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準備好了嗎？」

「恩」

「那麼，走吧？」

還可以算得上早上的時間。稍微打理了一下，然後和姐姐一起走出了家門。明明並沒有傳達去處，但是姐姐卻沒有露出半點厭惡的表情答應了我的邀請。

走出家門馬上朝左拐。和平時上下學同樣的道路。走在外面的時候，姐姐可以說是一定會走在靠車道的那邊。一言不發交換牽着的手，顧慮着我讓我遠離車輛。

走了一會兒後，我們上學的高中就進入了眼簾。染上了新綠的櫻花樹林，青枝綠葉的樣子讓人難以想象出上面曾經盛開着粉色的花朵，同時述說着夏日即將來臨。

「要去學校嗎？」

「不。不是去學校」

順着每天走過的路線，然後學校又出現在面前，會這樣想也是正常的吧。但是我的目的並不是學校。在到學校之前，我在一條狹窄車道與斑馬線前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可以稍微放開一下手嗎？」

按鈕式行人紅綠燈的顏色發生了改變。遠處的路口附近能夠看到車輛，但是與當時記憶中不同，能看出車輛正在減速。

「但是…」

「好啦好啦。姐姐就在這裏等着吧」

我有些強硬地讓姐姐放開了手。瞬間惡寒向全身襲來，明明一直都站着，卻出現了類似直立性低血壓的症狀。

「祐奈？」

「我，沒事的」

手腳都在顫抖着。但是也就僅此而已。呼吸變得急促但還能夠正常呼吸，雖然顫抖着但還是能邁出步伐。我也能清楚明白麪前的紅綠燈正發出着綠色的光芒。

好害怕。那又怎麼了。讓自己最爲重要的人痛苦才更爲可怕吧。

緊緊握住拳頭邁出了步伐。僅僅數米，離對岸人行道的距離卻顯得極其遙遠。但當結束時，一切卻都顯得無足輕重。

「一半就夠了嗎？」

「…誒？」

「等等！」

「額…這個」

我是不是讓姐姐困擾了呢。雖然想要傳達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只是用了一半這個委婉的措辭而已。

「所以說，姐姐不是想要我的人生嗎？真的只要一半就夠了嗎？」

姐姐抬起了頭，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樣子。姐姐比我高出一截，這樣的話我就怎麼也看不到姐姐的臉了。

我們彼此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不知是第幾次的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滋味，只是簡單的相觸而已。當我放開臉笑起來的時候，姐姐的淚腺也終於決堤了，罕見地流出了淚水，但同時也笑了。

「姐姐。手，好痛」

「啊，對…對不起」

行人紅綠燈轉爲了紅色。然後與此同時車輛開始行駛，車輛通過了我剛走過的道路。

「……」

「雖然祐奈可能想自己獨自生活下去。但是呢，我想要和祐奈一起，兩人一起生活下去！雖然祐奈已經不想再依靠我了，但是我想要成爲祐奈的助力，想要成爲祐奈的支柱。現在因爲我們是姐妹，我們是家人所以才能在一起，但是將來即使離開了家的話，我也想要和祐奈在一起。就算高中畢業了，就算大學畢業了，就算成爲了社會人也想要一直在一起。就算彼此成爲了老奶奶也想要和祐奈在一起。所以請拜託了。將祐奈一半的人生給我吧」

要是再繼續說出來的話就沒有回頭路了。破壞掉了現在的關係，接下來又會重鑄成什麼形態呢。好害怕。但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也不想選擇止步不前。

雖然還沒有聽到姐姐的回答。但是我將手繞到姐姐脖子上，將彼此的嘴脣湊近，如果姐姐閉上了眼睛的話，我認爲就已經足夠作爲答案了。

「我已經知道祐奈一個人也沒事了。雖然也不是不覺得有些逞強，但是我已經知道祐奈想告訴我，已經可以不用再依靠我了」

「誒嘿嘿，露餡了嗎。但是，雖然害怕我也可以一個人走了哦。我已經不再是隻會依靠姐姐的我了。我一個人，也可以走在外面了。所以…」

我不想待在這裏。現在就想逃走。如果我現在全力逃走的話，能否推遲現在即將宣佈的審判呢。

「纔沒有在哭…」

「恩…！」

「回去吧」

我最想聽到的話語。我最想傳達的話語。心中無比期待的東西，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現在了我面前。

姐姐似乎意識到太用力了，放緩了手上的力氣，輕柔地包裹住了我的手。

「姐姐爲什麼要哭啊」

我下定決心開口，本因如此。然而卻被仍舊帶着淚水的姐姐猛地制止了。爲什麼在這時制止我。是意識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才阻止了我嗎。那這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解釋成回答呢。

「全部都給姐姐。我的人生全部都給姐姐，所以把姐姐的也全部都給我吧」

因爲身高差的原因，雙方都站着的情況下我碰不到姐姐。所以我竭盡全力挺起腰板踮起腳尖，如果這樣還不夠，就拽着姐姐讓姐姐彎下來了一點。

「所以！那個…」

我們牽起彼此的手，自然的走了起來。朝着不知何時攀爬到了高處的太陽伸出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氣，理應不存在的櫻花香氣卻彷彿填滿了胸腔。

＜完＞

「姐姐…」

「誒？」

被緊緊握住的手開始感受到疼痛。從姐姐嘴中說出的如同夢境一般的話語，由於姐姐給與的疼痛讓我理解到這是現實。

極短的距離我獨自一人搖搖晃晃走過。僅僅如此而已。大家從懂事起都會做的事情，成爲高中生後周圍的人們也都會做的事情。僅僅如此而已。明明僅僅如此，但在車輛駛過的時候，我看見對岸的姐姐用雙手捂着嘴巴，眼中的淚水也即將奪眶而出。再次按下按鈕，確定到信號燈變色，這次用停止了顫抖的腳小跑着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嚇到了嗎？」

「不。再用力一些也行」

姐姐想說什麼呢。我看不到姐姐的臉。原以爲已經跨越了的恐怖再次來襲也很痛苦。心臟發出了撲通撲通的聲音，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

「…恩。明明那麼害怕，還要逞強」

當我眼前一片漆黑，本能地開始後退的時候，熟悉親切的溫暖裹住了我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