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界系列 - 石川ノボロヲ》 · 石川ノボロヲ · 8276 字
“——哈!?”
醒過來後,我看了看周圍。
夕陽染紅的遊樂園。
“這裏是……哪個時代……?”
我按着迷糊的腦袋站了起來。剛一走,一股噁心感就湧了上來。
“哦誒誒……”
我蹲着吐出了混着自己胃液和唾液的東西,呼哧呼哧地喘着氣,
“理人!”
小夜子出現了。讓我懷念的時期的小夜子。從臉型判斷,應該是十六歲左右的時候。也就是說,現在是西曆——
“理人,振作點!這裏是‘咎之木’創造的夢之世界哦!”
“夢之世界……?”
“直到剛纔爲止,理人都因爲‘咎之木’一直被強迫看着可能發生的未來!”
可能發生的未來……?
“唔……!?”
一開始回想,我的頭就割裂似的痛。過去和現在和未來。夢與現實與記憶在我的腦內攪亂着。
“好惡心……”
反覆乾嘔後,小夜子撫摸起我的後背。她手心的溫度讓我安心,但轉瞬間,剛纔看到的不詳場面就像海嘯一樣向我逼近。
“唔唔唔……嗚嗚……”
“沒事的。不用擔心。那些事情,全都不會發生的……”
“真的……?透琉她們還活着……?”
最近的小夜子的樣子很奇怪。是因爲積攢了回不了現實世界的不安或是焦慮嗎,她變得頻繁地粘起了我。
“嗯……。小夜子,謝謝你。”
不過……明明和喜歡的人碰在一起,卻不知爲了止不住地感到寂寞。肌膚的溫度,愛情的言語,都沒能填補內心間的縫隙。
園內的喇叭響起了“咎之木”的聲音。
所以,爲了不讓小夜子更加不安,我這邊必須振作起來。
洗三溫暖和溫泉的次數合計已經超過一百次,園內的遊樂設施我們也各自試了二十次。雖然料理還沒喫完,但是菜單的一半以上我們已經收入了胃袋。
是接受好呢,還是拒絕好呢,又或者是該打岔呢。三個選項在我燒熱的腦袋裏咕嚕咕嚕迴轉着。
沒有發現奇源,“咎之木”也沒有反應,完全沒有了辦法的狀態。
到底是我的話中的那個部分讓她陷入其中呢。
“騙人的!因爲那追根究底只是可能發生的未來吧!?”
“愛……”
因爲只是我的感覺,要把這化成言語是很難的。儘管如此也要硬是轉化成語言說出來的話……嗯,
在疑惑地看着她的同時,我漸漸陷入了夢鄉。
我的心臟讓人煩躁地激烈跳動着。
“我想起來了。我和透琉一起進了天象館。”
“吶,理人。……做嗎?”
“理人,不用擔心。回到現實世界後,爲了不讓那樣的未來出現。我們倆一起加油就好。”
“不可能的。”
“怎麼說呢……”
“嗯。我期間就解除了讀心力。可是……”
——那之後又過了八個月。
看來她是洗完澡了。
“可是,理人喜歡我,我也喜歡理人哦?”
“是的。把你的‘三日’時間交給我。那樣的話,我會妥善處理讓她們不迎來悲慘的未來。”
我想了一下,
“弄錯了,什麼?”
老實說,我沒想到找出奇源要花那麼久的時間。
簡直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話一樣,她的眼神慢慢陷入彷徨。
——又一個月後。
“咎之木”個混蛋……居然煽動這邊的不安……!
“但是,那是幾乎已經確定的未來。在隨機抽選出的一億個未來中,無論哪個,都會發生那樣的結局。”
嘴上剛剛說完,害羞就湧了起來。怎麼感覺我超級笨蛋啊。
剩下的,她不說完我也知道。
不,粘我倒是沒關係。我也很開心。
“交易……?”
