臭的北歐鯡魚罐頭。以及來自韓國的生魚片發酵雁木鱝,跟來自中國的臭豆腐。
切達起司是大衆口味。香氣也淡淡的。
「反正我是個只配得上加工起司的女人。成不了古岡左拉」
「我也喜歡你這種謙虛的地方」
見到愛後判斷她不是光看不買的客人嗎,店員拿出試喫用的起司。愛表示謝謝後用牙籤挑了一小塊起司放進嘴裏。
從愛的反應中察覺到什麼的店員,拿出別的商品。
「那麼這邊的切達起司如何?很便宜哦」
浩向從遠處飛來的直升機招手。
亮太面前站着一個少女。是名聲遠揚的校園第一美女歌。
「不用急着回覆。希望你好好考慮我的事情」
亮太一進愛的房間便跟趴在牀上看漫畫的愛對上視線。因爲是在家裏愛既戴隱形眼鏡也沒化妝。深紅色的瞳孔跟殭屍青白色皮膚暴露無遺。
爲了決定天下歸屬的關原之戰——瓦倫丁。
「萬一是霸凌之類的該怎麼辦……」
「哎,哎,爲什麼是亮太?他又不帥」
即便亮太拿出裂口起司,愛也沒反應。這下糟了,亮太心想。上次見到這麼失落的愛還是愛剛剛變成殭屍的時候。五年前,比關係要好的朋友更早變成殭屍的愛拒絕轉入新人類班,像今天一樣在被窩裏籠城。
說完歌便轉身離開。從小學習芭蕾的她做什麼動作都有模有樣。亮太跟平時一樣傻呼呼地看着她的背影發呆。
「古岡左拉起司……因爲去年沒能送出去,今年想努力努力」
愛在起司賣場停下腳步。熱愛發酵食品的新人類相比巧克力更喜歡起司。起司賣場也配合季節推出了心型起司。
「既然知道就別做讓伯母操心的事」
「哎?什麼意思?」
「這邊是世界三大藍起司之一,意大利古岡左拉芝士。和您胃口嗎?」
「從上週六開始愛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回到家後只會哭。今天也說不想去學校。亮太君知道什麼嗎」
1-12 西曆二六〇一年,距離滅亡四六七年
「亮太君?抱歉,(※參照1-11)我是愛的母親。有件事想問問你。上週六你跟愛在一起嗎」
「嗯……是鈴木亮太君」
「我可是特地來探望你沒有這麼說的吧。真是的,一點不可愛」
「什麼啊這是!跟平時喫的完全不一樣!」
「我是在做夢嗎」
說完校園第一美女迅速離開。
「跟花裏同學交往?我?」
中學二年級生愛獨自一人來到百貨店。
愛那愛操心的母親在電話裏顫顫抖抖的樣子傳達過來,亮太決定去探望愛。
俊是亮太的死黨。足球部的王牌俊非常受歡迎。經常有人拜託亮太送瓦倫丁起司給他。
「曼陀羅格拉(譯者注:傳說中的植物)是什麼?」
「騙人」
愛順從店員的推薦試喫了切達起司。好喫是好喫,不過由於剛剛喫過絕品起司,愛嗯嗯呻吟了一下。
「愛,我進來了哦。搞什麼不是很有精神嗎」
嗯,亮太思索起來。今年跟愛分班不同,沒有把握愛的交友關係。
愛查看錢包確認軍款。總計兩千日元。
「啊,知道了。交給俊就行了吧?包在我身上」
「哎哎哎!? 小歌!?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
——後篇待續——
趁房間主人躲在被窩裏,亮太慢慢悠悠地觀察愛的房間。亮太上次進愛的房間還是念小學的時候。看到架子上擺滿化妝品,亮太取笑愛。
「沒有。那天我在練習足球。發生了什麼事嗎」
「買什麼好呢。真讓人困惑……」
「亮太君,這個給你。雖然遲了兩天」
然而,這是舊人類佔大多數時的情況。
「不對。是古岡左拉。世界三大藍起司之一。非常貴」
「不好意思,我再逛逛別的賣場」
「閉嘴。跟亮太沒關係」
「你太抬舉我了啦」
「還問爲什麼。伯母給我打了電話」
此時,亮太口袋裏的攜帶電話震動起來。是沒見過的號碼。
「買了什麼?」
「小愛才是!? 這裏明明離校區很遠。難道說你是來買瓦倫丁起司的?我也是」
愛扔掉漫畫用被子蓋住腦袋。
(關原瓦倫丁·前篇)(譯註:聖瓦倫丁日,即情人節)
決定天下歸屬的大合戰,如今,即將拉開序幕。
即是說,兩個人想的完全一樣。
世事多變換,然而人類愛爭鬥的特質沒那麼容易改變。
