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界系列 - 石川ノボロヲ》 · 石川ノボロヲ · 5007 字
“這是‘咎之木’正讓理人看着的‘可能會發生的未來’的其中一個。
——時間是一年後的春假。地點,是紙透栞寄宿的公寓。四月開始上東京的大學的紙透栞讓理人幫自己搬家,並且讓他住在自己的房間過夜。就是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
“栞前輩……難道你有什麼煩惱嗎?”
我翻過睡袋中的身子,對隔壁的牀鋪說道。
“嘶——嘶——”
“不,你就算現在裝睡也晚了啦。”
“……爲什麼你會那麼想?”
“不管是誰都會注意到哦。爲了制止甚至用了言靈……到底是什麼煩惱啊?”
“其實啊。”
“是。”
“是性方面的煩惱。”
“痛!”
Spesium chop!
“痛!?好過分……被理人同學傷到了……”
“好好。”
這一年裏,我和栞前輩的關係變得很親密了,就是稱爲摯友都不爲過。
所以,像這樣被前輩說黃段子的事都是有的……但只有今天,栞前輩的樣子和以往不同。明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卻在往後拖延的感覺。
在整理乾淨的八疊大小的一居室裏,我們的呼吸聲靜靜地迴響着。雖然並不是同牀共枕,共有同一個夜晚這件事還是讓我心跳加速。
過了一會兒,栞前輩從被子裏伸出右手,摸索起我的胸口。在我想着她要做什麼時,栞前輩把睡袋的拉鍊從我胸口拉到頭頂。
我的視線完全被黑暗包圍了。
比我的問題更早一步的,栞前輩說出了口。
“哈!?什麼意思啊!?”
“這件事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我在你心裏排第幾喜歡!”
就算是我的妹妹,被人看見我們抱着的樣子也不成體統。而且,風化正茂的香織感覺從原來的“可愛”轉變成了“豔麗”,聲音,長相和身形全都很惹眼,長時間抱着的話,我身體中“男人”的部分恐怕會起反應。
我故意選擇了傷害香織的話。
“怎麼樣?”
“最近理人哥哥對人家好冷淡……”
因爲,我喜歡小夜子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居然會出現知道這件事還告白的人……
栞前輩遺憾地嘀咕道“失敗了啊”,隨後把睡袋的拉鍊拉了下去。
“栞前輩,難道……”
“栞前輩……你想做什麼啊?”
我大概也不知道要怎麼讓她放棄對我的感情吧。直到哭累了沒力氣之前,透琉一直不停懇求着我,而我,也只是在不停地拒絕。
“好啦。就那樣用鼻子呼吸。”
這次我真的嚇到了。同時也興奮了。
“好了,快放開啦。”
“那樣的話,就把我收作情人吧!”
“————”
“——誒。”
讀出我的臉色的栞前輩,
透琉反覆做着告白的預備的深呼吸,然後,“好!”,她集中精神,
受透琉的緊張傳染,我的話不禁疙瘩起來。
我當做沒注意到內心的想法,故意有些粗魯地揮開了香織的手臂。
“我沒有那種特殊的性癖。”
“栞前輩到底想做什麼啊?”
“誒……奇怪啊。書上有寫着這樣就能想起來的……”
“對不起。我只能把透琉當作朋友看待。”
在幫忙運行李的時候,我試着問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
儘管如此透琉仍舊執拗地糾纏着,到最後我終究還是認輸了。
像是把這當作被我甩了的回禮,栞前輩啪啪拍着我的後背。
“危險!”
“當情人都不行嗎……?”
聽了我的話,透琉立刻露出笑容,
“嗯……我知道哦。即使如此我也想告訴你……。不這樣的話,我心中的感情,不管過多久都會像是捏造的一樣呢……”
“唔……嗚嗚……”
事實上,這時栞前輩做出的的預料確實命中了。
我講着倫理方面的理由,道德方面的理由,使用美麗的辭藻以及偉人的格言來嘗試說服透琉,但是——
“對不起。我喜歡小夜子。我只把栞前輩看做朋友。”
……啊,有股香氣。栞前輩的體香附在這個睡袋上了?
“什麼啊?”
“誒嘿嘿……理人哥哥。”(譯註:四句前,理人對香織的稱呼從過去的香織醬換成了香織。這裏香織對理人的稱呼從過去的理人前輩換成了理人歐尼醬。)
“…………”
“什麼啊?你想讓我做你的情人啊?”
“——把理人看着的未來推進兩年。地點是榊野學園的校舍。畢業典禮結束之後,理人被紙透透琉叫了出來。”
“……是。可是,沒想到居然會被告白……”
“對不起。我喜歡小夜子。”
“謝謝你……雖然我不能回應栞前輩的感情,但是被栞前輩告白這件事我很開心。”
“不是的!我只是在意而已!”