“……很遺憾你不相信。那麼,就請繼續努力尋找奇源。”
最近,每次小夜子去洗澡,我就會這樣一個人坐一遍摩天輪。我一個人待著,是不希望讓小夜子看到我爲找不到奇源而焦急的內心。
我說完“對不起,我馬上去你那邊”,便按下了通信器的開關。
像是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帶着揮之不去的不安,我和小夜子一起離開了那裏。
若是相信“夢之木”的話,大家都能幸福的未來——
我不明白她正在表達什麼。
“大家都在現實世界活着。在這個夢之世界的,只有我和理人。”
“……具體來說?”
“——怎麼樣?知道了自己的罪的感覺?”
“小夜子沒事嗎……?”
代替我,小夜子反駁道,“開什麼玩笑!那算什麼罪!”。但是,我的心滿是痛處。
想回去,但在這個強烈想法的另一面,剛纔的黑暗場景,卻無論如何在我的腦內揮之不去。
“沒關係啦。畢竟你看到了那樣的場面……”
小夜子抱住了顫抖着的我的身體。
問題是,由於不安的積累開始的粘人,變得常態化了。
“沒錯。”
因爲不想失去那股溫暖,我的兩隻手臂環到了小夜子的背上。
小夜子撩起袖子,她白色的手臂上滿是雞皮疙瘩。
“沒有能拯救的方法嗎……?”
噗呲。隨着這個聲音,喇叭沉默了。
似乎是看透了這點,“咎之木”笑了笑,
“冷靜下來了嗎……?”
在那裏發現了第五奇源,透琉隨後便回現實世界去了。在那之後,“咎之木”讓我看到了剛纔那些悲慘的未來……!
“只看了一下就這樣了。我們稍微牽一會兒手吧。”
小夜子問道。
“不可以在意哦。那邊的目的是毀滅世界,不知道會耍什麼花招,絕對不能上她花言巧語的當。”
“誒……?”
可是——如果“咎之木”所言不虛,我真的可以回現實世界嗎……?
“不存在的。”
是等着我取回自我嗎,在恰好的時機,
——一個月後。
小夜子在我平靜下來之前一直不停地“沒關係的”,摸着我的後背。
“有一個。裏谷理人,和我做交易吧。”
“…………”
“不是討厭……可是這樣做了的話,我感覺,我們兩個會漸漸沉迷其中。”
“那,要是我回現實世界的話……”
大概是這放棄的心產生了正面作用吧。我至今爲止未曾考慮過的可能性啪的一下出現在了我的心中。
……是啊,對啊!未來沒有被決定!而且已經知道了未來,只要不讓未來變成那樣——
不過,小夜子她,
坐在摩天輪的吊籃中,我抱着腦袋說道。
“嗯。不過,這個喜歡,還不到最後一步。”
走路的時候腕在一起,乘東西的時候手握在一起,一起洗三溫暖的時候肩靠在一起——現在也是,一塊毛毯下,我們的腳正摻在一起。
“不到最後一步?”
此外,讓人困擾的是,小夜子比以前更多地粘我了。
“…………”
小夜子不由地垂下了手。
——做什麼?不這樣問我也知道。
“我怎麼可能把她們三個交給都給不出回答的傢伙。”
“也就是說……回到現實世界的同時,在這裏的記憶就會喪失……?”
“社香織,紙透透琉,紙透栞……她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會——”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會沒發現……?”
“沒錯,就算你獲得遊戲的勝利,回到現實世界……等着你的,是剛纔看到的未來的某一個。”
小夜子說的很有道理。“咎之木”未必會說真話。
“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沒有到愛這一步吧……”
“也許這話像是裝腔作勢,不過,我們兩個都是第一次,這麼簡單地做了真的好嗎。就算,這裏是夢裏。”
“開什麼玩笑!那樣的話……”
“裏谷理人。我有話要問你。萌發了罪的意識的現在,你還希望回到現實世界嗎?”