「這種時候打來誰啊真是的。喂,請問哪位」
不過,她在這方面果然是個少女。
「不要跟人說哦?」
「一百克一千日元」
「想喫嗎?」
「嗯。慢着不對。我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古岡左拉」
「就算是加工起司也不錯啦。很甜」
「哼。可是,眼前同時放着古岡左拉跟加工起司的話你會喫那一邊?肯定是古岡左拉吧」
愛再次蠕動起來,被窩都變形了。被純白的被窩包裹着的愛像個蛹似的,完全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不管亮太說什麼都沒用。但是,放着這種狀態的兒時玩伴不管也不行,亮太在愛的牀邊坐下等待了大約十分鐘。堅持不住的愛,總算發話了。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哈?」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按照愛的提示亮太打開抽屜,裏面有個紙袋。
「那是,瓦倫丁的。拿了快走」
「謝謝……話說現在不是給我起司的時候吧?真的沒問題嗎你」
「笨蛋」
明天我會去學校,在愛做過保證後亮太決定姑且先回自己家裏。
「哎呀?兩邊的紙袋一模一樣。」
右手拎着從歌那裏得到的紙袋,左手拎着從愛那裏得到的紙袋,亮太匆匆忙忙踏上歸途。
回到家裏打開包裝的亮太大喫一驚。
歌的紙袋裏裝着世界三大藍起司之一的古岡左拉。
而愛的紙袋裏裝着可以用來做加工起司原料的切達起司。
「剛纔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自己來到了很不妙的家——櫻跟不上兩人高昂的情緒茫然若失。然而,就像在拿櫻的反應逗趣似的,陸跟咲從捂住臉的手指縫隙間偷偷觀察櫻。他們明顯在等「阿」呀「爸」呀「媽」呀開頭的單詞。宏大的開場白。
「怎麼了親愛的。瞧你眉頭皺的」
因爲今天是萬聖節。可能會發生奇蹟。
因爲她說「爲了表示感謝請讓我招待你們喫點什麼」,我跟阿莉莎點了優酸乳果汁。這種飲料人類殭屍都能喝,價格也便宜。於是我們來到經常光顧的店,也有萬聖節的關係,客人幾乎都是殭屍。
歡迎光臨。請問您找什麼。
1-14 西曆二五二二年,距離滅亡五四六年
暢銷書嗎。
櫻首先說了「阿」。於是陸跟咲兩個人雙手撐着桌子,眼睛閃閃發光。等待「阿」的後續單詞。
哎?只是難得想進進書店?
此後我們三個人一起玩。在game中心拍大頭貼啦,逛Windowshopping啦。瑪麗詢問我們殭屍的生活,我們詢問瑪麗現時點中學的樣子。
「你沒事吧?」
「哇,好多僵……不對,新人類哦。你瞧,大家平時都擬態不是嗎。很難有切身感受」
於是,櫻在心裏偷偷這麼稱呼兩人。
「瑪麗妹妹真了不起!」阿莉莎拍手稱讚。我想起自己上中學的時候,陷入自我厭惡中。
「別傻哩咲。我們可是殭屍。會來我們這種家的奇人,哪兒去找哩」
一邊對通過驗票口的瑪麗揮手我一邊心想。今天要好好聽聽父親的話。不管多吵,不管多長。而且我也要說話。說今天遇到一個很棒的女中學生。
陸從桌子對面搬來椅子,霸佔櫻左邊的位子,跟咲一起緊緊抱住櫻。被兩人緊緊抱住的櫻感覺就像是搭乘擁擠的滿員電車似的氣氛。
在兩份起司面前亮太苦惱不已。
哎?不相信殭屍?那是都市傳說?嗯,也有這樣的見解呢。
「哎?」
陸眉頭深鎖,抱起胳膊,緊繃着臉。
啊啊,最近顧客明顯減少了。請慢慢看。
就我而言希望在改善日本社會以前先改善改善家庭環境。
陸跟咲喲喲喲,一邊假哭一邊用手捂住臉。
(女大學生齊聚澀谷)
「先到先贏。小櫻也覺得相比邋遢大叔我更好吶?吶?」
「是是。喫完了去百貨中心。被套啊窗簾之類小櫻想自己選吧?還沒買哩」
二十世紀的名作哦。故事梗概……對了是這樣的。有一天主人公醒來後變身成了一條大蟲子。這樣的設定很受歡迎吧。你問爲什麼?
