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棒球社的人用金屬球棒擊球的聲音響徹國中的操場，瑞希一面聽着那個聲音，獨自走向游泳池畔。

盛夏的豔陽灑落在藍色的游泳池上，映照出天空的顏色。悶熱的風與嘈雜的蟬鳴聲……

這裏與瑞希國中游泳的時候一模一樣。

刺眼的陽光令他眯細雙眼，凝視游泳池的水面，唯一的游泳社社員正準備游上岸。

「海鬥！」

瑞希呼喚他的名字，奔向對方。從水裏爬上岸的男學生毫不掩飾地板起臉，瞪着瑞希。

「你來做什麼啦。」

「做什麼……」

瑞希拿出水藍色的冰棒給名叫海斗的學生看。

「我想跟海鬥一起喫冰。」

「呿！」海鬥在微微笑的瑞希面前別開臉。

「該不會是因爲我在上次的比賽中慘敗，想要安慰我吧？」

「怎麼會是慘敗呢？你不是第三名嗎？我最好的成績也只有第四名，你已經很厲害了。」

「哪裏厲害了，連那些雜魚般的對手都贏不了，不如別比了。」

海鬥粗魯地拿起掛在護欄上的毛巾。

「就是因爲你一點鬥志也沒有，我才一直無法獲勝吧？」

「啊，難不成是我的錯？」

「沒錯！都是你的錯！」

海鬥不可一世地指着瑞希說，隨後別開臉，喃喃自語：

「不過就算在這種窮鄉僻壤拿下第一名，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瑞希笑着對海鬥說。

見海鬥不住抱怨，夏帆笑得花枝亂顫。

瑞希把臉湊近，壓低音量說，海鬥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因爲我認爲海鬥不會做這種蠢事。」

瑞希想了一下，喃喃自語。

「什麼？」

「少、少囉嗦！既然如此，就帶點更豪華的東西來慰勞我啊！而不是隻有一根冰棒。你是游泳社的顧問吧！」

瑞希在笑得前俯後仰的海鬥旁邊叮嚀：

說是這麼說，但海鬥明天還是會來吧。儘管痛苦，仍掙扎着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妳好。接下來要跟老師看煙火嗎？」

瑞希站在夏帆身邊，一面仰望煙火，同時也再次在心裏發誓。

夏帆露出緬懷的表情。

「因爲是特別的祕密，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

「什麼？跳進這座游泳池就能穿越時空？別胡說八道了！」

「啊，你有事瞞着我！給我說清楚！」

抬起頭來，海鬥在游泳池畔的角落朝他大喊。

「無聊啊……」

海斗頓時收起笑意，看着瑞希。

夏帆的話令他胸口一緊。

「什麼祕密啦。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

「我也是……」

「真受不了，別把學校的游泳池當成約會的場所啦！」

「嗯。」

瑞希直視海鬥面向自己的雙眼，對他說：

「你很努力喔。」

煙火升上變暗的天空。

「海鬥不想離開這個小鎮嗎？」

「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特別的祕密吧。」

照亮了夏帆仰望夜空的側臉。

「沒……什麼也沒有。」

夏帆拍拍瑞希的肩膀。瑞希笑着對夏帆說：

「那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海鬥與夏帆揮手道別，回家去了。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瑞希奔向夏帆。

今年也能這樣與夏帆打打鬧鬧，真是太幸福了。

一定要好好珍惜靠自己的力量爭取到的現在，以及接下來兩個人一起創造的未來。

海鬥氣沖沖地別開臉。瑞希對着他的側臉喃喃低語：

「因爲我覺得……海鬥跟我有點像。」

「不去啊。誰要去看煙火啊，無聊死了。」

海鬥繃着一張臉，從瑞希手中搶過冰棒，撕開袋子，拿出蘇打口味的冰棒，一口咬下。

海鬥沒好氣地回答。盯着逐漸染上暮色的天空回答。

游泳池對面可以看見翠綠的山林。那是瑞希從小看到大，早就已經看膩的風景。

「那……」

「我都看在眼裏。」

「怎麼會不可能。你只是沒有自信吧？沒有告訴令尊你心裏在想什麼，沒有靠自己活下去的自信。」

瑞希問道，海鬥滿臉怒容地轉過頭來。

「加油，瑞希老師。我支持你。」

瑞希看了他的側臉一眼，開始喫自己的冰棒。這種水水的蘇打口味也跟當時一模一樣。

「什麼嘛，話說一半最討厭了！要說就說完嘛！」

「不過……總覺得不能放着他不管。」

「煙火大會就快開始了。」

「先喫吧，快融化了。」

「海鬥不去看煙火嗎？」

望着沒有其他人的游泳池，兩人喫着冰棒時，空中升起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煙火。

「吵、吵死了。都說沒什麼了！」

「喂——瑞希老師！」

「我要在這麼無聊的鄉下地方，度過無聊的一生嗎……」

游泳池晃晃蕩蕩的水面倒映出五顏六色的煙火。

「不可能啦。」

「剛纔我說的話絕不能告訴別人喔！因爲如果大家都抱着好玩的心態改變過去，這個世界會變得亂七八糟。」

盤起長髮，穿着深藍色的布料上繪着牽牛花圖案的浴衣。

海鬥深深嘆息，靠着護欄坐在地上。瑞希也在他旁邊坐下，遞出冰棒。

蔚藍的天空曾幾何時染上了橘紅色。確認自己喫的冰棒也是「銘謝惠顧」後，瑞希也站起來。

海鬥把臉轉到別的方向，一言不發。

「嗯。」

「要、要你管！」

「你不相信也沒關係。」

「如果有一天，你無論如何都想回到過去，再想起我說的話就行了。」

「好啊，辛苦了。你明天還會來游泳吧？」

今年也能跟夏帆一起看煙火真是太好了。

「想離開也離不開啊！因爲我一生下來就註定要在這個無聊得要死的小鎮繼承我爸的店了！」

聽完瑞希說的話，海鬥不可置信地捧腹大笑。

海鬥默不作聲地凝視瑞希的臉，「哼！」了一聲又把臉別開。然後把「銘謝惠顧」的木棍塞進瑞希手裏，丟下一句「多謝招待！」站起來。

海鬥明顯表現出好奇寶寶的模樣，瑞希告訴他，以前自己在這裏聽前任游泳社顧問說的話。

「我要回去了。」

夏帆在瑞希面前嫣然一笑。

「今年也能跟瑞希一起看煙火真是太好了。」

「祝你們幸福。」

「你女朋友來了！」

「辛苦了，海鬥同學。」

「哪裏像了。我的嘴巴纔沒有那麼壞，也沒有那麼臭屁。」

「可是如果你真想離開，我認爲人生是可以改變的。」

「那孩子跟你很像吧？」

夏帆站在海鬥旁邊。

「啥咪？我哪裏像老師了。而且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啊！」

「你也是什麼？」

「海鬥同學每天都很努力呢。」

「哇哈哈哈！」

「不知道，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