香織高興地笑了之後,把臉湊到了我的胸口。醉酒之後喜歡撒嬌還是老樣子呢。
“因爲,你看。理人戀人的位子,已經被小夜子佔掉了吧?而剩下的位子,不就只剩理人的媽媽了嗎……”
儘管話是我自己說的,但我還是爲說出的話震驚了。
“我也……雖然被甩了,卻沒那麼討厭呢。”
“想不起哦……”
因爲騷動越來越厲害,我拉着透琉的手去了扔垃圾的地方。雖然透琉不高興地說着“在這種地方……”,但在打掃已經完成的現在,是不會有學生來這裏的。
但,這種事並沒有發生。
“嘛……第二位吧……?”
香織既沒有哭也沒有生氣,而是咯咯笑着。
準確來說是並列第二就是了。
不管成不成功,他們都會把這件事發推吧……
因爲這個的原因,二樓的窗戶裏探出了男生們的臉,“咻咻”,類似這樣的低俗噓聲吵了起來。
“因爲……我的幸福……和結婚完,全不一樣!”
“這樣,不像是被媽媽包着嗎?”
“你這樣不管過多久都嫁不出去哦。”
“因爲,爲了那孩子,情人的位子我不能佔掉啊。”
“不要……我要和理人在一起……永遠的……”
她用相當大的聲音反映着自己感情的厚重。
“理人同學,我喜歡你。”
“誒……”
我總覺得自己能理解栞前輩的話。於是我,
“不會那麼簡單放棄哦。初戀這種東西啊……”
“按我的預想,會在明年的畢業典禮吧。那孩子對理人的告白。”
是因爲我的拼命辯解嗎,“開玩笑的”,栞前輩苦笑着說,
“栞前輩,你爲什麼想成爲我的媽媽?一般來說,戀人的位子被佔了,接下來應該會瞄準情人的位子吧?”
“沒有啦。我聽說男人有強烈的迴歸母胎的願望,想着這樣能讓理人高興。”
這個時候的透琉的哭臉,變成了我的人生中最最難以忘卻的痛苦回憶。
被命令的我開始吸——吐——吸——吐。
“理人……”
“……哈?”
我在她要跌跤的時候抱住了她。
“對不起。”
“用鼻子呼吸?”
“啊,香織啊……”
在宴會仍處在高潮中時,我爲了讓自己醒一醒酒來到了二樓陽臺。城市中的知了在晚上依舊發着叫聲,帶着微熱感的風吹在了我的臉上。感覺到背後有人的我轉了過去,
“沒關係。反正我不嫁人。”
“有那麼喫驚嗎?你應該預感到了吧?”
“在那之前,你不好好想想怎麼回答的話。”
栞前輩從被子裏出來,從睡袋上面抱住了我,
“理人!我喜歡你!”
是因爲喝醉了嗎,她腳底晃晃悠悠的。果不其然,
“怎,怎麼了……?”
“誒誒!?這種事我不會排順位哦!?”
“沒回憶起自己還是胎兒的時候的事情啊?”
“是嗎……遺憾呢。還以爲能變成理人的媽媽呢……”
透琉緊緊閉着眼睛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親生母親和繼母都還活着,類似於這樣的可以吐槽的地方有很多,但更重要的是——
是因爲醉酒的緣故嗎,香織的口氣退化成了孩子。明明都快三十歲了,這樣下去的話……
我帶着抱歉的心情,
因爲喝醉酒的緣故,她的語調變得很亂。
“——那之後,再把理人看着的未來推後……十四年後。理人三十歲的生日。和那個女人一同生活的新居完成了,理人爲此聚集了家人和朋友開起了聚會。這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不行不行。現在要集中在眼前。
第二天早上。
我裝作沒有注意到,
如果這種時候栞前輩的手再往下面一點,睡袋中膨脹着的部分或許會被發現,而我們的關係或許會發生許多變化。
“比體型的話,小夜子應該贏不了我……這樣也不行嗎?”
——不,不會收哦。
“誒……那是什麼啊?”
“我的幸福……是做理人哥哥的……”
“二號,你不會說這種話吧?”(譯註:妻子是一號,小妾等是二號)
我提醒道。這是爲了香織,也是爲了我。
“唔……這種事我已經放棄咯……”
放棄了啊……也是。從我拒絕香織的告白算起,已經過了十年以上了。
我既是安心,而另一方面又受到震動。大概,這兩相矛盾的情感,在香織嫁人之前都不會消失吧。
“那麼,香織的幸福,到底是什麼呢?”
“是呢……”
香織裝模作樣地繞着我轉了轉,然後站在了我的正面,
“教理人哥哥的孩子……彈鋼琴!”
“——誒?就這樣?”