「抱歉。非常感謝」
殭屍殭屍是現在急速成長中的搞笑組合。原組合名叫「殭屍人間」,不過兩年前咲也幸運地變成殭屍後,便把組合名改爲「殭屍殭屍」繼續開展活動。順帶一提,趁着咲殭屍化的機會兩人結婚了。
「瑪麗妹妹,莫非你也出現了殭屍化的侯兆?」我一問瑪麗便搖頭說。
大坂燒,漢堡包,蛋包飯,披薩,土豆沙拉以及小孩子會喜歡的食物齊聚一堂。
「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好了,喫飯喫飯。不準講客氣」
在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哎呀,我心想。有個女孩蹲在地上。她捂着嘴,好像快吐了。
因爲太不像樣了櫻笑起來。看到櫻笑,倒在地上的陸做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今天非常感謝。變成殭屍並不是壞事呢。我已經沒有不安了」
(某個家庭的開端)
「行啊。既然你坐在小櫻右邊我就坐左邊」
「搞啥?啊,因爲被叫陸先生很受打擊。別說傻話哩。誰會叫第一次見面的大叔阿爸?太勉強了吧。哈?叫爸爸也行?爸爸不行的話老爸也可以?你的臉皮有多厚啊。連咱們都還沒有被叫媽媽。不過你的心情咱們懂。畢竟咱們也在兩年前變成了殭屍,已經不能生小孩哩。啊啊,一次也好真想讓人叫咱們一聲阿媽。有沒有哪兒掉可愛的女孩」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剛剛還嘻嘻哈哈的陸笑意全失,就像能面一樣面無表情。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櫻害怕起來。莫非不該親暱地用名字稱呼對方。陸好歹是個名人,或許會得罪他。想到這裏櫻試着用陸的姓氏稱呼他。
「啊,真舒服。每天都是萬聖節就好了」
「沒有。這個時代,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又或者自己重要的人會變成殭屍不是嗎。所以我想提前瞭解」
「哦,又是個可愛的粉絲耶。謝謝,我是幹這行的」
「知道小櫻會來。三天前就開始熟成哩。很好,喫吧喫吧。要不先摘掉隱形眼鏡?眼睛很乾吧。盥洗臺在那邊」陸說道。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慶典。
時間是西曆二六〇一年二月十六日。
對於預料之外的展開櫻唯有目瞪口呆。
女孩精疲力盡把體重託付給我。
西曆二四五〇年三月。櫻跟兒童養護設施的院長一起拜訪某間公寓。總算找到領養人了。
這樣的她即將迎來轉機。
「夠了,這麼多喫不完啦。我開動了」
咲雙手用力緊緊抱住櫻。
最近這本很暢銷呢。法蘭茲·卡夫卡的『變身』。哎?不知道?
我們穿過人羣,前往藥妝店。
「很好。終於看到小櫻笑了」
櫻忐忑不安地目送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便離開的院長。一開始的試行期間櫻會在陸家預留兩週。
我把自己的行李交給阿莉莎後,用公主抱抱起女孩。我也是個滿像樣的殭屍了。做這種事小菜一碟。
遲鈍的他總算發現了愛的心意。
「抱歉。我想來看看真正的僵……不對,新人類可是受不了味道。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好像在讀私立貴族女校的瑪麗禮儀非常端正。對於她過度莊重的態度我跟阿莉莎表現得扭扭捏捏的。或許該向瑪麗學習一下。
不知不覺到了傍晚,瑪麗回家的時間。
「現在的中學的確是那樣的。可我們上學的時候叫殭屍很普通哦」阿莉莎說道。
「慢着咲。你爲什麼擅自坐到小櫻旁邊。太狡猾哩」
1-15 西曆二一七〇年,距離滅亡八九八年
陸讓眼珠子掉到右手上,遞給櫻。隨即「搞啥。遞名片啊這是眼珠子好嗎」咲的摺扇神速出擊,準確地擊中陸的後腦勺。
三十分鐘後,症狀穩定下來的女孩自稱瑪麗。好像是中學二年級生。
(阿爸。阿媽)
「哎喲喲,手滑哩。嘛夠了啦,開飯開飯」咲說道。
