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嗯，嗯嗯……」

腦袋深處傳來了陣陣疼痛，我從這種狀態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日常景象，如同理所應當一般。這裏是我自己的房間。但是與記憶中的有些許不同。比如高中入學時買的枕頭，畢業時應該已經相當舊了，可現在卻如同全新的一般還留有着彈力十足的感覺，掛在衣架上的制服也沒有穿舊了的樣子。更令人驚訝的是，在初中畢業時姐姐送給我的有些精緻的髮卡，當時爲了斷絕與姐姐的關係哭着給丟掉了，而現在正小心翼翼的擺在桌子上。

「爲什麼這個會…」

我略微有些踉蹌從牀上起來，丟掉後我一直都在後悔，我拿起這個令我後悔了整整三年的髮卡，緊緊地抱在胸前。

說不定這可能只是夢而已。又或者說是走馬燈。一直以來什麼都做不好的我，但在最後卻拯救了姐姐的性命，所以神明纔給與了我獎勵吧。

和我記憶中的一樣，姐姐送給我的髮卡散發着鮮豔的天藍色光芒，漂亮到不像是手工製作的程度。

我輕輕地撫摸着手中的髮夾，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房間外的走廊上啪嗒啪嗒傳來了有人接近的巨大聲響。

「祐奈！」

沒有敲門，氣勢洶洶像是要把門踢破一樣，打開了門的是和我相差一歲的姐姐陽葵。

「祐，奈。真的是祐奈嗎？」

姐姐彷彿像是看見死人復甦一般瞪大了眼睛，一步又一步向我逼近。

「姐姐？」

「啊啊…祐奈……。太好了。太好了……」

啊啊，這果然是夢。因爲不是這樣的話，我怎麼可能會被姐姐抱住呢。

我把臉埋進了比記憶中要略顯內斂的姐姐懷中，將甜蜜的氣息滿滿地吸入了胸腔。

我們彼此一言不發，緊緊相擁了到底多長時間呢。彷彿就像時間停止了一般一動也不動，房間裏唯有機械鐘錶響起的微弱迴響。

打破這份靜謐的是，比記憶中要年輕些許的媽媽的聲音。

「早飯做好了哦……你們在幹什麼啊」

「……媽媽？」

在幻覺或夢境這樣的世界中，就算姐姐向我問出這種問題，我也無法很好地理解姐姐的意圖。

媽媽有些困惑地撫摸着我的頭，同時擔心地詢問着我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被問到什麼，哭得一塌糊塗的我都無法回答，然後媽媽似乎也放棄問出什麼了，只是默默地繼續抱着我。

「等等祐奈。你難道還有記憶嗎…？」

而我到底對媽媽做出了多麼不孝的事情啊。

「快點換好衣服去喫飯。今天不是入學典禮嗎？」

這樣過了幾分鐘後，姐姐向我問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你們再不出家門就要趕不上入學典禮了，這件事就等回家以後再說吧」

「怎麼了怎麼了，什麼事啊」

「對不起，我是個不爭氣的女兒。對不起，我什麼事都做不好。對不起，我是個不孝的女兒。謝謝您一直以來將我養大」

「對不起，媽媽，真的對不起……」

「那我換個說法。你還留着遇到事故時候的記憶嗎？」

媽媽在生下我後就馬上跟父親離婚了，在那之後獨自一人撫養我和姐姐長大。要問世界上最爲尊敬的大人是誰，我肯定會毫不遲疑回答是母親，我對媽媽充滿了感激，是和姐姐同樣最喜歡的人。

我完全沒能理解得了現狀，然後就這樣被媽媽催促着，穿上了全新的制服，和姐姐一起走出了家門。

那是爲了救姐姐。我對那個行爲沒有一絲後悔。但是若是我能做的更好一點，也就不至於造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這種大不孝的情況。現在的情況到底是走馬燈還是夢境呢，又或者還是神明讓我看見的幻境，我都無處確認，在這裏的姐姐和媽媽應該都不是真實存在的吧。雖然在這裏道歉也可能也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即使如此我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道歉了。

媽媽好像很生氣在說着什麼，但是當然完全沒能進我的耳朵。

我和媽媽最後的對話是什麼呢。自從跟姐姐分開後，沒有姐姐的幫助，我無法維持住成績，學力越來越低下，所以難堪到不敢跟媽媽說話了。好像跟說要來看我的畢業典禮的媽媽說的「不來也行」就是最後的對話了。我真的是個差勁到不行的女兒。

「到底怎麼了啊？」

我從姐姐的懷中掙脫了出來，緊緊抱住了媽媽。姐姐和媽媽都有着不像是幻覺那般的溫暖，讓我產生了處在現實之中的錯覺。

「…爲什麼會知道？」

既然會問出這種問題，也就是說面前這個看起來些許年幼的姐姐也知道那場事故。難道說不只是單純的幻覺？難道現在是現實嗎？但是如果是現實的話，我也不可能會四肢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