是因爲我沒有做出回答嗎,小夜子用那滋潤的指尖從襯衣上撫摸起我的肚子。指尖稍稍向下移動。我趕緊縮回腰,從小夜子的手邊逃開。
是因爲體會到這件事嗎,小夜子,
“這個‘夢之牢獄’的記憶,是不能帶回現實世界的。”
從被關在這裏四個月後開始我就產生了“要是一直找不到怎麼辦啊……”的恐懼,過了半年後我就憂鬱了起來。經過八個月後,焦躁代替憂鬱出現了,而十個月的現在,我的想法變成了“在這裏過下去也可以吧……”。
““————””
到理解她的意思爲止,一共花了幾秒鐘。
爲了打起精神,我用兩隻手拍起了臉,接着,通信器裏,
這個要求讓我宛如久旱逢甘霖。緊握住她的手之後,我的混亂漸漸平復。也因此,我大體上能辨識出現在的狀況。
而且,用身體填補內心的縫隙,感覺是弄錯了。
“……你討厭嗎?”
“理人……你現在在哪裏?”
不知不覺,我們在準備睡眠的時候,也會像這樣肌膚相貼了。
小夜子的溼潤眼瞳與溫熱吐息補足了未言明的部分。
“燈下黑”,在我想到這個可能時,我不禁流露出了分不清是感慨還是自嘲的笑容。
“哈哈哈……呀。被擺了一道啊!難怪不告訴我們‘奇源的數量’……!”
回想起來,“破滅之歌”的封印解開的時候,‘夢之木’不是說過嗎。
——現在,榊野市集中了七個奇源,正賭上世界的理想狀態爭論着。
“但是,‘咎之木’是這麼說的……!”
——我一開始應該已經說過。這個遊戲是‘奇源的全體意志’。事到如今,‘夢之木’不能插手已經開始的遊戲。
參加賭上世界的命運的遊戲的不是七個奇源。去掉“夢之木”,本來就只有六個奇源參加啊……!所以,從跳樓機的鐵塔俯瞰遊樂園的時候,我只看見四個“不可思議的光點”。
我還以爲肯定是奇源隱藏的地方重複了呢。可是,並非如此。奇源一開始就是遊樂園的每個區域各藏着一個。
那麼,已經找出過奇源的水上樂園會閃着“不可思議的光點”這件事,也就是——
“你在這裏吧!‘咎之木’!”
在十個月期間,無數次治癒了我,鼓勵了我的女性。
沒想到,她居然是僞物……!
“回答正確哦,理人。”
“不要用這個樣子說話!”
“哼哼……請不要生氣。”
她保持着小夜子的樣子,只有說話的口氣變回了“咎之木”。(譯註:咎之木說話更爲尊敬。)
“話說回來……你到底會什麼會注意到呢?”
“理由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
“能看出你是僞物這件事,說明我對小夜子的愛是真心……雖然花了很多時間就是了。”
“你就從現在開始想吧?畢竟,你唯獨時間綽綽有餘……”
“————”
“…………”
“真的只有這樣嗎?”
“咎之木”的身影忽的消失了。不管我怎麼叫“給我出來!”,她也沒有現身。
我一邊說着一邊落下眼淚。對受騙的懊惱,對自己的無力感,還有,對必須度過這數萬年的絕對的恐懼。我的心因此變得雜亂無章——
說實話,很礙眼。
我已經通過取得“遊戲”的勝利拯救了世界。但是,我還剩下一個任務……!
“通過觀察人類我們知道,只有你們是不侵犯什麼就不行的生物。直到過度之前,侵犯生命,侵犯心靈,侵犯自然,侵犯倫理,侵犯自己決定的規則,再過幾百年的話,你們連時間和空間都會侵犯。而,接下來終於就要連我們都……所以,我們想要結束。”
“聽好哦?這個‘夢之牢獄’,比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要慢。”
“可是啊,我們沒有找出答案。……不,不是這樣的。其實或許真的有什麼深邃的答案也說不定,但是在找出答案之前我們的心先認輸了。被關在這個世界的你,多少能體會我們的心情吧?”