櫻是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剛剛出生半年就變成殭屍的她慘遭雙親拋棄,被迫生活在兒童養護設施裏。那個時代對殭屍的偏見仍然根深蒂固。很難找到願意領養她的人,不知家庭爲何物的櫻已年滿八歲。
「沒關係。陸先生,咲小姐,今後請多多關照」
自從那件事以來一直跟父親處得不融洽。雖然再沒有被踩過,不過老實說我已經跟不上每次上桌子就大談人種問題的他。父親好像是下一屆區議會議員的候選人。他成了打着〈建設新人類宜居社會〉口號的新人類黨黨員。
是說「一覺醒來不會已經變成了殭屍吧」。
小小的餐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
櫻低頭行禮。
「殭屍殭屍?藝人組合?」
「阿伯,阿姨。今後請多多關照」
櫻見到陸跟咲的臉大喫一驚。因爲是在電視上常常出現的臉。
朋友阿莉莎一邊大幅擺動雙手,一邊在人行十字路口上闊步。也是,阿莉莎的皮膚比普通人敏感一倍用粉底會發疹。然而如今的世道在人前暴露殭屍特有的青白色皮膚有失禮節,只好忍着瘙癢化妝。活着真的很累。讓人感慨。
在此櫻故意停了一拍。因爲大坂出生的女人深韻會話的輕重緩急。她在心中慢慢數了三下後,
櫻拿起筷子開始喫飯。寂寞的孤兒早已不復存在,這裏只有幸福的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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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身邊都沒有人變成殭屍。受教了」
「陸先生(※參照1-4)跟咲小姐嘛雖然有點怪怪的但不是壞人放心吧」
西曆二五二二年十月三十一日。我(※參考1-1)人在澀谷。今天是萬聖節。大家各自穿上變裝。順帶一提,我裝扮成魔女。還拿着魔杖。唯獨今天既沒戴隱形眼鏡,也沒塗粉底。其他人也一樣。平日裏擬態成舊人類的我們,今天可以維持本來面貌。這就是萬聖節。
「向井先生,今後請多多關照」
二十年前政府的公開發表,那是場失敗呢。承認了殭屍的存在。
從廚房拿來筷子的咲一臉莫名其妙。陸向咲招手,在咲的耳邊說了什麼。聽完陸的耳語咲尖叫起來。
我舉起手中的魔杖,對自己施魔法。
「去藥妝店買個防臭口罩吧。今天沒噴除臭劑的殭屍也很多,你患了屍醉哦」
感覺就像被迫喝了苦水似的。
瑪麗意味深長地環顧店內。「叫殭屍就好」我苦笑着說道。
兩個人發出怪叫「拉倒」,間不容髮地倒向椅子後方。
說着低頭行禮。
如果我是個像瑪麗一樣心地善良的孩子,就不會跟父親處得不融洽了吧。
1-13 西曆二四五〇年,距離滅亡六一八年
大家都很不安哦。
突然櫻被不可思議的錯覺所困。莫非自己一直在做夢。住在設施裏什麼的全部是假的,實際上該不會一直都跟這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吧——櫻想着這樣的事情。
陸和咲在兩邊不斷給她夾菜。櫻的碗裏霎那間便堆滿了美味佳餚。
「唉!? 可是殭屍是差別用語哦!? 學校的老師說過絕對不可以叫殭屍」
櫻覺不由得火大。她心想,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着多大的不安來到這個家的。但是,不說那句話好像沒法收場。雖然很不情願她還是附和了這場鬧劇。
「啊呀,沒事沒事。咲,快起來。喫飯了」
抱歉,要打開窗戶呢。一直關着味道散發不出去。
照明再亮一點比較好嗎?
原來如此。我會考慮的。
我天生眼睛弱,實在沒辦法放棄太陽鏡。
——話說回來,我們在談什麼。
對了對了,暢銷書。
這本怎麼樣?『如果變成殭屍~Q&A~』。
這本書的作者是國立感染症中心的醫生值得一讀。
哎?所以說不存在什麼殭屍?失禮了。
今天好熱明明才五月份。不介意的話那邊有飲水機請隨意使用。
哎?水腐敗了?不可能有這種事。昨天才剛剛請人換過水桶。新鮮水應該放得滿滿的。
爲什麼臉色那麼青。
哎?本來臉色就不好?唔嗯,是嗎。
那邊有臺階小心。
哎?要走了?