“就這樣……誒嘿嘿嘿……”
“…………”
這時我心裏的感情,要怎麼說好呢。
……大概,是“害怕”,或者是相近的情感。
明明已經被我甩了十年以上了,香織卻仍舊對我抱有感情。要怎麼斬斷好呢。
這十年裏,我嘗試換了稱呼,嘗試保持距離,嘗試故意欺負她……我打算努力讓香織討厭我的。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奏效。事到如今,我從擔心香織的未來——變成感到恐懼。
該拜託小夜子委婉地告誡她嗎……
在我想着辦法時,
小夜子的聲音把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發誓永遠相愛。
和歷史留名的殉難者們類似,理人有着能把愛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的“感應力”。
因爲知道這個,我才希望理人喜歡上別的女人的……
然後我們,自然而然的把臉貼到了一起——
——幸福哦。
“理人哥哥……我,添麻煩了……?”
“吶,老公……和我結合,幸福嗎……?”
“切,看到討厭的東西了呢。
對因爲衰老將要嚥氣的理人,那個女人說道。”
理人如此的苦惱,傳遞給了有着讀心能力的那個女人,漸漸的,理人他們爲自己的幸福感到內疚。
“——就這樣,理人的人生落下了帷幕。
雖然是想這麼說的。
一邊帶着對香織的不安與害怕,另一邊又對她沒有喪失自己的純真感到安心、憐愛。
“嗯,或許能成爲吧……”
“嗯……”
小夜子露着又哭又笑的表情接過了西洋鎖。
看到這張帶着不安、隱約映出了過去天真可愛的“香織”的臉,我的心臟急速跳動了起來。
就算心和身體的非常相合,兩人所持有的力量的相性卻是最差的。
“我們兩個一起並肩前行吧。未來,一定會有更讓人期待的事情等着我們。”
看到香織的表情立刻變得柔美起來,我立刻注意到自己選錯了選項。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能修正了。
結果,在以三十四歲的年輕年紀去世之前,香織一直沒有要離開我的意思。
“誒嘿嘿……理人哥哥,最喜歡你了!”
“嗯。這是拜託媽媽從法國寄過來的。等成爲大學生之後,我們一起去巴黎的大主教橋(愛情鎖橋)吧。然後把這個鎖在橋的欄杆上……”
“小夜子,我最喜歡你了!和我交往吧!”
在剛纔的未來中自殺的是社香織,但是這次的未來是紙透透琉自殺了。別的未來裏,連那個紙透栞也……
“……授課費還請便宜點哦。”
高中畢業的約兩週後。我藉口白色情人節向小夜子做出了告白。
所以,我啊,才反對理人和那個女人交往。
我從口袋裏取出了送給小夜子的禮物。
這種時候,就算是殘忍,我要是說出“你添麻煩了哦”的話,未來或許會發生改變。
“吶,老公……”
確實,理人得到了最愛的人,構築了幸福的家庭。但是另一方面,理人常常感到罪惡。
不知不覺間,香織窺探起了我的臉。
香織自殺這件事,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經歷。如果沒有小夜子和孩子們的支持,我說不定也會隨她而去。
理人的心痛苦着。因爲“咎之木”開始讓理人看起了另一個未來。
‘唔唔唔唔唔唔……’
在這個七月的都市之夜,我們的關係變得粘稠了。
“這是……西洋鎖?”
“——而接下來,爲了從痛苦的經歷中逃離,理人看着的未來一口氣跳到了終點。那個女人正握着因爲衰老將要斷氣的理人的手。感受着這份溫暖,理人回顧起了至今的人生。”
“……怎麼樣?我的愛也很沉重吧?連小夜子的未來都束縛住了。我們兩個,一定會成爲般配的情侶的。”
在老孃受到不安驅使的下一瞬間——”
這個話實在太羞恥我沒能說出口,不過已經暴露給了有着讀心能力的小夜子。小夜子紅着臉低下了頭。
‘讀心’的能力者和‘感應力’的能力者
但是我——
——或許,香織看穿了我心中這樣的感情。
不過,嘛,這段時間確實是理人人生中毫無陰暗面的幸福時期。因爲,理人此刻並不知道,她們正每日淚溼巾枕。
“好啦,不要貼過來!晚上風很厲害的,快點進屋子吧。”
只要一方病了,另一方也會病。在如此的往復中,兩人的心漸漸消磨。
‘唔唔唔……’
“……能撐住我嗎?不會覺得沉重嗎?”
自己的幸福讓她們的人生落下陰影。
——那麼,場景回到理人正在看的未來吧。
“可以的話,能不能收下這個?”
可是我的嘴脣卻意外的一動不動。彷彿,至今爲止我犯下的罪正壓着我的身體。
理人的痛苦漸漸膨脹。這樣下去,理人或許無法保持內心。
“沒關係的。絕對不會和你分開的……不過,還是希望能一點點地改變自己。小夜子和我都是。你看,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的話是動不了的吧?”
雖然想至少要在心中表達感謝,但這我也沒能做到,到最後,我——