——那之後過了幾年。
“…………”
“我現在正在想。你要是心不在焉的話,等我叫你你再出現好了。還有,差不多,該停止模仿小夜子了吧。”
“當然也不會發生。”
到底怎麼回事?……呆住了?不,不對……。難道是生氣了?(譯:嫉妒了)
“對不起哦,理人。”
“哼哼……”
我坐在了長椅上,陷入了沉思中。
“是的。如之前所說。只用請你把你的‘三日’時間交給我。那樣的話,不讓她們迎來悲慘的未來這件事,會由我們妥善處理。”
“吶,人類的代表理人,你有什麼要申辯的嗎?”
想起自己的任務花了我一個月。
我揮着拳頭追着她,隨後,
——二十五萬年!?開玩笑的吧!?
“身體擅自動手的……”
“誒!”
——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介高中生,活了不到她們的萬分之一,還只是把人類史和環境問題當成知識,漠然地朝着幸福度過每一天而已。
“…………”
“是啊……我和‘夢之木’約好了……!”
“難道說……至今爲止的遊戲都是餘興,你一開始就打算把我關在這裏嗎……!?”
“…………”
總結一下——她們奇源想要知道答案。神爲什麼要賦予自己“注視人類的未來”這個任務。——也就是“自己的人生意義”。
“慢,是慢多少……?”
是聽到了我的話嗎,眼前的景色扭曲了。我不禁閉上了眼睛,隨後,
“要不要算一算啊?六十乘六十乘……”
不知過了多久,我想起了“咎之木”說過的話。
“‘夢之木’!?到底是爲什麼!?”
——裏谷理人!拯救世界吧!你的話,應該連那個“咎之木”都能說服的!
“裏谷理人。你漂亮地戰勝了我們。……但是,這樣讓你贏了就放了你實在讓我氣不過,於是就搞了這個延長賽。”
“比起數剩下的時間,還是數過掉的時間比較快哦。”
“哈!?可今天……啊啊,這樣啊。你對時間真嚴苛。剩下還有幾小時?”
“愛,嗎……確實,我不管怎麼誘惑你,你都沒有回應呢……”
“準確的說,是二十五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又三百六十二天哦。”
“是的。現實世界的你會沉睡三日。這是唯一的害處。”
“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和你交易呢……”
“是的。”
“牢獄什麼的,不要說這種可怕的話。”
“你是要無視她們三人的命運,就這樣回到現實世界嗎?或者——”
“咎之木”的口氣似乎帶着嫉妒。
“嘿……精神衰減到了這個地步,現實世界應該會衰弱致死的,你意外的很堅強不是嗎。”
是爲了目送我離開嗎,扮成小夜子的“咎之木”跑來了這邊。
雖然有點在意,但現在——
“……具體來說,你是打算對她們做什麼啊?”
“現實世界的一秒,等於這個世界的一年。”
——你唯獨時間綽綽有餘……所以,請加油尋找哦。
……上門的好事背後必有陷阱,話雖如此……
“可以嗎?如果你就這樣回到現實世界的話,紙透透琉,紙透栞,社香織三個人,將會迎來悲慘的未來。”
——那,三天的話……不,等一下。
“相關內容我不能對你做出回答。但是,你所害怕的事情我可以向你發誓絕不會發生。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我絕不會做會讓她們受傷的事情。”
“痛!?你幹嘛打我啊!?”
回想起來,敵人中不是有能未來視的傢伙嗎!那樣的話肯定知道我們會贏得“遊戲”的勝利!
在教訓“咎之木”的同時,我放下了肩頭的重擔。
似乎是剝落了僞裝,“咎之木”的聲音變回了無機質的語氣。
“……嗯?”
“對我有什麼害處嗎?”
“什麼延長賽啊……!只是把我當做玩物,滿足自己的自尊心吧……!”
“這樣一來奇源我就全部找出來了!快點讓我回現實——”
“————”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情……!”
“我的喜好無所謂吧?”