是嗎,真遺憾。
今天非常感謝。
歡迎您再度光顧。
1-16 西曆二四〇〇年,距離滅亡六六八年
(藝術家的眼界)
告別正輝,京助向倉庫走去。
「當然,不然誰把你介紹給大人物?」
不久後公車抵達療養院。首先隨身物品被沒收,乘客們變得兩手空空。迎接我們的人全都身穿防護服。其中還有人亮出手槍,我們老實地併入入口處的隊列。左列是男性,又列是女性。
代號粉紅的阿菊目前正在從事國立殭屍感染症中心的清潔工作(※參照1-1)。只要她發現有危險的患者,必定會聯絡莊吉。
「十分鐘後,開始輔導,請大家前往大會議室」
莊吉的掌心滲出汗水。
「二二八號。輔導要開始了。請立即前往大會議室」
「太好了。沒有破損」
人們就像被看不見的絲線牽引的人偶似的,走向大會議室。我呆呆地望着她們的背影,沒心情趕上去。
我詛咒自己的愚昧。真不該去什麼醫院。
「阿菊,任務完成了」
「醫院的往返公車正在開往車站的路上,我就聽你再聊會兒」
幸好,目標還沒到的樣子。他決定坐在長凳上等待目標。貨物列車發出巨響通過車站。是駛往這裏以西三公里左右的貨物總站吧。
沒能說出自己變成了殭屍。他不是一個會輕易說出別人祕密的人,不過誰知道祕密會從哪兒泄漏出去。
「不了,我還是去倉庫吧。運輸途中可能出現破損」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流淚。
(地球看守隊,出擊!)
「別叫我閣下啦」
人類好像怎麼都不願意來這間房間。我查看牆面想關掉喇叭,可是沒發現開關。沒辦法我只好坐下,靠着牆壁,雙手堵住耳朵。
京助反芻正輝的話。
「後天的揭幕式正輝也會來嗎?」
十分鐘後,鈴聲再次響徹室內。
莊吉取下太陽鏡,讓男性看了一眼自己的瞳孔。大滴眼淚從男性眼睛裏滴落。莊吉強行把酒塞到男性手上,輕輕揉搓男性的後背。
「是嗎,知道了。你會在這邊呆兩週吧?下次有機會再說」
隨即男性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晃晃悠悠向軌道走去。跟粉紅推測的一樣,他好像是打算跳軌道。
金色的牌子上這麼寫着。
由於殭屍一詞源自伏都教中讓屍體復活的祕術,信仰基督教伊斯蘭教的國家率先召開國際會議,摸索解答。活屍,突然變異體,亞人等爲數衆多的候補應運而生,然而全都欠缺決定性元素,至今無法達成統一見解。對他國宗教寬容的日本擺出一副靜觀大國動靜的態度。
此後我身上發生會什麼,不問也知道。
「哎呀。當正義的夥伴也不輕鬆呢」
兩人搭乘電梯來到五樓。
我給未婚夫打電話,單方面地提出分手。
就像從地球上看月亮有陰晴圓缺一樣,從月球上看地球也有陰晴圓缺。
西曆二四〇〇年六月。京助在月球基地降落,迎接他的人是兒時玩伴正輝。
不久後目標出現在月臺。是個四十多歲長相平凡的男性。男性連看都不看月臺的電子揭示板,一直盯着軌道。因爲戴了口罩看不到表情。莊吉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做好隨時都能衝過去的準備。
兩小時後,目送男性坐上電車,莊吉聯絡粉紅。
這尊銅像集三者的印象於一體。
結果是陽性。而如今,正坐在搖晃的公車上前往療養院。
「對了?作品在哪裏?」
1-17 西曆二五一七年,距離滅亡五五一年
「差不多該走了。英國人居住區有間不錯的酒吧。我帶你去」
「要說這個的話學習可是我比較在行」
聽到突然響徹月臺的聲音男性嚇了一跳,當場驚呆。莊吉慢慢接近男性,抓住男性的肩膀,把他帶回月臺中央。見到男性沒有要反抗的樣子莊吉放心了。
「我要遠行。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日本了」
門靜靜開啓。
幸好今天是能看見full earch的日子,京助才能看到正圓型的地球。
莊吉靜靜地吸氣。不能貽誤時機,暴力阻止是最終手段。他這麼勸告自己。經驗告訴他,強行阻止只會起反效果。莊吉從褲子口袋裏掏出one cup大關(譯者注:一種日本酒的品牌名稱),對男性喊道。
「哪裏哪裏。承蒙閣下邀請不勝榮幸」
地球就在玻璃的另一側。
「別發牢騷。今天我請客,快點過來」
