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ｓｉｄｅ　陽葵＞

說實話，我不可否認自己確實有些太天真了。

就算雙方關係險惡，幾乎沒有交流，但我們每天都會在家裏見面。即使如此我依舊沒有注意到。祐奈的情況比我想象中的，比我預料中的都遠要瀕臨絕境。

「不是感冒的話就好……。身體呢？還難受嗎？」

我原以爲是淋雨導致的感冒，但據祐奈說這似乎是她久違的生理。

「沒事沒事。雖然太久沒來過了有點嚇到了，但是知道了的話，那也不至於忍不了」

她笑着這樣說的樣子顯得極其自然。她本人對這件事沒有任何違和感嗎。

「我今天要去學校哦。我也不想剛開學就休息個好幾天」

祐奈笑着從牀上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實在過於若無其事。看見妹妹這樣的樣子，我的內心彷彿像是被強行撕裂了一般疼痛。

「太久沒來過了，是什麼意思」

「姐姐？」

「剛纔，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很久沒來過生理一樣」

「啊誒，額…是說了來着？」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差不多高二的夏天吧…？輕輕鬆鬆還挺方便的……這又怎麼了？」

基本上，生理的間隔不可能大到會用久違來形容。如果沒有來，那就說明身體出現了某些狀況。雖然也有因病引起的可能，但是比較常見的還是營養不良導致的，又或者說強烈壓力所導致的生理紊亂。祐奈基本上喫飯都是跟我一起的，而且媽媽也不會讓重要的女兒營養不良。雖然也不排除疾病的可能性，但是祐奈的情況基本可以肯定是壓力吧。

我因爲自己的無能，不由得流出了淚水。我知道我不應該哭。相反，我應該受到譴責。對重要的家人已經逼上絕境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還是逼上絕境的原因之一，即使回到了過去，結果到頭來也沒能爲她做些什麼。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流露着謝罪的話語抱緊了祐奈。比我要小上一圈的小巧的體格。纖細無比，甚至擔心稍微用力就會折斷她。有着小巧，纖細，脆弱印象的這個孩子的內心，一定有着我這種人無法觀測到的強韌的芯。不依靠任何人，爲了不讓家人擔心，甚至一直隱瞞着自己身體的不適，即使已經直面過了一次死亡，依舊在顧慮着身爲姐姐的我。

我到底能爲祐奈做些什麼呢。到頭來我對祐奈還是一無所知。她高中三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麼，到底都有過什麼樣的痛苦經歷。再反過來想，她覺得開心的時候，感到喜歡的時候，我也全部一無所知。明明是最爲重要的妹妹，而我卻對她一無所知。

祐奈滔滔不絕拼命向我傳達我沒有錯的樣子，實在太惹人憐愛了，讓我的臉也跟着開始發燙了。

看見她連耳朵都染上了紅暈，可以預想到她對於跟我牽手都抱有着某種緊張感。

我用另一隻手撫摸着她柔軟的頭髮，祐奈一副很癢的樣子放鬆了臉頰。即使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也可以看見祐奈高興的樣子。至今一直沒能做過什麼姐姐應該做的事情，但是今後我一定要盡情把祐奈疼愛到心頭髮燙，我要用行爲將自己無所作爲的三年間全部覆蓋掉。並非向着他人，而是向着自己這樣起誓到。

無知有時也是一種罪過。我必須要更加了解祐奈，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想做什麼，跟什麼樣的孩子關係要好。到底是誰，在上次的高中生活中將祐奈逼上了絕境。如果不去了解，就保護不了祐奈。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絕對要保護好這個孩子，這次絕對不會再讓懷中的這股溫存消散，從內心深處如此想着。

「姐姐沒有任何錯。一直都是我在疏遠姐姐。而且，能夠再次跟姐姐像這樣走在一起，我其實真的非常高興，所以那個……」

「嗚…恩」

「這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做過什麼姐姐應該做的事情，不久之前還一直都是形同陌路的關係，突然像這樣距離變得這麼親近，祐奈也一定會感到困惑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老實回答了祐奈問的問題，但是好像觸怒了她，一副生氣的表情拽着我的手抱到了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

「恩。謝謝」

姐妹之間牽手根本不需要任何緊張。但是，多年如同外人一樣生活的我們，已經偏離了普通姐妹的框架。因爲我不再與祐奈扯上關係，所以祐奈現在纔會連牽手都會感到不必要的緊張。想到這一點，謝罪的話語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口中湧了出來。

在我這樣問完後，祐奈一瞬僵住了，然後張開口又停下了，思考片刻後又像是放棄了一般，垂下視線低起了頭。

「爲什麼姐姐要道歉？」

「你在緊張嗎？」

「來，把手給我」

最終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祐奈依舊決定去學校。我在玄關穿好鞋子後，向祐奈伸出了右手，明明都不是第一次牽手了，祐奈那如同陶瓷一般白皙的臉頰依舊染上淺淺的紅暈，然後用顫抖的指尖輕輕地捏住了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