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就跟接過了一個裏面發着時鐘的嘀嗒聲的包裹一樣。
不——不止如此。她甚至連“神的罪”和“奇源們的罪”都壓在了我一人身上。
“所——以——說,不要模仿小夜子!”
但是,理應知道答案的神已經不在了。所以她們一邊祈禱能找到答案一邊持續觀察着我們。直到與神的約定到期的那天……
“呵呵……看來你很痛苦呢。但是,交易一經成立,是不容許再破棄的。還有,你似乎是誤會了。這個延長戰並非我的獨斷專行。其他奇源,包括‘夢之木’也認同了。”
“那,要是覺得自己能說服我,你就叫我吧。”
一睜開眼,變成了小夜子的樣子的“咎之木”正站在我的眼前。
“咎之木”的身影呼的消失了。
“——那就是說服‘咎之木’你……!”
“交易成立了呢。——那麼,現實世界的三日內,就請你在這個‘夢之牢獄’中度過。”
裝模作樣的“咎之木”總讓人覺得有點違和。
是察覺出了我的疑問嗎,“咎之木”立刻擺正了扭曲的表情,
混亂過頭的我說不出話。感情先爆發了出來,我的膝蓋咯咯顫抖着。
像往常一樣在園內的長椅上醒來的我,彷彿像要做勝利宣言一樣舉起了手。
我祈禱着預想沒有命中,
“噢誒誒誒……”
“等一下理人!還沒有過三天哦!”
“不對。就算是‘星之窟’的未來視,也無法看到我們干涉的結果。”
一開始被“咎之木”單方面玩弄的我通過不斷增多的對話似乎漸漸和她心靈相通了。
“怎麼可能啊!”
雖然是假小夜子,這是最後一次看她了,想到這件事我就感慨很深。我興高采烈地大大張開雙手揮動着,隨後,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不要哦。人家中意這個語氣嘛。”
“咎之木”罕見地沒有回話。取而代之,她微微擰着那張美麗的容顏。
但是,我立刻久違這時的決斷後悔了。
而她卻正把“人類的罪”作爲問題向我一人提問。
果然,上門的好事背後必有陷阱,我沒有警惕着這件事。或許,“咎之木”變成小夜子的樣子,就是爲了擾亂我的判斷力。
“撒,已經過了三天了!快點讓我回到現實世界!”
“不要……!我不要待在這種世界裏!我要快點回現實世界!爲什麼我要遭遇這種事情……!”
“讓三人之外的人不幸這種事——”
……也是。這種傢伙的喜好,就算我記住也沒用。
……嗯?說起來,“咎之木”明言自己的喜好,這或許還是第一次。
詛咒奇源,詛咒命運,詛咒自己……然後——
“哪有這麼容易去死!就算我要死,也不是死在你面前,而是死在真正的小夜子面前!”
“嘛,基本上你剛纔說的是正解。只要能說服我,你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不過,你打算怎麼說服我?”
“……是呢。我做的,或許只是單方面欺負弱者的行爲呢。把自己受到的對待,施加到別的對象身上……簡直,就像你們人類呢。”
混着自嘲與挖苦的言語,透着難以從以前的“咎之木”身上聯想到的弱氣。
——那之後,日月流轉。最近幾乎變成了我一個人在說話。以從她那裏的得到的知識爲基礎組合成想法,再把這個結結巴巴地說出來給她聽。接着,每幾個月有一次,她會“這個我幾萬年就想到過了呢。”,或是,“我對這個舉反例給你聽。”之類的向我插話。
就這樣,我和她反覆辯證,來回兜着圈子,對人生之謎迷惑,死心,渴望,接着——甜蜜的時間到來了。
“……吶,理人。你爲什麼最近都不問時間了?”