正輝朝機場出口的反方向邁開步子。第一次來月球基地的京助環顧四周,大發驚歎。
「原來如此。先逛逛機場吧。有東西想讓你瞧瞧」
「貨物列車來了。 小心」粉紅的聲音從莊吉左耳戴的耳機裏流出。
〈新人類〉。
簡直就像銀行窗口的傳喚似的。我笑了。
一邊在驗票口的樓梯上走着,莊吉一邊嘆息。
「屍者帝國,呢」
除了部分觀光客,月球上沒有人類。由於殭屍擁有遠超人類的強韌體魄,被選爲月球基地駐紮員的鐵定是殭屍。月球上穿梭往來的人任誰都把深紅色瞳孔暴露在外。這是地球上看不到的光景。
「……粉紅,任務完成了」
「哦,京助。歡迎光臨屍者帝國」
「叫我粉紅,黑」
(你好,我自己)
西曆二一五一年五月。日本政府公開發表殭屍感染症的存在後半年。我發覺自己殭屍化的侯兆,立即趕往醫院。
莊吉一邊這麼嘟囔着一邊上車,朝他們的基地居酒屋開去。
京助輕輕觸摸銅像下緣寫着作品名的牌子。這一解答是否正確他沒有自信。不過,他骨髓裏都是藝術家。無法對自己撒謊。
我脫衣服,沐浴,穿上事先準備好的患者服後,在左手裝上印着條形碼的標識。番號是二二八。
爲什麼正輝會帶自己來這裏呢,京助立即便明白了。
「阿菊奶奶的興趣真難搞」
西曆二五一七年十月。代號爲黑的莊吉接到粉紅的聯絡,前往車站。指令總是突然到來。他把車停在車站環路後前往月臺。
京助爲其美麗窒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揭幕式前放在倉庫裏」
「真希望在創作作品前看到這幅景象」,京助嘆息道。他是藝術家。爲了交付裝飾機場的銅像,才遠道而來。
「別死。殭屍生活也不錯。我保證」
我沒看房間出口,轉而凝視自己剛剛用過的淋浴間,從花灑裏冒出來的是水。不是毒氣。可這能稱之爲幸運嗎。
「今天很幸運。是full earch」
「話說回來,京助居然成了藝術家。圖工(譯者注:小學的圖畫課跟手工課)明明是我比較厲害」
的確,京助苦笑道。
然而,一旦接近銅像就會發現這種解釋有誤。
「說什麼。你自己也是殭屍吧」
貨物列車在兩人眼前通過。男性一直依依不捨地盯着貨物列車的車尾。
京助用筆電筒的燈光照着銅像檢查細節,簡直就像影子畫一樣牆壁上映出銅像的影子。僅僅是看影子的話,很像類人猿的銅像吧。雙手下垂,身體前傾的成年男性姿態,應該任誰都在教科書上見過。
「OK」
就像計算好時機似的,呯嘭嘭,不合時宜的歡快鈴聲響徹室內。
1-18 西曆二一五一年,距離滅亡九一七年
「真厲害。所有人都是殭屍嗎」
「哦,這位大哥。今天好冷哦。要不要來點日本酒」
京助想起小學生時的自己,心情變得很愉快。人生是難以琢磨的。兩個臭小鬼居然會來月球。如果當時的班導知道了肯定會嚇到癱軟吧。
「二二八號。聽見了嗎。請立即前往大會議室」
「請多多關照哦,閣下」
這裏真的是日本嗎。
「謝謝,今天的任務到此爲止,來基地匯合吧」
我不要自己的家人被扔雞蛋。就算再也無法見面。
莊吉沒法說不。靠退休金生活太閒的因素也有,更重要的是阿菊救過莊吉的命。粉紅,紅,黃,綠,以及黑。隊員人數與日俱增。
從類人猿到人類,再從人類到殭屍。
因爲,那尊銅像裏嵌了紅色玻璃做的瞳孔。
我不要自己的房子被扔燃燒瓶。就算再也無法回去。
日本人居住區的執行官正輝露出喜形於色的表情拍了拍京助的肩膀。
進餐。勞動。檢查。睡眠。這個循環將永遠持續下去。直到死亡。
「黑。請立即前往平日去的車站」
從遠處傳來遮斷機哐當哐當的警告聲(譯者注:列車通過時阻斷人行道的路杆)。
「那個老奶奶,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說出做隊服吧之類話」
他開鎖檢查集裝箱。
西曆二四〇〇年現在,殭屍大約佔總人口的百分之二十。異端者漸漸不再是少數。其中,誕生了應該廢除殭屍這一稱呼,另行命名的運動。
早知道這樣,最後讓他叫一次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久後房間的門被粗暴地打開,穿着防護服的壯男出現。
「是二二八號嗎?」
「不,不對。我的名字是——」
在我組織好語言之前男人先確認了我的標識。
「果然是二二八號。快來」
這時,我的身體輕輕漂起來。男人沒注意到的樣子。
我漂到天花板上,歪起腦袋。
地上的我依然在跟男人對話。
另一個我張開嘴巴哈哈大笑朝我揮手。
「只要去大會議室就行了吧?」
另一個我站起來,男人立即後退。她就像在嘲笑男人似的,步步緊逼。
「哎呀,我很可怕嗎?身上明明穿着防護服?」
「別開玩笑了。快去大會議室」
「有什麼好急的。反正時間多的是。對吧?」
另一個我好像完全不懼怕現在的狀況。
男人對她的樣子感到恐懼嗎,僅僅留下一句「總之快去大會議室」,便匆匆離場。
房間裏只剩下我,跟另一個我。
另一個我說道。
「你就閉上眼睛,做個美麗的夢吧」
「你也是殭屍嗎。爲什麼會在這裏?」
「原來如此。我們之間好像有商量的餘地。好了請進裏面談。我給你介紹同僚。不用擔心他們都是理解殭屍的人」
「什麼意思?」
「唔嗯。吸入超過身體容許量的花粉就會發症對嗎」
教授注意到耕一郎的視線假咳了兩聲。
「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如果耕一郎的記憶正確,地下應該有個大水槽,裝着兩萬個光學傳感器用來測量中微子跟宇宙線。
「果然還是你比較好。腦袋轉的真快。嘛算了,如果改變主意了就來院長室。保證給你好待遇。可是你們真的很臭。鼻子都快掉下來了。那麼,失陪」
教授愉快地眯起眼睛回應耕一郎,兩人緊緊握手。
親暱地拍了拍耕一郎的肩膀後,院長隨即離開。
時隔八年他再次湧起生存的慾望。
「是嗎。可不要後悔哦」
「〈即便如此也要肯定人生〉——維克多·弗蘭克的話」
院長的主張是這樣的。
「你們被起訴是你們自找的。我不會爲你辯護」
「沒錯」教授肯定耕一郎的回答後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正義感真強啊。不過就是這種正義感把你毀了。不對嗎?」
我一邊漂在空中一邊盤腿思考。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所有輪廓都暈開,變得曖昧起來。我想不起自己爲什麼在這裏。
教授什麼都沒回答。耕一郎改變提問方式。
一個被稱爲教授的人物迎接耕一郎。耕一郎帶着類似誤入不可思議之國的氣氛,踏進隧道。大約走了三公里左右。一道白色的大門出現在耕一郎面前。教授打開門,指着房間中央的機器。
「對了。有一點我能說。我常年被那個缺德院長搜刮錢財。非法的。可是我只能忍氣吞聲。因爲在法律方面我是個門外漢。那麼,適用於這個方程式的解答是?」
「是真的。一旦這件事公開,就能正式着手疫苗開發。不過,這個領域太多未知數,很難實現就是了」
「你家的房貸還剩二十年。女兒才十幾歲。很需要錢不是嗎。喂,你可不要想什麼站在貧困的殭屍一邊起訴國家。判決多半要花很長時間。在結果出來之前你的存款就會見底」
「這種假設沒有意義。你是你,我是我。就像我今後要走的路你不可能跟着來一樣,你今後要走的路我也不可能跟着去。無論如何我沒有半點法律知識。你的要問的問題,這麼說吧。就跟要我在沒有預備知識的情況下去解費馬最後定理一樣」
西曆二一九八年九月,岐阜縣飛彈市。
「我之後是佐藤君嗎」
「唉唉。我就是爲此誕生的」
「呵呵。有願意站在殭屍一邊的好事者嗎?」
「Trotzdem Ja zum Leben sagen.」
我就像被另一個我吸進去似的開始下降。
耕一郎給出住在療養院的前律師的名字後,院長愉快至極似的笑起來。
「給你外出許可的人是我。擔心患者過來看看,有什麼好奇怪的」
「對我們來說是苦難的時代。然而,沒必要輕易地放棄幸福。盡情享受殭屍生活吧」
如果教授的研究結果發表受到世間認可,療養院的殭屍就能獲得解放。而且你也需要工作崗位,不跟我一起工作嗎——
「你沒事吧?老實說,那個男的讓我也很煩」教授溫和地對耕一郎說道。耕一郎抬起頭,留心觀察教授的樣子。發現教授的牙齒相當尖銳。
「怎麼樣,教授。我沒看走眼吧」
另一個我緊緊抱住我,這麼說道。
院長輕易地退讓。多半還有其他人選吧。
「可以嗎」
耕一郎靠自己的雙腿站起來,向教授伸出右手。
「『夜與霧』(譯者注:中文名叫『活出意義來』)這本書我也有。他的話讓我備受鼓舞。我跟你好像很合拍。之後要不要來一杯?」