在我的膝蓋上蹭着腦袋的同時,“咎之木”撒嬌似地問。從過了一千年左右開始,她似乎就喜歡上了像只貓一樣和我一起玩。
“不對哦,是差不多從兩千年的時候開始。”
似乎是在抗議我不當地擡高身價,她輕齧着我的手指。
“不可思議呢……明明你沒有找出答案,爲什麼心會這麼平靜呢……”
“嗯。所以我也不問時間了。”
“……你不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如果我點頭的話,感覺她似乎會老實地放我回去。不過我,
“我們都像這樣一直在一起想了這麼久了,現在要我沒給出答案就回去什麼的,會有缺憾呢。”
“嗯……”
要是從夢中醒來,我就會失去這個世界的記憶。所以其實和缺憾什麼的沒有關係。我不回去,只是因爲討厭像這樣和她分離而已。現在,我已經失去了當初“說服她”的這個目標,取而代之以兩人一起給出“人生的意義”的答案。直到達成之前,我是不會回到現實世界的。
“吶,理人。雖然那已經是好幾萬年前了……你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
“約定……?”
我用手扶着腦袋,回溯自己的記憶。要從數萬年的記憶中回憶出與她的約定,比在撒哈拉沙漠中找出掉落的珍珠更難。
不過,現在的我唯獨時間戳戳有餘。花了幾百年之後,
“說起來……我們有約定‘答應你一個願望’呢。”
“好了,快點給我起名字啦。”
“注視人類的任務就交給‘夢之木’他們好了。我要和理人——”
“沒關係的。我會創造出大家都能幸福的未來的。”
“I love you,這就是答案呀。”
她靦腆地笑了。
“——哈?”
因爲她正模仿着小夜子的樣子,這個動作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誒嘿嘿。”
“是嗎?我倒是覺得很可愛啊……”
是因爲沒有期待我能回憶起來嗎,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接着——
“誒誒~,叫什麼不好非要叫‘咎兒’!?像只蟲子一樣一點都不可愛。”(譯註:とがめ(咎兒)音近昆蟲さしがめ(刺椿象))
——嘛,反正我們都相伴度過了幾萬年了,一個願望這種程度的話,就爲她實現吧。
“咎之木”——不,咎兒從我的膝蓋上下去,站在我的正面,
“沒關係的啦。反正是在夢裏。”
“等一下!你的心意是讓我很高興了,可我已經有小夜子了!”
“嗯什麼嗯啊,回答‘可愛’還是‘不可愛’啊。”
“……總之我先聽聽看吧。”
被她道謝還是第一次,這幾百年間我第一次嚇到了。
“……對不起。我還沒搞明白來着……”
“?我覺得很可愛哦。”
“誒嘿嘿……那,就決定是‘咎兒’了。”
她抬眼望着我,隨後把兩隻手臂環到了我的脖子上——
“那個約定,現在還有效嗎?”
“真的嗎?我,可愛嗎?”
“可,可愛哦……”
對她突然不高興起來這件事感到疑惑的同時,我說出了腦內浮現出的詞。
被她推擠着的我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爲什麼我要……唔,痛死了啦!你幹嘛掐我啊!?”
“嗯。”
“我終於明白‘人生的意義’了。‘儘管心有所感,卻又不明其意’的事情就是答案。——所以神明大人才沒有告訴我們答案呀。”
“是嘛……”
是讀出了我的心思嗎,她露出了越發開心的微笑,
“纔不是這個問……!?”
“所以,我不做奇源了。”
明明我還沒有說會實現願望,她的表情卻忽然變得燦爛起來。
“……啾。”
“…………”
“我,想要理人給我起名字。”
“不,不客氣?”
“名字……?”
“嗯。神明大人賦予我的‘咎之木’這個名字,有點不可愛吧?所以,我想要一個新的名字。”
“謝謝。”
她坐到了我的膝蓋上,抬眼望着我問,
“大家都能幸福的未來?……嗚哇!?你幹嘛脫衣服啊!?”
咎兒又一次親吻我之後,
“謝謝你給我起名字。而且,你傾聽我的訴說,陪我一起思考‘人生’的意義,謝謝你。”
“————!?”
“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