耕一郎推開院長。
「難道說從宇宙飛來的基本粒子超過人體的閥值就會誘發殭屍感染症?」
「別那麼兇嘛。我想給你介紹一份工作」
正要說出血液感染啊飛沫感染啊,之類模範答案的耕一郎突然閉口不言。不管增建多少間療養院隔離殭屍,殭屍的數量仍然在持續增加。耕一郎全力開動自己的腦筋尋找答案。權衡他被叫來這裏的理由以及教授提問的真實意圖,最後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比迷霧更深)
由於對掙不到半毛錢的訴訟投入時間與金錢,被任職的律師事務所炒魷魚,此後做爲自由律師飽嘗艱辛。
耕一郎準確地看穿了院長的陰謀。一旦殭屍獲得解放會怎樣呢,很容易想象。他們肯定會聯合起來提起集體訴訟。「把我們的時間還來」。用來隔離殭屍的療養院出現至今已經過了三十八年。時間長到足以讓青年變成老人。雖然耕一郎才第八年,可是這算不上什麼安慰。他今年四十二歲。即是說,計算起來三十多歲的寶貴時間基本上都是在療養院的高牆內度過的。
耕一郎曾是律師。目前,他離開療養院,正在前往某地的途中。面對時隔八年的自由他深感困惑。「殭屍也沒關係,希望派個有法律知識的人過來」這個來自當地研究所的請求,促使耕一郎奔赴現場。
就像是看透了我這個人似的,她溫柔地說道。
「這是ultimate kamiokannde(譯者注:宇宙線觀察裝置)。知道嗎?」
院長露出一副蛤蟆似的嘴臉,喉嚨咕咕作響,耕一郎感到心寒。這個院長很擅長攻擊他人的弱點。晃着外出許可用的印章,從療養院的患者手上捲走小錢的光景耕一郎已經多次目睹。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研究所。所以行賄逃過一劫」
「這邊請」
「小時候看過圖鑑。頭一次見真東西。是用來探測中微子的機器吧」
1-19 西曆二一九八年,距離滅亡八七九年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如此這般,我成了她的一部分。再也不用害怕什麼了。她會爲我承擔所有痛苦悲傷與絕望吧。一定。
這次輪到耕一郎翻白眼。
兩個人離開房間,走向隧道深處。隧道細長,前方杳不可知。「簡直就像人生一樣」耕一郎一瞬間感到恐懼,然而卻不想回頭。如果是憑自己的意思去的,那麼就連黑暗一定都是溫暖的。
耕一郎語詰。
「剛剛說的研究結果是真的嗎」
「我該怎麼做呢」
「做過好夢」
即便如此耕一郎依然虛張聲勢,拒絕了院長的提議。因爲他覺得與其當惡魔的爪牙,不如死了算了。
「知道花粉症的原理嗎?」
突然,從暗處傳來一陣鼓掌聲。耕一郎扭頭一看,現身的是他所在的療養院的院長。
「沒錯。那麼殭屍感染症的感染途徑是什麼?」
「有。就在這裏」
耕一郎當場蹲下。心情差到極點。
教授的話喚醒沉睡在耕一郎心中的某書的一節。生活在二十世紀的精神科醫生記下的一句話。
見到重重困難中依然閃耀的教授,耕一郎很羨慕他。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耕一郎的不快表露無遺。跟前任院長不同,這個男的毫不隱藏自己對殭屍的偏見。跟曾爲殭屍的人權活動奔走的耕一郎水火不相容。
「——僱傭律師?」
「如果能從這裏出去我會通知你的。所以請放心休息吧」
由於維克多·弗蘭克是猶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關進強制收容所。然而,他決不自暴自棄,維護自己的尊嚴,熬過了嚴酷的收容所生活。
院長對耕一郎的反應嗤之以鼻。
十年前,發現殭屍感染症並非通過血液或者飛沫傳染的他,爲了維護殭屍的人權東奔西走。然而,找不到願意幫忙的醫生結果敗訴。沒能從療養院把殭屍解救出來。
對於把自己的自尊跟家人的未來放在天秤上衡量的自己,耕一郎感到厭惡。
「院長。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耕一郎中途打斷院長的話,抓住他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